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到大桥的半途上,她电话给我说:“直接去第七拐角。”
“你直接去地狱吧!”我一想到她正在通过偷拍用袖珍摄像机观测我,就非常恼火。
“是吗?嗯,是谁只穿内裤在开车,屁股下还有一枚炸弹的?”
提醒得好——
“嘿,我有一个主意,女士。你自首吧。我是一名律师——也许我能保全你的屁股不被电椅烤焦。”
“闭嘴,否则先进地狱的人是你。”她听上去真的非常生气,挂上了电话。我这边必须很小心。电椅这种东西对于罪犯来说可是一个热门话题。而且女人都是容易动怒的,这跟生理有关——你永远没法知道每个月的哪些天是她们脾气最不好的时候。
我的思路是男性主义的,我对那台摄像机微笑着,希望她能明白我是一个看得开的人。
无论如何,我知道怎样去第七拐角,我知道那里不仅是一个地理方位,还是一个购物中心,我甚至还知道它的得名是怎么来的。它属于非尔非克斯县,在离秋天大教堂以南一英里左右的地方,处于七条主要大铁路交汇的战略位置。它是被那帮白痴一样的郊区计划董事会规划出的完美例子——一个混凝土的迷宫,被建筑稠密的郊区和不计其数的边道环绕着,里面充满了大型商厦、小马路和拥挤的公路。
有那么多的马路,大的小的,在第七拐角伸进去,伸出来,可以让一整个野战部队把它们都给封锁了。简单说来,这是一个适合于曳行的完美地点,而且此时此地,我确定,从某种程度上说,是确定了的时间和确定了的地点。
因此我开始加速,直接穿过钢筋水泥的罗斯林长廊,到第五十号公路的出口,然后朝第七拐角开去。我想打个电话给珍妮,提前警告她,但是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那也太愚蠢了,而且没必要。所有的人都在看着、听着,在电子化跟踪我,我觉得我像一个正在演出真人秀节目的人,这个节目叫做“怎样拯救-或者不救-你自己的小命”。
又过了二十分钟,我在一个停车灯前停下,我的右边是两个大型的商厦,我前方的左边,是第七拐角购物中心停车场的一层。那个长方形的停车场一共有两层,面积有五十万平方英尺。它是这个资本主义社会能够提供的最好的停车场,在那里你能擦去任何物质主义的癣疖,满足任何消费冲动——我爱美国。
除了这些,这辆货车上还应该有一个跟踪装置,因为她又打电话过来了,说道:“现在,直接去第五十号公路和第七号公路的交叉点,朝左拐,开到购物中心的二层停车场。手机放在耳边别挂。”
我能听见她声音里的紧张,我的心跳也加快了。二层停车场围绕着购物中心的另一侧,几码外便是四条主要公路交叉的十字路口,这些路分别通往东西南北。显然我们有了一个主要问题。巴尼斯早就用他那可怕的聪明脑子彻底全面地想过这个了。
我希望珍妮和瑞塔知道我在这里,我希望她们能意识到这是个多么理想的地点。
我看进了二层停车场的最北端,一块狭长的柏油地面,大概六码深,三百码长。
电话那头的女人说道:“开到邻近购物中心那头的围栏边上去。”
我照办了。
“现在,继续……往前开一点……再开一点点——现在,停下。”
我很发怵的是我们现在遇到了一个大难题。停车场现在停满了车子,有轿车、运动型多用途汽车,以及迷你型货车,还有更多的车子在盘旋开进等待着有足够的空间匀给它们。心满意足的购物者们正在从购物中心里出来,扛着装满商品的大包小包,拽着他们的孩子,现在又在大群大群地往停车场里走呢。并且,虽然这个购物中心也跟大多数商厦一样大,它却不是封闭的——所以也没有商厦的招牌——但是它有开放的步道,购物者们可以在上面慢慢遛达。
如果事情搞砸了,众多无辜的人就会被卷进交叉火力中。如果杰森的朋友发神经发动了连在这辆货车上的那个小小装置,我们就会有一场大灾难,许许多多的妈妈和孩子永远都来不及知道是什么击中了他们就会死去的,更别提知道怎样脱身了。
但是我不再介意我自己会发生什么事了。我摇下车窗,伸出脑袋,喊叫道:“这辆车里有炸弹!所有人都快跑啊!从这里出去,现在!……跑!”
人们正在集中注意力看着这个正在尖叫着的疯子,突然一连串灰色的榴霰弹从购物中心那边飞过来。榴霰弹击中了货车周围的柏油地面,滚散开来,至少有十二枚。
我抢在所有人之前,立刻很快地认出了它们——军用烟雾弹。
他们都开始炸裂开来,施放出浓厚的绿色、红色、灰色的烟雾。几秒钟内,烟雾就遮挡了一切,我从挡风玻璃往外什么也看不见,只看见自己呆滞的倒影。接着我的车门被猛力拉开了,一只大而有力的手抓住了我的脖子,把我从座位上拽出来,摔到了柏油地面上,我只听见一声大大的“砰”,那是我身体着地的声音。
我的第一个念头是惊奇我居然还会思考。货车里没有炸弹爆炸。我的第二个念头是想弄清楚是否是珍妮和瑞塔把我弄到这儿来的,是否所有这些烟雾都是用来掩盖她们的进攻和逮捕计划。
哎呀,我又一次犯了不可饶恕的乐观主义错误。当我抬起头来,透过厚厚的烟雾,我看到一个穿着蓝色牛仔裤的高大身影,像一大块阴云一样在我脑袋上方晃荡着。我正想开口说点什么,一只穿着牛仔靴的脚就冲我猛踢过来,正好踢中我的太阳穴。
“嘣”的一声,我像一只炸裂的气球一样。我把头转过去,把午饭时候和瑞塔跟珍妮一同吃的金枪鱼沙拉都吐了出来。我晕头转向,大口大口地喘气,快速地向无望之神发出一句祈祷——“千万不要把那枚栓剂也吐出来啊。”
我试图让空气进入我的肺,我试图站立起来,但是一只手把我按在了地面上。
在人群的惊叫声之上,我听见重重的咕哝声,以及手提箱撞击金属的声音。更多的烟雾弹被点燃了,我发现我被刺激得咳嗽不已,并且狂喷唾沫。
接着我听见一声响亮的嘶嘶声,很快就伴随着一声爆炸声。片刻之后,声音又重复了——嘶嘶……嘣!我辨认出了这个声音——轻型反坦克武器被点燃了,在停车场里。
我知道巴尼斯在做什么,我知道他干得实在是出色。烟雾掩盖着手提箱转移到其他的车辆中,火箭被发射到停车场内,作用是声东击西。所有的警察力量要吃饭,都得依靠“保护与服务”的信条。为了给公众塑造大救星的形象,同时猜想联邦探员们就在现场监视着,他们的确在全力保护着无辜人群不受那些飞弹的伤害。
一双有力的手把我拧成了跪姿。同样的高大男人站到了我前面,一根电子指挥棒在我面前轻轻划了一下,似乎在衡量我身体的长度。很显然我还活着,并没有变成被广播的代码,这对我来说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他把我拨弄得团团转,把我朝购物中心推过去。大约在十英尺距离内,我有三秒钟来思考我的选择。
选择一——转悠着,朝那大块头踢过去,抽身就跑。他就如我所说的,大而强壮,但是他没有料到我会攻击他,而且我最起码该还他一踢。可是,一旦我能跑开几英尺远,我就会被烟雾遮住,没准会幸运地在背上挨上那么一枪。我的日子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经历过那种幸运,但是谁说得准呢。
选择二——继续和这些人待在一块,希望我的跟踪装置没有在刚才那堆呕吐物里,希望他们因为某些难解的理由让我活着,希望联邦探员们能上升一个水准,展示出目前还没能显现出的能力来。
选择一意味着他们可能会逃跑,但是同时我也能逃跑。选择二承载着大多数的希望,但我已经戒掉乐观主义的毛病了。
透过烟雾,我看到两个人推着一辆载满灰色手提箱的隆隆作响的金属运货推车进入了购物中心的电梯。
在那一刻,我很震撼地感到他们比所有的警察都聪明,他们正在逃脱。联邦探员们正在火速封堵上层停车场所有的出口。他们没有注意的是,杰森的人可以通过电梯到达下一层停车场,从购物中心的另一侧出去,通过另一条公路逃脱。
我被一种高尚的冲动推挤着,或者我被耽搁得实在太久了,因为突然间我没得选择了。我被巨大的力量挤到了电梯里,又五枚烟雾弹被扔出去了,电梯门关上了,我们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