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我们兄弟几个照例奔出了家门,直奔场院。
凉子早就带一伙人等在那里,看到我们跑过来,就冲我们喊到:
小破孩,有媳妇!
有媳妇,是老师。
老师大,大五岁!
大五岁,真有福!
女大五,赛老母!
……
我被突如其来的呼喊声气疯了,尤其是一想到白天凉子在学校里的所作所为,就从地上抄起一根比自己还高的木棍子拼了命地朝凉子扑过去。凉子还在洋洋得意的时候,他的小脑袋就已经顺利的和木棍有了一次非常之亲密的零距离接触,木棍断了,他的脑袋"开花"了。
"你说我什么都行,就不准你说六姐!"要不是哥哥抱住了我,我想我还会再给他补上几棍子的。
家里的大人都赶到了。父亲也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朝我的屁股踹了一脚,让我来了个嘴啃泥。但是我没有哭,一下子就爬了起来,恨恨地看着父亲抱着凉子跑向郝支书家。
凉子的伤口被缝了六针,在家里休学了二个多月,第二学期就降班了。现在回想起来,真的为这件事很后悔。心里总有一种隐隐作痛的感觉。
晚上我躲在生产队的场院里不敢回家,一个人躺在柴垛上看星星。那天晚上天空特别的晴朗,却看不到月亮,只有密密麻麻的星星在闪烁。我的脑海里一直在回闪着六姐的微笑以及在她轻拍自己脸颊的那种特殊的感觉。也为自己的小聪明而觉得自豪。那天欧阳指导员在我家喝完酒后,临出门的时候,拍拍我的头说:"小家伙,好好学习,长大了好好建设自己的家园……"这句话被我深深地印在了心里,没想到却用在了六姐的美术课上了,让六姐对我刮目相看。她一定觉得我比别的孩子不一般!我幸福地想。
不一会,哥哥领着三弟找来了。哥哥告诉我,说爸爸刚把凉子的老爸从家里送走,让我赶紧回家。并说爸爸不会在踢你屁股了。
是啊,长这么大,父亲还真是头一次这样对我。
父亲卷着叶子烟,坐在炕沿上。我低下头,站在屋中央。
"知道自己错了?"
"嗯。"
"错在哪里?"
"我不应该打人。"
"你哥把经过都告诉我了,其实有时候打人并不是解决问题最好的方法。在你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的时候,你可以回家和爸爸说,爸爸会帮你解决的。孩子,你要学会忍耐和思考,一时的冲动会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的。"
父亲的这些话对我以后的成长,有着非常深远的影响。
后来我才知道,父亲为了给凉子看伤,把自己戴了多年的手表都卖了。那是母亲娘家唯一值钱的陪送嫁妆。当我每次看到父亲习惯性地抬腕看表却发现手腕上空空的时候,我的心里就有一种针扎的感觉,我暗下决心,等自己长大挣钱后,一定要给父亲买一块世界上最好的表!
作为一校之长,父亲每天都穿着带补丁的衣服上下班。
我有个想法,总想问问父亲"鬼媳妇"的来历,但是,每次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有一次,我终于忍不住了,就张嘴问了这个问题。父亲听后愣了一下,说你小孩子打听这事情做什么?那不是你小孩子该打听的问题,去好好念你的书,知道吗?
我很无奈地走开了,我就知道父亲会这样回答我的。问了也是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