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流星之绊》作者:[日]东野圭吾【完结】 > 流星之绊.txt

第 2 页

作者:日-东野圭吾 当前章节:147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9:21

“现在?”野口拔高嗓子说,“但是,他都没有睡过。”

听罢,柏原低头望了望功一说:“不行吗?”

功一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去。”说着,他转向津岛老师,“请帮我照顾一下妹妹。”

“嗯,交给我吧。”

“哥哥,你要去哪?”静奈问。

“回家,因为有些事情必须要调查。”

“静也要去。”

“你呆在这儿。哥哥先去看看情况。”

“诶。”

“不可以给哥哥添麻烦哦。”津岛老师劝诫。静奈这才打消了念头,转向另一个话题,“老师,医院在哪里?我可以去妈妈他们身边吗?”

“过一会。”津岛含糊其辞道。此时,功一也离开了旅馆。

他和柏原一起乘上了旅馆前的警车。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以前,功一总想坐一次警车看看,没想到竟以这样的方式实现了这个梦想。

“困吗?”柏原问。

功一默默地摇了摇头。“也是啊。”柏原喃喃道。

洋食屋“有明”的店前停着好几辆警车,周围仍围着警戒线。昨晚还没有的好事者扎堆在警戒线外围观。稍微远处,扛着大型摄像机的男子和拿着麦克风的女子面对面站着。见状,功一思忖着不能让静奈看到这个新闻。

下了警车,功一被警察保护着踏进了店里。里面充斥着大量的警察和刑警。

之前的白发刑警走进功一,说:“一直麻烦你,实在不好意思。”

功一一言不发地微微点头。

“能尽快到处看看家里吗?再怎么小也好,一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就请告诉我们。”

好的,功一答道。

先从店的入口开始,他们沿着桌子中间慢慢往屋内走去。

老实说,即使有不对劲的地方,功一也没有自信可以发现。无论是店内还是家里,他从未如此仔细地观察过。有时幸博弄混了折叠桌的放置位置,功一也完全没有察觉。

“收银台的里面有什么不同吗?”白发男子询问道。

功一来回扫视着收银台内侧,眺望着餐具、调味料等,然而并没有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

“你家的手提式保险柜放在哪里?”

“保险柜?”

“放营业额的东西。”

啊,知道了。功一点点头。

“钱在那里。”他指着收银台内侧,那儿有个大约30公分大的四角铝罐,上面用记号笔写着“咖喱粉”。

“这个罐子?”

“嗯。”

白发刑警把罐子拉到身旁,带着手套的手轻轻拧开盖子,其中放着数枚纸币和零钱。

“居然放在这里啊……”

“爸爸说保险柜没什么用,不是等于告诉小偷这里有钱吗?”

白发刑警和其他刑警面面相觑,随后他盖上了盖子。

推开收银台旁边的门,他们走了进去,眼前是令功一有些忌惮的地方——父母卧室的门。一想起必须踏进那里,功一心情不禁沉重了起来。

“进入家前,可以看一下后门那边吗?”白发刑警说。

功一点着头打开了角落的门,门后有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就是后门。同样是扇木门,可以上锁。

后门的旁边放着个篮子,里面随意放置着把透明的塑料伞,功一的目光停了下来。

“怎么了?”刑警问道。

“那把伞不是我家的。”功一如是说。

“啊,”白发刑警走到篮子跟前,但是并没有触碰伞,“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我们谁也没有这样的伞,而且把伞放在篮子里,万一篮子要用的话就很麻烦了,会挨骂的,所以我们绝不会这样做。”

白发刑警点了点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招手示意其他人过来,在耳边低语了一番。

之后,功一巡视了家里,并没有其他大发现。孩子们的房间还是昨晚溜出去前的样子,父母的房间的话,功一还没来得及好好观察,榻榻米上沾着的血迹就灼烧了他的视线。

功一回到旅馆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一走进房间就看到静奈坐在矮凳上叠着千纸鹤。津岛老师也在她身旁。泰辅好像在隔扇的另一端。

“啊,哥哥,怎么样?家还在?”静奈问。

“还在哦,我说过没事的。”功一在她身旁坐下。

“有明君,我可以稍微离开一下吗?想打个电话。”津岛老师说。

嗯,他答道。

津岛老师出去后,他望了望桌上,说:“你在干什么?”

“在折千纸鹤呢,想要送给妈妈他们。”静奈哼着歌轻快地回答着。

看着小手用心折出来的纸鹤,悲伤的回忆再次向功一袭来,瞬间在他的胸中掀起千层巨浪,终于,他的心墙被击垮了。

功一抓住静奈的手,手中的纸鹤被打破、跌落在地。

静奈怯怯又一脸受惊地望着功一,“哥哥……”

“没用的,不要浪费时间做这些。”

“什么?”

功一起身,推开隔扇。

“不要这样啊,泰哥哥病了,在睡觉呢。”

的确,泰辅蜷缩在被窝里。功一掀开被子,看到像乌龟一样团作一团的泰辅脸上浮现了吃惊的表情。

功一抓着静奈的手,拉到泰辅的身旁。“疼~”静奈哭着鼻子说。他伸出双手捧起妹妹的脸颊。

“静,好好听着。爸爸和妈妈已经不在了。他们死了。”

静漆黑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随即,眼见着她的脸颊就泛红了。

“骗人。”

“是真的。并没有发生什么火灾。事实上是杀人事件。爸妈都被坏家伙杀死了。”

静奈挣脱了功一的手,歪着脑袋,手和脚不停地胡乱挥舞着,哇哇大声哭着,满屋子乱跑。

功一一把抱住静奈,好像要把她整个都保护起来。“不要,不要。”妹妹还是不停地拳打脚踢着。

“已经只剩下我们了……”功一咬着牙吐出了这句话。

这时,一直都沉默着的泰辅突然发出了悲鸣,如同要把积压到现在的情绪都发泄出来般开始纵声嚎啕。

“昨晚有没有卖出这样的伞?我想查下收银条就一清二楚了吧。”头发稀少的男子一边整理着三明治、饭团的货架一边思索着。他的胸口挂着店长的徽章。

“可以麻烦你查看一下吗?”

萩村话音刚落,店长露出了厌烦的表情叹了口气,一幅觉得很麻烦的模样。“请稍等片刻。”说着,他走向收银台。

萩村来回扫视着崭新的店面,墙上、地上几乎没有任何痕迹。目光扫到酒柜时,他想起附近好像有家酒坊。

沿着国道16号线有家便利店,萩村正在里面调查。他的拍档柏原站在放置杂志的架子前,一脸兴趣缺缺。

“那个,昨晚只卖出一把。说起来,那个顾客没说过一句话。”店长盯着长长的收银条,自言自语地嘟哝着。

“当时是你在店里?”萩村问。

“嗯。基本上,晚上都是我一个人。”

“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吗?”

店长绷着脸苦苦回忆着。

“只记得是个男人。本来,我们也不会仔细打量顾客的长相……”

“衣服、体型什么的,还有印象吗?大约几岁?”

店长一脸求饶的表情摆了摆手。

“不记得了。很抱歉,请别问我了。我的记性原本就不太好。”

“那么,如果想起什么的话请联络我们。”萩村递过一张写着搜查本部联系电话的便条。

“好,好。”店长接过便条,放在一旁,明显就是打算等刑警离开后马上扔掉。

萩村叫了声柏原,走出了店。

“虽然对认真调查的你这样说有些不礼貌,不过,问这些根本就没用。”柏原粗声粗气地说。

“我也不是不知道。”

“没用的。就像刚刚那店长说的,便利店的员工怎么可能记得顾客的长相。而且,伞并不一定是昨天买的吧,也可能是带去的。”

“是这样的话也没折。但是犯人很可能是昨天买的,因为这一带到了半夜才开始下雨。所以我们应该充分考虑到他没有带伞的可能性。”

柏原摇摇头。

“查伞这条线索没意义,什么都查不到。”

“那我问你,犯人为什么会把伞留下呢?”

“慌慌张张逃走的关系,落下了吧。逃走的时候雨很可能快要停了,忘记也很正常。”

“没听鉴证科说么,伞上没有留下指纹,连这点都考虑到的人,怎么可能这么不小心。”

“他可能是在犯罪前擦掉的。而且,我们还无法断言他是否故意为之,如果犯人带着手套,也一样不会留下指纹哦。”

柏原哼了一声。

“你认为犯人是小偷还是熟人?”

“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应该是熟人吧,趁着夫妇不注意地时候袭击他们。”

“我也觉得。也就是说犯人不是硬闯,而是夫妇开门迎接的。又不是冬天,这种时候戴手套也太奇怪了吧。我认为犯人抹掉伞上的指纹是在杀人后。但是比起这样,把伞带走不是更方便吗?没这样做是因为担心逃走的时候会碍手碍脚,而且他确信伞上不会留下什么把柄。或许,这伞是那里捡到、偷到的。

萩村无法马上反驳柏原的说辞,确实他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

根据有明功一的说法,放在后门旁的塑料伞不是他们家的。鉴证结果显示伞上没有指纹。仔细观察了犯人留下的伞,萩村他们针对贩售同一种伞的店进行了调查。

“虽然明白你说的,但好不容易发现了犯人留下的东西,调查它的来源不是很正常吗?”

“是很正常。”柏原耸耸肩,“怎么说呢,我总觉得他们故意让我们查这些不重要的东西,主要线索还是由搜查一课负责。”

“主要线索?”

“先前的借款。”

“那个啊,果然还是有关啊。”

“应该吧。”

大约2个小时前,负责调查遇害夫妇人际关系的搜查员找到了值得探究的情报。前阵子有名夫妇向熟人借过钱。好像是说因为经营不善还不了贷款。现在还不确定借款的具体金额,但是,有明幸博曾拜托过现在是私人医生的初中同学,说:“越多越好,最少需要一百万,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刑警在猜测为什么这样小的饮食店会需要这么多钱。

“但是,调查‘有明’经营状况的刑警认为他们应该不需要如此大笔的金额,也应该不会拖欠银行贷款。”

“应该不是正当手段的借款吧。”

“高利贷?”

“这点也要考虑进去。不过可能更糟。‘有明’的店主喜欢赌博,我担心不会和这有关吧。”

“喜欢赌博?”萩村有些意外,这点他们并没调查到。

“以前在店里偶尔听到的。自行车竞赛、赛马、麻将,好像什么都赌。不知这里有没有线索。”

“这件事告诉过搜查一课了?”

“说了。”柏原晃着肩膀笑着,“他们尽可能让我们多绕弯路。像查伞的来源这种工作,就扔给我们这些乡下刑警了,嘛~彻查这个也只是时间问题。他们只是不喜欢我们参与调查罢了。”

“为还赌债借钱而被杀吗?”

“有可能。”

“但是债主没理由杀了借钱的人吧。”

“常理来说没错啦。但我们也不能一口咬定,兴许谈不拢就杀人了。”

“话也没错。”

萩村还是觉得有些说不通,这时,柏原的胸前传来了BB机的声音。

“哎呀哎呀,催什么。”柏原边环顾四周边从把手伸进上衣内侧。大约在20米处有一个电话亭。

远眺着打电话的柏原,萩村点了根烟。望着前辈的背影,他心想:这次前辈格外认真啊。大概是因为接触过受害者的孩子们吧。柏原现在独身一人,但几年前家中有妻儿。儿子由妈妈领养着,现在应该上小学了吧。

“我从来没有尽到过爸爸的责任。最后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他才三岁,现在也许连我长什么样都忘了吧。嘛,或许对他而言这样更好吧。”以前,柏原曾苦笑着说起这些。

可能柏原把有明家三兄妹的身影和儿子的身影重叠起来了吧。萩村想象着。

走出电话亭,柏原的脸比先前严肃了几分。

“拦辆出租车吧,去汐入的旅馆。”

“旅馆?孩子们怎么了?”

“次男好像开口说话了,说了相当了不起的话,他看到凶手了。”

“诶?”

“长男的班主任打给警局的。他说找比较熟悉的刑警来问话比较好,长男指名让我过去。真是谢天谢地。”

远处有空车驶来,萩村和柏原同时招了招手。

“鼻子比较高。但是,看的不太清楚,也许会说错……”泰辅的音量越来越小了,最后垂着头,用求救的眼神望着功一。

“加油。”功一小声鼓励道。

“脸的大小呢?大吗?”身着西装的男子手持速写本问道,与其说是个警察,更像一个认真的公司职员。

泰辅苦思冥想后说:“没这么大,瘦一些。”

西装男子点点头,笔端唰唰作响。

功一望着桌上,上面摆放着十来个千纸鹤,都是静奈折的。她现在躺在隔壁。哭声停了,应该是哭累了睡着了吧。

白天的时候,知道父母去世的消息后,被吓傻的静奈哭喊了起来,泰辅也和陪着一起嚎啕大哭了。明明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功一的耳畔仍残留着两个人哭喊的声音。也许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身体炙热不堪。

虽然大人们指责功一跟静奈说了这些,他并没感到后悔。他打算从今开始他们的事情由他们自己做主,因为只剩下他们三人相依为命了。

泰辅开口说话是在嚎啕大哭之后。发泄完对夺走父母性命的凶手的强烈恨意后,他突如其然地盯着功一这样说。

“哥哥,我看到了。杀死爸爸他们的那个家伙,我看到了。”

据泰辅说,昨晚功一背着静奈从店门口进去的时候,有个男子从后门走出。

功一吓了一跳,转告了野口老师。老师立刻联络了刑警,不久后,柏原他们就赶到了。现在坐在泰辅跟前的那个男子也是其中一个,他说他想尽快画出肖像。

柏原他们在门外等着,担心太多人围着会让泰辅紧张得说不出话。同时,他们让功一陪在一旁。

“是不是长这样?”西装男子把速写本递给泰辅看。

画上是一个下颚细长、高鼻梁的男子。功一印象中没见过这人。

“这一块还要宽点。”泰辅指着额头说道,“还有,嗯……感觉很强硬。”

“很强硬?”

嗯,泰辅微微点了点头。

“这样说谁会懂啊?”功一脱口而出,“怎么样才算很强硬?”

“可是……”泰辅低着头嘟哝着。

“没关系。怎么觉得就怎么说吧。”西装男子微笑着,笔端再次唰唰作响。然后他把速写本转向泰辅,问:“这样呢?”

上面画着的脸确实比刚刚严厉了些。也不知道他究竟改了哪里、怎么修改的。

泰辅点点头:“嗯,挺像的……是这种感觉。”

“这样啊,谢谢了。”西装男子高兴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们会立刻把这个作为参考。如果记起些其他的地方请再告诉我们。”

男子手持着速写本走出了房间,然后,柏原他们走了进来。名叫萩村的年轻刑警和白发刑警也一起进屋了。萩村和柏原一起光顾过,功一记得这张脸,但名字还是刚听说的。那时也知道了白发男子叫横山。

“这么匆忙,实在不好意思。可以尽可能详细地告诉我们你看到那个男子时的样子吗?”柏原单刀直入道。

泰辅结结巴巴地开始叙述目击时候的情况。虽然如此,坐在身旁听着的功一也不清楚这些可以起到多少作用。一身黑衣、普通体格的男子突然从后门夺门而出,逃走了。年龄不详,也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在座的刑警稍稍失望地出了房间。

“哥哥,我有好好看清楚就好了……”待刑警离开后,泰辅低落地说道。

“没关系。有了肖像会很快捉到犯人的。还有留下的伞呢。”

“伞?”

“犯人落下的伞。一定会找到些什么证据的。”

说话的时候,隔扇一下子被推开了,静奈站在那儿。

“起来了?”功一问。

他抱起挂着泪痕的静奈。

“静来抓住他,那个杀死爸妈的家伙,静来杀了他。”

功一抚了抚妹妹瘦小的背。

“没错。找到凶手后,我们三人一起杀了他。”

一看到萩村穿过自动门走进来,便利店店长就摆出了一幅不耐烦的样子,对此,萩村唯有苦笑。

“不管你来几次都一样,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老来问我我也很困扰。”

“只是慎重起见,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即使这样,你们老是过来,我也很不好意思。”

店长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复印纸,上面是一幅肖像,这是萩村几天前拿来的。

“之前也说过,那晚来买伞的顾客似乎不是长这样的,比他年轻。但具体的我也记不得了,怎么说都过了十几天了。”

“并不限于买伞的顾客,有看到其他相似的人也请告诉我。”

这时,一对情侣走了进来。眼见着店长一幅没空奉陪的态度,萩村说了句:“麻烦了”出了店。

看了看时间,刚过22点。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萩村扬手拦了辆出租车,坐了下来,揉了揉腿肚子。他估算了下这几天走的路,叹了口气。

回到横须贺警署的时候,同事们都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没看到柏原的身影,萩村问了问山辺前辈。

“他说他去衣笠那儿了。”山辺答道。

“衣笠?”

“有个每周都去‘有明’吃午饭的男人,应该是去找他了吧。他是衣笠某家银行分行的业务员,虽然名字还不知道,兴许有谱。”

“那男人和肖像像吗?”

山辺摇摇头。

“他比较矮胖,和画一点都不像。但是柏原想问问他有没有见过长得像的人。”

萩村领会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有明泰辅目击了嫌疑犯理应帮了大忙的。搜查人员拿着肖像到处询问,特别是有明夫妻的朋友和“有明”的常客。但是都过了十几天了,搜查队并没有发现特别可疑的人。

“也许我们都找错方向了。”山辺说,“或许肖像并不像,或许犯人并不认识有明夫妇。搜查一课那也没找到有用的情报。这案子要拖下去了。”

关于有明夫妇背负着巨额借款这点,警方没有一点头绪。搜查一课好像暂时搁下了这条线索,从这两三天的动向来看,他们似乎把重点转向在附近调查问话。

“图书馆那条线索查的怎么样了?”萩村问道。

“有人在那目击到夫人的事?不知道进展得如何了,和我无关。”山辺有气无力地回答着,开始穿外套,看起来是打算回家了。

事件前一天白天,有人在附近的图书馆前看到有明塔子。目击者是在相熟的蔬菜店里搬运蔬菜的途中看到她的。他说当时她正要走进图书馆。

但是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并不记得她,也没查到她借书的记录。图书馆里可以翻阅周刊杂志和报纸,警局上下普遍认为她应该是来看这些的。

“我先走了。”山辺说着离开了。没多久,把上衣甩在肩上的柏原回来了。

柏原看到萩村挥了挥手,重重地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从衬衫口袋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上了火。深深地吸了一口再吐出烟圈。然而他似乎并不享受其中。这几天,柏原消瘦了很多,气色也不好,唯有目光仍熠熠生辉。

“听说你去衣笠了。”萩村搭话。

柏原点点头,弹了弹烟灰。

“和信用金库的营业部主管见了个面。别人说他是‘有明’的常客,但他本人说只去过那三次。谣言哎。”

“给他看肖像了吗?”

“看是看了,他说没印象。”柏原松了松筋骨,萩村可以清晰地听到关节的声音。“你那边怎样?”

“一无所获。和平时一样去了超市、便利店。”

“也许不是当地人。”柏原叼着烟,把横须贺的地图平摊在桌上。“从其他地方来的话,考虑到事件发生的时间,犯人很可能有开车。那停车的地方……”

“搜查一课已经确认过附近停车场的录像,很遗憾,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如果我是凶手,我不会停在附近的停车场,更不会停在路边,万一附近有人报警就糟了。远一点也无妨,我会选择比较安全的停车场。每天有千百辆车子出出进进,即使半夜出入也不足为奇的停车场。”柏原来回扫视着地图,目光停在了某一点,他指着说:“譬如这里。”

萩村探着身子瞧了瞧地图,柏原指着的地方是汐入的某个大型超市,里面有好几个餐厅,也有电影院、游艺场。不用说,停车场很大。

“这里离现场有点远,步行的话挺吃力的。”

“但也不是办不到。还有一个地方,这里。”柏原指向了马路对面的宾馆,“这里的停车场也挺大的。”

“地下的三层都是停车场。”

“停车费是机器计算的?”

“没错,不过出口处有工作人员。”

“就他了,给他看看肖像。”柏原摁灭了刚点上的第二支烟,拿起外套站了起来。

“现在过去?”

“反正回家也没事。”柏原把外套甩在肩上,走向门口。

“请等一下,我也去。”萩村追了上去。

他们在警局前拦了辆出租车赶往宾馆。柏原翘着二郎腿,一边轻叩膝盖,一边眺望窗外,一幅焦急的模样。

“那几个孩子啊,”快到宾馆的时候,柏原开口说道,“好像要被送到孤儿院。”

“收养儿童的设施?”

面对萩村的提问,柏原微微点了点头。

“亲戚好像都不能收养他们。不仅没有血缘关系,平时也没来往。被寄养到这种地方,孩子们也觉得没面子吧。”

“店怎么办?”

“因为银行贷款,店会被收回。”

“那太可惜了……”

萩村想,再也吃不到那个牛肉丁盖浇饭了啊。

看到泰辅往纸箱里塞模型战车,功一一把拿了出来。

“你刚刚放过高达模型进去了,忘记玩具只能拿一个吗?”

“但这个是爸妈最后买给我的……”

“那么把高达模型放回去。不是说过要尽量减少行李吗?”

“我只要高达和这个,拜托了。”泰辅双手合十,恳求着。

“不行。把空间留下来放衣服。没有玩具也不会怎样,可是没衣服穿就惨了,谁也不会给你买了。”

泰辅受伤地低下头,从纸箱中拿出高达,和战车对比一番后,把高达放回了箱子,战车放在了写字台上。

功一抽回注意力,继续手边的收拾工作,他把内衣、外套、学习用品等一一塞进纸箱。还要收拾静奈的行李,东西相当多。

静奈躺在床上,并没有睡着,只是在闹别扭。对她而言重要的东西有两样,兔子玩偶和大象枕头。功一让她二选一,她就哭了。

其实功一也想让泰辅和静奈带走自己的宝贝。他无法想象孤儿院的生活,但是,他知道等待他们的决不可能是快乐无忧的日子。恐怕到时候有许多需要忍耐的地方。那时,这些充满回忆的玩具可能会带来心灵的慰藉。然而,功一也意识到他们不能老是依赖这些,还是现在开始习惯忍耐比较好。如果连这种程度都无法忍受的话,以后会更辛苦的——功一有这样的预感。

把他们送进孤儿院是大人们的决定。也算征求过功一他们的意见,然后没有选择的余地。

“那里有很多和你们一样的孩子哦。除了你们这种情况,还有因为事故父母突然双亡的孩子们。有亲戚收养的话没关系,没有亲人的孩子基本都会被送到这里。决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就算是从里面出来的人也有前程似锦的。重要的是,在那里如何生活。”

班主任野口半是劝诱、半是安慰地对功一说。听着这些,功一心想这些我都知道,比你更清楚地知道。

孤儿院告诉他们每人只可以带一个纸箱,因为带太多行李过去也没有地方放。

光是三个人的衣服、学习用品就差不多填满了三个纸箱。功一站了起来,低头望着弟弟、妹妹。

“下楼去拿爸妈的遗物了,每人拿两个,爸爸一个,妈妈一个。”

泰辅慢吞吞地站了起来,静奈仍旧躺在床上。见状,功一叹了口气。

“静,听话。以后你哭我也不管了,只剩下今天了哦,以后我们再也不能回这个家了。”

静奈这才放下兔子玩偶,起身下床。

下了楼,三人走进了父母的卧室。这是事件以来功一第一次好好地打量这里。虽然之前有跟着刑警进来过,但当时他连眼睛都无法睁开。

这间卧室也是家里的客厅。一日三餐也是在这里。这里有五人围坐成圈的餐桌、有佛龛、有电视。壁橱里有暖炉,每逢冬天爸妈就取出暖炉,把风扇放进去。

父母遇害的痕迹已经没有了。小学的老师、PTA的工作人员在警察的允许下清理过了。即便如此,功一还是觉得血的腥臭味挥之不去。

静奈走近塔子的梳妆台,坐了下来,伸手拿起口红和粉盒。功一回想起她一直目不转睛地望着妈妈化妆时的画面。

“可以两个都拿走哦。”功一说。

“真的?但是……”

“一个是我那份,静替我拿着。”

静奈轻轻点了点头。

泰辅望着父亲的手表,一个金色的古旧的表。“这可是高级货呢。”幸博总是这样炫耀。

“我可以拿这个吗?”泰辅问。

“可以啊。”

“哥哥你拿什么?”

“我已经想好了。”说着,功一拉开佛龛的抽屉。

一本笔记本躺在那儿,就是那本记着菜谱的笔记本。取出后,功一“嗖嗖”迅速翻阅了起来。泛黄的纸上写得密密麻麻的。

“我只要这个就好。”功一对泰辅和静奈说,“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做出爸爸的味道了。”

新年临近的时候,萩村想,不详的预感好像要灵验了。

洋食店夫妇被杀事件以来,已经过了近半年。不用说,案件还没有解决。凭着最大的线索——那幅肖像,搜查队调查了将近2000来人,仍一筹莫展。

夫妇的借款的详情也不了了之了。只查到了案发前不久夫妇名下的帐户里取出了200万现金,根据银行的证词,确定是本人前来取出的。

这笔现金目前不知所踪,很难想象是取出后碰巧被人抢走的,怎么看来都应该是犯人拿走的。应该是他事先得知夫妇筹集了这笔现金,然后趁夜潜入犯罪。问题是警方不知道犯人是谁,更不用说夫妇为何要筹这么多钱了。

不管在有明家附近如何调查盘问,警方仍一无所获。

事件过后一个月,搜查队员的脸上开始浮现焦虑的神情。这类案件能否早日破案全看最初的搜查。警方虽然投入了大量的人力连日调查取证,但仍毫无头绪。这种情况下,他们越来越焦急也合情合理。

有时,一脸疲惫的搜查一课刑警回到警局,望着墙上贴着的肖像,叹着气说。

“这画真的像吗?”

听到的瞬间,萩村浮出了不祥的预感,这案件不会永远都悬而未决吧——

日复一日,搜查本部的空气愈发沉重了。新的一年到了,透过广播听着警察局长的新年致辞的一周后,管区内发生了新的案件。横须贺高速公路出入口附近的空地上发现了一具年轻女性的尸体。她生前遭受了粗鲁对待,脖子上留下了用细线勒过的痕迹。从一旁的草丛中找到了死者的手提包,里面的钱包不翼而飞了。警方从包里找到的免许证很快就辨明了她的身份,是在附近的超市工作的女性。在回家途中,受到了不明者的袭击。

随后,萩村他们也参与了此案,像上次一样,负责去附近调查问话。听完上司的指示,他想,这下要从那个案子中抽身了吧。

当然,横须贺警署里留有洋食屋夫妇遇害事件的搜查组,但人员已经被大幅度削减了,现在大约只剩下20来人。而且,那也仅仅是名义上的,警署里几乎看不到搜查一课人员的身影。

虽说萩村和柏原一起加入了搜查本部,但事实上他们也只不过是空等情报上门罢了。

某个寒冷的夜晚,结束调查后回家途中,萩村和柏原走进一家小小的关东煮店。超市女职员遇害事件快要结案了,他们逮捕了一个和被害者同校的男性。从被害者的同级生那得知,那男人总是缠着被害者。在丢弃的包上也找到了决定性的证据——那男人的指纹。

萩村情不自禁地感叹着:要是每个案件都能像这样简单地破案就好了。

柏原听出了言下之意,曾经为了“有明”的案子他们四处奔走。

萩村一边用木筷子捣碎土豆,一边颔首。

“确实证据也不多,只有那张肖像和猜测是犯人留下的那把伞。深更半夜的也没人目击到。怎么会什么线索都查不到哎。如果确实是熟人犯罪的话,打听一下有明夫妇的周围,应该不可能没发现啊。”

柏原边倒着啤酒边摇着脑袋。

“即使这么说,找不到也没折。你知道我拿着那张肖像问了多少人吗?”

“我明白,你比谁都投入。正因为这样,才更不甘心啊。”

“我可以担保,犯人肯定不是熟人,和他们一点都不认识。凡是有来往的人,我一个不漏,都问过了。”

“但不是熟人,深更半夜会被请进家里?”

“的确不可思议啊。但我连夫人之前的男人都问过了。”

“听说了,不过一无所获。”

“没错。特地不远千里赶过去的哎。”柏原咕嘟咕嘟喝起了啤酒。

事件发生后的两周左右,塔子的过去引起了搜查人员的注意。因为从夫妇周边都没找到有用的情报,他们就开始入手调查两人的过往。他们注意到两人并没正式注册结婚,而且双方都带着孩子。功一和泰辅是有明幸博的亲生儿子,他们的母亲在生泰辅的时候难产死了。而静奈是塔子的女儿,户籍上并没有爸爸,也就意味着她是私生女。

塔子曾经在横滨接客时和一个男性交往过,然后怀了静奈。据和塔子一起工作的女性说,对方是某企业的员工,已经结婚生子了。即便如此,塔子还是选择生下孩子独自抚养她。

塔子姓矢崎,静奈跟着她姓,但在学校使用有明这个姓。如果和哥哥他们不同姓,会引起周围孩子们的狐疑。

为何有明幸博和塔子没有注册结婚呢?答案恐怕是塔子过去交往过的那男人,也就是静奈的亲生父亲的关系吧。

他说,塔子决定生下孩子的时候,答应他不会拿孩子要挟,同时,他要支付一定的赡养费直到孩子成人。不过一旦塔子结婚,赡养费也随之停止。

看来塔子不想白白失去这笔钱,就暂时搁置了和幸博结婚的事。幸博可能也觉得没必要这么匆忙结婚。

柏原前去问话的时候,那男人抱怨道:“我都不知道塔子和洋食屋店主的关系。那骗子,骗了我这么多钱。”但调查结果显示他已经一年多没支付赡养费了。

柏原问他有没有打算收养静奈,他立即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是塔子自己要生下来的,我可没求她。孩子我一次都没见过,都不知道是不是我亲生的呢。”

听到这些话,柏原很有揍他的冲动。

看来他和这个案子应该毫无关系。但是,对复杂的人际关系兴趣满满的搜查员仍锲而不舍地调查着他,结果自然是白费力。

“你知道吗?最近,神奈川县警局成立搜查队的案子破案率几乎是百分之百,远远超过东京和大阪。”

“第一次听说呢。”

“‘有明’那案子会怎么样呢?”

对于萩村的询问,柏原阴着脸陷入了沉思。

“还会怎样?过了三年,还记得这案子的大概也就我们和孩子们了吧。”

萩村叹了口气说:“听起来真糟。”

“我也不愿这样说。”说着,柏原一口饮干了啤酒。

很遗憾,这个预言成真了。别说三年了,一年后,警局内就没人再谈起这个案子。虽然县本部还在继续调查,但萩村他们从未听到丝毫进展。

光阴荏苒,渐渐地就连萩村也淡忘了那三兄妹。

泰辅被摇醒了,他四下张望了一番,看到功一站在自己的身旁。

“你在干吗呢。不是说了先把作业做好么?”

“啊,不小心睡着了。”

他吸了吸嗒拉着的口水,看到摊开在桌上的笔记本上已经湿了一滩。

“真拿你没折,我来帮你做吧。”

“诶,真的?太好啦!”

“只有今晚哦。你快去准备准备。”

“已经差不多了,从昨天就开始准备了。”

泰辅爬到了上铺。泰辅睡上铺、功一睡下面。从进孤儿院的开始就没变过。

泰辅拎着帆布包爬了下来,功一拉开另一张床下铺的帘子,一个胖男孩正开着台灯看漫画。

“刚,白天跟你提过,我和泰辅要稍微溜出去一会,像以前那样帮下忙,拜托了。”

被称作刚的少年扑闪扑闪地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

“大半夜的,你们去哪里?被发现了会挨骂哦。”

“和你无关。成功的话再请你吃拉面。”

刚开心地点点头,食堂大妈总会特别预先帮他准备一大碗。

功一打开窗户,观察了一下外面,然后转向泰辅,点了点头。

“OK,机会来了。”

泰辅把手伸进床底,拉出事先藏在那的尼龙绳。第一次用的时候,泰辅很害怕,现在已经相当习惯了。

他把绳子绑在床脚,然后扔到窗外。戴上手套的功一把8形环的登山用具一头挂在腰间,一头扣在绳上,“嗖”地纵身跃上窗框。

“我先下了。”说着,他便顺着墙滋溜滋溜降下。

“好厉害。”刚由衷感叹着。

我也很强哦。泰辅一边想着一边踩上窗框。窗框离地面大约5米。泰辅尽量不往下看,稍稍有些不灵活地往下降。8形环的使用方法,当然是功一教他的。

平安落地后,他仰头对着刚挥了挥手,刚开始回收绳子。

“不知道静顺利不顺利。”泰辅说。

“不用担心。”锁着,功一走了起来。

他们沿着墙角来到了停放自行车的空地,静奈已等在那,针织毛衣外披了件羊毛上衣。

“好慢啊~冷死我了。”

“来得好早啊。”泰辅说,“怎么出来的?”

“我又不能像你们一样用最原始的方法。”

“对河川暗送了秋波吧。”功一嘿嘿笑道:“明明只有初一。”

河川是位大学生志愿者,负责晚上的巡逻工作。

“管他呢,我们快走吧,好冷。”

功一和泰辅推着自己的自行车,全是功一弄到的车子,他说用打工赚到的钱买的二手货,真相是否如此无法得知。指导员找不到偷窃的证据,也没多说他。

静奈坐在功一车后,功一踩着踏板骑出孤儿院,泰辅紧追其后。这情景勾起了他们的回忆。那段想忘也忘不了的经历。所以,最初听到功一的这个计划时,泰辅不想去。当时,功一这样对他说。

“不要逃避。逃避没有任何作用,谁都不会来帮你。所以,让我们再回那里一次吧,从那里重新开始。”

功一已经高三了,明年春天必须离开孤儿院。他说出去之前,无论如何都想再做一次。

目的地是附近的草坪。三人下了自行车,任凭自行车横躺在草坪上。

“狮子座流星雨群就是狮子座星星的流星?”静奈问。

“不是呢,和狮子座没关系,只是看到流星的方向碰巧在狮子座那。”

听了功一的解释,静奈恍然。

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和那晚截然不同。眼睛适应了黑暗后,看到如同星象仪般,夜空中星星闪烁。

似乎为了弥补那个噩梦,流星一颗接着一颗划过天际。“哇——”静奈感叹道。

泰辅一言不发,被这幕美丽镇住了,无法说出一句话,眼泪莫名夺眶而出。

“呐,”功一说,“我们就好像流星。”

不明意义的泰辅沉默着。功一继续说。

“没有目标地划过天际,不知在哪儿燃尽生命。但是啊——”功一缓了口气,说,“我们三人紧紧相连。不管何时都相互羁绊着。(俺たち三人は繋がってる。いつだって絆で結ばれてる。)所以,什么都不需要害怕。”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