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上了,又没法回头了,所以只好全家一起自杀了……我感到有点喘不过气来。”
对他们借款近四千万购房的行为,自己是不是应该一直坚决反对下去? 自己中
途放弃了,是不是也应该负有责任呢? “特别是想到孝弘的时候,我的心里堵得慌,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那个孩子已经是中学二年级的学生了,我也曾想过他会成
为一个什么样的男孩子呢? 因为我也是太固执了,没有祝贺他的升学,所以什么也
不了解。当我听说孝弘也倒在家里的时候,我只想到了这些。如果是倒在弟弟家的
话,那肯定是弟弟和他的家人了。”
小丝贵子快到凌晨四点时到达了千住北新城小区。因为天还下着暴风雨,道路
不好找,她迷了好几次路,所以比计划的时间晚了一些。
“大门外停着一辆警车,警察拿着灯站在那里,像是在负责警戒。我不知道是
不是该从这道门进入小区,我过去向那位警察说明了情况,他马上告诉我该怎么走。
这里是东门,塔楼离这里比较远。
因为不能开车进去,所以我把车停在那里,打着伞向塔楼走去。“
途中有刑警和我打招呼,当他们听说我是小丝信治的家人时,就把我带到了西
楼的管理员办公室。
“塔楼的周围停满了警车,另外还有几辆车,也都是警察的车。
雨夹着风,下得还是很大。塔楼下面的地面上竖着一根柱子,那里有一个用塑
料布搭起的帐篷,警察正在帐篷周围忙碌着。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里就是从二十层坠楼而亡的那个年轻男子尸体所在的地方,这是因为下雨而
采取的保护措施,但贵子还不知道这件事。
“在管理员办公室,我看到了茺川北署和警视厅的警察,管理员佐野也在那里,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才第一次把所掌握的情况告诉了我。”
二0 二五室里发现有三具尸体,中年男女各一名,还有一名七八十岁的老年妇
女,另外还死了一名约二十岁的年轻男子。看上去,他是坠楼而亡的,但还不能肯
定他是从哪里掉下去的,是坠楼以后死的呢,还是死了以后掉下去的呢? 关于坠楼
地点,从情况分析,现在自然会认为是发现尸体的二0 二五室的阳台。
“我提出要看一下尸体,他们告诉我目前还在进行各种调查。
管理员佐野的情绪很不正常,他好像比我还要紧张。“
小丝贵子觉得与开车迷路相比,当在现场面对事实时,自己反而冷静多了,也
可以说是沉着吧。
“我马上就问孝弘在哪里,孝弘十四岁,现在的孩子无论怎么长,十四岁的男
孩子和二十多岁的男人还是有不同之处的。没有孝弘,这让我觉得很奇怪。而且那
个年龄比较大的女人,我能想到的也只有静子的母亲,但她还没有那么老,她也就
六十岁左右吧。
“警察又问了我小丝信治的身高、体重及身体的特征,我尽可篚地把我能记住
的东西全都告诉了他们。”
在和警察的交流过程中,贵子认为警察已经开始臆常死存二0 二五室的人不是
小丝信治一家。但只有贵子自己这么想的,也许这只是表面现象吧。
“这个问题他们当时并没有告诉我,后来我也问过,警察说,在我赶去之前,
和二0 二五室住在同一层的邻居说,最近小丝他们好像没有住在这里,是另外的人
住在这里的。但是,就算是邻居,也还有人根本没有发现这一情况的。所以,刑警
们对这一情况还不能作出清楚的判断。”
从开始调查到把尸体运出现场,大概花了一小时左右。先运走的是屋外的尸体,
到凌晨五点多,二。二五室里的三具尸体才被运走。
“在这个过程中,我也提出想看一下死者的样子,但警察说不行,他们让我去
警署。然后我坐着警察的车去了茺川北署。”
从千住北新城到茺川北署,开车大约需要十分钟。风还是很大,但雨点慢慢变
小了。
茺川北署的停尸房在地下一层,因为房间比较狭小,警察把尸体放得比较紧,
小丝贵子突然打了个哆嗦。
“不知为什么,我的心情非常复杂。就像我已经说的那样,我有所怀疑,到底
是不是信治他们呢……我总有这种想法。警察好像也是这样想的。但另一方面,我
之所以会这样想,是因为我希望这样吧,这样的心情太强烈了。可能是我不愿意接
受发生在弟弟一家人身上的任何不好的事情,我是想逃避吧。”
停尸房确实挺小的,棺材一个挨一个地摆着。开门进去的时候,贵子想到尸体
应该是被整齐地放在棺材里的。
“电影里的尸体不都是用布包着运进来,放到停尸房的台子上然后再装进去的
吗? 虽然在那种时候不应该想这些事情,但人真的是很奇怪。”
贵子第一个看到的是倒在二0 二五室的那位中年男子,棺材盖一下子被打开了。
“在那一瞬间,我闭上了眼睛。”
也是那一刹那间,贵子想到了我还能认出弟弟吗.四年没有任何来往了,她突
然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贵子睁开了眼睛,她像个孩子似地握紧了拳头,然后向棺材里看去。
躺在里面的是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脸灰灰的,闭着眼睛,嘴巴有点扭曲了,
虽然人已经死了,但他却有着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但是,这个人,贵子不认识。
他不是小丝信治。
“不对! 我大声叫起来,声音大得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没有搞错吧? 警察又确认了一下。贵子点了点头。
“警察说,因为这人是被击中了脑袋,所以人的模样可能会有所变化,你看仔
细了。但我确实没有看错。说实话,那个时候,我都没有注意到死者的头上有一道
很深的伤口,我只看他的脸,所以也没有觉得很恐怖。”
另外三个人,贵子也不认识。也就是说,这四个人都不是小丝信治家的人。
“我放心了,但不知为什么,头有点晕。刑警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到了一楼的
一个地方,像是会议室,在那里,他们给我倒了一杯水。”
不光是警察,就是贵子,这件事到了这一步也不可能就结束了,现在只是搞清
楚了调查的出发点。停尸房里的四个人如果不是小丝信治一家的话,那他们又是谁
呢? 另外,千住北新城西楼居民登记簿上的登记的住在二0 二五室的小丝信治、静
子和孝弘三个人,现在又在哪里呢? “刑警们又问了我一遍,我确实不认识那四个
人,他们还问我知不知道弟弟一家现在住在哪里,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事情。”
好在小丝贵子是一个非常认真的人,她有个习惯,就是随身携带一个记有家人、
朋友和熟人住址及电话的通讯录,因此,在茺川北署,她就可以马上把小丝信治的
工作单位及电话号码、静子娘家父母的住址告诉了警察。
天亮了,虽然下了暴风雨,但天还是越来越亮了。6 月2 日是星期天。
“我想信治的公司可能不上班吧,就算有人的话,也得等到八点以后才能联系
上。所以,警察就决定先给静子的父母家打电话。刚过六点,太早了,这样好吗? ”
坐在打电话的警察旁边的贵子又有了一种新的不祥的感觉。弟弟他们不会有什
么事情吧? 为什么他们不在那座公寓里呢? 为什么别人会住在那里呢? “在居民登
记簿上,为什么写着我的联系电话呢? 无论从哪方面讲,他们都应该写静子父母家
的电话号码,因为他们和我已经断绝关系了。”
信治还是信治,他可能是想和我和解——把我的电话指定为紧急联系方法可能
就反映了他的这种心情吧。
电话通了,警察首先为自己这么早打电话表示道歉,然后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确实是静子的父母家,是木村家。
“我以为静子的父母听说是茺川北署后,也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刑警们说话非常客气,他们并没有谈到杀人案,而是说因为想联络小丝信治一
家,所以想问一下他们的住址。他们说得非常巧妙。“
贵子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仔细地听着电话。这时就听打电话的警察说。
“在你那里吗? 小丝静子在你那里吗? ”
不一会儿,静子接过了电话。贵子有种冲动,她想从警察手中抢过电话,但她
拼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警察说,对不起,把你吵醒了。哼,在把我搞得晕头转向的时候,静子却在
随心所欲地睡懒觉,我的头很疼。但是转念一想,静子在她父母家的话,那孝弘也
一定和她在一起,孩子是平安无事的。想到这里,我的心情有点激动。”
事实上,孝弘确实也在静子的父母家。那么说,全家三口人都住在静子的父母
家吗? 警察的话贵子只能听到一句半句的,她还不知道事情究竟是什么样的。
“打完电话后.警察说.小丝夫人.你弟弟一家都平安无事。但是,他们不在
那座公寓居住的原因很复杂,所以,接下来要逐个询问他们。我以为他们要把信治
他们叫到这里来,但警察要去静子的父母家。静子的父母家在日野市。我问他们我
是不是要一起去,但警察说要先进行调查,所以让我先回去。他们还说警署的车会
送我回去。他们还说辛苦我了,我帮了很大的忙。”
小丝贵子的脸上掠过一丝苦笑。
“我一直是当老师的,滨岛学习教室的宗旨不同于现在的学校教育,要说为什
么,可能是理想主义吧,现在的我已经不同于过去的我了。
“但是,有的地方是绝对不会变的,那就是我们都是‘教师’。在学校里,教
师的地位最高,当发生问题的时候,不可能置身事外。总之,学校里最伟大的就是
老师。所以,到了这个时候,我总觉得非常遗憾。因为我对自己的家人……
“但是,客观地想一想,警察的处理也没有错。在得知他们平安无事的那一瞬
间,弟弟他们的角色发生了变化,他们成了这起杀人案的相关人员了。不管怎么说,
毕竟是在弟弟为户主的公寓里有四个人被杀了。到了这一刻,小丝贵子的认识是正
确的。可是没过多久,警察就查明了小丝信治一家不仅没有住在千住北新城二O 二
五室,而且他已经不再是这里的户主了。”
3.片仓旅馆
这起案件就像一块吸铁石一样,吸引了许多人。除了案件焦点人物被害人和加
害人以外,周围所有的人——他们的家人、朋友、熟人、邻居、学校的同学、公司
的同事,甚至还有目击者以及被警察调查过的人们,包括出入过案件现场的收款员、
送报员、送外卖的人——数一数的话,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和一起案件有关系,到现
在我都还很惊讶.当然,这些人和案件的关系也不是完全一样的,而且相互之间也
不一定会有关系。他们中的多数人都处于以案件为基点的、呈放射状的直线上,很
多人和位于旁边的直线上的相关人士并不认识。另外,对一起案件的解决起至关重
要作用的人,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直到案件结束也不会出现在舞台上,也就是说,
他们有的时候是生活在离案件最远的地方。
在千住北新城四人被杀的案件中,后一种情况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简易旅馆片仓
之家的人们。那就是在这起案件中,大家从来没有怀疑过的、但最有犯罪嫌疑的人
物——石田直澄和以后与他有关系的片仓旅馆。
片仓家共有五口人,门口的招牌上用手写体整齐地写着五个人的名字。户主片
仓义文,四十五岁,他是片仓旅馆的老板。义文的妻子幸惠四十岁,帮助丈夫经营
旅馆,相当于旅馆的经理。
他们有两个孩子,长女信子是中学一年级的学生,到4 月份就满十三岁了;长
男春树十二岁,上小学六年级。
他们家的第五口人就是义文的母亲妙子,六十八岁。其实,因为妙子的名字应
该写在招牌的哪个位置上,片仓家还发生过一场争论。
她是义文的母亲,而且还是片仓旅馆上一代经营者的夫人,为表示尊敬,是不
是应该把她的名字写在现在的老板、一家之主义文的名字前面呢? 现在的问题是就
算隐居的妙子退一步的话,是不是应该把她的名字放在义文之后呢? 片仓旅馆所在
的地方紧挨着町内会,有一些好的和不好的风俗习惯。特别是像片仓旅馆这样的已
经经营到了第五代的,这种现象更为严重。老伴死了之后,儿子成了一家之主,如
果现在的婆婆和以为自己可以忍受婆婆而嫁过来的媳妇之间的纠纷,都会有各自的
后援团,非常麻烦。
听我这么一说,你会以为不就是招牌上的名字顺序问题嘛,做妈妈的让一下不
就行了吗? 但在当事人看来,这可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这是因为这座最好的应该
挂招牌的房子,是妙子的丈夫也就是义文的父亲在举办东京奥运会的时候把老房子
推掉重新翻盖而成的。
这座名叫片仓之家的简易旅馆本身规模就不是太大,面对着从新大桥街南面的
一个胡同,有一个二十坪的院子,从外表看,是一座极其普通的两层小楼。用灰浆
涂刷的外墙上装着毛玻璃的窗户。它的两边本来也是简易旅馆,但这两家因为某种
原因已经关门不再营业了。
穿过片仓旅馆的那条胡同后,就到了可通往另一边的街道上。
片仓家住的地方就对着这条街道。这边的院子也很大,大约有三十坪吧。义文
的父亲严在这三十坪的土地上建造了两座设计完全相同的两层楼房。一座楼房由自
家人居住,另一座楼房对外出租。从它的容积率看肯定是违法建筑,但这一带的房
子都是这种风格的,所以也没有人会在意。
翻修已经破旧的片仓家的房子是义文和幸惠结婚以来的一个愿望,这不仅是指
片仓家居住的楼房,旁边的出租楼房也要一起翻修,这座楼房已经停止向外出租了,
义文想把这两座楼一起推倒,在三十坪的土地上建一座三层或四层楼房,然后把房
子对外出租。
这个计划的实现是在昭和六十三年。那个时候经济景气空前高涨,寸土寸金,
尽管这是一个幻觉。不断有房地产商来拜访片仓家和片仓旅馆,他们是来打听片仓
家的地卖不卖的。
片仓义文并不想转让土地,如果这样做的话,他就无法经营祖传的家业了。信
子和春树将来怎么做姑且先不管,至少在他这一代,他还不会放弃简易旅馆的经营
而从事其他的买卖。而且,在经济景气的情况下,工人的数量也在不断增加,片仓
旅馆的生意很是红火。
为实现自己长期以来的梦想,义文认为只有现在才是融资的最佳时期。正好在
这个时候,一直住在旁边出租房里的店子搬家了,房子空出来了。这可是千载难逢
的机会。在这一点上,他和希望与邻居签订租赁合同的房地产商的想法是一致的。
如果建一座四层的楼房,其中两层向外出租,房租会比过去高几倍,所欠的债务在
义文这一代就可以还清了。当地的信用社也接受了以土地作为担保的融资方式。片
仓家的人当然都很赞成。
就这样,片仓家盖起了新的楼房。平成元年9 月,新楼建成。
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招牌的名字问题。当然,说发生可能是有点夸张了,但
这不仅仅是在一个家庭中的排序问题,而且还是继承片仓旅馆的一场战斗,所以不
是用纠纷和吵架等字眼就能表达出来的,还是用发生问题这几字比较合适吧。
义文和幸惠感到非常自豪,因为是他们这一代重建了片仓家,而且非常气派。
而妙子却对儿子儿媳的做法不屑一顾,这些原来就是她和严从上一辈手中继承下来
的财产,然后交给他们的,他们应该感谢才对,根本没有值得骄傲的理由。所以,
她要求在招牌上把自己的名字写在前面。
幸惠和妙子之间从来就没有停止过权力斗争,所以两人都很了解彼此的本事。
但在这件事上,却有着以前从未有过的不确定因素,那就是义文。过去,他尽量不
参与妻子和母亲之间的纠纷。因为这件事,幸惠经常去附近的后援团诉苦,说自己
的丈夫怕他的母亲等等。可是,在幸惠和母亲因为招牌一事而争来争去之前,义文
也曾经和母亲吵过一次。事情过后,幸惠总在想,义文的心里肯定郁积了对母亲的
不满,在那个时候一下子都发泄出来了。
妙子也曾表示妥协,提出另立一块写有妙子全名的招牌,但义文不同意这个做
法。他的态度很强硬,说母亲已经隐居了,现在的家长是我。与其说是害怕,倒不
如说是吃惊,最后妙子让了步。片仓家的新招牌上,妙子的名字排在第五个。
要说平成元年,也是千住北新城的塔楼在茺川区前日代公司的土地上建成之时。
和不久之后发生的杀人案相比,招牌的名字顺序之争根本算不上什么事。连接片仓
家和茺川四人被杀案的这根线意外得长,距离也意外得远。
平成八年6 月2 日,片仓家第一个知道茺川案件的人是片仓义文,因为他看了
从早上八点开始的星期天的新闻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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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片仓之家是简易旅馆,所以他们不负责旅客的吃饭问题。
这样一来,义文和幸惠就能忙得过来,没有另外雇人。义文他们也不住在旅馆,
晚上十点关门后,他们拿着手提保险箱回自己的家。然后,第二天早上五点再来上
班,星期天也不例外,照常上班。
和普通的职员不同,住在片仓之家的很多客人星期天也要上班,所以旅馆也不
能太随便。另外,还有客人在地铁工地上班,夜里还要干活,早上回来,所以他们
必须早早去把大门打开。
要说路程,也就是从胡同一头到另一头的距离。他们对客人解释说,账房的柜
台上装有电铃,有什么急事的话可以按电铃。因此,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发生过什
么问题,经营得很顺利。但是,因为客房里的用具是不收钱的,所以,以前也发生
过几次人品不好的客人将这些东西随便拿出去卖的事情——但也只有少数几回——
这也给了他们一些教训。
另外,6 月2 日早上义文在账房里看的那台电视也是一台老式电视。早上打扫
完卫生把客人全都送走之后,在账房里边喝速溶咖啡边抽烟是义文每天的必修课,
这个时候他也会把电视打开。平常,这个时候是NHK 的小说连播时间,大概有一支
烟的时间吧。
但是星期天没有小说连播,所以义文看的是私人电视台的新闻节目。八点十分
左右,他打开电视的时候正好是有关茺川区案件的新闻,画面上出现的是用直播摄
像机拍摄的那座超高层公寓楼。
到了早上,雨慢慢停了,风也小了,天上有许多飘来飘去的云彩,但是没过一
会儿,太阳就出来了。在色彩斑斓的天空和云彩的映照下,那座公寓楼像塔一样地
矗立在那里,这引起了正在呆呆地看着电视的义文的注意。
义文正在冲咖啡的时候,幸惠来上班了。因为每天早上她还要准备自己家的早
饭,收拾房间和洗衣服等等,所以她一般是在这个时候过来上班。当义文告诉她茺
川发生了重大的杀人案时,她大吃一惊,和丈夫一起看起了电视。
在这个时候,电视台只是说被杀的四个人的身份还没有查清楚,他们还不知道
这四个人不是公寓的住户等详细情况。虽然几天后,报道的内容有了变化,但在星
期天早上,即使是有多人被杀的比较轰动的案件,也不会有更多的附加价值。
义文夫妇俩说这是轰动社会的案件,我们也要多加小心,然后就去做每天该做
的事情了,他们还说应该考虑考虑半年前就来向他们推销的警备保障公司的合同了。
幸惠对这个合同比较感兴趣,但义文因为费用和效果的问题而表示反对。有四个人
被杀,只要看到了这条新闻,一定会有相应的反应的。
这天早上,片仓家的孩子们正在高兴地睡着懒觉,他们都不知道父母已经去上
班了。当然,他们也不会看电视。
片仓信子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左右了。
这座四层公寓楼的一层和二层是片仓家的卧室,信子的房间在二楼的东头。隔
着走廊,对面就是春树的房间,信子换了衣服来到走廊准备下楼的时候,她发现弟
弟房间的门半开着,还能听到玩游戏的声音。父母不同意在每个孩子的房间里各放
一台电视。在春树的软磨硬泡下,妙子给他买了一台。为此,信子为能在自己屋里
看电视而对母亲有一种歉疚感。
“不要从早上就开始玩游戏。”信子边敲门边说。
“现在已经不是早上了! ”春树咕哝了一句。
信子骂了弟弟一句强词夺理,然后就下楼去了。
厨房和客厅里静悄悄的,信子只喝了点牛奶权当是已经晚了的早餐。中午幸惠
回来做午饭,信子有时帮忙,有时也不帮忙。
信子没有看到妙子,也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但在这个时候也不奇怪。奶奶的房
间在一楼的最南边,它的旁边就是厕所、洗脸问和浴室。这样设计是为了方便妙子
夜里起来上厕所。
但另一方面,这种设计也有个缺点,那就是在厨房和客厅里不能马上看到妙子
的情况。稍不留神,就不知道她在不在屋里,也不能总跟着她,太随意了也不好。
妙子平常去片仓之家上班是比较随便的,即使是去了,她也不能再干洗被褥这
样的活了,多数情况下,她都是呆在四叠半宽的账房里,看看电视,打个盹。也就
是说,她虽然是不想干活了,但还是要装出一副旅馆老板的样子。
“要看电视的话,可以在自己的房间里看,房间里又不是没有电视。”
幸惠经常这么说。但是,信子虽然也赞成母亲的说法,但另一方面她也能理解
奶奶的心情。在旅馆的账房里看电视,偶尔可以和客人打个招呼,也可以和义文说
说话,这比一个人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电视要快乐得多。
所以在这个时候,信子没有看到奶奶,她就以为奶奶去了旅馆。
打开电视,是野生动物节目,她自己一个人看了会儿电视。
十一点了,春树下楼进了厨房,他在看有没有什么吃的。信子见过弟弟饿得像
童话里的饿狼,恨不得连掉在地上的东西都要捡起来吃。只有在玩游戏机的时候他
的嘴巴不会动,但游戏一结束,他又变成了饿狼。信子也想吃饭,但看到弟弟的馋
相,他那嘴馋的样子就像是小孩子,信子一直都很讨厌他这一点。
春树太吵,吵得她无法专心致志地看电视,信子想回自己的房间去。下午还要
和朋友去附近的一家出租CD和录像带的商店,听说有二手的CD降价销售,她想去看
看。
去之前,她还要洗洗头发。信子的头发特别爱出油,所以她非常注意。和朋友
在一起的时候,不能让朋友说自己的头发有怪味。她还留着刘海,如果不注意洗干
净的话,额头上马上就会起粉刺。不仅如此,最近一段时间,她睡了一晚上早上起
来一看,额头中间就会出现像小火山一样的红色的粉刺,这搞得她都快成神经质了。
信子已经记不清楚了她是十一点几分从厨房出来去的洗脸间的,她也没有意识
到什么。她只是想到早上起床后去洗脸的时候就把热水器的插头插上了,现在水应
该开了吧。
当她从奶奶的门前走过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呻吟的声音,开始她还以为是电
视的声音。就在她快要走出走廊的时候,她不知为什么想到里面的人会不会是奶奶
呢? 就在她把淋浴器的喷头对着洗脸池,把温水调成开水的时候,她听到了妙子的
屋里发出啪的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摔到了地上。
刚开始,信子有点奇怪,她关上水龙头仔细地听,声音没有了。
厨房里,春树把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大,正在看《还是笑的好》。刚才的声音,
可能是电视里的声音吧。
信子从洗脸间出来看了看走廊,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也没有什么东西摔到了
地上。
可能是神经过敏吧——她刚想回到洗脸问的时候,又听到了妙子房问传出的声
音。听起来比刚才的还要清楚,好像是有人呻吟的声音,这一次很清楚了,不是电
视的声音。
信子急忙跑到走廊里,拉开了妙子房间的推拉门。奶奶? 她原来是想边叫边把
门打开,但是她看到有一只手在动。她刚想看看屋里的情况,就吓得奶奶两个字都
没有叫完。
妙子缩成一团倒在榻榻米上。
可能是太吃惊了,信子一下子动不了了,她只是想哭。就在她吓得呆呆地站在
那里的时候,妙子好不容易从榻榻米上抬起头看着信子,然后她的身体动了动,爬
到了信子的旁边。
“奶奶,你怎么了? 不要紧吧? ”
妙子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她的眼角还在不停地痉挛着,呼吸也很弱,好像很
痛苦,眼睛里又是眼泪。她吧嗒吧嗒地蹬着脚,像是要站起来,但好像动不了。一
不小心碰到榻榻米上,就会发出啪啪的声音。刚才的声音就是这个声音。妙子断断
续续地说,自己的身体都麻木了站不起来,头也很疼。这个时候,信子才哭出声来,
大声地叫着春树。快去告诉妈妈,奶奶病了。她叫了好几遍。不一会儿,春树也跑
了过来,他那狂妄的脸也扭曲了。在春树走了之后到吓得要命的幸惠回来之前,信
子使劲地揉着妙子的身体,妙子闭着眼睛。
最后,救护车来了,幸惠跟着救护车一起去附近的急救医院,妙子住院后,她
打来电话说现在没事了,这个时候是十二点。在这之前,信子和春树觉得在家呆着
还不如和爸爸一起呆在账房里,所以他们一直呆在片仓旅馆里。
下午两点,幸惠回来取睡衣,但她已经不像刚才救护车来的时候那么紧张了。
她说,因为是星期天,不能做详细的检查,但妙子也不是太难受,至少不会是脑中
风或心脏病。
“但是,她倒在地上的时候确实很痛苦。”
信子说,但幸惠说医生告诉她不用担心:“而且去了医院就不用担心了。”
“什么呀? 奶奶是装病。”
春树说,信子敲了敲他的脑袋,幸惠不由得笑出声来了:“不是装病,但也不
是你们想的那样严重,大概是心情的问题吧。”
因为心情的问题,就会呼吸困难身体麻木吗? 信子觉得难以理解。
不管如何,妙子还是决定住院检查了。信子心很细,她想去看看父亲,于是就
去了片仓之家。义文已经完全放了心,正在和一位客人悠闲地下着象棋。信子有点
生气了。
6 月2 日,对片仓信子来说,就是这样的一天。因为她没有关心新闻节目,所
以她根本不知道茺川发生了四人被杀案件。
今天,这起案件和信子还是没有关系。
4.邻居
自案件发生后,千住北新城是如何度过6 月2 日星期天的黎明的呢? 到了早上,
夜里下得很大的暴风雨也变小了,上午八点,天晴了。
小区绿地里的树木被大风刮得东倒西歪,草地上到处都是树叶和花坛里的花。
物业公司派来的负责清扫的职员星期天休息,所以过了时节的台风过去之后,这里
一天大概只能这样了吧。
在千住北新城的有关人员中,西楼的管理员佐野利明对案件的情况知道的最多
也是最准确的。其中最关键的是,二。二五室的三具尸体以及坠楼而亡的那具尸体
都不是居民登记簿上登记的小丝信治的家人,这个事实和当时绿地上的惨状都印在
佐野利明的脑子里,作为一名管理员,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
这一天的早上,茺川北警察署正式成立了“茺川区内公寓四人被杀案”的特别
搜查本部,并开始进行真正的调查工作。为了能得到线索搞清死于二0 二五室的三
个人的真实身份,必须对以西楼为中心的所有住户进行调查。为了使这一工作顺利
进行,他们向佐野提出要求,想看一下有居民名单的居民登记簿。
但是这不能取决于佐野的个人意见,当初要求住户登记名单时,为保护隐私权,
曾允诺绝不会把名单提供给外人或组织并供他们查阅。即使对方是警察,这些是调
查所必需的材料,如果管理员擅自把名单交给警察,是不是也不太好啊? “所以,
请你们稍等一下,我得和公司商量一下,但是我们公司的派克住宅建设一般都是星
期天休息。我把电话打了过去,是保安接的电话,我请他用内线找一下我们所属的
公寓管理部,或者维修部、清扫部,看看哪里有人。”
通过派克住宅建设的紧急联络网,保安决定打公寓管理部部长的呼机。
“所以我就把电话暂时挂断了,但警察因为没有拿到名单什么也做不了,只能
呆在这里,我向他们表示歉意,我又想了想,又试着给总公司派克建设的公寓事业
部打了个电话。公寓事业部星期天也要上班,事实上,对千住北新城的建设出售负
总责的公寓事业部的部长田中先生,我也认识他,他是个非常能干的人,他也许会
给我一个建议吧。”
快到上午九点了,虽然还没有决定是否交出名单,但负责调查线索的人已经开
始工作了。因为对警察的光临感到不安并想知道案件详情的住户不停地给管理员办
公室打电话,还有人直接来管理员办公室向警察了解情况,也有的住户气势汹汹的,
可能是他们有些烦躁了吧。
和派克建设联系之后,公寓事业部的一位职员接过了电话。因为紧张和焦虑,
佐野说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他向这位说明了公寓发生的情况。对方也非常吃惊,
马上问报纸上是不是已经登了这起案件的情况了。因为佐野还没有看今天的早报,
所以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让佐野别挂电话,自己去拿报纸了。佐野想大叫一声,
和这件事相比,你还不如帮帮我。
不一会儿,这位职员回来了,用非常放心的口气说,报纸上还没有登出来。然
后他叮嘱佐野,即使是警察问他,他也不要随便说出公寓的出售和管理情况。趁对
方说话的空隙,佐野赶快说了名单的事情,对方只强调一点,那就是绝不能把名单
交给警察,他根本不考虑佐野的想法。
“那就是说总公司命令我不能交出名单的了? ”
听佐野这么一问,对方很生气,大声训斥道,你就不会说我们和住户之间有明
确的约定吗? 也就是要适当进行搪塞。
佐野虽然也打了派克住宅建设管理部部长的传呼,但还没有联系上,他认为这
是非常重大的事件,而且又很紧急,所以他想请公寓事业部的田中部长过来一下。
佐野拼命地请这位职员帮忙联系。对方根本没有听他的话,而是让他在现场适当地
配合警察,这边会马上派公关人员去处理。他急急忙忙扔下几句话就把电话挂了。
“那个时候,他也没有什么遗憾的表示,而且那家伙都没有说明自己的身份。”
要想有效地调查案件线索,应该有居民名单的。佐野虽然是个外行,但也明白
这个道理。但是如果随便交出名单,以后公司要是因侵害隐私而被起诉的话就麻烦
了,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些,佐野才找他们商量。掌握住户许多材料的佐野一不小心,
估计就可能被住户提起诉讼。
“什么是适当的搪塞呢? ”
结果,佐野被搞得不上不下。他去找东楼的管理员佐佐木和中楼的管理员岛崎
商量,他们两人也认为不能交出居民名单,但也没有其他的好办法。可是同时他们
也考虑到怎么协助警察的调查工作,他们和佐野一样很为难。
当佐野说总公司派克建设对这起案件有点神经质的时候,佐佐木说会不会是因
为目前正在出售的相模原的超高层公寓楼呢? 佐野把这件事全忘到脑后了,被人训
也是活该。
对这起案件,人们还不知道任何详细的情况,但是,在大规模广告宣传之后售
出的超高层公寓楼千住北新城里发生了罕见的四人被杀案,光凭这一点,就会使派
克建设的信誉下降很多。不仅如此,这件事还会引起人们对超高层公寓居住空间的
合理性产生质疑。和普~-通高度的公寓楼相比,在电梯内作案的频率越来越高,生
活在高处的居民容易产生心理负担,因为上下楼太麻烦人们常常闷在家里,邻居之
间的交流也很难产生亲和力,不注意邻居家发生的事情,即使发现了也是漠不关心
不会伸手帮忙——“从这个意义上看,这次的案件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就在大
家都没有注意的时候,二0 二五室的住户就换成别人了。”
派克建设的公关人员会马上赶来的,这也是最正确的话吧。
但事实情况是,在公关部的人慌慌张张赶来之前,派克住宅建设的公寓管理部
部长井出康文联系上之后就马上赶到了现场。井出是在品川区自己的家里被联系上
的,他得知情况后立即赶到了千住北新城。井出康文四十二岁,家里有妻子和两个
女儿。在派克住宅建设中,他是为数不多的中途进入公司的职员。他从早稻田大学
政经系毕业后,在以大阪为中心的都市银行工作了十年,后来到了派克住宅建设。
“井出部长大概是十点多到了这里,前面我已经说过,我见过几次事业部部长
口中,但井出部长,这次是我第二次见他。”
井出虽然是管理员佐野的顶头上司,但佐野之所以更熟悉总公司的公寓事业部
部长田中,看起来有些奇怪。这是因为,在像千住北新城这样的大型项目中,无论
是施工、出售和开始人住时,公寓事业部的部长会经常光顾现场,而子公司派克住
宅建设对管理负总责的管理部长却从来没有到过管理现场。其实,这个时候,井出
也已经联系了佐野的直接上司——负责该地区管理的部门负责人,把他叫到了现场。
因为他知道,虽然自己是负总责的,但部门负责人更了解现场的情况。
井出部长来了之后就听佐野他们介绍情况,关于目前的重要问题即是否交出居
民名单一事,井出指示召开两座塔楼和中楼的紧急理事会。好在这是星期天的早上,
多数理事都在家。根据代表居民的理事们的意见,按多数人的意见做出决定,有人
会认为交出名单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也会有人认为即使不交出名单,警察也会理解
的。
佐野如释重负,他决定按井出的指示去做。他给各个楼的理事们打电话联系,
他知道要召集到能够召开紧急理事会的足够的人数,并决定把会议地点定在中楼的
会议室。
除此之外,井出部长还有一项重要指示。在千住北新城,有一套从管理员办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