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的会议是从局里派来的一个肥胖的、脸像浆糊一样板着的病理学家的回顾开始的。他带来了大量可视的辅助工具来限制我们的想像,并且鼓励讨论。这些信息并不都有用,但是我猜它们对于提升士气还是有好处的,至少可以让人心情稍微放松一下。
当然了,这一天已经够长了,而且乏味之极,时候也不早了,一个病理学家的演讲非常像是一堂六年级的性教育课——都是在一张张图片中进行的。
至少,官僚们看上去都已经跟上了杀手们发狂的行动速度,而且表面上也看不出大家会再为谁该坐在哪儿吵个不停了。姓名牌已经准备好了,拍纸簿、削尖了的2号铅笔,甚至瓶装水都已经备齐了。上午那个会议的同一拨玩家们全都出席,一个不落,除了我最大的蛋糕——詹姆斯·皮特逊。我猜他正在兰利总部某处长廊下的阴影里徘徊,在密谋什么事。更有可能的是,他正在试图去选择离这宗案子保持距离,他是个聪明的家伙。
实际上,我有一些惊讶,因为我看到汤斯恩德局长一边用他的手指敲击着桌面的末端一边盯着众人。但是这样的动作是有意味的吧,我猜。想着白宫群英的领袖、总统的发言人、最高法院的法官,以及各式各样躺在陈尸所的抽屉里的其他人,他这样敲指头肯定不像参加一场肯尼迪中心的音乐剧时随着乐曲打拍子那样轻松而惬意。并且,我想起有传闻说这个人没有保持好他的官僚政治的距离,他站在了事件的最中央,如果——或者说现在呈现出来的——当舆论风暴袭击他的时候,他就会首当其冲,没有任何官僚保护,
我也非常欣慰地看见汤斯恩德先生没有做出被奚落的样子,没有心神涣散,甚至没有心情沮丧;他实际上看上去镇定自若、面无表情,似乎这已经是另外一天、另一场调查、另一项要去做的工作。这当然不是。但是好的领导能力是一方面佯装镇定,身在此处;另一方面寻找对策,周全应对。
无论如何,这一天已经变成了对人的一场挖苦——一点也不夸张,否则的话——你看,没有人换衣服,没有人洗澡,房间是没有窗户的,所以闻上去有一股恶臭,虽然那点味道在我们担心的事情中是最微不足道的。
实际上,只听了那个演讲有两分钟,每个人都变得如石头般坚硬而清醒,不停偷偷看表,等着“死亡先生”和他那让人倒胃口的图片滚蛋,而此刻正是我觉出他的演讲开始变得有趣和有用的时候。
我们已经停止了在贝宅里的解剖学回顾和闹哄哄的争吵,一个新尸体又出现在屏幕上:一个上了年纪的骨瘦如柴的家伙,向左侧手脚伸展着躺在自家前廊。
只看一眼,你就知道这家伙刚刚乱涂完他最后一张不讲道理的异议书。医生指着这张幻灯片说道:“看这儿,范搏格是怎么样几乎被炸成两半的。把他的身子勉强连接在一起的唯一的东西就是他的脊椎骨。即使一个外行人也能从他严重的伤势中看出他的死是即刻间发生的。在验尸报告的结果最终出来以前,我不敢贸然推论出他的死亡原因……但是看这儿,”他换了一张新幻灯片,“范搏格的身体右侧,被炸空了的一边,那是炸弹主要袭击的地方。”
接下来是多得有点过分的大量特写镜头:关于菲利普·范搏格流出的内脏的以及暴露的肋骨腔等。
“其身体组织损伤的深度,”医生继续道,“以及在范搏格皮肤上的厚重的火药附着物都暗示着,爆炸装置是在离他的身体三英尺之内的距离被引爆的。尤其有趣的是,从整个伤口的角度来看,那个装置是大概在离地面三英尺的地方爆炸的。真是值得琢磨啊,不是吗?爆炸发生的高度跟门把手差不多一样高。”
他停顿了一下,好让每个人都这个耐人寻味的可能性思考一番。国土安全部的吉恩·海德曼先生若有所思地抚摩着他的下巴,毫无疑问他是在思索:“啊哈——在门把处安置的炸弹,又是那一套!”
医生然后说道:“但是我们没有找到任何黄铜制品的痕迹,甚至黄铜的珐郎制品的痕迹,我们排除了那种可能性。炸弹分散成了数百个铁矾土的碎块儿,成了一堆小球和粗糙的有尖锐边缘的碎片的混合体,也许那些破碎的东西是从装置的外壳上脱落下来的。我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们研究的是尸体,不是炸弹。所以我们把榴霰弹碎片和火药残余物呈交给——”
乔治·米尼突然从他的椅子上抽起身来:“等等!——请等一分钟……”他注视着幻灯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正告我们的好医生,“从你形容的来看……我认为……”他打住了,直到他让大家把注意力都集中过来,“那个……那听上去像是一枚‘弹跳南茜’。”他的视线沿着桌子转动着,回应着诸人迷惑的表情,“如果你们对这种装置不熟悉,那么它是……”他继续给孤陋寡闻的大伙儿作着简短的解释,关于‘弹跳南茜’和它是怎么跟范搏格受伤情况相匹配的,以及其他种种符合他的推测的情况。
最后他总结道:“顺带的,我要提到我琢磨出的另一个怀疑。考虑到玛利安的被害,警方的调查人员认为是一枝来复枪让他的车子失去控制的。我看了那辆车——它确实被狠狠地损坏了,烧得一塌糊涂。我不能确定,但是我怀疑凶手使用了一种反坦克武器。”
乔治和他的老板汤斯恩德局长一起在创造着一流的观点,后者坐在那里不停地点头,双目圆睁。
霍普尔太太以刚刚建立起的敬畏和崇拜的神情看着那个在进行推论的天才青年。
吉恩·海德曼坐回到他的椅子上,用手指梳理着他高耸的背头发型,也同样毫无疑问地在思索:“喔哦,当我成长的时候……”
珍妮冲我心不在焉地笑了一下,我也对着她微笑。
那个乔治,你能拿他怎么办?
乔治继续说:“实际上……我认为……好吧,这也许是一条新的、具有关键意义的线索。这些家伙是怎么得到那些可控制的、精密的军方硬件的?”
没有人有已经准备好了的答案去应对他。
过来一会儿,汤斯恩德问道:“你在军队里服务过吗,乔治?”
“没有……我从学校一毕业就到局里来了。”
“你对军火武备相当熟悉,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喜欢关注新事物,先生。我记得我曾经阅读过许多关于地雷种类的书籍,当医生描述法官的伤口的时候,我突然就想起来——”
“你意识得到我曾经在越战中担任过一支海军排的领导吗?”
“是的……我想我知道这个。”
“那你知道我的左腿里还残存着榴霰弹碎片吗?实际上,你可能会很有兴趣地知道我腿里的这枚榴霰弹碎片就是来自你形容的那种装置。”
“听到你还带着伤,我很抱歉。还疼吗?”
汤斯恩德那双一眨不眨的眼睛盯着乔治:“‘弹跳南茜‘?正确的名字叫做‘弹跳贝蒂’吧。”
乔治粗粗地瞥了几眼珍妮·玛戈尔德,她正在专注地从指甲缝剔东西。然后乔治又把目光转回到他的老板身上来:“我说错了。”过了片刻他补充道,“我的意思当然说的是‘弹跳贝蒂’。”
“你的确说的是那玩意儿。”汤斯恩德用他的死鱼眼又向我看来,“达尔蒙特,对吗?”
“是的,先生。”
“那个时候,你在事故现场吗?”
“我在。”
“听人家简单描述过范搏格的死?”这个问题明显提得多余,于是他又说,“也许你有其他的观测结果要和我们大家分享——那就直接说吧。”
菲利普的眉毛抬了起来。
我清了清喉咙:“好吧……事实上,玛戈尔德探员发现了一项重要的联系。”
珍妮把她的目光从指甲缝之间收回来,抬起头。汤斯恩德说道:“请继续。”
于是我接着说:“在我们搜查杰森·巴尼斯的联排别墅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他书架上的一小沓军事手册。实际上,我认为那没什么稀罕的。”
“嗯?”
“但是在公路事故现场,玛戈尔德记起杰森的手册中有一本野战手册,是关于轻型反坦克武器的,或轻型发装甲武器。”
“是那样的吗?”
“另一本是讲军事地雷的。”
有那么一会儿工夫,房间里静得能听见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实际上,那可能是两吨重的咒骂声袭地呢。查克·沃德尔突然从他的椅子上把身体前倾,说道:“对此,可能有一千种完美又天真的解释。”
菲丽斯很快地回应说:“毫无疑问是会有。但是我们不应该把焦点集中在不那么天真的东西上面吗,查里斯?”
“我……我不相信这个,”沃德尔结结巴巴地说,“杰森·巴尼斯是一名优秀杰出的联邦探员,他没有动机,而且……而且我……我不会坐在这里……让……让你们这些人……让你们随便诽谤他……而且……”
撇开他给我们突兀扣上的帽子,我真的钦佩沃德尔先生为庇护巴尼斯所做的努力。我沉思了那么片刻工夫,想着如果是我被人抓住了把柄,那么我决不会动用任何私人关系为我辩护,这房间里当然也没有任何人会奋起袒护我。我瞥了一眼菲丽斯,她没有注意到我,而是死盯着沃德尔先生。我看着珍妮,她点点头笑了。她真是个好人,我也冲她笑了笑。
我真的需要再结交一些新朋友。如果我们还不开始新进展,这件事马上就会朝糟糕的方向走,加上我又是这支团队里品衔最低的人。根据华盛顿的大拇指定律,在底部的时间总是要长于在顶部的。
无论如何,在情况真的要变得不可收拾之前,汤斯恩德局长陈述了他的意见并且正告沃德尔先生道:“没有人诽谤杰森·巴尼斯。”所有人都点头了——这间屋子里还真的没有鲁莽的诽谤者。
过了一会儿,汤斯恩德强调道:“缺乏证据不等于缺乏必要的证据。我听说的全部信息都是可推测出的。”所有人再次点头,都稍微镇定了一些。然后他环顾了一通四周,丝毫不带嘲讽地问道,“有没有人告诉我关于杰森·巴尼斯的情况?”
“当时在现场”的珍妮很显然已经为这个关键性的问题做了准备,她快捷高效地把我们在巴尼斯家中搜集到的信息做了整理,他的怪癖跟习惯以及相关种种信息。
英明的是,此刻为了安慰沃德尔先生,她没有揭示甚至没有暗示出杰森是典型范例——跟我们正在寻觅的带有强迫性的、有组织的谋杀者的类型很相似。她把手放到她的手提箱上,说道:“我把他在特工处的个人资料复印了不少,我可以把它们分发给大家吗?”
她沿桌子走着,派发着简易的小夹本,所有人都开始浏览杰森·巴尼斯的职业生涯和任务时期。沃德尔先生虽然心有不愿,但也不是傻瓜,他也接收了珍妮的小夹本,一边翻着一边嘟哝着“真让人受不了”、“赶快采取公正判决”等等。
就像监狱记录一样,显而易见,你服务的时间越长,关于你的记录就越厚。巴尼斯从事他那崇高的服务只有两年,所以关于他的信息是零散的、有实际意义的,而且不全是可推演的,甚至也没有足够多的启发性——高加索人,男性,年龄、学历、身高、体重,以及其他种种。这本小夹本里还有他的上司金尼先生对他的年度评价——就像金尼先生说的那样,全都是优秀且卓越的——这个我可要好好检验一番。
有趣的是,因为他的海军服务生涯以及“卓越的潜力”,杰森绕过了传统的初步的探员义务,而是直接被委派以关键的细节的保护任务。他两次获得让人觊觎的高昂的联邦探员月度奖。从各个领导机构的大人物那里给他发来不计其数的表扬信,称赞这名探员在一次去加利福尼亚的旅行中的杰出的工作和勤奋,这样的杰出和勤奋也出现在另一次去非洲诸国的旅行中。
在纸上的记录里,这个家伙是如此尽职尽责而且专业,活见鬼的是他居然连防弹背心也不需要。
我花了一小会儿工夫去研究他的照片。杰森·巴尼斯长得还真不赖,实际上——高颧骨,脸上的皮肤白净光滑,薄嘴唇,眼窝深陷,眼珠碧蓝,还混杂了一点灰色。他的头发是褐色的,理得很短,每一丝都服服帖帖的,我都想知道他的DNA中是否被阿斯特罗草皮公司(美国ASTROTURF (爱奇得富)公司是全世界最早的人造草生产商。ASTROTURF 公司从草纤维的研制能力、生产技术到人造草产品的开发能力、制造技术均居世界领先水平——注) 植入过什么东西,甚至他的眉毛都像是被修过的,而且被整齐地梳理过。
从表面上看,他是个顾家的安分守己的男人。但是他骨子里散发出吸引人的力量,像是女人缘不错,于是他是否一直能坐怀不乱就天晓得了。这家伙太注重修饰了,以至于看上去有一点说不出的奇怪。在一间照明充分好的屋子里,喝了不超过五瓶酒的女人们都会仔细地瞧着杰森·巴尼斯,然后走上去跟他调情。
让人觉得惊奇和沮丧的是,霍普尔太太打破了人们专注的沉默。她高高举起巴尼斯的照片说道:“我认识这家伙。在贝尔克内普的家里我见过他。”她不高兴地又补充道,“我跟他说过几次话。”
我提到:“我希望对他来说,这些谈话都是温暖又愉快的。”
她瞪着我,好像我是个怪人。
但是认真地说来,我——实际上是我们所有人——都需要把思路放开一些。我们只有一点儿暗示性的证据,没有什么实在的佐证,我们已经滑入了这个容易让人上当的人设下的陷阱里。这个案子可推测的东西越多,某人就越需要打破障碍,对所有的胡说八道嗤之以鼻。我就擅长于怀疑。
事实的情况是,杰森·巴尼斯的生活是荣耀的、可做模范的——军事院校毕业,当过三年海军陆战队士兵,然后去了特工处——总而言之,他的生命已经三位一体地全部奉献给了上帝、国家和家庭了。但我还是搞不清楚,罪恶是怎么萌生在他的念头里的。在这些个人资料里没有出现的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镀金的优秀典范,这个美国热血好青年怎么会成为一个杀人狂的?
或者说杰森·巴尼斯有另一面,那一面隐藏得如此之深以至于他的督导们和同事们都完全没有察觉?他是否有双重人格,一半是善良,一半是贪婪?作为特工处的一名成员,杰森肯定接到过通知说他的老板被人设置了奖金——全是现金,足以引得任何人为之持枪铤而走险。虽然说从他有生以来的记录来说他不是个爱钱的人,但也不排除金钱引诱他犯罪的可能性。
当然了,人是会变的。每天与权势和金钱为邻,足以诱惑腐蚀他的灵魂、信念和精神。这个可怜的笨家伙早晨醒来,开着他那蹩脚的玛自达去头儿的宅第,守候在狭窄阴暗如洞穴般的地下室里,通过摄像机观察楼上的主人和女主人和上流人士们一起寻欢作乐,看着他们优雅地微笑,看着穿无尾礼服的男士们纵饮着香槟酒,进行政治上的贿赂交易,没准还能看见从某些人的口袋里掉落出的开给共和党的五万元支票。每天看着这些,天知道他心里会怎么想。
或者杰森·巴尼斯经历过一些突发性的变态?某些事刺激他像发狂的猫一样发疯般的去杀人?
我在脑海中像倒片似的把他的生涯记录回放。他的父亲是一名法官,以其高贵的平等公正的理念深深地影响了儿子的身心。他在里士满长大,那里作为南方文化的基地,被外来的文化势力大大忽略掉了,这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我曾经为一宗案子在里士满待过几星期,我记得那个城市充满了奇怪的人。那是个岛屿般与外界隔绝的小城,有着严密的邻里关系。当一名杰出的法官的儿子对小杰森·巴尼斯来说并不容易。军事基地与里士满的气氛极度相似。作为一名陆军上校的孩子,我记得我做错事时其他孩子以及他们的父母看我的眼光。天哪,我真的记得啊。
而且,我们知道一个事实,杰森是一个虔诚的人,他的成年之后的生活仿佛是隐居在修道院里,为着高尚的理想和爱国心。我们被告知了他的僧侣般的生活方式,目击过他的关于整洁和秩序的古怪倾好,于是现在看上去最明显的问题就是:杰森的洁癖波及的目标范围有多大,以及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
用某些人的话来说,起身革命的不是什么愤世嫉俗者,而是从幻想中醒悟出来的理想主义者。也许杰森·巴尼斯正在用不安的眼神长长地窥探着呢,在矫饰的真实的幕布后,在纺车的滑轮和操纵杆后,在能使机器润滑的金钱之上,在民主的伪装之上,也许还……好吧,也许杰森认为有人需要来一次彻底的清理。也许。
两种动机听上去都是合理的:贪婪——肮脏行为的最古老动力;愤怒——历史上最让人毛骨悚然的罪行的催化剂。还有一种合理的动机就是关于杀戮的绝对狂想。
一个有着圣战思想的虔诚的人是不会杀害无辜的,一个贪婪的人也有他慎重行事的理由。矛盾的两个极端都没有意义,除非我们忽略了被害人之间的某些连接线索。
而且如果杰森的动机是钱,那为什么要在贝尔克内普的家里留下那张重要的通知条呢?为什么还要接下来杀死范搏格和本尼迪克特呢?
金钱悬赏之下的追逃游戏意味着你必须活着,必须不被抓住,当然还必须把现金弄到手。根据已经被深深植入每一个海军上尉脑中的101号策略说来,惊奇是一项果断的优点,不会通过错误以及无心的判断被浪费。毫无疑问杰森·巴尼斯将会认识到他的意图、他的使命、他的靶子和目标。
正当我在考虑那些让人讨厌的事项的时候,游戏之棒传到了汤斯恩德局长手上。
他抬起头来,提醒道:“根据这张表格,他的父亲是柯尔汉·巴尼斯。”他环顾着桌子的周围:“法官柯尔汉·巴尼斯?”
珍妮回到道:“他的督导提到他的父亲是一名……一名联邦法官,我相信。”
汤斯恩德局长把的小夹本放下,眨了眨眼。过了几分钟,他问:“在座有人意识到这项极其重要的事实吗?”
我看着珍妮,但是她突然从桌边走开,悄悄地对着手机话筒低声说着什么。
桌边其他人的表情都显示出他们毫无头绪。
因为某些原因,我听到那个名字时不禁触动了一下。
汤斯恩德双手交叉,支在一侧的脑袋上,正告我们道:“柯尔汉·巴尼斯被总统列为了下届的最高法院高级领导职位的候选人之一。这事已经被新闻界知道了,并且被广为传布。”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启发之光同样照到了霍普尔太太身上,她嘟哝着:“该死的,这家伙居然是柯尔汉的孩子?”
“看上去他就是,”汤斯恩德回到道,听上去不十分高兴。
但是在我们往那黑暗的启示录探索得更深入一些之前,珍妮关上了她的手机,走上前来。她发言了:“是法医罗伊·艾林顿来的电话。”她继续说道,“我们在搜查巴尼斯的别墅的时候,西恩和我把他的鞋子交给了实验室,去跟贝尔克内普家里花园中取得的脚印的铸模去比较。我们有了一个完美的匹配。”
一心想为袒护巴尼斯的乔治静静地生着闷气,不服气地说:“给我们说说吧。”
“杰森·巴尼斯的跑鞋鞋底跟花园里找到的一系列脚印完全吻合,有些脏鞋印甚至出现在房间里。”
乔治明知故问道:“那么说巴尼斯今天早上是在那所房子里了?”
我摆出律师的身份,回答道:“珍妮的意思是,他的脚印出现在房间里。”
“脚印当然是人踩出来的。”乔治坚持道。
珍妮汇报道:“实验结果还发现他的鞋子上有护根的痕迹。显而易见,后来他回了家,在失踪之前换过鞋子。”
沃德尔先生评论道:“看着,在大家……好吧……鞋印……我的意思是,巴尼斯在那所房子里上班,而且——”
“我们已经考虑过这一点,查克,”珍妮正告他道,“但是巴尼斯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意思?”
“贝尔克内普家昨天夜里举行过一场宴会。根据安全日志的记录来看,在宴会之前,贝尔克内普太太清扫过她的庭院。草坪剪过了,花园被修理过了,四点左右,一层新的护根被整理出来了——距离巴尼斯下班三小时之前。”
“是的。但是……我……我知道,我听说了……嘿,真愚蠢。但是——”
“如果他下班后回家了,”珍妮坚持道,“跟同事聊过天,或者……总之下班之后的举动是不会被记录在安全日志里面的。”
“或许他们忘记记录了。”
汤斯恩德局长说:“但是这是不可原谅的,对吗?那一整个班次的人都死了。”
我们都同意这个不可否认的事实。
但是沃德尔,实际上是任何人(除了汤斯恩德、霍普尔太太和我)都没有意识到的是,为什么——为什么杰森·巴尼斯会被促使着要去杀死总统,以及总统的发言人,以及一名最高法院的法官。
霍普尔太太显然已经完全把珍妮的话听清楚了,她大声说道:“是时候了,应该建议每一个联邦雇员,让他们变更他们的日常的工作规划以及行程路线。”她稍微停顿了一会儿,看着桌子周围的安全专业人员,“有人有异议吗?”
——没人有异议。
我想像着这样一幅图景:第二天早晨,一大帮联邦雇员亲吻他们的妻子、丈夫和孩子,跟他们道“拜拜”,同时思量着是否也该亲亲他们自己的屁股,跟自己说“拜拜”。华盛顿还没有准备好接纳他们呢。
汤斯恩德转身面对乔治,用一种粗暴而低哑的声音说:“到明天早上为止,你必须搞清楚这些军火是从哪里弄来的。”
乔治点了点头。
菲丽斯补充道:“也许你还应该查明他们是从哪里搞到其他的武器和军火的。”
汤斯恩德用点头来同意这个明智的建议。他接着说道:“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估计到他们可能采取的行动、我们的危险,以及我们需要保护什么。”
我们把他的话都想了一会儿。如果杀手们拥有的是刺针式对空导弹,总统先生就最好坚持坐火车。如果他们拥有更多的反坦克导弹,那么即使是总统办公室也不再安全了。如果他们有炭疽武器或箱式核弹,我们就都得想出一个离开城镇的理由了。
汤斯恩德接下来转身面对珍妮,命令道:“派人去里士满,我想今天晚上审问柯尔汉太太。”他非常强硬地补充道,“我们的挑战就是将调查的速度跟上杀手们的计划。联邦政府没有快捷的美名,我想让你们每一个人都改善这一点。哦——到早上为止,我期望能弄清楚他的同谋都有哪些人。”
有趣的是,他居然说“他的同谋”,仿佛再也没有什么疑问杰森·巴尼斯就是早上那一系列混乱的肇事者。在这间房子里,巴尼斯就是我们要抓的人。
我不太确定这一点。在我看来,联邦调查局的难题就是他们花了所有的时间去抓捕罪犯,而我,一个前任辩护律师,花了我职业生涯中很大一部分精力去让罪犯们摆脱罪名。我们的不同都跟意向的差异有关。
根据一位刑法教授以前告诫我们的,请记住“一半对一半法则”:任何时候如果你有一半对一半的几率表明自己是对的,那么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你是错的。
汤斯恩德往我这边看来,说道:“达尔蒙特,说说你的理解。”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