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三个人在电梯里。没有人说话,我们都很紧张,呼吸艰难,而且,因为不同的理由,被我们自己的想法和恐惧折磨着。
我利用下降的过程估量着我的新同伴们。他们都穿得很正式——如果该死的男装店所卖衣服都能被定义为“正式”的话——黑色的及肩披风,兜帽罩住了头,因此我看不见他们魔鬼般的脸,只能看见他们空洞的眼睛。
我右边的这位,他的手正如老虎钳般紧紧地夹着我的胳膊,肩膀很宽,极瘦,而且非常高,可能有六点六或六点七英尺高。他的身上有一股腥臭味儿。这些天里,我猜我们大家都得跟卫生挑战一番了。
我左边的这位——特别提一句,这位正拿着格洛克手枪对准我的耳朵——从体形看像是女人,该瘦则瘦该胖则胖,凹凸有致。她还携带着一对巨型火箭,那可真够骇人的。我猜这就是不停跟我打电话的那位女士。
他们这个团队中的第三人站在了电梯控制板跟前。跟我的体形差不多,六英尺高(不好意思),大概一百九十磅重——跟克莱德·威兹纳的个人档案记录里的数字非常吻合。
实际上,无论从性别的、生理的,和道义上的角度来说,这三个人都很匹配伊莱克·特内尔所假定的犯罪集团。
在这个谋杀者团伙里没有出现的是第四人,这个团队里的智囊,杰森·巴尼斯先生。想到他的照片已经登在这个国家的每一种报纸上了,所以他不露面不足为奇。
电梯门开了。我们现在是在购物中心的一层,地面光滑如镜,可以把上面一层清晰地映出来。商店里没有墙,只有一条狭窄的步道把我们同停车场分隔开来。推车和我都被推出了电梯,然后直接朝着围栏,那里已经有两辆德克萨斯产卡迪拉克,也就是,磨损了的福特小货车,一辆红色,一辆黑色,驾驶台空着,引擎热着。
那个看上去该是克莱德·威兹纳的家伙对那个女人说:“拿着你的,快点。”
她跨了出来,还一蹦一跳的。
他对我说:“你可以帮着我们搬运这些箱子,也可以撅起屁股站着,等着我把你的脑袋打开花。”
时间会是最好的客人。我抬起了第一个手提箱,轻轻地把它放在黑色小货车的后部。
接着我们三人都把手提箱扔到红色和黑色小货车的车斗里,两辆车的车斗里都没有任何袋子或行李,我猜那意味着附近可能会有一个藏匿地点。两辆车的车牌照都是弗吉尼亚的,但是它们有可能是偷来的,就像那五千万美元一样,就像可怜的西恩·达尔蒙特一样。
在不到三十秒的时间里,那位女士出现在她的小货车里,那辆车是黄色的,最后四个手提箱扔进了她的车内。那个高个子拿帆布罩住所有的手提箱,现在那些就是他们的捕获物——五千万流通中的、没被追踪的现金,被不均匀地分成到三份。
捕获物中还包括不能被分割的我。
那位女士把她的钥匙扔给我,说道:“你开我的车,进去吧。”
为了打消我明显的犹疑,她允许我去检查她的格洛克手枪的枪镗是多么干净。
她说:“我立马就能打死你,混蛋。”
如同那样,我只好强迫自己处于驾车的心情中。
当她和我钻进她那辆黄色福特的驾驶室的时候,另两辆小货车开始朝不同的方向加速。一丝不苟和吹毛求疵不属于她的缺点,车厢的地面上覆盖着踩碎了的百威啤酒易拉罐和揉得烂糟糟的糖果包装纸,这位女士看来还有一条秃毛狗,因为细小的灰色毛发纠结得到处都是。并且,在仪表板上,就在方向盘前,安上了一个小的录像屏幕,我猜那就是她用来观察我在货车里的行踪的。
她的右手让其手枪对准我,左手摘掉了她的兜帽,甩出了一头金发。就像伊莱克·特内尔老板的目击证人们证明的,这位女士可以符合他们许多的观察结论项:
三十过一点的年纪,冰冷的蓝色眼珠,晒黑了的皮肤,还有点皱,撅着的嘴唇,收紧的下颌。她非常漂亮,虽然有一点邋遢。她显然不是那种妈妈会梦想你可以带回家的女孩类型,但是我认为爸爸会喜欢她。但是撇开外表,这位女士是没有心的,还有一个属于谋杀犯的阴暗的灵魂
也许是遵守她这一天来唯一遵守的法律,她扣上了她座位上的安全带。她对我说:“不要扣上你的。如果这辆卡车发生事故,撞破挡风玻璃的会是你,不是我。”
她把手枪在我鼻子前挥了挥:“你到底在他妈的看什么呢?开车!”
我朝前开着,她指引我朝着停车场那一头的末端开去。我们坐在一条长凳上,她快速地走向乘客门,面对我,说道:“不要开太快。回到第五十号公路,朝特区开。”
过了一会儿,我评论道:“你撒谎了。”
“我始终都在撒谎。你想说什么?”
“没有炸弹。”
“哦……是的,”她看了看四周,看看附近是否有警察。不幸的是,他们都在购物中心的另一侧开会呢。我们的行旅之途不会有任何干扰。她看着我,呵呵笑道,“现在,你现在是否觉得自己像一头蠢驴?法学学位以及所有……而且,我还把你骗得只穿内裤。你现在只穿着内裤。”
“我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你。”
“你撒谎。”她大笑道,“我从摄像机里看见了你的脸,听见了你对联邦调查局的人说的话。诸如你不相信我那样的鬼话。”
我也大笑道:“还真被你骗过了。”
我继续盯着路面,但是过了片刻我对她说:“你知道,全世界的每一个警察都要追踪你。永远。你杀死了一系列重要人物。他们从来没有忘记,从来没有。他们最终会抓住你的。”
“闭嘴。”
“我只是认为你应该知道他们真的是被激怒了。”
“那又怎么样?他们至今没能干扰到我。”
那可能是真的。又过了片刻,我说:“我该叫你什么?”
“你不用叫我什么。闭嘴,开你的车就是了。”
“来吧,给我一个名字吧。你无论如何都要杀死我的,想想吧……告诉我也没什么坏处吧?”
她看上去是在思考这一点。显而易见,她已经去除了她的头巾,因为在这样一个畸形恐怖的年代里,人们看到戴兜帽的人在城周围转悠时都会感到有点紧张。但是允许我看到她的脸对我来说是个坏消息。实际上,关于他们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弄死我,我还真是没有一点头绪。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符合他们的计划安排。也许他们的意图是要保留一个人质,直到他们全都彻底逃脱。无论如何,她没有反对我的要求,这证明我不需要担心我的下一顿饭还吃不吃得上了。她说道:“玛丽露。”
为什么所有从德克萨斯州来的人的名字听上去都像乡村歌唱家?我评论道:“很好听的名字嘛。”
“不要再胡说八道了。我们不会成为朋友的。”
我看着她:“你说的对,玛丽露,我们永远不会是朋友。我喜欢我生命中最后几个小时内这次愉快的行旅。你呢?”
我们可以听见,远处传来的警铃的呼啸声,她再一次紧张地左右乱扭,看看我们周围是否有闪烁的车灯。然而没有。
我提醒她:“无论如何,没什么关系吧。局里已经知道你了。”
“是的,没错。但是他们并不怎么了解我。”
“嗯……看着,我讨厌在这儿成为坏消息的一个先兆……但是是的……他们真的还了解你不少。”
“胡说。他们不——”
“他们知道你来自基林,他们知道你偷过武器,他们还知道你的同伙克莱德·威兹纳的一切。”
正如预料中的,我的话让她颇为惊讶。她有一些退却,手枪往下放了一点,眼睛却睁大了。
“调查者们已经在基林到处调查了,”我继续道,“我能打赌,有人会记得看见过你和克拉得在一起。”我补充道,“还记得你们的样子……那些人真的注意得蛮仔细,是不是?”
“我……什么时候……我的意思是,怎么——”
“嘿,你应该看看他们通过电脑合成的你的照片。从那次范围盗窃——你在胡德港靶场控制作案的那一天。训练场上的那些人肯定记得你。实际上,可能是从情欲的角度来看你——喔嗷,是你……完全一致。”我瞥了她一眼,说道:“嘿……你看上去有点紧张……难过。我是不是不该告诉你这些?”
“你真是……混蛋——给我闭嘴!”
“很好。我会只管……你知道,开车。”
我直直地看着前方。玛丽露显然不是那种能够很优雅地接受坏消息的人……我也不是。
我自顾自地思考着,想找到一个角度,仔细地琢磨一下这位女士。成长在南方的军事基地中,我知道那些至少是看上去和听上去像玛丽露的女孩们——乡野气的,从小被人疏忽的,希望做任何能够引起人重视的事,希望被人承认。心理上被亏欠,但是外表上和爱挑刺儿的个性上被过多地赋予,而且冲动和易怒,恰似一头真的食肉动物。
Ok,我正在建构过度使用的老一套,但是老一套也有它们的用处,甚至那些有用的箴言就经常来源自老一套。举个例子,我猜想玛丽露可能对她自己的背景有一点不自信,对当局有一点不满,可能还跟警察们耗过好些年月,有过不少前科。就像大多数从艰难困苦的背景中走出的人们,她可能倾向于相信每一片好运气都会被包上一个劣等的衬里。
动机也是一个要素。我能猜到玛丽露现在已经不像早年那么容易受到伤害和挫败了,而此刻长期失败的阴影开始浮现。她年龄太大,携带了太多的行李,无法打动一个富家小子,她的好样貌也开始起皱,她的乳房需要一台叉车来把它们撑起来。
对玛丽露来说,她可以非常在乎这一切,也可以毫不理会。但那对我来说还真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消息。正如我怀疑她可能会干的,她晃动了一下她的手枪,问道:
“嘿,你,那些警察们还知道些什么?”
“玛丽露,这不是他们现在知道的——是他们很快就会知道的。你真是在基林出生长大的吗?”
“是又怎么样?”
我摇了摇头:“如果是那样,你就太不幸了。对警察们来说,那就仿佛一站式购物。他们可能会有一个缓慢的开头,但是他们有韧性,而且善坚持。”我继续说道,“到黄昏,他们就会知道你的名字、你的历史,甚至你鞋子的尺码。”
事实上,从采自霍克家院子里的鞋模上,他们已经知道了她的鞋子号码、宽度,估出了她的体重,甚至她鞋子的款型。不过在目前这种情形下,我还是不要让她知道这些的好。我暗示道:“但是也许你不会遇到什么难题的。”
“怎么说?”
“嗯,我能确定你有一副很好的伪装,还有一张假护照以便从这个国家逃出去,对吗?”
“不。但我知道到哪里去弄假护照。”
“基林?”
“那又如何呢?”
“你是怎么认为的?”
“太热了,哈?”
我让她去思考。她并没有表现得多么聪明,但是我也不敢愚蠢地去小看她。至少,从我们短暂的共处经历来看,她也不会贸然地低估我。我暗示道:“我不是说你会被抓住的,但是我真的不明白你是怎么能不被抓住。”
从她的表情看来,我的这些问题困扰住她了。实际上,我有一些惊讶。这些人已经想出了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为什么不想一个合乎情理的逃脱计划?然后又一次的,成功助长了过分自信,我们都知道过分自信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懒散草率。
终于,她说道:“也许你不像自己认为的那么聪明,达尔蒙特。”
“也许。我知道这一点:一旦警察要辨认你的身份,你就会同麦当娜一样好认。你的那些拍档也是。你们杀死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人物,玛丽露,你们往总统的屁股上画上了一只牛眼。他们把这叫做‘世纪之罪’。”
“我还是能够逃脱。”
“也许。但是如果你不能呢?”
“那是什么意思?”
“一个聪明的人会考虑一种替代选择。”
“是啊?”
“有时胡说会变成真的,玛丽露。但是这不会发生在你身上。”
“我在听着呢。”
“首先,我们谈论的是谋杀的多重价值,勒索,试图谋杀……”我一边看着她,一边为她解释,发音清晰地,“政府肯定要求给你们应得的惩罚,至少你们中的两人会被电死。”我停了一会儿,让她去设想这样一幅图景,然后暗示道:“但是我打赌你们中还有一人不至于这样。”
我把眼光收回,仍然盯着路面,但我能感觉到她在打量、琢磨我。终于,她说道:“看着,混蛋,我可能会得到我该得的一千五百万。可现在你想在我耳边信口雌黄让我分心,好像我会有什么难题一样。”
“你没有吗?”
“往那儿拐,去格力比。”她继续说道,“照我看来,我唯一的难题是怎样花掉那笔钱。”
“很好。祝你好运。”
“是啊?很好,没人能让我相信他们的胡说八道。”
“除了你的拍档。”我微笑着。
她抬起了手枪,对准了我的脑袋。我迅速地瞥了一眼,渐渐她扣扳机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劲而显得发白,她的瞳孔因为愤怒而变大了。啊哦。她说道:“我认为我要把你可恶的脑袋打开花才好。”
“嘿,嘿,我可是在帮助你走出这儿呢。”
她的手指扣得更紧了,只要移动一毫米,这场谈话便会永远结束。
“别,玛丽露。我在开车,我们会撞碎的,警察会过来,你会有一点麻烦来解释你车上的这些手提箱。”我非常合情合理地继续说道,“深呼吸,忘了我说的一切吧。”
她显然忘不掉。她说:“克莱德比你聪明。”
“可能吧。”
“他考虑事情很透彻。”
“他肯定是。我敢打赌他也一定知道你被捕之后他要怎么办。”
“那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想想吧。”
“你想戏弄我。”
——的确如此。
“不,我只是暗示说如果你被逮捕了,你的现实就会转换。或许你和克莱德会亲如手足,或许你们不会。”
“克莱德向来对我光明磊落。”
“那么那个大块头呢?”
“汉克?嗯,他反应有点慢,可以说是有点呆。”
“你看……那正是我要讨论的。如果你被抓住了,某人就会泄密。他们总是这样。联邦探员们会把你们分开,使劲地拷问你,然后给你们每个人一个活的机会。最先泄密的人将会活下来。也许那是个会事先考虑的聪明的家伙,也许是那个连两秒钟的事先考虑也做不到的笨蛋。”
她看上去在思考那是她的哪一个拍档,汉克还是克莱德,会第一个把她供出来。
我补充道:“再想想这样一幅图景:一万伏高压让你的眼球从你头盖骨中迸出来……你的牙齿炸开……烟雾盘旋在你的发梢,灌进你的耳朵……有些人……嗯,你知道,他们一想到这个就会扭曲不安。”
一些令人作呕的场景总是让人清醒。我们仍然在格力比路上往西开,她已经冷静下来,把她的枪架在了大腿上。我们的左边是一个转弯处,通往一个大的、稍微有点破旧的由红砖的联排别墅和公寓杂揉起来的区域。她指着通往那片区域的一个转弯处说:“开过去,绕开一点儿。”
“很好。”我现在知道我们会在哪里结束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道:“行,聪明律师先生,你说如果我被抓住的话,我该做些什么?”
“第一,不要犹豫。像那场游戏秀……你知道的,危险,阿列克斯的人【注】发问,谁先按动蜂鸣器,谁先被打死。”
“那是什么意思?第一个被打死?”
“嗯,我没有说那是自动的吧,我说过吗?”
“没有吗?”
“没有。也许汉克,也许克莱德,也许是他们两个,都会欣然接受警方的交易。”我摇了摇头,“你不会相信这情形发生得有多普遍。”
“我认为你说的是最先泄密的人会得到活下来的机会。”
“我是不是还说了有人会被电死?”
她点了点头。
“看见了这儿的难题吗?检举人将会告诉警察生存几率只是给一个人的,只有一份。谁把这场游戏玩得最好,谁就得到这个机会。”
“啊哈,游戏规则是怎么样的?”
“嗯,这取决于他们叫做减罪因素的东西。就像……举例来说,谁杀的人最多?”
“啊……嗯,是克莱德和汉克,我能确定。我只……杀了好像有两个。啊……也许是三个。”
“哪三个?贝尔克内普家大门后的那个女的?”
她点了点头:“啊哈。”
我紧抓着方向盘的手抓得更紧了:“贝尔克内普家的司机?”
又一次点头。
我问道:“是你在范搏格法官家门边放置了地雷吗?”
“不。是克莱德干的。他痴迷于炸药和胡说,不让任何人碰它们。我只是按动了按钮,把那个老家伙炸成了两半。”
“就那些了?”
她不得不考虑了一会儿——这是超现实的——“可能还有一个。”她犹豫了一会儿,说道。
“可能?”
“ok,还有一个……贝尔克内普的老婆。”她看着我,性急地说道,“克莱德和汉克干掉了大概……我不知道……大概十个人吧。”
这总是让人惊奇,更别提让人忧虑,当你对杀手们说话时你会发现他们是怎样一群白痴,而且你会非常震惊他们对于杀人居然一点都觉察不到悔恨和罪孽。我摇了摇头。
“为什么摇头?你有什么困难吗?”
“不,但是你有。玛丽露,你需要给联邦调查局提供些别的。说说汉克有多傻吧。”
“他真的很傻。所有该考虑的地方都是我和克莱德去想的。我们列出的靶子,我们去实现计划,”她大笑道,“至于汉克,哪怕你告诉他用脑袋去顶母牛的屁股,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照办的。他简直笨到家了。”
“嗯,那可不妙。”
她止住了笑:“什么不妙?”
“你必须明白,法律给了白痴们所有的机会。就像,你越是愚笨,你能忍受的罪孽就越少。你会因此而得到平衡。”
“是吗?要怎样呢?”
“也许要显示一些是非善恶之心吧。做一些好处多过坏处的事。记住,你必须看上去跟他们比起来要善良那么一点点。”我补充道,非常严肃的,“这不难做到,对吗?”
她盯着我看了有一会儿,说道:“嗯,就像我应该让你活着?那就是你的目的,对吗?”
“完全不是。”过了一会儿,我继续说道,“嗯,显然让我活着也不会伤害到你。”
“啊哈,你刚才说的是对我有利的事?”
“现在让你听上去像个圣人有点晚。环境允许我怎样赞美你,我就会怎样做。”
她说:“回到我指给你看的那个转弯处。”
“遵命,”而我又问道,“你对我刚才说的那一大通怎么想?”
“还不知道。我会好好想一想的。”
在接下来的路途中,她和我都没有再说话。我已经种下了种子,要么种子发芽,要么我被钳制住。
我拐入了那片别墅和公寓杂揉的区域,然后向右拐了两次,接着又往左拐了一次,我们停在了一条逼仄的死巷里,左边就是汉克的红色小货车。克莱德的黑色小货车却不见踪影。
玛丽露用一块布遮住她的手枪,命令我走出车子。我们走在人行道上,看起来有一点可疑,我穿着我的内裤,她走在我后面三步远的地方,右臂紧夹住身体。但是四周的建筑都是老朽、凋敝的,并且邻居们可能都在意他们自己的事务,不见一个人露头。
我们进入了一座两层楼的殖民风格的联排别墅。我被带领着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这条走廊通向没什么家具的起居室。我注意到了一台小电视、一张可折叠的桥牌桌,和一些塑料的户外家具;除此之外,这个地方可以说是空荡荡的。玛纱·斯图亚特【注】可能会对这个地方大发脾气的。
汉克远远地站在我们的左边,在厨房里。他比我预期的要老一点,也许有五十岁,黑发,松弛的下巴,因为吃糖太多被虫蛀坏了的牙齿,黑眼珠中有一股沉闷的木然,像是有人忘了打开他头盖骨中的灯。他正在踢开一个百威啤酒的罐子,他把它对准玛丽露,说道:“嘿。”
“嘿。”她回答道。
“是他?”他问道,把啤酒罐子踢向我。
“是他。”玛丽露回答道,似乎要结束他们单音节的讨论顺便说一句,有一个双手被绑在背后的家伙坐在起居室中间的一把椅子上,嘴被一个黑色的东西堵上了,那张脸我立刻就认来出了:杰森·巴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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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阿列克斯的人:美国影片《game over 》(特殊任务),主演是阿列克斯·卡特。
【注】玛纱·斯图亚特: Martha stewart,美国著名女企业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