认错人,而是害怕因为报案而招致石田直澄的报复。
真可怜! 为什么要害怕这种愚蠢的事情? 一旦这位叫做石田的大叔被警察抓住
了,他还能做什么呀? 也许是脑子太热了吧,信子没有听到石田直澄小声咕哝的话。
义文突然坐到了石田的床边,她惊讶地叫道:“爸爸,你在做什么? 赶快去吧
! ”
义文回头看了看信子,可马上又低头去看石田。然后,他压低声音问:“你说
的都是真的吗? ”
“我知道你们不会相信的。”
“爸爸,你说什么呢? ”信子摇了摇父亲的背,义文转过头来看着她。然后他
说:“他说自己没有杀人。”
信子抱住了脑袋。在这种情况下,在快要被抓到的情况下,谁都会这么说的,
不是吗? 义文好像并不这样想。他非常认真地问石田:“可如果这样的话,你为什
么还要逃跑呢? 你要是不逃,事情可能不会这样的。”
石田眨眨眼睛。他那舔着干裂嘴唇的舌头几乎全都变成灰色的了。
“警察开始也不会说你就是罪犯吧? ”义文说,“而且你不是受了伤吗? 那座
公寓电梯录像带里的你,看上去好像受伤了。”
石田从薄薄的被子里伸出右手。手掌的内侧有一处被刀砍了的难看的伤疤。义
文抓住石田的手,仔细地检查起伤口。
“真的,这个伤口必须缝针治疗。”
“我不能去看医生,所以一直没能治好。”
“是被别人砍的呢? 还是自己弄伤的? ”
石田没有回答。他低着头,既像是犹豫,又像是为难,一副提心吊胆的表情。
因为他已经非常瘦弱了,所以信子能清楚地看到大叔那半睁着的眼睛在滴溜溜地乱
转。
不一会儿,他抬起了头,出人意料地问了一句:“也许这件事老板知道得更详
细,请你告诉我。对警察撒谎是不是很难啊? ”
义文虽然很吃惊,可他还是抱着胳膊坐在床边,他只是有点纳闷。
“啊,我们对警察可不是太了解,住在这里的客人从来没有被警察带走过。”
“是吗……”
义文已经完全投入了,而信子总觉得自己一个人站在圈外,非常尴尬。
“你、是不是想保护什么人? ”义文说,“所以你才逃走了? 我总有这样的感
觉。”
“爸爸……”
“好了,你稍等一下。”义文制止了信子,“他已经不能再逃了,因为他的身
体非常不好。”
“这不是逃不逃的问题,而是不管我们知道了多少情况也是没有办法的。”
“是的,这个姑娘说得对。”石田直澄平静地说,“不过,老板,有件事我想
拜托你。”
石田直澄从枕头旁边拿出一件被窝成一团的衬衫,然后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
一个像小笔记本似的东西。他用颤抖的手翻开了一页,可能是在找一个地方吧,然
后把它递给了义文。
“你能替我给这里打个电话吗? 我要打的话他们会觉得奇怪的,因为我一直没
有打过电话。”
笔记本上的字很难看,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对方是个有了婴儿的女人。如果是她接电话的话,你就告诉她说石田快要被
抓到了。”
“就说这吗? 你不在电话里说话好吗? ”
“即使我打,我也什么都不能说,只能表示歉意。可是,老板,我真的累了,
说实话,我都在想,为什么没有人发现我并把我带到警察局呢? 可这是不是一种背
叛呢? 因为我和别人有约在先。为什么当时要说那样的话呢? ”
一口气说完之后,石田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打电话去的这个人是你的家人吗? ”
“不,不是。”
“要不我通知你的家人来接你怎么样? 然后再一起去警察局。”
“我想不会有人来的。”
义文还想说什么,可他摇了摇头没有说出来。
“这样吧,我就给这里打电话了? ”
“拜托了。”
义文站了起来,可这时好像才觉得自己面临一个非常困难的选择。信子想笑。
不管父亲是个多么善良的人,可也不应该自己离开这里把石田一个人留下吧,他还
是需要有人看着的。可是,谁来看呢? 总不能把信子一个人留在这里吧。
“我去打电话。”
信子伸出手从父亲的手中把笔记本拿了过来。义文的表情很可怕,他说:“去
告诉你母亲,让她打电话,爸爸呆在这里。”
信子跑着下了楼。旅馆的问事处和大厅里都没有人,问事处的旁边就有一部粉
色电话,可她想还是应该先告诉母亲,所以她向家里跑去。
可是,母亲不在家里。厨房里刚才吵架的痕迹已经打扫干净了,桌子上也不见
了刚刚包好的饺子。妙子也不在。信子仔细一听,奶奶房间传来非常小的电视声音,
于是,信子向那里跑去。
“如果要找你母亲,她回娘家了。”
对信子的问题,妙子回答得非常干脆。
“也许她不会再回来了吧。”
信子张大了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看着奶奶:“奶奶,你是不是知道这是怎
么回事? ”
奶奶看着电视没有回答。电视上正在重播无聊的电视剧,女主人公正在又哭又
叫。
“我妈妈真的出去了? ”
信子想,不会的,妈妈不会回福岛的,至少她不会不跟信子和春树说一声就走
的。可能她又是去外面冷静冷静了,是奶奶不怀好意才这么说的。
信子回到厨房,叹了口气。然后,她想起了那件必须要做的事情,看到了手里
的笔记本。
上面写着“宝井绫子”,电话号码是0 三开头的。当她拿起客厅的电话开始拨
号时,她发现自己的手都在颤抖。
电话响了好几声,对方都没有人来接。是不是又被骗了? 这种疑惑像急剧下降
的炸弹一样向信子袭来。那个大叔在撒谎,他就是杀人犯。他不过想借打电话的理
由把信子支开,然后利用这个间隙把父亲杀了,也许这个时候他又想逃走了……
就在她想放下电话跑回旅馆的那一刹那问,电话的另一头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喂? 喂? ”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信子的心快要进出来了。接通了! 真的接通了! “喂喂!
请问是哪位? ”
非常好听的声音。石田大叔说那是一个有孩子的女人,可这个女人的声音昕上
去完全像个高中生。
“这个,这个……”
信子说话结结巴巴的。对方又在叫“喂喂”。
“请问,你是宝井绫子吗? ”
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是的,我就是宝井绫子。”
信子发现,她声音的背后有婴儿的哭闹声,孩子正在耍赖。确实右个孩子.他
没有撒谎。
“是宝井绫子吗? ”比刚才的声音要好多了。信子一边读着笔记本上的电话号
码,一边说:“你是这个电话号码吗? ”
对方的回答似乎有些怀疑:“是的,你有什么事吗? ”
“你认识一个名叫石田直澄的人吗? ”
对于信子的问话,电话的另一头突然变得漆黑一片。当然眼睛看不见,可信子
却能看见。突然连接中断,灯也灭了,黑暗降临了。
对方的沉默让人感觉就是如此深刻。
“是他让我给你打电话的。”为了打破这种黑暗,信子尽可能大声地说,“他
马上就要被警察抓到了,这个……”
她不知道该不该说,我们家是一个名叫片仓旅馆的简易旅馆,石田先生就住在
这里。可是,她本能地产生了一种戒心,不想说明自己的身份,她有点语无伦次了。
“我可不是在胡闹,是石田先生让我给你打电话的。石田让我告诉宝井,自己
快要被抓住了。”
“等、等一下。”
喀嚓一声,宝井绫子好像把电话放下了。远远地又能听到孩子的哭声,可能是
她吧,一个女人正在大声地叫着什么人。
这可不是等一下。电话旁边的墙上挂着一个钟,信子一直在看着钟,她大概等
了足足有三分钟。
“喂喂? ”
这次听到的是个男孩子的声音,昕上去还是像个高中生。
“喂喂? 你是哪一位? ”
信子没有准备回答他这个问题。
“是石田直澄先生让我打这个电话的。”她又重复了一遍。
“真的吗? ”
“真的,他马上就要被警察抓到了。”
“你是说他快要被抓到了,所以才让你通知这里的? ”
“是的。”
“为什么? 自己要被抓了,在这之前是不是应该逃跑啊? ”
“我不太清楚,我只是受他的委托打电话。”
信子想把电话挂断了。被卷到这种事情中已经够烦的了,母亲又离家出走了,
我自己够要命的了,我想尽快报告警察。
“石田先生现在在什么地方? ”
“这个我可不能说。”
男孩的旁边,传来刚才那个女孩、就是那个宝井绫子的哭声c “怎么办,他说
不打电话的……”
“我想见见他,石田先生。”
“这个事情我可不知道,总之,我已经给你们打电话了c ”
说完,信子就把电话挂断了。就好像有东西拉住似的,电话非常沉重。信子把
手放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上全都是汗。
20.逃亡者
在实现对石田直澄本人的采访之前,从警方案件调查工作结束,必须要等一年
的时间。这是在讲述这个故事的人当中,等待时间最长的一个人。
石田认为媒体不讲信用,他认为自己和媒体有太多的联系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在四个多月的逃亡生涯中,他被各种各样的媒体写成为各种各样的人物。原来他也
明白这一点,可在他看来,媒体用比他想像的要多得多的方法来写这个叫做石田直
澄的人。最后,他得出了一个教训。这就是,媒体的功能不是传播任何一件真实的
事情,它们所传播的都是一些“看起来像是真的”情况,而且这种“看起来像是真
的”情况也经常是空穴来风。
所以,当案件真相调查清楚之后,他当然要回避媒体的记者。尽管有许多记者
要求采访他,还有许多传媒要求对他进行访谈,石田一律公平地推辞,他不想和媒
体有任何联系。不过,拒绝也需要花费很大的精力,一直持续到案件解决后的三个
月左右吧,从大家都去关注一起新发生的案件时候起。
半年过后,陆陆续续再来找他的不是想让他写手记的,就是想就此案写纪实文
学的作家,他们想让他就事实真相发表自己的看法。
想让他写本手记的出版社以前也出过几本这样的书,兼任编辑部主任的出版社
社长说:“石田先生,你遇到了如此倒霉的事情,你写一本手记会成为畅销书的,
你有权以此来挣钱。而且所谓的手记,并不需要你亲自写,你只要说说就可以了。
我们把你说的录下来,然后让我们的作家替你写。大家都是这样做的。”
事实上,社长的这番话还是让石田有点动心了。在逃亡时,公司一直把他当成
病假来处理,可案件解决之后,公司并不是太欢迎他回去上班,无奈之下,他只能
申请退休。已经非常有名的自己租借的浦安公寓也不能再安静地住下去了,房东也
要求他搬得远一点,所以他决定搬家。没有了收入,支出却在增加,他确实很需要
钱。他想,如果真像社长说的那样,书能卖出去还能挣到钱,为什么不能试试看呢
? 自己不写也可以,这倒是很轻松。
石田把这件事和母亲绢江商量了,可绢江却表示反对。老母亲说,如果你要是
写这样的书的话,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千万不要想着靠这个来挣钱,如果做这种事情能挣到很多钱的话,你一定会
遭到别人的嫉妒,人就是这样的。”
最让石田听着别扭的是绢江的这句话:“你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去参加法院
房屋的拍卖活动,可还不是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写书挣钱和这不是一回事吗? ”
最后,石田拒绝了编辑部主任兼出版社社长的要求。后来,这家出版社没有对
石田进行采访也没有核对事实,就出版了一本名叫“茺川一家四日被杀案”的纪实
文学。石田也没有看过这本书,所以他根本不知道书里到底写了些什么。
这样一个石田为什么只接受这次采访,我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你为什么又同意接受采访了呢? 你能在采访开始的时候告诉我吗?”
“是啊,为什么呢? 最主要的可能还是经过了一段时间吧,我也冷静了许多,
如果有人能认真地听,认真地写,我想讲一讲事情的经过,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
人认真地昕我讲了。茺川一案,已经成为过去的故事了。”
按石田的要求,这次采访是在能够看得见千住北新城东西塔楼的一家宾馆的房
间里进行的。石田还提出了另外一个条件,那就是文章中不要写明他现在的住址和
工作单位。
“这次采访不只是采访我一个人,你还要采访其他许多人,是吧? ”
“是的。”
“这样很好,光听我一个人说,也不是太好,我希望能把整个事情写清楚。”
“你家里人怎么说的? ”
“他们都很赞成。他们觉得有一个完整的记录还是很不错的,特别是孩子们。”
“做这种记录是不用支付很多的礼物和版税的,请你放心。”
石田直澄不好意思地笑了:“是的,我母亲非常哕嗦。我现在又上班了,也有
工资了,所以也就完全安心了。”
这次采访长达四十小时,一般是在石田工作结束之后或者是上完夜班的休息日
进行,每次采访时间平均达到两小时。石田不太会说话,有时说话前后颠倒,或是
偏离主题,为了文章的整体性我对他所说内容作了适当的修改,不过这种修改已经
征得了他本人的同意。
下面就以一问一答的形式来看一下石田直澄亲口讲述的内容。
“谢谢,已经好多了。不过,和这件事发生之前相比,有时还是觉得很累,毕
竟是年龄大了嘛。”
“一直在吃着药,酒也戒了。在片仓旅馆被抓之后,警察把我送石田直澄在片
仓旅馆要求人身保护之后,首先被送到了医院里,在医院里住了两个星期。
“肝脏虽然不太好,可那时最严重的还是营养不良,没吃什么像样的食物。刑
警训我说,有人会因营养不良而送命的。”
“在片仓旅馆里,片仓先生从开始就认为你是个病人。”
石田抬起他那骨瘦如柴的手,挠了挠头。右手掌的中间,还能看出被八代佑司
用刀砍过的疤痕。因为他没有缝针,虽然伤口现在已经完全愈合了,可看上去还是
非常明显,好像稍稍干一些粗活,伤口就会裂开并流出血来。
“片仓先生可是个好人,如果他不是个好人的话,事情可能还会有变化的。你
去采访过片仓先生吗? ”
“我去过,可那家旅馆也被一些爱看热闹的人骚扰,在一段时间内也很要命。”
“是吗? 片仓先生说他从一开始就认为我是个病人了吗? ”
“他说,总是觉得你的脸色不太好看。”
“不是他发现我就是石田直澄的。”
“是的,是他的女儿信子发现的。”
“在片仓先生上楼到我睡觉的地方时,这个姑娘手里拿着把塑料雨伞,就这样
抱在胸前,一副要拼命的样子,她要保护自己的父亲。
这一点特别让我受不了,为什么呢? 她让我想起了家,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当
时如果没有信子的话,也许我还不会马上下决心说出真相,真的。一看到信子的脸,
我就不想让这家人认为我是个杀人犯。东躲西藏已经让我疲惫不堪了,我真的很虚
弱。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之所以想说自己不是杀人犯,就是因为碰到了片仓一家人。
“
“你告诉他们,说自己就是石田直澄,但并没有杀过人。这时,片仓义文马上
就说,你是不是在保护什么人。”
“是的,是的。他是一语中的啊。”
“真是尖锐。片仓先生说过为什么会在当时的情况下想到这种事情呢? ”
“没有,他没有说过。”
“在对你还一无所知的时候,在大家都在议论这件事,你在逃亡的时候,听说
他就和他的夫人说过,这个人是不是在保护真正的罪犯啊? ”
“啊,是吗? 原来如此。”
“报道案件的新闻节目的解说员好像这么说过,片仓先生还记得这件事。
“哈哈……”
“他还说,如果你真的有杀人的重大嫌疑的话,警察一定会指名通缉你的,可
他们一直没有这么做,这就说明你可能不是罪犯。自己也一直是这么想的,而出现
在眼前的名叫石田直澄的男人是个虚弱的病人,都快起不来床了,自己更不能太刻
薄了。
“尽管如此,当他见到我的时候还是有点害怕,开始的时候,他的脸绷得紧紧
的。另外,也因为信子就在旁边,万一信子出点事可就麻烦了,所以他还是比较害
怕。”
“知道你就是石田直澄后,他对你的态度太善良了。因为这件事,他被夫人狠
狠训了一顿。”
“那可实在对不起他了。”
石田直澄眨了眨眼睛,似乎要把写在眼睛里的日记翻过一页去。
“我还让片仓他们做了一件很为难的事情……”
信子挂断电话后马上就跑回了旅馆。和刚才一样,父亲还坐在石田直澄的床边,
正在不停地和他说着话。
“怎么样了? ”
等信子喘了口气,石田直澄问,他好像很担心。信子突然想起了一位流氓大叔
的表情——前天星期天,她和母亲一起去日本桥买东西,在地铁上,有一位大叔乘
着地铁摇晃的时候碰了信子的胸部。当然他是故意碰的,自己也知道是故意碰的,
可还要装出是这位小姐让他麻烦的样子,也就是很生气的样子。
“是个女人接的电话。”信子没有报告石田,而是报告了父亲。
“你都说清楚了? ”父亲问。爸爸,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她想责问父亲.“我
说了,说石田先生马上就要被抓了。”
石田直澄直起腰来:“她怎么样了? ”
“不知道,中间还有一个男孩子接电话的,还有个婴儿在哭。”
听到这句话,包在皱巴巴的衬衣里的石田直澄失望地把两个肩膀耷拉下来了。
信子看到父亲正在仔细地观察着石田大叔的情况,父亲看上去已经不是那么害怕了。
这么容易就能放松警惕,信子认为这太大意了。
“这个有孩子的女人,是不是就是你要保护的人? ”片仓义文问。
石田大叔没有马上回答。他无精打采地靠着薄薄的被子,坐在那里。他的身体
散发着病人的味道。
“打完电话你就放心了,我们可以通知警察了。”
义文又追问了一句。信子也终于放心了。这样的大叔还是赶快弄走吧,不能放
在外行人的手里。
“再打一次……”石田直澄咕哝着,“再打一次电话。”
“你还想打电话? ”
“这次我来打,老板,对不起了,能麻烦你把我带到楼下有电话的地方吗? ”
义文从床上挺直了腰,“这次你真的就能放心了? ”
“我,老板……”
“我觉得即使做了这件事,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不管怎么说,你是不是已经
到了极限了? 最好还是早点去警察局把情况说说清楚,你大概不会再想逃了吧。”
“我已经很累了。”
“你的家人也在担心你,这是肯定的。”
信子的脑子里想了很多事情,可某些事情啪地一下子就闪现出来,而且非常清
晰,她不由得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
“大叔,那个婴儿不会是你的孩子吧? ”
石田直澄呆呆地抬头看着信子。义文也转过头来看着信子。
“你、说什么? ”
“不是吗? ”信子问。义文也问:“你是这么回事吗? ”
石田大叔有点犹豫:“你们看像吗? ”
“难道我说错了吗?”
“不是这样的。”
“那你为什么要保护她? ”信子尖声嚷道。义文啪地敲了一下她的头。
“你到一边去。”
信子不想改变当时的情况。如果由着父亲的话,他可能会放石田大叔逃走的。
爸爸,你想想这位大叔前言不搭后语的那些话,为什么还要那么善良。如果是个男
人,就应该更加果断。就是因为这样懦弱,所以你才解决不了奶奶和妈妈之间的问
题。
“那好吧,你去打电话吧。”
信子的父亲一边说,一边扶着石田直澄站了起来。
“就打这一次,打完电话后,我们就叫警察了。”
“我知道了,老板。”
他们两个人摇摇晃晃地下了楼,信子也跟着他们下了楼。电话旁边还是没有人,
白天,客人们全都出去了。
平常经常过来闲聊的巡警石川只有今天没有过来,信子不高兴地撇了撇嘴。这
位巡警先生,只是在没事的时候才会过来。
石田动作迟缓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钱包,然后数了数零钱。义文也在帮他打电
话。信子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看着他们,她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在想,如果有什
么事的话,我马上就会大声喊起来。
这一次,电话马上就接通了。对方好像正在等着第二个电话。
可是,当电话接通后,石田直澄只是勉强地报出自己的姓名,后来就说不出话
来了。这位大叔紧紧握着话筒,身体往前倾,一动不动地站着,他一下子像是老了
二十多岁。可能是看不下去了吧,片仓义文伸手从石田直澄的手上接过了电话。石
田几乎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他反而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马上就把电话递了过去。
“喂喂? 请问你是哪一位? 这个电话打到哪里去了? ”
听着父亲问对方的这些话,信子觉得父亲实在太愚蠢了。就算石田大叔说的是
真话,他是在保护电话里面的那个女的,这个女的也不会马上坦白自己的身份呀。
“我是谁? 我这里是一家简易旅馆,石田先生就住在这里,是的,是我发现石
田先生的:”
信子想,他又要抢功! 是我发现的。
“我虽然什么都不知道,可石田先生说,在茺川案件中,他没有杀人。如果这
样的话,那就尽快去警察局,我当然要劝他。而且石田先生的身体已经相当虚弱了。
于是,他说在去警察局之前,想打这个电话……哎哎。”
义文有点纳闷,他听完对方的话之后问:“你,你是这家里的人吗? 很年轻啊,
姐姐? 啊,啊,是的。”
从他说话的口气上看,现在和父亲通话的大概就是刚才信子打电话时被那个年
轻女人叫过来接电话的男孩子。
信子想,真是奇怪,对方只有一个婴儿、说话声音活泼得像个高中生的年轻女
人还有一个比她还要年轻的男孩子。这个男孩和那个婴儿及年轻女人是什么关系?
这个婴儿会是年轻女人和这个男孩的孩子吗? 信子开始了年轻而丰富的想像。
“我们也很为难,当然不能把石田先生放了,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 石田先生什么也没说,我们也什么都不知道,不过他只是说自己并没有杀人。”
义文说话的口气并不是太紧张,就好像是送报纸送晚了,如果不用强硬一点的
口气对方就不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对方不能忍受了。
这一点,信子知道。
“啊? 啊? 这是怎么回事? 啊? ”义文问,“等等? 等到明天? 这可有点……
啊? 让他说吗? ”
义文把电话递给了石田直澄。
“孩子,你想和我说话吗? ”
石田把电话放到了耳边。蜷缩着身体,对方好像在不停地说,他只是半睁着眼
睛一动不动地在听对方说。
信子吓了一跳。等等? 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片仓家的人能不能原谅? ”
石田直澄说。大叔,你终于把我们家的名字告诉他们了。信子更加生气了。如果不
管他的话,也许他还会说出我们家的住址和地点。这样一来,石田大叔保护的那个
女人如果想一直被保护下去的话,也许会冲到家里来把我们家人全都杀了。
石田直澄抬起头看了看旁边的片仓义文。他那疲惫的脸更加扭曲了,与其说是
要哭,倒不如说是哭累了,而且还找不到解决让他哭的这个问题的办法。
“你们是不是要在明天的这个时候之前,把我带到警察局去? ”
石田说。
“到明天这个时候,什么也不要再说了,去警察局吧。我只等一天? 对方和父
母商量也好,不商量也好,如果在我去警察局之前,这个孩子能去那里,这当然最
好,大概还有很多可以商量的地方。”
信子已经指望不上的父亲仍然用一种漠然的眼光看着石田直澄。
“不了解情况,我也不能说什么。”他又用一种不太急迫的口气说。
“我告诉你事情经过。”
“这样的话,就没办法了。”
“爸爸! ”信子尖声叫道。父亲吓了一跳。“你要干什么? 你怎么还在这里? ”
“不是我要干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
“小孩子家,不要乱说。”
“我不能不说。”
就在他们争吵的时候,石田又和对方简短地说了几句话,然后把电话递给了片
仓义文。他没有想到,信子毅然决然地把身子伸过来,听到他对对方所说的话:“
我们会让石田先生说明事情经过的,如果能够理解的话,可以等一天。可如果不能
理解,他马上就得去警察局。就这样吧。”
然后父亲啪地把电话挂断了,那部粉色的电话发出很响的一声c 就在这时,旅
馆门口有人在说话。
“你在做什么? 信子。”
回头一看,母亲站在那里。她好像很冷似地缩着肩膀,两只手插在羊毛衫的口
袋里,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着这边。
“啊,孩子他妈,你来得正好。”父亲对母亲说,“店里碰到了一点麻烦事。”
“是夫人吗? ”石田直澄问了一句,然后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就是石田直澄。”父亲介绍说,“你知道吗? 茺川案件。”
信子怀疑母亲会不会一下子晕过去。她光着脚跳到水泥地上,然后跑到母亲的
身边。
“不要那种表情,他不会吃了你的。不过,现在他必须要把事情讲清楚。”
就这样,石田直澄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
“这时,你是第一次把以前所有的事情全都告诉了片仓夫妇? ”
“是的,我还担心他们能不能完全听明白,不管怎么说,我不太会说话,因为
没有受过什么教育嘛。”
这时石田直澄所讲的长长的故事,是石田所认为的“茺川一家四口被杀案”的
真相。
“就像我母亲说的,我没有什么身份,想让别人看出我的聪明,于是去参加法
院的房屋拍卖活动,可是失败了。这种事情原本就应该是那些非常了解法律和社会
状况的聪明的人干的事情。”
“你儿子说,你有和儿子对抗的心理。”
“是吗? 是吗……真是讨厌,还是让他看穿了,我儿子可比我聪明多了,我是
个笨蛋。那段时间确实如此。现在再回头看看,我确实有这种想法——父亲是了不
起的,我能够解决你想像不到的复杂的事情。”
“虽然你没上过多少学,可事实上,最初的时候进展还是比较顺利的? ”
“啊,是的。那是在二0 二五室中标之前,因为我拼命地筹集资金,所以很早
就完成了。
“我知道那里住着叫砂川的一家人,通过几次交涉,我了解了书匕所写的占房
人,可在那时,我还没有把事情想得太糟。说是占房人,可他们一点也不可怕,当
然也不会威胁我。可是,他们也很为难,说自己签了租房合同,搬家需要钱,还有
一位坐着轮椅的老人,不能马上搬到别处去,只是重复这几个问题。我也在想,如
果我态度好一些,事情可能会得到解决。可是,他们还是没有搬出去。”
“在这一行,早川董事长可谓是经验丰富。”
“是的。三四个月过去了,事情还是没有丝毫进展,我还必须还货款,我也开
始着急了,可又不知道应该找谁商量。后来我去问了一位我认识的房地产商。他马
上对我说,这样不行,石田,你还是找律师吧,律师是专业人士,不用说不好听的
话,立刻就能替你解决的, 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下,我也有这个打算。那位夫人——
当然她不是真正的砂川夫人,去和她说的时候,怎么说呢,对方当然很软弱。所以,
我就想,还是这样再想想办法吧。
“专门找个律师还是要花钱的。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等到房子交付之后仔细
一算,和购买普通的房子相比,这种房子花的时间和金钱还要多。这是非常小气的
想法,可在那段时间,我还是想尽可能地用最少的钱简单地把问题处理好。于是,
我就去见砂川先生,他也是那种软弱的人,所以我想赶快把问题解决。那对夫妇有
个错觉,他们认为只要坚持,对方也没有更厉害的办法,更何况还有一位老奶奶,
这简直是如虎添翼。虽然我的说法比较奇怪,可你能明白吗? ”
“二0 二五室的砂川一家已经准备好了让你不能采取强硬手段的材料。”
“是的,就是这样的。不过,软弱也就是强硬嘛。”
“那家人不是真正的一家人,除了砂川信夫以外,其他人的名字全是假的。这
个情况你知道吗? ”
“不,那时我根本就是一无所知,也没有发现。早川董事长不是也不知道吗? ”
“是的。小丝孝弘说他也不知道那位叫作砂川里子的阿姨的名字是假的。”
“倒是些守规矩的家伙。旁边有人的时候,他们拼命地装成一家人的样子。啊,
当对方是我的话,如果让我看出他们不是一家人,就会更糟糕,所以他们在我面前
会特别小心。”
“你知道小丝孝弘经常来往于二0 二五室吗? ”
“不,我不知道,他是转让那套公寓的夫妇的孩子。”
“是的。他还是个中学生,所以也不太了解详细的情况。”
“我要上班,不可能经常去那里找他们交涉,这也是让我烦恼的事情。”
“你第一次见到那位自称叫砂川毅的八代佑司的年轻人时,是在什么时候? ”
“这个嘛……我记不太清楚了。我去交涉了好几次,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呢
……大概是春天吧,我第一次见到他。”
“是在二0 二五室吗? ”
“是的。我和砂川夫妇谈话的时候,他回来了。他……那个八代佑司,夫人和
他打招呼说你回来了,可他没吭声,马上又出去了。
我问这是你儿子吗? 她回答说是的。我记得自己还说,你们有这么好的儿子,
为了不影响孩子的将来,我希望能够妥善解决这套公寓问题。不仅如此,我还讽刺
他们说,你们占着别人的房子,家里人不觉得不好意思吗? 可是没有效果。因为他
们不是真正的一家人,当然也是没办法了,可我当时却不知道这件事。“
“以后,你见过他或者和他说过话吗? ”
“没有,我的感觉是他不太回那套公寓,即使回来,也只是睡觉而已。”
“事实上,情况就是这样的。”
“平常人家的男孩子也是这样的,所以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你当时不太清楚他是干什么的和在哪里上班? ”
“是的,他穿着西服,显得非常有风度。总之,年轻小伙子嘛,虽然挣钱,但
好像他的工作不能公开讲。这种人也并不是无赖流氓,现在不是很多嘛,像传销什
么的。”
“他好像换了好几家公司,但没有雇佣保险记录。”
‘’是吗? 人嘛,如果想这样生活的话,他就会这样生活。说实话,我至今还
无法完全理解他……我觉得自己能够理解砂川夫妇,唯独他我不理解。以后我可能
还不会理解。“
“八代佑司是什么时候和你联系的? ”
“这个嘛……是5 月长假吧,我记不清具体日期了。刑警们也让我想想清楚,
可实在对不起。”
“他是给你家里打电话的吗? ”
“不,他打的是我的手机。我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公寓的交付出了麻烦,所以都
是用手机进行联系。不过,我吓了一跳,怎么会是砂川的儿子呢? 他说,‘我想见
你一面,想和你私下谈点事,但绝不是不好的事情。…
“你马上就去见他了? ”
“是的,不是不好的事情嘛,我也希望他们能尽快把房子交了。”
“在哪见的面? ”
“新桥的一家酒馆,是我选的地方。现在再想想,他可能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
己经常去的地方吧,所以让我决定见面的地点。”
“开始的时候你们都谈了些什么? ”
“他说我们开门见山吧,于是告诉我许多事情。他虽然没有提到早川董事长的
名字,可他说砂川他们都是被雇来住在公寓里的,他们也不是真正的一家人而是临
时凑到一起的。”
“你惊讶了吧? ”
“我大吃一惊。如果只是男女同居倒不少见,可他们还有老奶奶和儿子。”
“八代佑司告诉你他和砂川信夫他们一起生活的原因了吗? ”
“我问过他,你就没有觉得这种生活有什么不自由吗? 他回答说,砂川一直都
很照顾他,自己的亲生父亲是个非常过分的人,所以他反而觉得现在的生活非常方
便。不过我还对他说,你的亲生父母一定会担心的,还有那位老奶奶,三田初江,
她真正的家人也会在到处找她的。
说到这里,他笑了。接着,他干脆地说,自己的父母肯定不会找他的,至于三
田初江的家人嘛,恐怕很难一下子就把如此糊涂的老人交给她的家里人,所以还不
如让砂川他们这样照顾着她。“
“他是什么样的口气? ”
“非常干脆,非常轻松。所以当时我还在想,要是外人能在一起相处很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