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汤斯恩德先生的电话打给了拉瑞,他很快就带着他的跟班鲍伯和比尔赶了过来。他们本来预料的是我会承认是我拿了钱,但实际情况显得并非如此时,他们看上去有一点沮丧。
我还打电话给了伊莱克·特内尔,他独自一个人赶了过来。
任何一个警察都会告诉你最艰难的工作就是缩小怀疑对象的范围。一旦你知道了是谁,那么什么、何时、怎么样就会来得相当容易了。一旦你知道了是谁,你就会想知道是什么花了你如此长的时间。
珍妮的计划依赖于误导。她领着狗,而我们追着狐狸,我们从来没有一次想到过要嗅一嗅她的尾巴。她很自信我们不会怀疑她,并且根据我之前提到的,我们都知道过分自信会孕育出什么:草率。她在清醒时候留下的面包屑的轨迹太长,而且太不顾后果了。
短短几个小时内,拉瑞得到了她五个月前的旅行记录——去基林的三天短途旅行中,她待过的酒店、她订过的饭、她租用过的汽车,以及种种相关资料。获得这些资料一点都不难,它们都在她的联邦调查局借计卡上。
鲍伯得到了她待在基林的那一周里她的手机记录。那些记录揭示出珍妮反复拨打的几个号码都属于一个被登记名为切斯特·阿普伊尔斯的人,但是付账的是一个叫做克莱德·威兹纳的家伙。显然克莱德是一个直接的没有什么幽默感的人。谁又能猜得到呢?
比尔再一次成为了我的工作伙伴。当然,平日里这机会极为微小。
伊莱克·特内尔真的不需要到这里来,但是他已经在最后阶段为自己挣得了一把前排座椅,我也希望他得到它。为了使他的到场有意义,他给我们带来了中情局探员们在胡德港调查的关于克莱德·威兹纳、玛丽露·约翰逊和汉克·莫瑟的最新消息。
总会有什么事发生的,在克莱德的个案里就存在一个贪心的赌徒所面临的难题。
他是一个总是以小额赌金下注的大赌徒,从他逛过的各种各样的俱乐部的账单来看,克莱德是一个缺乏自制力的人,他不知道怎样及何时离开赌桌。并且,他在维加斯赢来的钱都花在机票上和嗑药上了。正如妈妈经过反复思量曾经警告我的,一种恶习总会带来另一种恶习。另外,对他的邻居们以及他常去的一些乡村小酒馆的访问也揭示出,克莱德和玛丽露多年来都是一对焦点人物。
说说玛丽露吧,她的记录是:三次卖淫,两次使用假支票,以及种种小的违法行为。她是在一辆废弃了的拖车里出生和长大的,那拖车就停在基林西部的郊外。
她从来没有接近过美国主流社会。在那里长时间生活的人们都记得玛丽露的母亲从没结过婚,只有很多年以前跟一个叫做克莱德还是别的什么名字的家伙约会过。如果他们的记忆没错的话,那人是胡德港的一名士兵。这儿能发生的种种可能的故事是相当丑陋的,我们都同意,比我们需要的要多,比我们想知道的更要多得多。
汉克住得离玛丽露的家隔了有三栋公寓,两次被收容,智商只有72。公寓里的邻居们听说他是一个臭名昭著的窃贼和谋杀犯时都很震惊而且沮丧。大家都记得他是一个温和的大个子,爱帮助人而且谦逊,是一个喜欢给小孩子当马骑在地上爬的好玩的家伙。
伊莱克·特内尔还有一个有趣的新闻要传递。他在胡德港的怀疑对象名单中,有两名平民雇员回忆起五个月前,曾经被来自联邦调查局的一名女性调查人员会见过。不,他们记不起她的名字,但她是一个美女,而且一旦他们再见到她,立刻就能把她认出来。
于是白天变成了晚上,我们聚集在汤斯恩德先生的狭小的、过于闷热的书房里。
我认为我们都被震惊了,而且彻底地沮丧。拉瑞对汤斯恩德说道:“先生,我们真想诅咒……但是诅咒还不够。我们可以以共谋的罪名逮捕她。不幸的是,我们无法直接把她跟那些最严重的罪行联系上,无论是谋杀还是勒索。”
鲍伯支持那个观点,并且进一步建议道:“我们可以得到一个许可,但是从这个观点来看逮捕她还为时过早。我们可以整夜去发掘可以逮捕她的凭证,但是我们不应该太贸然。”
比尔同意地点了点头。比尔是所有人的同伴。即使我说我们就应该忘掉全部的事比尔也会微笑着点头的。到目前为止,我喜欢拉瑞胜过比尔。至少从拉瑞身上你能看到事情在进展。
汤斯恩德因为某种原因看着我,问道:“你是怎么认为的?”
“立即逮捕她。”
“为什么?”
“因为她非常机智。因为她比我们大家都要聪明,可以说要远远地比我们聪明。因为她有途径可以得到那一千二百五十万美元,而且我们真不知道什么才可以恫吓住她。”
我注意到马克·汤斯恩德的瞳孔不再放大或失神了。实际上,刚才那死鱼一样呆滞的眼睛现在充满了力量,过了一会儿他说道:“你是一名律师。你能给她定罪吗?”
他了解得很透彻,没有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刑事律师——无论证据有多充足,无论该案件多么有说服力——会轻易给出一个定罪。但是他也知道珍妮弗·玛戈尔德命令人杀死了他的妻子。我回答道:“我能为你保证这一点——如果她逃走了,我们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告诉拉瑞:“立刻找到她。”
现在回顾起来,汤斯恩德先生的即时决定真是天意。
似乎珍妮那天一早就离开了她的办公室,理由是因为消化不良引起了胃疼。当她跟伊丽莎白谈话后的片刻那些症状就发作了。她那多嘴的秘书跟她汇报了我的不请自来和打听她对于杰森以及他父亲的调查的事。
因此,好的消息是,虽然珍妮已经离开了她的同僚,但她还没有做好真正要逃跑的准备。我不认为她意识的到她居然会失手,实际上,直到那一刻,她都有全部的理由去相信她已经彻底赢了。坏消息是,联邦调查局花了两个小时在美联航的一班飞机乘客名单上发现了她的名字,那架飞机正高高飞行在亚特兰大的上空,离巴黎还有四分之三的路途,也许对她来说那就是通往自由之途。
但是当你抹去了联邦调查局局长的妻子,正义之轮就会被涂上大量的润滑油,滚滚向前了。汤斯恩德打了好几个电话,飞行员让飞机转向,机上的空军中将改变了立场,于是他和珍妮都被拦截下来了。
我们待在房间里,大口大口地喝着咖啡,检测着我们的电话,交换着对于珍妮的看法,做着一些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在临晨一点半左右,拉瑞的电话响了起来;飞机已经在杜拉斯国际机场降落了,空军中尉把珍妮交给了已经守候在飞机跑道上的一队联邦探员。珍妮正在被火速送往一个联邦便利机构,在那里她会被拍照,被取指纹,我们大家都希望她会帮我们每个人一个大忙,承认一切。我敢确定她不会,但是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我回家去了。
接下来的早晨我回去工作。不幸的是,我没有把坏心情很好地掩盖,一个小时里人们都在回避我,让我高兴的是菲丽斯一直让我不停忙碌,往我的待处理文件夹里源源不断地增添各种备忘录,把我的时间浪费在不重要的会议上,好让我不要往珍妮事件上想太多。
我被一种一度被我忽略掉了的罪恶感萦绕着。当珍妮下命令制造那些死亡时,我恰恰就在她身边,如果我不是让自己迷上她,如果我把自己的眼睛睁大点,更加注意一些,那些人中的一些就有可能活着。
珍妮被捕后的两天,某一刻,我抬起头来,看见菲丽斯站在我的桌子旁。她以某种洞见似的语气说道:“你对我来说已经没有用了。”
“谢谢你。我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这不是你的错。”
“不是?那么这是谁的错?”
“我们都忽略了它。”
“别这么含混地回答我,也别为我开脱。我在事件之中一直跟她待在一起。”
“因为同样的原因,邻近可以造成盲目。”过来一会儿,她观察道,“我同阿尔特瑞查·阿姆斯【注】一同工作过好几年。我们经常在一起吃午饭。可我从来不知道他会做出那种事。”
“你有没有跟他的关系近到和他一起睡过觉?”
“哦……嗯,不……当然没有。”她盯着我看了有一会儿,然后说道,“顺便说一句,我们在阿曼的大使馆里有一个让人好奇的事件在发展中。我们最有价值的一些人员被谋杀了,我们的驻地首领怀疑事件的起因在于内讧。一支调查的队伍即将派往那里,我们需要有人担任这支队伍的领导。”
“听上去很有趣。”
“我保证会很有趣。你有兴趣吗?”
“一点也不。”
“我认为你应该会有。”
“我去过阿曼。那里又热又多沙,没有烈性酒,女人们都戴着面纱,并且她们不跟基督徒们睡觉。”
她没有理会我的评论:“当你从马背上跌下来,你不得不再次骑上去。”
“不……你可以学着走路或者开车。”可能她没有领会我的意思,我提醒她,“我真不感兴趣。”
“难道我错误地给了你一个印象说我在寻找志愿者?”她把什么东西扔在了我桌上,看上去像是一张机票。她说道:“星期六下午从杜拉斯起飞。其间莫特将会让你熟知所有的细节。干得漂亮点儿,否则我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的。”
我恨那些自以为知道什么对你有好处的女人。
当珍妮戏剧性地在飞行中途被逮捕后第三天,拉瑞打电话给我,真是让我惊讶,也让我颇不愉快。
正如我提到的,一旦你知道了是谁,你就能很快地推测出什么、何时和怎样——但是不见得也能得出为什么。拉瑞告诉我他们在没有损害她的尊严的前提下,已经盘问了珍妮整整三天三夜。他说:“你知道我们在这儿的难题吗?她是一个肖像员,她甚至帮助我们写出了审讯手册。”
“还极富创造力吧。”
他有一点迟滞地回答道:“两天前我们把手册扔了。什么都不管用。我们的两名审讯员都出现了精神方面的问题。”
“那么再派人去。把她问垮。”
“我在谈论我们派去对付她的第四拨人。她一天比一天坚挺。”
“没有新证据?”
“没有。如果她拿到了钱,我们是找不到的。”
“她的律师起到了作用吗?”
“她说她不需要律师。”
“因为她完全是无罪的。”
“她发誓这样说。她让我们真的很难办。”
“托词呢?”
“她说她不知道谁打电话给了克莱德·威兹纳。她说那不是她。有时她的手机会落在办公室,谁都可以使用它。她说当她问了头两个怀疑对象问不出结果后,她就停止了对胡德港的访问,有一个更有趣的案子出现了,于是她离开了。她发誓说她从来没有在那里遇见过克莱德。”
“巴黎那事是怎么回事?”
“你会喜欢这个解释的。案子的压力和她的新责任带来的重担使她置于神经崩溃的边缘。她患了焦虑症,只有法国菜才能治好。”
“因此她呈现出的是一个合理的怀疑——你没有证据,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让陪审团相信她做了那些事,除了一个合理的怀疑之外。”
拉瑞同意说是这样的,而且补充说司法部相信对于共谋的定罪几率在加快,而判她谋杀几乎是不可能的。会判她入狱五年,也许更短。骄傲的珍妮本人也意识到了这个。拉瑞最后终于说到了这个电话的关键点,正告我道:“她说她想见你。”
“很好。告诉她我不愿意。”
“听我说完嘛。”
“我很忙,拉瑞。”
“是你说服汤斯恩德逮捕她的。你至少可以听听我要说的是什么。”
“很好。她为什么要见我?”
“你告诉我为什么。”
“我一点头绪都没有,拉瑞。”但是他和我都知道我在说谎。
但有时,拉瑞解释到,不服从的证人们在遇到他们会觉得有强烈的情绪联系的人时,会软化下来的。我正告拉瑞说我同珍妮·玛戈尔德的情绪联系和鱼同鱼钩的联系一样。他大笑。我不知道为什么——这可不是一个笑话。
因此我们来来回回有好一阵工夫,拉瑞试图告诉我为什么那是一个好主意,我则试图告诉他一边去吧。
因为在某一个层面上,我认为那是一个恶心的主意,在另一层面上,另一个更加私人的层面,我再也不想见到珍妮了。我始终想不通她怎么会做出那些事的。实际上,我也并不想知道。
但是回到第一个层面,那些在我们之间迸发的浪漫的火花是炙热的,让我茫然,而对她来说,却是一种计划好的伪装。珍妮欺骗了我,从智力上以及情绪上——她知道这一点,我也知道。我是一个正在经受疼痛的、自我怜惜的浪荡子,珍妮会知道这一点,珍妮会找到一种途径开发利用这一点。把我跟她放在一个笼子里就像把鲜红的肉扔给一头母狮子。
回到第二个层面,我记起了珍妮曾经给过我的一个警告。如果你还没有通过最黑暗的森林,你就不能想像栖息在人们头脑中的那些最可怕的食尸鬼和怪物。她是对的。我曾经起诉过,也为那些人辩护过——那些所犯的罪看起来像是疯狂的产物的罪犯们,但是细究起来,那些罪行的根基其实都是根基于更加普遍又寻常的原因:贪婪、色欲,或者人类自私性带来的其他特质。
珍妮显然是不同的,从她所有外部呈现出来的健全表现来看,我敢确定她的内心是不健全的,尤其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把灵魂出卖给魔鬼了。那些狰狞的家伙们我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但是拉瑞很坚持。他说道:“来吧,达尔蒙特。这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当劝说不奏效,他又补充道:“顺便提一句,汤斯恩德让我传话说,你如果答应去见珍妮,就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很好,我还能说什么呢?于是拉瑞和我详细讨论了好几个想法。最后我同意跟珍妮见面——有条件地——当然在第二天早晨见她之前,我还得去查一些小细节。
我见到珍妮的地方是在一个小天井里。这个地方狭小、幽闭,让人毛骨悚然。
珍妮坚持说我们得在这里见面,否则一切免谈。可能是她厌倦了透过双向玻璃镜看过来的偷窥的眼神,或者也许在她认为在户外见面会更煞有介事些,或者两种原因都有——对这位女士你可不能贸然下结论。
珍妮被一位强壮的女看守领到了门边。那位看守退到一旁,允许她独自拖着脚走到天井里。此刻天气和暖,但是远处有黑云在聚集,倒跟现在的气氛非常符合。
她在离我两码远的地方停下了。
我们避开了彼此的面孔和视线,直到沉默变得让人难以忍受。我知道她在等我先打破僵局,于是我说道:“囚犯会喜欢香烟吗?”
“囚犯不吸烟,你也不该吸。”
“嗯,吸烟是个坏习惯,吸多了会送命的。此刻戒烟一点都不迟。”
她没有理会我刺人的话,问道:“你带了窃听器吗?”
“没有。你呢?”
“你撒谎。”
“原谅我,珍妮。”
她最终抬起头来看着我。她说着,听上去既受伤又恼怒:“我很抱歉……这些日子我很难让自己相信你。我们的协定,如果我记得的话,是你会帮我留心,帮我好好照看的。”
“协定最后变得可以任意修改,而且是过于灵活机动了。”
“是吗?你要记住,我救了你的命。”
“你有吗?”
珍妮走了过来,抓住了我的下巴。她说道:“看着我,看看你做了些什么!”
我看着她。她看上去真的很可怕。她穿着一件松垮垮的灰色板丝呢的花样长装,踏着白拖鞋,手和脚都带着镣铐。她的头发很脏,结成一缕缕的,上面沾满了稻草以及油腻腻的小团块。她的眼神暗淡,肩膀因为疲惫而无力地垂下。她仍然是漂亮的,但是像被某家的罗特韦尔牧犬玩过后揉坏了的洋娃娃。她以责难的语气说道:“现在他们希望你去完成被你开始的事,对吗?”
“我要提醒你,是你要见我的。”
她以一个模棱两可的耸肩承认了这个事实:“现在你见到我了,有什么感想?骄傲?歉疚?憎恶?”
我知道她想故意刺我,让我防范反击,如果我着了她的道儿,那我就永远没法从陷阱里脱身了,我说:“我对不起你。”
她大笑道:“你应该说对不起。我是无辜的。”
我照实回答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珍妮,我相信你是无辜的。”
她听了我的话有点惊讶,我敢确定她一定想弄清楚为什么我会这么想。匡提科的肖像员们已经是带着一种讽刺般的狂怒心情,以尖刻敏锐且意味深长的目光来看这个曾经一度在他们中间的女人,他们中的一个精英。运用他们奇特的技艺,他们已经朝她投下了一张半径足够广大的网,收回来许多看起来像是事后聪明的所谓真相,那些“真相”显得那么有阐发意义,扣人心弦,而且,最最多地,那么地悲伤。
为了准备这次会见,我已经得到了这些资料,我已经仔细地读过了它们。
正如珍妮曾经告诉过我的,她是家里唯一的孩子,而且实际上,当她只有十三岁的时候就父母双亡了,但是不是像她说的死于交通事故,他们是在半夜起的一场火灾中被烧死的。邻居们告诉调查人员说特瑞·玛戈尔德先生是一个地道的酒鬼,是一个嗜烟如命的大烟枪,一个成天骂骂咧咧的丈夫,还是一个极端残忍的父亲。
珍妮的母亲,安妮·玛戈尔德太太,是温顺的、胆小的,而且总是被欺负,或者如一位邻居在火灾后向警察所形容的,“老玛戈尔德统治着那所房子,鞭打家人……这个魔鬼折磨着所有人。你总是能听到从那个地方传来的咆哮和尖叫。我走过那地方的时候都会觉得全身发冷。他们死了真是好事,我说。现在邻里之间可清静多了。”
其他邻居说的也差不多。基本上,早先的那些年里认识珍妮和她的家庭的人们普遍记得珍妮的父亲是一个可怕的人,珍妮的童年是如狄更斯笔下描述的那种让人恐惧的童年:一个可怜的小女孩生在差劲而粗劣的环境里,被残忍和恐怖锻造着。
翻过几页之后,我发现了以下的这场访谈,是对杰西卡·帕克尔,珍妮的八年级英语作文老师的。她说:“她是一个古怪的女孩,非常聪明,能力很强,但是我觉得她挺孤僻,神经极度紧张。我……实际上,我们中的好几个人……我们经常看见她身上有可怕的划痕、擦伤和割伤。有一次她甚至在腿上出现了砍伤。有好几次我问她这些伤是怎么来的。她说是在操场上跟人打架得来的。她甚至针对自己的伤口编造出精心设计的故事。她非常会骗人,还总能使人信服。我知道她生活在对其父亲的致命的恐惧中。真的——我为她感到非常非常的难过。”
我想起了珍妮身上的那些伤疤和烧伤,我明白了,正如我怀疑杰西卡·帕克尔明白了的,一些伤疤不仅仅是皮肤表面上的,它们更是灵魂上的。
在她父母被烧死的那个夜晚,根据警察的报告,珍妮在一个朋友家彻夜未眠,极其有幸地逃过了这一劫难。那个朋友家离她自己家只有三个街区再加上走一点点路的距离。这所房子很小,是木制的,当地消防部门发现特瑞·玛戈尔德,那个著名的酒鬼和粗心的糊涂虫的床边布满香烟头的痕迹,所以判定这是烟头起火导致的火灾。因为没有明显的证据可怀疑,所以也没有派纵火调查人员去查看现场的灰烬。
因为远未成年,珍妮被送到养育院。有两次,她因为被人指控被性虐待(虽然没有得到证实)而不得不转移到另外的养育院。但是一次医疗检查——当她只有十三岁,刚刚进入养育院时就做过的——揭示出珍妮的童贞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失去了。
她的子宫颈被异常的腐蚀作用不自然地扩大了,那明显是被成年男性性器官频繁插入造成的痛苦结果。
俄亥俄州儿童福利局提供的厚厚一摞调查报告显示出,多年来,珍妮从未有过童年被虐待而产生的任何典型症状——她的表现一直良好,从不给院方舔麻烦,没有旷课,没有吸毒,从不酗酒,从没有表现出任何人格失常。珍妮·玛戈尔德实际上被认为是被儿童福利机构治愈的一个持久而成功的典型范例。她一直是一个优秀的学生,人缘好,聪敏,天分高,而且勤奋努力。
我并不是在评判那个优秀的州里的勤勉的福利机构的官员们,也没有怀疑珍妮在骗人方面显露出的早熟的天才能力。但是有人必须足够地感:跟所有外部呈现出的现象相反,没有哪个在漫长的恐惧中长大的孩子其内心会不受任何扭曲的。事实上,她显得越是正常,她就可能越是不正常。
考虑到近来的谋杀事件,有个匿名的调查人员分析她可能的动机,写道:
珍妮弗·玛戈尔德将会从安排谋杀的人那里通过两种显著的方式获得利益。她可以羞辱和在职业上击垮乔治·米尼,让自己去代替他的位置,以扩大她的识见。
她也可以只求一笔私人的财富,估计可能有一千两百五十万美元。
并非在开玩笑。这些都是正确的理智的动机,但是推理和逻辑跟珍妮为何要杀人无关。
几乎在这份报告的末尾,我发现了来自一名叫做特瑞·希金斯的肖像员的一份附件。他的形容更有洞察力:
连环杀手不是内倾者就是外倾者。内倾者喜欢距离,喜欢在他(她)自己和受害者之间制造一种隔离,他们以为这样一来就跟罪行之间也有了一种隔离。大多数内倾者是胆小的,他们很自然地会去选择那些小一些的、弱一些的、跟他们相当的人物当做受害者。然而也有例外。当他们抓住了大一些的、更有力的受害者之后,他们会做出疯狂的攻击,做出一场凶暴的突袭,以试图压倒和竭力削弱那些受害者。
不难明白是什么使得特瑞·希金斯把珍妮归入这个特殊人群。很可能珍妮的第一次谋杀就是通过纵火实现的,她的操作方式在最近的这几次谋杀里在主题上有一些变化,是远距离的匿名杀戮,假人之手。而且,没有比美国政府更有力的猎物了。
正如特瑞·希金斯诊断的,珍妮做出了一场凶猛的攻击,冷酷的、不宽容的、惩罚的,以迸发的冲击力做出一场狂热的杀戮,使得我们的能力一时被压制住,无法做出回应。这份报告继续写道:
需要进一步注意到的是,许多反社会的个体,尤其精神变态的连环杀手,对警务工作有一种荒谬的迷恋。他们尝试着要接近警察,在警察们常去的酒吧附近徘徊,在训练场里射击,待在警察们爱聚集的地方。实际上,他们中的某些人就是想试图成为警察。
最后要注意到的是,我们会指出反社会的杀手几乎是终生的杀手。他们从小的罪行开始,通过经验得以提高,发展出高水平的杀戮技巧。一再的成功带来一种精神性欲的需求,要提升他们的暴力,通过制造更加可憎的罪行来获得满足感。
我认为这些观察听上去都太冷峻太公正了,以至于不能把任何一张具体的面孔代入。它们听上去描述的当然不像是我认识的珍妮。我从来没有观察到当她看到那些受害者时有一丝的满足或高兴。像我们中的其他人一样,面对那些受害者时,珍妮显得恐惧、被严重惊吓。但是现在清楚了,你看见的珍妮和你最终得知的珍妮其实是非常不同的两种生物。
但是正如我所思考的,这个污浊的大酱缸的成分——内倾、反社会,以及对于暴力的提升——显然都是跟犯罪的人联系在一起的,极少有人会把这些形容词儿用到这场屠杀的策划人头上去。并且,在法庭上,仅有合理的解释是远远不够的,在知道与证实之间还存在一个巨大的鸿沟待弥补。
同样,我认为珍妮的背景和特瑞·希金斯的预测解释了为什么珍妮会把可怜的杰森·巴尼斯从针对政府部门警务人员的广大而多样化的背景调查中解脱出来。实质上,珍妮是在寻找她自己,至少是找她自己的一面镜子。她最终呈现给我们、让我们集中关注的形象是一个心理学上的幽灵,因为,说真的,珍妮在形容的某个她非常熟悉的人:她自己。
因此,珍妮有充分的自知之明知道她是谁,以及她是怎么到那儿的。我知道如果我跟精神病学家谈话他们会告诉我,在大多数情况下,自觉是通往救助和自我完善之路的第一步。对其他人,我认为,这是自我认输的直接途径。无论以什么样的理由,珍妮选择了不去跟她内部的恶魔们做斗争,她选择了去喂哺它们可怕的冲动。
荒谬的是,可能也是这同样的自知之明让珍妮去学习心理学——就像六十年代的女孩们经常说的:去找到她自己——它会让她以惊人的敏锐去理解其他扭曲的心灵。我记起当我们讨论杰森时她说的话,她坚持说他是自己的过去造就的受害者,宿命抓住并左右了他,正如宿命会左右我们所有人一样。回顾起来,我认为,珍妮不是在说杰森,她是在以她自己的存在状态给我展示容格学说的合理性。
但是疯狂如她,也决不会发出任何不理智的请求。她从错中得知了对,她知道她的所作所为从道德上来讲都是错的,因为她已经竭尽所能,为了逃避被发现而走到了你能够想像出的足够远的地步。
实际上,几乎从任何一个角度看来,杰森都是她自己的悲伤历史的一片阴影,除了一条——杰森逃脱了命运的征伐,而珍妮没有。
但是用拉瑞的话来说,局里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大难题:等级、复杂性、和近来的谋杀事件的棘手程度暗示出这个杀手是经过了长期的训练,有着丰富经验的。珍妮的过去肯定充满坎坷,在挫折中才爬到如今的地位。行为科学小组现在详察了珍妮曾经处理过的每一宗案子——尤其是她最著名的成功案例——去判定是否调查人员本身也会成为作案人。真是可怕的想法。但是我也有我自己的大难题。
珍妮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她打断了我的沉思,问道:“那么我们是要在这里讨论你的难题呢?还是我的?”
“你就是我的难题。”
“哦……可怜的小西恩受到伤害了。”
我们说不到一块儿去。珍妮对我的嘲弄就是要达到这个效果。但是这是她的主意,因此可以说我在她的摆布对象中。我想我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于是暗示道:“你一定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
“我为什么要想知道?你犯了那么多的大错,做出了那么多错误的判断。你还会做出下一个错误判断的。”
“我有吗?”
“不要骗自己了。看着,几个月前,我可能见过杰森·巴尼斯的档案。也许我甚至还看过他父亲的档案。成千上万的档案在我桌上停留过,如果不是太有意思,显然不会给我留下任何印象。”
“你知道,珍妮,我希望我能够相信你。但是你对你自己的背景撒了谎,你对在整个案件中从头到尾撒了谎,你现在仍然在撒谎。但是现在太迟了,即使你说真话也不可能把你无罪释放,但是可以阻止五万伏高压把你的发型弄毁。”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我那样做是有理由的。”
“哪样做?”
“在我的背景问题上误导你。”
显然这个话题对她来说是敏感的。于是我说:“告诉我吧。”
“很简单。每一次我把自己的过去告诉别人,人家都会以一种别样的眼光看我,他们说道:‘哦,你这个可怜的小东西。’我发现怜悯真是让人恶心。”
“我认为你是在尝试掩藏坏的记忆。”
“你就是我的坏记忆。而你现在就在这里,时刻提醒我那些糟糕的过往。”
她开始要惹恼我,我也打算惹恼她:“我很好奇,珍妮。你当时是站在屋子外头看着你父母被烤焦的吗?你是否从窗口窥入看着他们的皮肤起泡然后变黑?”
“真恶心,快住嘴。”
“你听见了他们的尖叫和咆哮了吗?你是否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他们的皮肉燃烧时发出的味道?告诉我,珍妮。那味道闻上去怎么样?”
珍妮的眼睛闪过一丝愤怒。她刚要开口说话,我抢先说道:“跟我说说吧,珍妮,我想听。谋杀自己的亲生父母感觉如何?那对我来说可是新鲜事儿——我实在是非常好奇。”
但是她知道我想干什么,她笑着说道:“在我身上,惊恐和敬畏是不起作用的,西恩。”她又以一种惊人的漠然语气补充道,“警察的报告说那是一起偶然事故。我父亲抽烟。我们经常警告他抽烟对他的健康有害。”
显然这话说得没什么意思,因此我转换了话题,正告她道:“他们会判你共谋,哪怕是最小程度的共谋。”
“他们会吗?哪儿来的证据说我打过电话给克莱德?哪儿来的证据说我认识克莱德?”
“正如你的律师最终建议你的,珍妮,在法庭上并不是所有事都需要证据的。所有案件都有被情境构建的元素。”
“是的,并且所有赢了的案件都建立在证据和事实基础上,而不是猜想。”她指出。
“你是对的。实际上,我想了解到我们对你知道得有多少对你来说是有启发的。”
正如我期望的,珍妮喜欢这个暗示:“我想听你说你认为你所知道的情况应该是非常有趣的一件事。请继续说下去。”
过了一会儿我说道:“嗯,你会记起我花了很多时间来跟玛丽露待在一起,而且迟些时候,我又花了一些时间跟克莱德待在一起。”
“别把那些事儿冲着我。你应该记起是你志愿跟他们待在一起的。”
“事实上,是你让我充当志愿者的。你让克莱德选择了我。”
“你又在猜想了。”
我没有理会她,继续说道:“你应该知道我通知玛丽露说联邦调查局知道克莱德,他们因此也会在短期内迅速地知道她。”
珍妮被我说的这条新闻弄得看上去有点恼怒:“我们难道没有告诉你不要跟她乱讲的吗?难道我们没有警告你说那是危险的吗?”
“是的,你们非常强调。”过了一会儿,我继续说道,“珍妮,我不得不告诉你,玛丽露听了这话并没有很自如。她开始表现得非常……焦虑。这是一个有趣的动词,你不这么认为吗?”
珍妮看上去一点儿也没认为这很有趣。
“她从没提到过你的名字,”我承认道,“但是她相当详尽地说了整个计划,从你去胡德港追踪克莱德开始。”这不是完全的事实,但也足够真实了。
“怎样?我是怎样找到克莱德然后跟他见面的?”
“我不知道你是怎样做到的。”
“那么你的处境很艰难。你不能证明我遇见了克莱德,你也永远证明不了,因为我从来就没有遇见过他。”
过了一会儿,我说道:“但是那不难猜想。他是你调查的的第三个怀疑对象,当你把你肖像员的眼睛投射到他身上的那一刻,你就知道他是你的目标人选。于是你让他振作起来,给他以拯救,让他为了你而杀戮……于是他就那么去做了,一路安然无恙,还带着一笔巨款。你让他逍遥法外,要不然,他早就会被抓住,和他的同伙将会一直在案监狱待到他们孙子的牙齿都朽坏了。”
“那就是要被带到法庭上的吗,西恩?一个猜想?”
我说道:“首先,玛丽露认为那是一个糟糕的协定,当协定还是主意的时候就已经是糟糕的了,对吗?直到克莱德跟她确保他们的新朋友会做除了提供情报外更多的帮助……而他们的新朋友实际上会佯装努力去阻止他们。还有什么能是错的呢?”
珍妮说道:“完全是一派胡言。我向来都同意他们可能会有内线。但是不会是我。”
“但是让我们猜想片刻,假如那就是你呢?”
“这么想真蠢。”
不,这是超现实的。无论从哪一个方面她都表现得像我认识的那个珍妮,虽然她已经不是那个同样的珍妮了。那个我认识的珍妮是勇敢的、高贵的、足智多谋的。这个珍妮是一个说谎的、与犯人共谋的、杀人的婊子。
我说道:“为了让猜想管用,首先你必须除掉那个夺了你工作的人。克莱德是军队里的一名射击高手,一个终生迷恋枪支的人,而可怜的约翰·费斯克一点都不知道他被盯上了。‘嘣,嘣’——费斯克死翘翘了,珍妮·玛戈尔德坐了他的位置,夺了他的衣钵。”
她的脸仍然保持着完美的镇静,似乎我们在谈论别的叫做珍妮的人。她奚落道:“荒唐。”
“我应该继续吗?”
“你非常聪明,西恩。总的来说,你说的几乎是个笑话。”
“只有一个问题——怎样确保那些杀戮都是你策划并指挥的呢?有好像……什么?……四五个空军战略司令部人员在特区市政办公室吧?”
“四个。”
“谢谢你的回答。问题是,如果这是普通又简单的谋杀,空军战略司令部一定会在列好的杀人嫌犯名单中找到凶手的。于是大约一个月前,这件事被提到了办事议程上,你建立了一个网址,把奖金系在了总统的屁股上。你付费给半岛电视台的网络系统,让他们帮你广而告之,于是我们也知道了。作为特区国家安全的头脑人物,当奖金被发现的时候,你也是在知情人之一并且被通知加强安全防范,对吗?”
“是的,我是被通知了。”
“当时我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否认?”
“有些内容是不可以随便让你知道的,西恩。政府部门有其疯狂的想法,认为跟一个刚结识的谋生人分享国家秘密是犯了大忌。这想法很愚蠢,不是吗?”
“哦,求求你。秘密已经泄露出来了。菲丽斯通知了小组全体成员。”
“难道那是在给我许可让我跟你讨论这个?”
显然她对所有事情都有了答案。我说道:“无论如何,突然间那笔奖金听上去像是暗示要对国家安全机构展开暗杀行动,而那却是你策划的。”
她大笑起来:“你在编造一个过于迂回的情节,任何一个陪审员都会认为那太不合情理的。”
“你说对了。完全不合情理。你介意我直接跳到最后阶段吗?”
“当然不。为什么要介意呢?”
“我们以一个小小的设定来开始吧。我在联排别墅里,跟那些坏蛋们在一起。玛丽露害怕她会被抓住,克莱德则不停抱怨他的内线在勒索他。因此现在我知道他们有一个内线,于是我问自己:嘿,这些白痴难道知道我肚子里有一个传送器吗?我是一块警察的磁铁。他们难道没有被警告过吗?”
“继续。”
“嗯,我的嘴被堵上了,所以我不能开口问。”
“如果你开口问了,他们会杀了你然后跑掉的。”
“我认为是这样的。”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并不知道,因为我不是他们的内线?让我提醒你,我可是知道那个传送器的。”
“你的律师应该去同陪审员辩论这个,反正我会跟他们去辩论。”我继续说道,“但是你知道他们被让步了。你还知道如果这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被活捉……嗯,那就有一个共谋的问题了。总有人反过来成为警察的暗探的。”
“那是实际的情形吗?”
“经常是这样。”
“继续。”
“因此现在是采取行动的时候了。秘密必须被带进坟墓。”
“我该怎么做?”
“你告诉我吧。”
她摇着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西恩?”
“珍妮,我一点儿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更不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了。”
我的爆发似乎把她逗乐了,于是她呵呵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她说道:“我们马上就要谈到我在想的东西。先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嗯……我在哪儿?”
“你跟克莱德和玛丽露在一起。”她指出,“我相信要即将要去救你的命。”
“你的意思是分享我的性命。毕竟,如果我没有发现克莱德——像你知道的——最初的计划可是说在我把钱交给他们的那一刻就把我杀了的。”
她看上去似乎有点困惑,说道:“你似乎是在暗示是我告诉了克莱德让你活着。”她装出要把这事想透的样子,过了片刻,她轻笑道,“哦……我猜你在想是我要你活着,好把我们引到他们那里去。”
“那恰恰是你想要的,于是你建议克莱德说如果警察找到他们,他们就需要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确信我没有携带任何追踪装置后,又为了避免事情变得更糟,我就成了他们的出路。”
她想了想,说道:“又是一派胡言。他们把你当做人质,没什么好商量的。”
“不,有得商量,对不对?实际上,那就是为什么你让他们杀死琼·汤斯恩德。她不在最初的杀戮名单上,对吗?”
珍妮好奇地看着我。在她最可怕的噩梦里,她可能确信没有人会把这些联系到一起去。
“正如我敢确定你告诉过克莱德,“我继续说道,“事情变得白热化了,所有的好靶子都被保护得严严实实的。但是琼是个软肋,没有被考虑上,而且脆弱易袭。可怜的克莱德太天真了,竟然不知道弄死局长的老婆就等于把枪对准他自己的脑袋。联邦调查人员同样是警察,所有的警察都憎恨杀害警察。警察们真的憎恨那些谋杀警察家人的杀手——在那样一种大庭广众之下谋杀最高警察的妻子,‘当着你的面’这种形式是最高级的侮辱,是顶级的羞耻。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克莱德和他的同伙没得选择,他们逃不掉一场最终的火拼。”
“西恩,听听你自己说的。你在指控联邦调查局处决了那三个人。我打心眼里希望你不是想在法庭上重复你刚才的话。”
她是对的,当然。但是这真的没关系。于是我说道:“因此我们现在说到了人质解救小组冲进房间,四处搜寻,你正在他们后面……你……嗯,那儿坐着最后的未完成部分:可怜的杰森·巴尼斯。”
珍妮摇摇头:“巴尼斯死后的第三天我就撇清了干系。这是公共记录,西恩。你作的陈述只能影响到你自己。”她带着一种故作的痛苦神情说道,“所有那些烟雾和混乱……真是……一个可怕的错误。我为此感到遗憾,当然……但是我们不能改变过去,不是吗?”她问我道,“顺便提一句,调查结果难道是不可接受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