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上,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弟弟他们两口子。为了不让父母给我们钱,他们甚至把
存折和印章都收了起来,怕我们去取钱和不卖房子。虽然不算很过分,但我认为这
不是弟弟应该做的事情。”“为了给你们钱,你的父母把不动产都卖了。卖了之后,
他们还有其他的财产吗? ”“他们还有一些股票、银行存款,不动产还有家里的房
子和土地。”
“再没有别的了吗? ”
“没有了。如果被继承下来的话,日野的那块地能卖很多的钱,事实上,我弟
弟分到的财产比我要多。”
“这样的话,在当时的情况下,你的父母能为你们全家人做的只能是提供住处
了? ”
“是这样的,我不可能再向他们要钱了,因为他们是靠养老金生活的。利息很
低,不能指望银行存款的利息。”
“我知道了。我们再说说警察打电话的情况吧。你的母亲去叫你们,然后你们
就去他们的房子里接电话了。”
“我丈夫接的电话。”
“你在旁边听。”
“是的。”
“你丈夫……小丝信治都说了些什么? ”
“他看上去好像很紧张……他说话有点语无伦次,他还特别强调自己一家三口
人都平安无事,”
“警察是想知道住在二0 二五室的一家人是不是小丝信治认识的人……”
“开始的时候,警察以为我们把房子租给他们住的。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
丈夫说了这样的话。他说不太清楚那是不是租赁的房子,还是通过中介介绍的不动
产……慢慢地,警察也觉得很奇怪。
丈夫语无伦次地说了一些之后就把电话挂了,脸色变得苍白。他说,糟了,警
察要到这里来。“
“不是让你们去那里,而是说警察要到木村先生家来。”
“是的,我觉得警察是让我们在家里等着。我丈夫慌了,他说必须马上从这里
逃走。”
“他说必须逃走。”
“我也大吃一惊,于是问他我们为什么必须要逃走。我丈夫说,并不是有什么
危险的事情,只是因为委托了对拍卖很内行的人想把房子拿回来,就是这件事。我
们已经忍耐了一段时间,为什么要这么着急逃走? ”
“小丝先生是怎么回答的? ”
“他说这本来就是违法的事情,指的就是我们当时做的那件事。
把已经拍卖的房子让给别人住并想拿回来。他说这真的是违法的。
如果被警察抓到了,你我都得进监狱,他都快哭了,让我们赶快离开这里。“
“你一下子能理解吗? ”
“当然不能! 怎么会违法呢? 因为这是小丝做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我根本
就不想逃走。可是,他说如果我不走的话,他就把孝弘一个人带走。”
“只把孝弘带走? ”
“他说,如果你坚决不走的话,我也不在乎你和警察说些什么,怪我什么,但
我知道一个道理,就是要保护自己的孩子,不能让孝弘卷到这件事情中来。这可不
是开玩笑,带孝弘逃走,就能不牵连到孝弘了吗? 我说,这绝对不行,我不可能让
他把孝弘带走。我说,他哪里也不去,就和我待在这里等警察来。然后那个人……
用非常严厉的目光看着我。他说,你只知道把责任全都推在我的身上,那个样子我
都不认识了。他还说,这可不行,你也必须一起走。”
小丝静子抱着胳膊,身子在微微颤抖。
“我有点害怕……如果我不按他说的去做,在当时的情况下,他可能会杀了我,
他真的会杀了我。”
“结果,小丝先生和你还有孝弘一家三口就离开了日野的木村家。”
“是的,我们就这样离开了。”
“那时已经几点了? ”
“不到晚上七点钟,还差一点。后来昕我母亲说,在我们离开二十分钟后,警
察就到了。”
“你们是开车逃走的吗? ”
“是的,我们还是借的父亲的车。”
“既然要逃跑,有什么打算吗? ”
“我没想过有什么打算。他只是说向西开——因为不能再回市中心了。我觉得
小丝是嫌我和孝弘都对他形成了威胁,因此,不管在哪里停车,他都想找机会溜走。”
“孝弘的情况怎么样? ”
“他完全被吓住了,但他是个聪明的孩子,所以一直倒还平静。
他说要打开车上的收音机,听听新闻。“
“你还记得你们走的哪条路吗? ”
“我们走的是中央汽车公路,是往山梨方向去的路。我丈夫公司的疗养院就在
石和温泉附近,我们全家曾开车去玩过两次,也许我丈夫是想去那里的。”
“在车上,你们说话了吗? ”
“我们没说多少话。我丈夫绷着脸,紧紧抓住方向盘,我和孝弘在后面的座位
上缩成了一团。”
“你想过会一直逃下去吗? ”
“是的,我真的很害怕。大约走了有一小时,孝弘说要上厕所,我们就到了路
边的休息站。我忘了在哪个地方了,但那里有一个很大的餐馆和商店。因为还没到
营业时间,休息站关着门。我也装着上厕所,在男厕所的门口紧紧抓住孝弘的手说,
你和妈妈一起逃走吧,或者在这里打报警电话,寻求警察的保护c ”
“孝弘怎么说的? ”
“这样的话,父亲就太可怜了。”
小丝静子失望了。
“他说父亲太可怜了,如果把他一个人扔下太可怜了。听完之后,我失望了。”
“你失望了。”
“难道不是吗? 孝弘首先想到的是那个没有资格做父亲的男人,而不考虑我的
心情。所以我才这么说了,害怕的是你母亲,你母亲害怕你的父亲,害怕警察,你
知道母亲是什么心情吗? 然后那孩子说,‘我去劝爸爸回家,妈妈再忍耐一下。’”
“孝弘能知道事情的原委吗? ”
“你是说我们为什么要逃走吗? ”
“以前的那些事情,包括二0 二五室被查封和拍卖以及小丝先生后来所采取的
一些措施。”
“这方面的事情,他的理解只能和我差不多吧,因为没有对他讲过。他只知道
小丝说过,再忍耐一段时间,我们就会拿回自己的房子。”
“尽管如此,孝弘完全明白在这种情况下逃走是不会有任何好处的。”
“应该是这样的吧,因为他和我这么说过。如果警察想要找我们的话,我们很
快就会被发现的,光是逃是没有用的。可是……”
说到这里,小丝静子停了下来,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可是,这个孩子这样问我。父亲是不是对母亲说,为了拿回房子做了违法的
事情,因为发生了这起案件,这些事情才暴露了出来,没有办法才逃走的? 我只能
回答是这样的。我不知道这个孩子究竟发现了什么? ”
“会是什么事情呢? ”
“通过收音机的新闻节目,那个时候,我已经知道了发生在二0 二五室的案件。
警察打来电话的时候,还不知道那么详细的情况,听了新闻之后,我终于知道了案
件的内容。四个人全死了。而且那个孩子——也就是孝弘,好像觉得他父亲之所以
慌忙逃走,是不是和那起杀人案有什么关系。所以他来问我,说他有这种感觉。”
“他是很敏感的。”
“也许是冷静吧,那孩子头脑很聪明。”
小丝静子的脸上浮现出好久都没有过的笑容。
“我哑口无言,因为我没有想到这些问题,我倒抽了一口凉气。
是的,是有这种可能性的。小丝会不会和这起杀人案有关系呢? 所以他才会这
么着急地逃走? 还要把我们也都带上——不知为什么,我的脸上能听到血液流动的
声音。“
“看到你惊慌的样子,孝弘又是怎么做的呢? ”
“看到我受到了致命的打击,孝弘也慌了。他说妈妈太自以为是了,爸爸绝不
会和杀人案有关系的,可是要想知道爸爸自己是怎么说的,只好去问他了。因此,
他就回到车上了,没办法,我也只能跟着他。”
“小丝先生又在做什么呢? ”
“他不在车里面,但钥匙还在。孝弘往周围看了看,发现他站在商店旁边的公
用电话边上。他正在打电话。就这样——我们等了大概有二十分钟吧。但不知为什
么,我丈夫无精打采地回来了,说电话根本打不通,不知道人在哪里。”
“对方没有接电话吗? ”‘“可能是吧。孝弘问他给谁打的电话。丈夫说不用
你管,就回到了车里。他把车发动起来开走了,过了一会儿,又开回了原来的路。
我们问他为什么要回去,他说如果联系不上会很麻烦。”
“是回东京的方向吧。”
“整个一上午,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就这么一直地往前开。走三十分钟就停下
来一次,走走停停地找电话打。我丈夫有手机,但出来的时候忘了带,我父亲的车
上没有车载电话,所以只能一个一个地找公用电话。”
“小丝先生想给谁打电话的呢? ”
“这个问题你得问警察,我可不知道。但是现在再想一想的话,可能是找房地
产商吧。他是委托房地产商办理拿回二0 二五室的相关事宜的。直到今天,我也不
知道详细的情况,可是我也不想知道,对方是房地产商吧? ”
“你说得对。”
“小丝打电话的时候都快哭了。”
“这种状态是不是一直持续到6 月2 日的中午? ”
“是的,如果我一个人溜走的话,那孝弘还要在他父亲的身边坚持着,所以我
也不能溜走。”
“你们去找警察的时候,是住在八王子的旅馆里,你们怎么会选择那个地方的
? ”
“这是孝弘提议的。他说如果一直这样走下去的话,反而会引人注意,而且我
们是又累又饿。反正,到下一个地方,如果对方的电话还是打不通的话,我们还是
在附近找个旅馆休息一下吧c 那个时候,我们正好在八王子市区。小丝也同意了,
所以就去了最先看到的那个旅馆。”
“是八王子远望旅馆的七楼七三0 房间吧。”
“是吧? 我记不清楚了,房间很脏,只是比较大。”
“在你们报警前,没有离开过旅馆吗? ”
“是的……在旅馆的餐厅吃完饭后,我就休息了。小丝一直在到处打电话,有
的电话打通了,有的电话还是打不通。”
“他都说了些什么? ”
“我听不太清楚。而且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再在意我的丈夫做些什么了,所以也
没有想去听。我只是在想带着孝弘离开的事情了。”
“孝弘在干什么? ”
“他一直很安静地呆着。”
“是小丝先生决定前去投案的吗? ”
“是孝弘劝他的。”
小丝静子好像有点累了,她揉了揉脖子叹了口气。
“大概是三点左右吧,小丝打完了几个电话,不知为什么,他也恍恍惚惚的,
弯着腰坐在沙发上。就在这时,孝弘走了过来,对他父亲说。我虽然不完全了解这
件事,但我知道像现在这么逃走反而更不好。”
“小丝先生认真听了吗? ”
“开始的时候,我觉得孩子不会说什么的,但孝弘说得很有耐心也很温柔。‘
我们家的公寓里有四个人被杀了,这是非常了不得的事情,我很害怕。’我丈夫说
‘爸爸也很害怕……’他看上去比孝弘还要恐惧。”
“就是因为这番谈话,你们决定不再逃避了? ”
“应该是吧。我丈夫抱着头坐在那里,孝弘不停地在说着什么。
就在这个过程中,他又开始打电话,从情况分析,好像是打给我父母的。当他
听说我父母家还有警察时,他决定前去投案。“
就这样,下午三点半,小丝信治前往八王子远望旅馆附近的警察局,要求保护
自己的安全。
“在那个时候,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我们原以为因为自己是在警察了解情况
时逃走的,他们的态度一定会很严厉,但是他们既没有骂我们,也没有训我们。他
们决定马上把我们送回茺川北署。是的,用的是警车。”
“这个期间的情况,我已经问过了小丝信治的姐姐了。”
“你说什么? 姐姐? 她又发了什么牢骚? ”
“小丝贵子说,在警察送你们回茺川北署的时候,你和小丝信治坐的不是同一
辆车。这是真的吗? ”
小丝静子不由得笑出声来。
“是的,是这样的。小丝、我和孝弘坐的都不是同一辆车,旁边还有警察,他
们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改变主意再跑掉了。我们本来就是心眼很小的人,像这种
胆小的人能不害怕被人追杀吗? 在那个时候,还怕他做什么事情。真是讨厌,姐姐
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情生气了? ”
“不是生气,她只是说小丝信治太可怜了。小丝信治曾经和他姐姐说过,自己
一直在为妻儿拼命.但在面临困境的时候却落得了被抛弃的下场。”
“不是抛弃,只是我有一种恐惧感,不想再在一起生活了。”
“小丝信治想和你及孝弘一起生活吗? ”
“那是他的自由了,同情这种既可怜又愚蠢的男人的姐姐毕竟还是姐姐,这是
不会变的。”
小丝静子的眼睛里再次出现了决斗似的神情。
“他差一点把我和孝弘的生活搞得一塌糊涂。说真的,现在我已经不想再听到
小丝家人的名字了。对不起。”
7.买主
因为小丝信治的投案,到6 月2 日晚上,茺川北署的搜查本部也逐渐基本掌握
了关于二0 二五室的具体情况。
开始的时候,小丝信治当然不会说得很多。他讲述了自己的房子被查封和提出
拍卖的情况,而且还说招标手续已经办完了,买主也已经定了下来。但是,对于他
为了拿回房子而委托房地产商的情况,他并没有说得很清楚。他留了一手,说因为
是朋友介绍的熟人,所以也不是关系太近的公司,自己也是上当被骗了。至于对方
是“壹启房地产”的情况,差不多用了好几小时的时间,小丝信治才勉勉强强地说
出他所知道的公司的联系电话和公司地址。
小丝说,关于住在二0 二五室里的那四个人,虽然自己把家委托给了他们,自
己和妻子也见过他们几次,但他们不知道这几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自己所知道
的只是他们是一家四口,丈夫、妻子和丈夫的妈妈,还有一个独生子,好像是叫“
砂川”——至少,把他们带来的壹启房地产的职员叫他们“砂川”。因此,对他们
的被害,自己当然不会了解情况的。
小丝信治所讲述的情况马上就传到了设在千住北新城会议室里的临时搜查点。
在西楼管理员办公室待命的派克住宅的井出部长为自己对二0 二五室情况的推测准
确而感到骄傲。
“我正在做公寓的管理工作,其他地方发生过这种情况。我自己是第一次碰到,
但以前我听说过因拍卖发生的纠纷以及占房人的情况,并且还掌握了专门做这种事
情的需要注意的组织和不良的房地产公司的名单,但壹启房地产却是第一次昕说。
警察也问过我,这家公司是不是很有名气,可我却没有任何印象。警察希望我能配
合他们工作,我就打电话问了许多对这方面比较了解的朋友和同行,但是没有一个
人知道。房地产界也有像阎王殿那样的地方,许多人都陷了进去。但是,那时,当
我听说案件和拍卖及占房人有关系的时候,我松了口气。因为这还不是一起抢劫案。”
警方首先联系的、和来历不明的壹启房地产有关系的人就是因法院招标而购买
二0 二五室的买主。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石田直澄的名字就出现在我们面前。小丝信治知道石田的
姓名、家庭住址和电话号码,所以警察立即给石田家打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年纪
比较大的女性,她是石田直澄的母亲绢江。绢江说石田直澄不在家,她也不知道他
什么时候回家。
石田绢江已经知道了这起案件,她看了电视的新闻节目。她也知道了作为案件
现场的公寓,就是儿子石田直澄购置的那套房子。
绢江对警察说,因为这是一起很严重的案件,虽然他们还没有拿到房子,和自
己没有关系,但她还是很担心,正在等直澄回来。直澄是今天上午出去的,因为没
有说他去哪,所以她也不知道他的去处。
石田家位于千叶县浦安市,住在离营团地铁浦安站步行五分钟的名叫“永和之
家”的出租公寓的二0 二室。房间为3LDK结构,家里有四口人,石田直澄、绢江、
大学二年级的长子直已和高中二年级的长女尤香丽。石田是一名司机,是一家规模
很大的物流公司“三和通运”的合同职员。绢江对警察说,6 月1 日他上的是早班,
6 月2 日应该是晚上六点的晚班,无论多晚,他都会在上班之前赶回来,不会误了
上班的。因为今天是星期天,两个孩子全出去了,她也不知道这两个孩子什么时候
刚家。他们只是告诉她不用管他们的晚饭了.所以.绢江做完直澄和她两个人的晚
饭后,就一个人呆在家里。
可是,已经过了上班的时间下午六点,直澄还没有回来。警察不停地打电话问
他是否回家了,绢江越发担心。也许他从外面直接去了公司,所以她就给位于中央
区晴海的货运中心打电话,但那里的人说他没有到公司上班。因为石田从来没有迟
到和无故旷工,所以公司也觉得奇怪。
就这样,警察不仅是打电话来问,而是直接到家里来了。这时快到晚上八点了。
绢江的感觉是警察不会是第一次来这里,在这之间,他们一定在她家附近等着直澄
回来。她把警察让到了屋里,就在她问他们要不要喝水的时候,电话铃响了。
绢江赶快去接电话,是直澄的电话。好像是从外面打来的,电话里面特别吵。
因为担心和警察呆在家里,绢江的心情不好,她不由得提高了说话的声音,语气也
不好。
“你……到底在什么地方? 什么也不说就不去上班了……因为公寓发生的案件,
警察也来了,他们一直在家里等着想见见你。”
直澄没有回答。坐在客厅的两位警察看着绢江,看着他们那尖锐的目光,绢江
感到背上凉飕飕的。她在想,是不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自己现在是不是在做一件不
好的事情? 但现在做什么也都晚了。
忽然,她听到直澄在小声地问:“警察什么时候来的? ”
绢江偷偷地看了看警察,他们两个人非常平静地坐在那里,虽然没有盯着绢江,
但他们正在聚精会神地听着绢江他们说话。绢江知道这一点。
“看上去像是刚来的。”
绢江尽量用沉稳的声音回答。
“是吗? 他们还是来了。”
直澄压低了声音说,最后几个字听不太清楚。绢江突然觉得很害怕,脚下的地
板好像变成了海滩的沙子,随着波浪在往下退。
自从直澄的妻子幸子生完尤香丽不久去世以来,她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这种感觉
了。幸子刚刚去世,留在医院陪着幸子的直澄打来电话时——在接这个电话时,她
就是这种感觉。
…我再也不想碰到这样的事情了。可是现在,为什么自己又如此恐惧呢? 绢江
自己也不明白。直澄怎么啦? 他为什么不回家? 为什么也不进公司呢? 为什么不赶
快回来把事情和警察讲清楚呢? 就算有事,他为什么不和我商量呢? 突然,绢江高
兴地笑了。
“啊,是吧! 我知道了! 你从早上就出去了,你还不知道在咱们买的公寓里发
生很严重的案件? 这是我的不对,刚才还生气了,对不起,。”
绢江边说边笑着看警察这一边。她的心在咚咚直跳,她根本就做不到笑着看他
们。绢江自己都不相信刚才说的话,她觉得很快就会被揭的。
刚才说的话只是绢江的希望,这也是一个不合情理的希望。从直澄的声音能听
得出来,他到现在不会不知道千住北新城发生的四人被杀案。
“妈妈! ”石田在电话里叫她。
.绢江的笑容消失了。平常,直澄都叫她“奶奶”。因为他的孩子们是这么叫
的,所以他也就跟着这么叫了。与此相同,绢江也叫他“爸爸”,有时也叫他“你”,
但很少叫他“直澄”。石田家是以孩子为中心的,因此,家里人的称呼也是随着孩
子们而叫的。
可是现在,直澄却叫她“妈妈”,像个胆小的孩子。
绢江没有说话站在那里,她觉得拿着电话的手指都冰凉冰凉的。
“妈妈,”直澄又叫了一遍,“我,遇到了一件不好的事情。,,绢江一句话
也说不出来,只是对着电话机上的按键使劲地眨眼睛。脚下的地板又变成了海滩的
沙子,她再一次听到直澄在说”幸子去世了“。那个时候,她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
不安和绝望,呆呆地站看,绢江被这种情绪整个包围了。
“直澄,你……”绢江叫他,“你,不要紧吧? ”
“我现在不要紧,但我不能去见警察,见了他们可就糟糕了。”
“但是,妈妈,我没有杀人,那些人不是我杀的,你相信我。”
“直澄,你现在在哪里? ”
一位警察悄悄地站了起来,走到绢江的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绢江则死死
地盯着电话。
“直澄,你到底在什么地方? 回家吧,你必须把事情说清楚。”
石田直澄打断了绢江的话:“我说了他们也不会相信,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我以前保持沉默是不好,那座公寓也不好。”
“直澄、直澄。”
“电话里也说不清楚,直已和尤香丽就拜托您了。”
“伯母,”那位警察叫绢江,“我们可以跟他说话吗? ”
绢江的脸在颤抖,她说不出话来。警察伸出手把话筒拿了过来,但电话已经被
挂断了。
就这样,6 月2 日晚上八点半左右,茺川北署的搜查本部第一次接到消息,千
住北新城西楼二0 二五室的买主石田直澄目前下落不明,他正在设法逃跑。
当然大家要怀疑石田直澄和这起杀人案是不是有关系。警察继续通过石田的家
人了解情况,同时,他们还将石田家人随便找出的石田直澄的照片带回了搜查本部。
搜查本部决定要尽快将他的照片和电梯摄像头所拍下的那位可疑中年男人的录像进
行比对。
在这天夜里很晚才召开的搜查会议上,警察们介绍了有关情况,石田直澄的存
在及其逃跑,另外还有好像也正在逃跑的壹启房地产的有关人员,都还没有进行接
触。
当务之急是要确保壹启房地产的有关人员和石田直澄的人身安全。二0 二五室
提出拍卖要求直到石田直澄成为买主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出了什么问题? 这时已
经协助调查情况的小丝信治,也不会说出更具体的情况,一定有许多他都不知道的
情况。例如,小丝信治根本不知道被害的四个人的身份。这个问题还必须去问让这
四个人住进二0 二五室的壹启房地产的有关人员。另外,小丝信治也不清楚买主石
田直澄和不法占有二0 二五室的壹启房地产之间进行了什么样的谈判7 谈判进行到
什么程度或遇到什么问题? 他们之间的纠纷是什么情况等等。事实上,自从小丝信
治把二0 二五室交给壹启房地产连夜搬走之后,他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他变成了
一个老老实实的旁观者,只能对壹启房地产惟命是从。
那家壹启房地产的董事长前往茺川北署接受调查是在6 月5 日的下午,这样一
来,就查清楚了那些不知名的被害人的身份了。正好就在这段时间的前后,各大媒
体也得知了买主石田直澄的存在及其逃跑的事实,并进行大肆报道,关于案件的消
息也在急剧增加。消息的增加必将造成更大的混乱。在这之前,我首先在这一章和
下一章,尽可能详细地介绍一下有关7 月2 日之前的调查和有关人员的情况,另外
还有房屋拍卖的一些具体情况。
西楼二0 二五室的所有人兼住户小丝信治因经济原因,由抵押权人住宅建设贷
款机构向法院提出拍卖申请,然后进行拍卖,正式确定买主为石田直澄。但是,小
丝家为了取回房子,在他和买主之问出现了第三者——壹启房地产,自己悄悄搬走
之后,由壹启房地产和买主进行交涉。这当然是违法行为,而且他们和买主之间也
起了纠纷。
这次被害的四个人,都是这个壹启房地产所雇用的人……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佐野利明说。在这里,我们再听听西楼管理员是怎么
说的:“我可能是在6 月4 日前后听说了这件事的大概情况,警察从几天之前就开
始了各种各样的调查,但不会告诉我们太多的情况——这是当然——报纸和电视也
是从5 日开始报道相关情况的。在这些事情浮出水面的时候,有人推测会不会是这
个买主因为纠纷而杀了这一家四口呢? ”
佐野的记忆是准确的。电视新闻是从5 日的午间新闻、报纸是从这一天的晚报
开始,公开怀疑是否“因拍卖而起争端”。如前所述,这一天的早上,一直不肯露
面的壹启房地产的董事长早川壹启前往茺川北署接受调查了。
5 日上午七点半,当早川董事长呆在从位于千代区神田町的壹启房地产步行两
分钟的名叫“如月”的出租楼房的四楼一个房间里时,被茺川北署的警员发现了。
据“如月”的服务员介绍,早川董事长经常到这里来,6 月2 日千住北新城的案件
刚被报道出来之的不久,他就拿着几册账本到了这里,让这里的老板木田好子把账
本藏在里面的服务员休息室里。
早川董事长在杉并区有自己的房子,他有妻子和两个孩子,但同时他又和木田
好子长年保持情人关系。“如月”当初开店的时候,早川董事长提供了资金,与其
说他是店里的常客,倒不如说是这家店的老板。因此,到了这个时候,他就躲到了
这个非常近的藏身之处。
茺川北署的搜查本部一直在找的早川董事长居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藏了三天
时间,这让搜查本部也吓了一跳。
“西楼的会议室一直是搜查本部的一个点,我也知道有刑警们出出进进的,有
搞不清楚的事情我也会马上去找他们商量,所以和他们说话的机会比较多。因此,
当有人报告说发现早川董事长了,一个刑警因为觉得丢了面子而非常生气。”
佐野笑着说。
“发生了四人被杀这样的大案子,很多人和这起案件有关系,但在案件发生后,
这些有关系的人全都消失了,这确实是件很麻烦的事情。以前我没有和警察打过交
道,但不管怎么说,他们确实很辛苦……二0 二五室被杀的人是很可怜,但他们不
是以正当手段入住的,所以我也不是太同情他们。小丝他们还活得好好的,但无论
发生了什么事都是他们种下的恶果,所以也不认为他们可怜。我当时只是认为警察
们太难办了。因此,我觉得早川董事长就是一个骗子,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调查开始的时候,早川董事长说,小丝信治要把千住北新城西楼二0 二五室出
租出去,他委托壹启房地产为他寻找租房人。接受委托的壹启房地产工作的结果是
被害的一家四口成了承租人,他们签订了正式的租房合同,壹启房地产还收取了法
定的手续费。
早川董事长还向警察提交了许多文件,其中包括由当事人签名盖章的房屋租赁
合同,壹启房地产向小丝信治出具的中介手续费的票据,壹启房地产和承租二0 二
五室的一家人签订的房租计算单。
当然,这些都遭到了小丝信治他们的强烈反对。小丝信治说,他从来没有委托
壹启房地产和早川董事长出租房屋。小丝家今年3 月从二0 二五室悄悄搬走后,另
外一家四口搬进来,这都是为了拿回已经招标并已决定了买主的二0 二五室而采取
的办法。自己和早川董事长也是就这些内容进行商量的。小丝自己认为是违法行为
的事情——延期向买主交付房屋、用不正当手段将二0 二五室从买主手中买回来,
这个想法是早川董事长提出来的。
谁的说法是对的呢? 要我说的话,小丝信治说的是实话。而早川董事长一直坚
持的“租赁合同”实际上就是因拍卖物品发生纠纷的典型情况。
作为一家大公司职员的小丝信治,他到底又是怎么和壹启房地产的董事长早川
拉上关系的呢? 到目前为止,小丝信治没有接受我的采访,所以,他这一方面的解
释只能通过他对搜查本部说过的话、案件发生后他接受《阿修罗》杂志独家采访时
的谈话以及他当时的妻子小丝静子和他的姐姐的谈话中去分析了。
在茺川北署进行调查时,小丝信治说他是在平成二年6 月份认识早川董事长的。
那时,小丝信治工作的“大和综合机械制造股份有限公司”正在实行一项新的
计划。作为一家专门制造业务用大型机械的公司.他们计划和大型家电公司合作制
造家用游戏机。公司为此成立了一个不到二十人的新企划室,小丝信治任副职,他
领导着一个五人小组。
他的这个小组的任务是和对方家电公司的企划室合作,进行市场调研工作。
据当时是小丝信治下属的一位职员介绍,当初制定这个计划时,公司内部就有
很强的反对意见,被安排到新的企划室,就等于是被流放了。作为一家以生产业务
用大型机械著称的公司却在几家家电公司的引诱之下开始为普通消费者生产并不擅
长的游戏机,因此,公司内部对这一计划持批评意见。
这位职员说,原来这家公司的董事长是入赘继承公司的,但公司董事会并不喜
欢他,因此,现任董事长才要利用外部力量的。虽然说是和家电企业联合,但大型
机械的制造技术完全不同于游戏机的制造技术,所以要说大和综合机械制造公司的
作用,也不过就是提供空闲的厂房用地和廉价的劳动力,只不过起到辅助作用。
尽管如此,大和综合机械制造公司还是成立了一个新的企划室,并配备了将近
二十名的工作人员,他们是有相应的期待和希望的。
即使说新企划室是“流放室”,但其中还是有满怀希望调过来的人,小丝信治
就是其中的一个。
小丝静子说:“在他调动工作的时候,他就说有许多工作需要安排。”
“我不太了解他的工作,大型机械制造公司为什么又要生产游戏机,我也觉得
不可思议,但也没有办法。真的不要紧吗? 事实上我也是很担心的。”
这种游戏机为三十二比特,也可以说是新一代的游戏机。就在大和综合机械于
平成元年组建新的企划室的三四年之后,索尼、松下和任天堂就开始了激烈的“新
一代游戏机之战”,即使不看经济杂志.普通民众也会耳熟能详。可是,在当时的
情况下,对于既不熟悉经济,对游戏机也没有兴趣的人来说,还不能清楚地理解三
十二比特游戏机之战。
“小丝的脑子不笨,他是一个优秀的机械制造销售人员。”
小丝静子用非常冷静的口气说。
“因此,无论他怎么解释,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丢掉自己擅长的工作,而自
愿去一个全新的企划室? 而且还非常热心……他所负责的销售工作,我觉得就是跟
在对方家电公司销售部门的后面做一些杂事。这既可能是源自于力量关系,也可能
源自于工作成绩和销售能力,当然应该这样。但小丝仍然是精神百倍,除了去生产
车间外,他还去小街道上的玩具店,一家一家地调查,然后写成报告书。”
小丝静子对丈夫的徒劳工作也没有办法,有时,她也会用严厉的口气责问他的
真实想法。于是,小丝信治这样回答她。
“你太愚蠢了,我可不是在为大和综合机械工作,对方的家电公司已经说好了
挖我过去,虽然我什么工艺都不懂,但我还是被选中了。如今,再没有意思的工作
我也要拼命地干,就是为了让选中他的人能在董事会上好说话。”
真的会有这样的事情吗? 小丝静子表示怀疑。她在想,事实上,如果能够调到
大型家电公司工作的话,无论怎么辛苦,也比大型机械制造这种夕阳产业的前途要
光明得多。
“所以,我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最后,大和机械和这家大型家电企业生产出了三十二比特的游戏机,并于平成
六年春天推向市场,但两年后停止了生产和销售。计划失败了,当然两家的合作也
到此结束。
小丝信治并没有被对方的大型家电企业挖走。
“后来到了拍卖二0 二五室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了,但我的丈夫有一个不好的习
惯,那就是他不愿意提进展不顺利的事情。因此,他被家电公司挖走的事怎么样了
? 我只是对他充满了希望——我觉得这种可能性还是很大的——我不太了解。我一
问他,他就大发雷霆,不许我问。我一说,你跳槽的事怎么样了,他的脸就会变得
通红,生气地大声嚷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笨了,女人不要插手男人的工作。”
小丝静子耸了耸肩。
“他既是一个小气的人,又是一个过于老实的男人。但让我意外的是在这件事
上他很容易相信别人。”
这是因为,小丝信治一直相信有一种奇怪的非常强烈的力量。
“我所说的力量,并不是一种超能力,它是一种极为世俗的东西,像特别的操
作、绝技或绝活等,就是这些东西。在这个社会中,无论是公司还是机构,都一定
会有这些东西的,能够利用这种力量的人就是A 等人。”
这是一个很难理解的想法。
“例如,孝弘在去泷野川学院附小上学的时候,就碰到过这样的事情。在泷野
川,那个孩子考试成绩非常好,入学应该毫无问题,但是说真的,这里不是他的第
一志愿。他第一志愿是另外一所学校,可他没有考上。事实上,在第一志愿的那所
学校上学的孩子中,有好多孩子的成绩都不如孝弘,小丝因为这件事而感到懊悔。”
“这就是关系,这就是人情。如果我有关系的话,孝弘上那所学校也是易如反
掌。”
“如果要问他们是不是走后门上的学,我只能生气地说不是。
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是上等人,就有上等人的路子,他们是不需要花钱走后
门的。“
真正重要的是要和有权人拉上关系,只要做到这一点就不会怕任何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