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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宫部美幸/宮部みゆき 当前章节:151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8:41

“我不认识你,不要这么讨厌! ”

她边叫边放开紧紧抓住的男孩子的手,向西楼跑去。刚被放开手的时候,男孩

子差点摔了一跤,但没有摔下去,他又站稳了,然后不好意思地看着出美。

出美太生气了,她有点目瞪口呆了。最后终于说了一句:“你的母亲是不是太

奇怪了? ”

男孩子向出美表示道歉:“我母亲今天身体不太好。”

“不太像吧。”

这位少年的母亲身穿一件旧毛衣和一条裙子,脚上穿着一双凉鞋,头发乱糟糟

的,不太好看,但倒是看不出来身体有什么不好。

“她是病了。”男孩小声说,然后用恳求的口气对出美说,“你能不能不捡那

台收录机? 即使你捡了,也不会有什么好事情的。”

出美也觉得有些害怕了,她虽然有点舍不得那台收录机,但还是点头表示同意

男孩的话。这位少年非常认真,但看上去也可怜,出美开始有点同情他了。

“我们家也住在西楼……”

“多少层? ”

“二十层,二0 二五室的小丝家,但马上就要搬走了。”

当出美讲到这里的时候,调查的警察提醒了好几遍,这位名叫小丝的少年真的

说过要搬家吗? 不会有错吗? 条田出美记得他确实是这么说的,她不会记错的。

出美和这位名叫小丝的少年一起坐上了西楼的电梯。当出美在八楼要下电梯的

时候,一直无精打采没有说话的那位少年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出美回家后,把刚才在垃圾站遇到的事情讲给母亲听,母亲先是严厉斥了出美

想从垃圾箱捡东西的行为,然后她也陷入了沉思。

因为她怎么也不能理解这位叫小丝的少年的母亲的态度。

“难道那台收录机是颗炸弹吗? ”出美的姐姐半开玩笑地说。因为她们三人总

是想不明白,所以决定再去一趟垃圾站。

收录机还在那里,可是,上面的CD用的盒盖被割破了,把儿也没了,音带盒也

被割破了,一副很凄惨的样子。从刚才发生的事情到现在不过才三十分钟到四十分

钟的时间,但在这期间一定有人来过了,为了不让出美把收录机捡回去,才把它破

坏成这个样子的。

在以后的一段时间里,二0 二五室的小丝家就成了条田家母女三人经常谈论的

话题。出美的母亲一直希望能在塔楼的电梯里、门厅或小区的其他地方见到小丝家

这位反常的母亲,而且她还对出美说,如果看到了,一定要告诉她。

可是,出美再没有见过她。

条田出美遇到的事情发生在正月里,1 月初,小丝家确实还住在二0 二五室。

但值得注意的是,这个时候所见到的小丝静子穿的是平常衣服,而且头发也是乱糟

糟的。也许是因为正月里休息,没有特别在意吧。

小丝一家和西楼所有的住户都很少有接触,大家对他们的印象也不深,就连管

理员佐野都记不住,但他们和条田出美的接触非常具有戏剧性。究竟发生什么事情

了? 为什么要把新的收录机扔掉? 孝弘说“你要是捡的话,也不会有什么好事情”

是什么意思? 负责调查的警察认为,只要能到小丝静子的父母家抓住小丝一家三口,

这些难以理解的地方,还有更大谜团的四具尸体的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静子的父

母家是日野市内的木村家,早上就有负责的警察前去找他们了。

但是,快到中午的时候,负责调查的各组警察都集中到了千住北新城小区内,

他们得知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小丝一家跑了,现在下落不明。

“我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在中午以后,紧急理事会结束后我回到了管理员办公室,

佐野告诉我应该再进行一次联络的小丝一家已经逃跑了。”

小丝一家当然不会回到千住北新城。有人认为,虽然他们跑了,但他们还带着

孩子,所以应该不会费多大工夫就能发现他们的。于是,警察问佐野,千住北新城

是否举办过什么活动,或者是住户的恳谈会,有没有活动的纪念照片? 从照片上能

确认小丝一家三口人的长相。

佐野回答说,对不起,没有照片。

“不要灰心,井出部长安慰着佐野,他还说警察不能再指望物业公司了。”

虽然井出部长说得很轻松,但他的内心也开始感觉到了一种不安。

“当我听说小丝一家逃跑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家伙遇到了两种麻烦。”

这次的杀人案,不只是住户是被害人的案件,它同时也是住户是罪犯的案件—

—这种可能性虽然很小,但还是存在的。如果小丝一家和案件没有关系的话,他们

就不会在警察了解情况时逃跑了。他们心里一定有鬼,所以才要拼命逃跑。

“当然,我们都不希望发生杀人这种惨案,但是作为公寓的经营者和物业公司,

我只能从这个角度讲一讲。在这种案件中,从自己所经营的公寓里发现被害人,我

们肯定会受到损害;如果再出现罪犯,我们一定还会受到损害。在这两种情况重合

的时候,这种损害不是简单的相加,而是相乘的关系。”

从安全方面考虑,发现受害人将带来极大的消极影响。不仅是公寓,居住在公

寓里的人是分等级的,如果出现罪犯,那么它所带来的消极影响会更大。特别是如

果杀害四人的凶手就住在公寓里的话,那不仅会给千住北新城,而且会给整个派克

建设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

在出售公寓的时候,无论是建设公司还是卖主,他们都会关注购房者的资金状

况,贷款的返还计划以及自己的资金占有率。但他们不会去审查户主的人品,更不

会以此来判断买卖是否能够成功。所以,当发生问题的时候,受打击最大的应该是

作为卖方的企业的形象。

“这些情况还不能断然下结论是否是不动产商,这也是将家也就是我的房子作

为商品出售的企业的难处。”

他还说,不仅如此,现在还是一个“心情的时代”。

“准确的数据和掌握详细的事实是两个方面,重要的是心情愉快,这也是公寓

管理的最重要的内容之一。仅仅靠打扫卫生、送货上门和整理院子已经不行了。还

必须让住户们感觉到,只要住在这里了,就要享受到和高额物业费相符的令人舒服

的特权。”

千住北新城虽然说的是高级超高层公寓,但它的转租率和空房率都是很高的,

分期付款的售房业绩也不是很好,这些情况在“案件”一章中已经讲过了。为了扭

转这不为人知的不好局面,派克建设必须坚持千住北新城的“高级公寓”的形象。

而且,正如上一章所说,派克建设当时还在相模原开发了和千住北新城一样的超高

层公寓,而且正在对外出售过程中。要说着急的话,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尽管千住北新城也有许多问题,但它毕竟已经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卖出去了,而

相模原则是刚刚开始。

过了中午,当紧急理事会结束的时候,派克建设的公寓事业部部长田中琢己也

赶来了。他比井出小两岁,非常能干,从事大规模公寓开发的派克建设的评定工作

几乎都是由他一个人完成的。田中表情很严肃,当他听完井出介绍完目前所掌握的

情况后,脸色更加阴沉了,就连井出都觉得有点害怕了。

“田中说,相模原的现场售房处非常混乱,他是做完了应急预案后才过来的。

相模原和茺川区的情况不一样,而且距离也很远,但那里的购房都已经产生了恐惧

心理,这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不是买什么便宜东西嘛。”

在相模原售房处,正在工作的女职员被顾客都快骂哭了,顾客说发生了这种事

情,还说什么安全是万无一失的,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虽然是星期天,他们也开始联系很难找到的董事们,总公司也在筹备成立本次

案件的对策本部。井出负责该对策本部和现场之间的联系,目前就先在西楼的管理

员办公室工作。

就在井出和田中两位部长一筹莫展的时候,警察的调查工作仍在进行之中。另

外按井出的指示,管理员办公室也开始通过文字的方式传送消息,在警察人户调查

前,有的住户也提供了案件的一些线索,各个管理员受理后把这些谈话都记录下来,

然后逐一报告给警察。

住户所提供的消息也是鱼龙混杂,有的一看就知道和案件没有任何关系,还有

许多是掺杂自己想像的以及道听途说的消息,但是其中还是有一些消息引起了警察

的注意。今年2 月到3 月间,有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或者是两个人在小区内转悠,

或者是在西楼周围转悠。时间一般是在晚上十点以后,平时的白天也见过这个男人

开着车过来,那个时候,正值千住北新城小区实施封闭措施,他的车当然就不能开

进来,这个男人很生气,说话的声音也很大,态度非常恶劣,他把挡在小区人口处

的用钢管做成的栏杆都踢坏了,然后就扬长而去。有好几个人提供了这一情况,除

了出事的东门以外,其余的人所看到的那个流里流气的男人都几乎只局限于在西楼

周围活动。

在听管理员佐野汇报这一情况的时候,对这起案件的疑点还是无可奈何的井出

部长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现在还不能轻易断定这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和这起案件有什么关系,但是,高级

公寓·秘密搬家的住户·流里流气的男人·这个男人进出的时间正好就是二O 二五

室的住户更换的时候。想想这些巧合,他突然有了一种假设。

“尽管我觉得有点牵强附会了,但如果在小丝一家被抓到或在事情能有一些眉

目之前不说出来的话,这个下午我一定会非常烦躁的.”

小丝一家三口从八王子市内的一家商业旅馆里给静子的父母家打电话,被等在

那里的警察教育了一番,然后他们去了附近的警察局,开始接受警察的调查。井出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左右。

“于是我就说说看,也许二0 二五室是竞买的房子? 小丝家无法支付贷款所以

就逃走了,银行查封了二0 二五室并进行了竞买,从3 月份起住在二0 二五室的人,

虽然还不清楚是个经验丰富的人还是一个仅仅是被利用的外行,但应该就是所谓的

占房人? ”

他说得确实有道理。

             5.生病的女人

在“片仓旅馆”一章中已经讲过,关于千住北新城发生的案件,电视台6 月2

日上午八点的新闻节目就进行了报道,后续报道仍在进行之中,从十一点到中午,

各电视台的新闻节目都撤换了其他内容,都在报道着有现场直播的这起案件的情况。

可是,到这个时候,报道的内容还仅局限于警察所发表的内容,没有哪一家电

视台能对案件做进一步报道。当然,小丝信治一家的名字,在这个时候,还没有被

报道出来。

关于受害人的人数看上去也是乱七八糟的,有的电视台肯定地说是一家四口,

有的电视台认为是三个人或四个人,还有的电视台非常慎重,说已经发现的尸体有

四具,非常有意思。说有三个人或四个人的电视台是在推测死在西楼下面的那个年

轻男人可能是杀了屋里的三个人之后而从阳台上跳楼自杀的。而认为有四具尸体的

电视台当然也会认为“在四具尸体中有三个人是被人杀死的,而剩下的一个人是自

杀的罪犯”。

自案件被发现后不久,进行调查的警察中也有人认可这种推测。

事实上,在最开始的时候,如果不考虑住户的更换、葛西美枝子从二0 二五室

的门缝里所看到的人影以及电梯里那个可疑的中年男人等不确定的因素的话,这种

推测还是有非常大的可能性的。

为了慎重起见,如果有读者在看这种文章时,担心在初期的调查工作中,如果

这种想法在搜查本部的人的脑海里扎下了根,他们会不会沿着这个思路调查下去呢

? 那你们就是杞人忧天了。这种说法随着现场取证的进一步深入,在暴风雨结束之

前就烟消云散了,它只残留在后来的一些电视报道之中。从案件发生的6 月2 日到

案件全部解决的10月中旬,所有的媒体都在报道、讨论、分析和推测这起案件,把

它们所报道的内容集中到一起看的话,里面有许多相互矛盾的证词、事实的认定也

有分歧,甚至还有一些非常荒唐的说法,另外还有把“传言的传言”作为新的有力

证据的,确实是太乱了。可是,就在这种时候,也能看出案件调查工作的一些进展。

例如,一家电视台下午三点的新闻节目称一家四口被杀的被害人的身份已经搞

清楚了,他们就是“公司职员小丝信治的一家”。这是明显的误报,电视台马上意

识到了这个问题,他们急忙在晚上的新闻节目中进行改正,他们在这个时候播出了

一期特讯节目。

西楼的管理员在办公室看了这期新闻节目后大吃一惊,他把节目的大概内容告

诉了进进出出的警察。这个报道好像是从认为“二0 二五室住的是名叫小丝的一家

人”或者“他们应该住在这里”的住户那里得到的独家消息,因为这不是正式公开

的消息,所以也不是警方的失误。但是,下午三点正是小丝信治一家从静子的父母

家逃跑、下落不明的时间,所以,这个报道会不会给他们一家造成什么影响,这是

一个非常麻烦的误报。

就是因为这个情况,当一小时以后,小丝一家前往八王子警察局的时候,所有

和搜查有关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后来经过确认,小丝家的人都没有看到这个报道。

因为星期天晚报等各报都是休刊,因此,所有的新闻都来自于电视或广播。说

是这么说,但是从傍晚到晚上,新闻节目中并没有有关这起案件更详细的报道。关

于小丝家的人所说的有关这起案件的情况,还没有透露给警察之外的人,各媒体秘

密进行的报道大战也都处于初级阶段,并没有从什么地方得到更确切的消息。有四

具尸体是比较可怕,但不知为什么,很难看出这到底是一件什么样的案件。但不管

怎么说,毕竟是在房间里发生的案件,连“被害的人是谁、实际被害人到底有几个

人”这样的问题都还很难搞清楚。

但是,只有一件事是从傍晚作为最新情况进行报道的。那就是案件发生的时候,

有一位可疑的男人从现场逃走了,电梯里的摄像头拍下了这个男人的影子。有一个

节目还说他可能已经受了伤。这一天,各电视台在结束报道这件事情之前,还在平

常的新闻及体育节目中反复插播这条消息。

这一天,通过电视的报道,千住北新城成了日本最有名的公寓楼,就连从来没

有到过东京都茺川区的人们看来,他们已经完全熟悉了这两座非常有特征的塔楼。

我们通过媒体了解现实社会,通过看电视的新闻或纪实节目,通过看报纸杂志,

我们能够知道如今的日本或世界上正在发生着什么。

和媒体传递给我们的信息相比,我们亲眼看到的和亲身经历的事情要平静得多。

工作、学习、培养孩子、照顾病人等等,在普通人紧张的生活中,根本不会存在下

面这些事情,像艾滋病的诉讼、大藏省官员的腐败、因环保团体砍断网绳而逃生的

海豚,以及绑架放学回家女学生的团伙。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可以通过媒体了解这些事情的,了解之后,我们也会生气、

难过和担心,也会想到我们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我们应该怎么做。也许参与报道的

人会说,媒体确实有这种作用,应该让民众知道。

可是,现代媒体非常发达,普通人过着平常的生活,他们在电视前坐上三十分

钟,就可以了解到比他们一生所能获得的信息量要多几十倍的信息,这样一来,也

会出现一个非常麻烦的问题。那就是“现实”和“事实”到底是什么? 什么是现实

? 什么是虚拟的现实? 两者的区别是什么? 但是在现实生活中,在“输入的信息”

时如果把“亲身体验”和“靠传闻掌握的知识”混在一起的话,那现实和假想现实

之间就没有不同了,事实上也是有人这么说的。

这是真的吗? 6 月2 日下午四点左右,在东京都江户区春江町“宝食堂”三楼

匕,一位名叫宝井康隆的十六岁的高中生正在考虑上面的问题。说他住在食堂的三

楼,并不是说他是这里的客人,也不是说他租这里的房子住。宝井康隆是“宝食堂”

的老板宝井睦夫和妻子敏子的长子,食堂的二楼和三楼都是自己家的卧室,康隆的

房间在三楼的南边。

他坐在自己房间的桌子前,用手提电脑在写文章。他的文章将被刊登在自己所

在的sF俱乐部的《Jsc 》杂志上,截止日期就是明天星期一。

因为自己是刚刚加入俱乐部的新人,所以如果不遵守交稿日期会给学长们留下

不好的印象。如果晚交稿的话,如果能像学长们那样写得特别好也是不错的,但康

隆没有信心,因此,从下午到现在,一直坐在这里苦思冥想。

“宝食堂”的客人主要是来往于七号环线的卡车和出租车的司机,营业时间从

早上五点到晚上八点,下午两点到五点为休息时间,星期天休息。所以,6 月2 日

这一天,正在自己房间抱着头敲打键盘的康隆的周围非常安静。每个星期天,父母

不是在家睡个痛快觉,就是出门去,总之家里非常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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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宝井家自己所居住的二楼和三楼中,像客厅和厨房这样家里人平常活动的地

方都集中在二楼,三楼是每个人的房问及储藏室,在宝井家,像他这个年纪的人中

间,只有康隆一个人觉得一整天呆在自己的房间里,要比和家人一起呆在客厅里要

舒服得多。

准确地说,不是像他这个年纪的人,而应该说是有这种想法的人。康隆有一个

姐姐,叫绫子。通常像她这么大的女孩,和家人相比,她更应注重自己的精神生活,

或应该是沉浸在自己的个人生活中。可是,在现实生活中,在康隆眼里,十八岁的

绫子已经是一位母亲了,作为母亲的绫子不会有自己的个人生活,而且她对此毫无

怨言。

宝井绫子没有上高中,她在中学毕业时就决定了自己的人生。

即义务教育结束后回家帮助家里做生意,并将把生意继承下来。这并不是父母

强制她这么做的,其实父母对绫子过早的决心也是有点担心的。以后会不会后悔?

——如果高中毕业了,人生的选择会更多一些——当从绫子的嘴里听到这种决心的

时候,父母一定会这么问的。

但绫子的决心已定,要说其中的原因,就是因为绫子已经厌倦了学校生活。从

上小学的时候,她从来没有一次考试能真正理解讲课的内容,所以她觉得一点都没

有意思。上了中学之后,她就一直在想,为什么必须学这些东西。我是食堂老板的

女儿,是他们的继承人,我又不想做什么学者。

“宝食堂”每天要做二十种家常菜,其中一半是食堂的固定菜肴,另一半是不

断创新试验的新菜,如果客人欢迎的话,新菜也能上升为固定菜肴,客人们如果不

喜欢,这些新菜就该入库了。制作新菜,虽然创新是第一位的,但研究也很重要。

绫子和康隆的父母之所以在星期天经常外出,就是为了去寻找更多的食品,或者去

受到大家好评的餐馆或食堂品尝别人的菜肴。

从很小的时候,绫子就在观察父母做生意的样子,她喜欢做生意。

这是遗传。绫子自己是这么认为的。自己的父母,以及在“宝食堂”之前在这

里经营一家西式食堂的外祖父,总之,他们都喜欢做菜给别人吃。他们想听别人说

这菜真好吃。如果这些变成了生意,并以此养家糊口的话,就不再有上面说的那种

乐趣了,仅此而已。

从小学五年级的时候,绫子就开始在店里帮忙。早上上学前要洗盘子,下午放

学后要打扫卫生或帮助准备晚上的饭菜,或者去买东西。她是一个既坚强又大方的

姑娘,朋友非常多,但她能严格区分和朋友在一起玩耍的时间以及在店里帮忙的时

问。因为她不是父母命令去帮忙的,所以根本不会感到痛苦。

而上学则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外祖父辰雄在绫子中学三年级的时候去世了,在他去世前两天,他还很有精神

地出入于店里,并在厨房里干活。他特别喜欢绫子,而看不上女儿和女婿的冷冰冰

的脸,他早就想把店交给绫子继承了。

绫子的成长受到了外祖父的很大影响,他是个非常耿直的人,但缺少生意人的

精明,所以到了他这一代,生意并没有做得更大。和他的人品相反,他说话很难听,

可以说他说的话很不像话。他的外孙女绫子经常学他说话,有时也会出一些问题。

小学六年级的春天,当老师批评绫子时,绫子回敬老师说,我不听课,不做作业,

学校的事情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她说自己非常讨厌学习,学校对她而言就像是在地

狱中。

因为这些问题,宝井夫妇被叫到了学校,他们对老师表示道歉后就把绫子带回

了家。不用问,他们也知道绫子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话。刚一回到家,辰雄就坐到

了绫子旁边,开始训斥起来。绫子在小声地哭着,但辰雄却说得很来劲,他还表扬

绫子没有输给老师。辰雄的观点是,如果学校只教读书写字和算术的话,有三年时

间就够了。

学完这些东硬之后,如果孩子还喜欢学的话,当然可以。但是像绫子这样喜欢

做生意的孩子,他们有自己的兴趣爱好,把他们这些调皮鬼硬塞到钢筋混凝土的建

筑中去实在是太过分的事情,强迫绫子学习的老师实在太不像话了,“我要去骂他

一顿”。

辰雄还把女儿和女婿训了一顿,责问他们为什么对绫子喜欢做生意表示出不喜

欢和不欢迎的态度,作为父母不应该有这种想法的。

事实上,在这个时候,双方对于决定宝井绫子的未来问题上有很大的分歧。绫

子的父母害怕绫子会有一种逃避的想法,她会认为“我不喜欢学校,也不想努力和

忍耐,所以还是做生意的好”。他们指责她这是懒人的说辞。如果她能记住这些话,

而且还是非常喜欢做生意的话,将来可以把这个店交给绫子。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

绫子也不能不接受义务教育,但可以不上高中。但是,他们希望她能上一所商业高

中,学一些对将来做生意有用的知识。

“还有一点,如果上学的话,你要认真完成作业,并要听老师的话。”

绫子和父亲说定了,她一直在努力地坚持着学校生活,她坚持到了中学三年级,

这个时候,她可以和地狱告别了。

可是,就在绫子中学毕业前,辰雄去世了,绫子心中的一根精神支柱没有了,

他倒下了,辰雄去世的时间非常不好。那时正好是中学三年级的夏天,有许多考试,

周围非常吵闹。这个时候,宝井家对绫子的不再升学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但要得

到绫子的老师和辅导老师的理解还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宝井夫妇心事重重的,这样

一来,家里就显得死气沉沉的了。

辰雄去世后,绫子的学习更不认真了,晚上玩到很晚,被送去辅导,而且还和

以前从没有接触过的不良组织的关系更密切了.书包里藏着信纳水,她还把父亲打

倒在地,父亲的头被磕破了缝了五针。

在这个时期,宝井家就像失去了航向的小船,而最冷静地观察着事态发展的人

就是当时只有十三岁的康隆。他自己也到了敏感的年龄了,但他本来就是一个非常

老实的孩子,他并没有利用姐姐的迷惑或被姐姐所引诱和她一起堕落,他也没有嫌

弃和疏远姐姐。他只是害怕——因为太害怕了,所以他不会太接近姐姐。

康隆之所以不讨厌姐姐,是因为姐姐的品行有问题,他能理解其中的原因。他

看得很清楚,很明显,但为什么父母和老师就看不见呢? 实在不可思议,但也没有

办法。

绫子堕落的原因既不是因为老师不理解她不上高中的想法,也不是老师强迫她

接受社会上一般人的想法,更不是可怜的父母去讨好老师。这些事情虽然有一些影

响,但不是主要原因。最根本的原因是辰雄的去世,绫子最喜欢最尊敬的外祖父的

去世。

康隆知道,到目前为止,绫子都还没有接受辰雄去世的事实,也就是说,她始

终很难过地在想“辰雄为什么会死呢”,她还会进一步联想到,“人为什么会死呢”

这样的问题。

绫子和康隆都是第一次遇到身边的亲人去世,以前,他们确实没有试着去理解

什么是死亡。

社会上有那么多的坏人,为什么他们不死,而要让爷爷去死? 爷爷是做了什么

坏事了吗? 我这么喜欢爷爷,但他为什么还会死呢? 无论如何,她也想不通,她也

不能理解。这个社会怎么会如此荒唐? 没有什么值得相信的——绫子因此而胡闹。

康隆看得很明白。

这可能也是因为他和绫子的年龄最接近,想法也差不多,当第一次身边的亲人

去世时,他也有点害怕吧。

康隆不像姐姐那样喜欢爷爷,说实话,他有点害怕说话很难听的爷爷。再说,

他也不擅长做生意。爷爷、父母和姐姐都能很好地处理客人的放肆和随便,一点也

不忙乱,总是笑眯眯地说谢谢光临,康隆觉得像是在看一场难以理解的节目。他很

认生,而且也很腼腆,有时候在店里的时候,如果有客人说“小伙子,倒杯茶来”,

他会全身冒出冷汗,恨不得马上逃走。“宝食堂”的客人不是高级饭店的客人,说

话很粗鲁而且态度也不礼貌,都是一些既很亲近又很坦率,而且是拼命干活的男人,

康隆有点怕他们。

和姐姐不同,康隆并不讨厌学习,而且成绩也很好。这姐弟俩就像磁铁的两极,

只是这块磁铁不能互相吸引,不能很好地理解对方。

只是在两极,远远地看着对方的存在。

虽然绫子不喜欢学校也不喜欢学习,但不可思议的是,她却为康隆的学习优秀

而感到自豪。他曾经听她和自己的朋友说过“我的弟弟很聪明”这样的话。虽然他

很高兴听到这样的话,但还是无法理解。

已经去世的辰雄之所以喜欢绫子而不喜欢康隆当然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对爷爷

的死,康隆虽然也很难过,但他还没有像绫子那样,难过得心都快要碎了。

当绫子堕落得最严重的时候,看着父母的表情,康隆悄悄地走过来说出了自己

的想法。他的父母也知道这个聪明的儿子有时也会有孩子所不具有的敏锐的洞察力,

而且还能用语言表达出来。宝井家有一个非常好的习惯,那就是认真倾听家人的意

见。他的父母认真地听了康隆的意见。之后不久,虽然他们没有清楚地接受他的意

见,但还是根据他的意见和绫子进行了一次谈话。

绫子的生活态度并没有明显的变化,她的混乱一直持续到中学毕业。当她摆脱

了学校这副枷锁后显得很轻松,而且对生活的态度也产生了影响。和她在一起的那

些不良少年也都升学了,和她的关系也越来越远了。

离开了强迫型的集体生活后,从某种意义上讲,绫子变得孤独了。这样一来,

被逼入舱底的绫子站起来了,喜欢做生意的心也活了。在客人中,也有许多司机和

绫子的关系不错,等到她冷静下来之后,绫子也看到了他们对自己的担心。

慢慢地,宝井绫子又找回了自己的人生坐标。这也是她的父母给她机会,让她

重新回到自己的人生之路上。不久之后,惟一能看出绫子曾经堕落过的只有她那剪

得短短的棕色头发右边的鬓角。

就这样,“宝食堂”也回到了应该回的轨道上了,康隆的生活也恢复了平静,

但在他那颗孩子的心灵里,还牢牢地刻着一件事。姐姐的心底还有一个没有解决的

问题,那就是“人为什么会死”这个问题。她虽然没有说出来,或者没有意识到,

但她就是因为这个问题而堕落的。她的生活态度虽然已经回到了从前,但这个问题

仍然没有解决。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姐姐总是想着自己喜欢的人,这也不是因为对方是自己的亲

人。少年康隆认为这是因为姐姐是一个热心肠的人。正因如此,她才会对爷爷的死

悲痛欲绝,受到很大的伤害,这也不是很容易就能恢复过来的。

不久,绫子恋爱了,当她十八岁做了母亲的时候,还在少年和青年中徘徊的康

隆又学会了新的词汇,“姐姐是个用情很深的人”,意思是一样的。

6 月2 日下午,当康隆在自己房间的电脑前战斗的时候,他听到走廊里传来母

亲敏子的喊声。“我回来了。”她说。她好像又出门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康隆见过父母、姐姐和她的孩子佑介,他们说下午要去御徒

町的中华食品店买东西。父母到了星期天,总是精神十足的。而绫子好像有点感冒

了,还有点发烧,所以她说下午想在家里睡觉。事实上,她的脸色非常难看,时不

时还要咳嗽几声。

这么说来,今天早上,绫子也是很晚才起床的,敏子很是担心,这可是很少见

的。

孩子佑介还不满两个月,所以他也分不清白天黑夜。而对于他母亲绫子,晚上

要和他一起睡觉,白天还要为了佑介而起床。这在康隆看来,虽然是一件很让人惊

讶的事情,但绫子一面照顾着佑介,还一面帮着做家务,到店里帮忙,她的工作更

辛苦了。康隆从来没有看过姐姐睡懒觉,所以她说起不来床,那情况一定非常不好。

看到绫子灰灰的脸色,敏子也很担心,她不想出门了。但是,绫子用平时少用

的尖酸口气说,我不要紧的,你出门吧,我想安静地睡会儿觉。敏子也唠唠叨叨地

说,不要把感冒传染给了佑介,还是量量体温吧。绫子懒洋洋地听着,然后抱着佑

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和康隆的房间一样,绫子和佑介的房间也在三楼的南侧,中间隔着楼梯和走廊。

因为都在各自的房间,所以只有大声说话才能听得见。因为康隆满脑子都是要写的

稿子,所以一吃完午饭就马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不清楚父母是不是已经出门了

.,绫子是不是在睡觉。

康隆坐在桌前准备回答的时候,敏子推开门把头伸了进来:“您回来得挺早的

啊。”妈妈说:“我还是有点担心,所以就早点回来了。

绫子怎么样了? “

“我一直在屋里,不太清楚。”康隆回答说。敏子又问,佑介哭了吗? 康隆说

:“不知道,我没有听见,你去房间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

母亲说:“我去看了,但没有人。”

康隆吓了一跳。姐姐出去了吗? 要是这样的话,她也应该打声招呼,她一直都

是这样做的。

康隆说:“会不会去附近买东西了? 也许是去买感冒药了。”

“不会是去附近的地方,她是带着佑介的包出去的。”

佑介的包是一个大大的塑料背包,里面装有佑介的尿布和奶瓶。

绫子带佑介出门的时候,一定会带上这个包的。

“车还在吗? 她今天会去看佑介的父亲。”

敏子很认真地说。宝井家有两辆车,一辆是大型的面包车,家里和店里都用。

还有一辆是小巧的面包车,主要是敏子用。这两辆车就停放在房子后面的停车场上。

绫子在去汽车驾校学习时发现自己怀孕了,睦夫和敏子都劝她不要再去驾校了,

但倔强的绫子还是继续在驾校学习,最后考试通过了。在睦夫看来,作为一个女人,

她对开车有灵感,虽然她通过了考试,但她的肚子也一天天大起来了,事实一上她

几乎不可能再去开车。

尽管如此,生完孩子后,绫子觉得把学过的东西忘记了实在太可惜,所以就在

晚上道路上没有车的时候,开着那辆白色小面包车练习练习。但那也只是练习练习,

她从来没有开车出过远门。

可是,睦夫回来说,那辆白色的小面包车不在停车场。

“她开车把佑介也带走了。”

“会不会去医院了? ”敏子说,“可是,星期天医院不上班,她会不会在附近

的什么地方呢? ”

如果这样的话,她也应该和康隆打声招呼的。首先,如果病得必须在星期天看

医生的话,那就不应该开自己不太熟悉的家里的车而是打车去医院,也许她还会让

康隆一起去的。或者,这种可能性非常小,她应该让康隆照顾佑介,自己一个人去

医院的。

大家都很担心,也都在苦思冥想,时间也在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们既担心绫子,

也担心绫子所带的佑介,这种担心是双重的。敏子在乱发脾气,她还对康隆说,难

道你真的没有听到什么吗? 康隆也从自己要写的文章中清醒了过来,他也陷入了现

实生活的不安与担心之中。假想现实和现实的价值相同吗? 在家里所发生的令人担

心的事情面前,这个题目就像是小学生的谬论一样微不足道,变成了一件很随便的

事情了。这些日常的琐事和刚才自己一直在写的文章不一样,康隆虽然感到自豪,

但还是非常着急。正因如此,当五点多的时候,绫子突然回来时,他差一点大骂她

一顿。

当绫子一句话也没说推开门进来的时候,她摇摇晃晃地坐在了门口。就在这一

刹那间,康隆的愤怒烟消云散了。绫子真的是病r 。

康隆伸出手想把孩子接过来,他感觉到了绫子的呼气很热,身体也在颤抖着。

“不得了了……姐姐,你在发高烧! ”

康隆大声地叫着他的父母,跑过来的敏子和康隆一样大吃一惊,她急忙从绫子

手中接过了佑介。

“怎么回事? 你去了哪里? ”

绫子累得精疲力竭,她没有回答。

“啊,等一下! ”

“妈妈,你以后再生气吧! ”

康隆和父亲两个人扶住了快要倒下去的绫子,并想办法把她弄回了自己的房间。

绫子好像很痛苦,呼吸非常弱,不时还使劲地咳嗽。她的眼睛是睁着的,但好像模

模糊糊的,看不清楚。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的眼睛红

红的,充满了血丝。

敏子给绫子换上了睡衣,绫子小声说:“我冷,我冷。”

“你把佑介带到哪里去了? ”

好在佑介没什么事,只是从他母亲那里抱过来的时候哭了几声,给他换了尿布

喂了奶之后,他的情绪就好多了。敏子和睦夫都在照顾绫子,康隆不太熟练地抱着

佑介,在客厅里来回地走着。佑介高兴得笑了。

“佑介,你妈妈带你去什么地方? ”

康隆舅舅问,然后又高兴地笑了笑。

“问你也没用,是不是? ”

绫子暂时睡着了,睦夫和敏子回到了客厅。他们着急地在一起商量,是去买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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