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房间里的人都走光了,来自局里的不同类型和特性的专家们开始蜂拥而入,包括一位体形胖硕的西班牙裔女士,名叫瑞塔·桑切丝。珍妮向她介绍了我和她自己,然后正告我说桑切丝特工是联邦调查局在赎金和人质终结方面的专家,总之就是这个意思吧。我真的希望她到这儿来是作为前者的专家,而不是后者。
瑞塔打量了我一会儿,然后说道:“那么……你就是那个傻瓜,哈?”
我肯定看上去被那个评论弄得有点难过,因为她大笑起来并且说道:“嘿,放松点儿。你会没事的。偿付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人质们根本没那么重要。我只损失了”——她停顿下来,数着手指头——“在我职业生涯中只损失过三名送信人。”她大笑起来,“其他人仍然会每年送我圣诞礼物呢。”
因为某些情由,珍妮也发现这确实很滑稽。
从我个人来说,我猜想瑞塔·桑切丝的床上工夫可能很是了得。
珍妮随后轻轻地退了出去,让我和瑞塔断断续续地闲聊些不着三不着四的东西,聊了有五分钟。手册上管这叫做建立一种亲善关系和发展一种个人联系。反对者把它称为估量对方的厉害程度。
瑞塔非常擅长这方面,没多久我们就一见如故了,交换着住址,并且计划将来一起去旅行——别当真,我开玩笑的。
无论如何,瑞塔·桑切丝有些微的西班牙口音,作为一名联邦探员来说体形也稍嫌臃肿,但就我的经验来说,在一个以貌取人、强调身材适中和修长的集体里——就像军队——如果有例外,那么此人必定有着非凡的天才。她不美,也不温文尔雅,但是她让我强烈地感到她是老练的、有经验的,足智多谋。
桑切丝探员指着一张椅子说:“坐下。现在我们要检查回顾一些事情。听清楚我说的每一个字。认真点儿。把我告诉你的每一件事做好,那么局里会在今晚给你安排一顿可口的牛排大餐。”
黄金之言啊——我坐了下来。
“我来告诉你什么可能会发生。”她说,“然后我要告诉你什么是我认为可能会发生的。”
“我们能从我想要发生的事开始吗?”
她瞥了一眼珍妮,评论道:“嘿,他还真有趣。”
珍妮答道:“当他紧张的时候,他总是说反语。”然后她把一只手放到耳边,问道,“顺便问一句,瑞塔,我听见的正在嘎嘎响的是你的膝盖吗?”
呵——呵——
“行啊。”瑞塔正告我,“从一开始,他们想要让你稍稍的晕头转向。可能就在这个城市里,可能在某些新建的郊区周围。他们兜来兜去,利用不同的环境,掩藏自己,迷惑别人。要注意跟踪。”
我点了点头。
她继续说道:“我已经见过他们连续支使送信人七八小时的例子。有时他们在同一个地点支使你三到四次。聪明一点的会试图把我们吸引到那里去。笨一些的实际上就把那个地点当做交易地点。呵呵——你不会相信这拨人中的某一些有多笨。”
她转向珍妮,建议道:“他的车子里必须要有一个手机插座,还得要有两到三块电池,得准备上一些三明治和苏打水。要确保他车子的油箱盖是盖上了的。”
珍妮转向站在门边的一名探员,说道:“照她的吩咐去做。”
他拿走了我的手机,离开了。
瑞塔问我:“你知道特区吗?”
“什么地方?哦……跨河的那一大块区域?”
珍妮说道:“别理他。他太知道那地方了。”
“是吗。”瑞塔看来有一些焦虑,然而,她还是说,“我们要确保汽车里得有一幅地图。我必须指出这一点,请保持冷静。他们开你的玩笑,让你团团转,那是一个好迹象。干这行的人会知道车子即将被安上一个跟踪器,你会被尾随追踪。他们哪怕来来回回地折腾你到凤凰城也不足怪。”她停顿下来,以确保我听懂了。
“明白。”
“有时,他们会把你直接送到交易地点。那通常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坏的迹象。”
“为什么?”
“那样你就会成为人质。我们不喜欢那样。要知道,那些聪明一些的家伙,他们会把程序倒过来。他们会有他们自己的交通工具,通常他们会竭力把你弄到里面去。你明白吗?”
“嗯。”
“他们会尝试所有的噱头和诡计。比如在汽车开关上做文章,通常在停车场的车库里或者地下隧道里胡捣鼓。总之就是做类似那种坏事。”她看着珍妮说道,“万一他们神经质一上来或者生气了,我们需要确保他们除了他的电话号码,还能得到其他什么人的号码可以打。”
“他们已经有了我的。”珍妮向她确保。
——我不喜欢听到这话。
我问道:“他们会对什么变得神经质或者生气?”
她回转身来面向我,我注意到,接下来她并没有很明确的说明这个问题。她说:“但是我必须告诉你,挟持人质,那是不常见的。大多数罪犯都是拙劣的。他们认为他们会比我们聪明,但他们错了。”
——棒极了。
“我的问题是,万一他们对什么生气了呢?”
瑞塔和珍妮迅速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珍妮评论道:“西恩,我们知道这些人正在进行着杀戮,可能还有武器盗窃。但是绑架方面的专门技术是一套完全不同的技术技巧,伴随着完全不同的冒险和规则。”
她们再三安慰我,我感到有些厌倦了。我看着珍妮,不再肯定她会和谁站在一边。我说:“你和我,我们仍然互相监视着对方,对吗?”
她按着我的肩膀,微笑着。
我不忍心再问她,于是我看着瑞塔:“有在没有哪宗案子里,他们杀死了送信人?”
我又一次看见了那种不可捉摸的表情:“送信人只是送信人,他们不会对你表示出更多的兴趣。一旦他们拿到钱,你就没有价值了,杀死你有什么意义呢?他们还嫌弄死你是件麻烦事呢。如果他们把你当做人质,只有你活着,听他们使唤才有意义。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吗?”她停了一会儿,注意到,“除非……嗯,现在,我想问一下……你做过什么惹这些人生气的事吗?”
我有吗?嗯,我曾经试图让他们罪恶的屁股都坐到电椅上去。但是那显然没能成为现实。我摇了摇头。
“很好,不要惹恼他们。保持真正的礼貌和尊敬。这些人都很神经质,感情上脆弱得要命。让他们激动是一个绝顶愚蠢的主意。记住……礼貌和尊敬。”
珍妮摇了摇头,评论道:“那可不是他的强项。”
哈哈。这番交待有点过长了,她们两个人兴高采烈的,好像这次任务是一次去公园的轻松的游玩,笨笨的小西恩完全没有必要担心。接下来瑞塔开始讲述她在过去的办案经历中发生的逸闻趣事,她认为那些都是有启发性和建设性的。当然了,它们都有着让人愉快的结局。
然后第一阶段——我认为叫做“激发和引导那个白痴”——结束了,三名新的探员挤进了会议室。
瑞塔介绍了她的同事,我立马就忘了他们的名字。其中一个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一个大袋子前,拿出一件防弹衣,交给我。瑞塔说:“穿上试试。就是一个预防措施。”
珍妮选择这一刻正告我道:“我们不能给你配备武器,西恩。你不是联邦探员。而且,如果巴尼斯的人发现你有枪,那会引起大麻烦的。”
我非常合情合理地指出:“如果没有枪,会引起更大的麻烦。”
瑞塔·桑切丝很明显以前经历过这种情形,因为她没理会我的反驳,而是正告我道:“现在是展示我们的智慧的时候了。你将驾驶一辆雪弗莱萨博班——那就是你的武器。它是特制的,配备含有氮氧化物——有四百五十马力的引擎。它是防弹的,几乎也能防爆。车身自重是四吨,足够撞掉挡你路的任何东西。如果有人冲它发动袭击,请按下氮氧化的按钮,猛踩脚踏板,飚车就行了。”
“我情愿能有一把枪。谢谢你。”
她对我微笑着,然后转向她的一名助理,说:“把栓剂拿来。”
那名探员打开了一个小公文包,往里头看了看,然后取出一个小小的金属圆柱体,把那玩意儿交给我检查。
“稍等——你不会让我把屁股翘起吧。”
瑞塔认为这很滑稽。她说:“我们曾经那样做过。但是我已经厌烦看人家的屁股,于是我乞求局里能够找到其他什么东西。这玩意儿是可消化的。”当她把那东西拿到我眼前让我看仔细时,我能确定我脸上的释然是显而易见的,“像你可能会猜到的,它是一个跟踪装置。为适用于这次任务,被我们在情报局的朋友改进了一下。暗探们如今都变得越来越谨慎,他们用检测杖去发现传送装置。这些日子谁都可以在e-bay 上买到那些检测杖,因此这个小家伙会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你肚子里,直到我们示意它工作。我们会间歇性地把它打开又关上。它的有效范围是五十英里,会待在你的胃里,除非你吃东西或者要大便才有可能挪动它。只有当你成为人质时我们才会激活它。”
她又说了更多意思相同的话。基本上,这个计划是,无论巴尼斯让我去哪儿,我都得带着极大的谦恭和礼貌前去,还要带去一个包裹,那可不只是一个包裹,它会变成十五个被压缩了的手提箱,里面塞满了五千万流通中的现金。
A选项是在指定地点放下手提箱,然后离开。这样西恩就能平安无事。
在B选项下,西恩要死守钱袋比预期的时间长一点儿,也会因为这个送了命。
没有人愿意跟选项B搅上。那可不是一个特别好的迹象。
珍妮接了霍普尔太太打来的一个电话,就此事谈了有二十分钟。霍普尔太太告诉她总统许可了,总统本人祝愿我好运,而且快去快回。
棒极了——我再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但是如果这件事办得好,也许我能问他讨个工作。当然了,如果这事办砸了,我的工作是没有问题,他的倒要出岔子了。
瑞塔和珍妮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我保证一切都会很进行得很顺利。一群探员会跟随我的每一步行动。一队直升机会密布天空。哥伦比亚特区警务专员也会介入行动中,在交接时刻会操纵操纵调度小组去任何一个主要的或者是无关紧要的据点。
军队里有一种说法:事先的计划可以阻碍让人不满意的执行。我知道桑切丝探员和她的团队以前经历过这种操练,他们听上去像是非常清楚这些几率和可能性,他们看上去非常自信,他们也确实在做着恰当的预防措施。但是我还是注意到并不是只有我们在做计划。对方可能已经为这一刻安排和准备了有几个月之久。
漫长的一天已经成为了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