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幸福吗?”
冷不防被人如此一问,到底谁能回答这个问题。
问的人和被问的人,假如是多年的好友、夫妇或情侣之类的极其亲密关系者,说出这个问题也许不足为奇。
假如问的人是精神科或神经科医生,被问的是病人的话,也不是不能理解。
然而问的是陌生人,而且当事人正走在路上,突如其来地被人如此一问,恐怕十有八九答不上来吧!
特别是这一天的小五郎,处于非常“不幸福”的状态。
年近四十大关,一见到漂亮的女人就魂不守舍的老毛病始终改不了。所以不知道他的女人总把他当色狼,当然这样的事情很少而已。
身为侦探,当然烦恼的事不会没有,尤其是个称不上优秀的侦探,加上嗜睡成瘾的坏习惯,在侦探中堪称异数,不过倒也给他赢来了“沉睡的小五郎”这个响亮的称号。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名字是谁的功劳,可他却一直相信这是他在某种状态下破了无数奇案得来的响亮称号。
但这至少都不是“幸福”原因。
今天的小五郎也不是心情不好。
简单地说,只是牙痛而已。
从早上一跳一跳地痛,过了中午已经痛得无法安心做事。自慰一句“好好保重”,他就名正言顺地关门休息了。
本来转去看牙医的,但是他没事先预约,被拒绝了,只给了他止痛咬带回家。
下次一发觉牙齿痛就该好好预约了。
小五郎一边走一边想着时,冷不防地听到那句话。
“现在,你幸福吗?”
眼前倏然出现一个麦克风。当然麦克风不是自己跑出来的,而是有人把它伸到小五郎面前。
什么玩意?小五郎大吃一惊。
留神一看,原来是个抗着电视摄影机之类的男人站在眼前,正在拍摄他。握住麦克风的是位小姐,脸上展露痉挛似的笑容,好像是某某电视台的艺员。
见到小五郎吃惊的样子,她说:
“现在是‘下午漫谈’节目时间,我们向路人做问卷调查,题目是‘现在人的幸福度’,这是现场转播。”
小五郎傻呼呼地哦了一声。
“现在,你幸福吗?”
又是那句话。小五郎不以为然地望望摄影机的镜头,问:“那个会出现在电视里吗?”
“是的。你长得很帅嘛!有点像XX先生。”
女艺员想说奉承话,举出一个小五郎最讨厌的演员名字。
“是吗?”
小五郎本来是个爱出风头的人,但在关键时刻就会不由自主紧张地不会说话,表现得极度神经质。
加上今天实在火气很大。
“请你直截了当地说出答案,好吗?”
对方的麦克风再度伸到他面前。
小五郎一只手挡住麦克风,另一只手指向摄影机怒声说道:
“再烦我,我就要以违反道路交通法,以及侵犯人权的双重罪名起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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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看死了!”
“真丢脸!”
“柯南也同意啊!”
“可不是吗?”
“连你也跟他们一鼻孔出气?”小五郎斜瞪柯南一眼。
“我吓一抬哪!下午在咖啡室喝茶歇一口气,突然看到爸爸的脸当一声跑出来!”小兰说。
“这副脸孔很丢人吗?”
小五郎还在噘嘴生气。
他在附近看过牙医后,痛楚已经消除了,可是心情依然不佳。
“那个还是四十寸大电视哟!”小兰说个不休。
“难怪叔叔大受冲击了。”柯南帮腔。
“什么意思?”小五郎又瞪他一眼,“这可不是你住我家白吃饭的理由吧!?”
“爸爸,你在瞎说什么来着?”小兰轻轻碰他一下,“别忘了,人类要有互爱互助的精神。”
“小兰说得一点也不错。”
怎么不见有人对我互爱互助了?小五郎独自唏嘘。
不过,晚饭还是吃了一大顿。
这是毛利家一成不变的晚餐风景。
二人加上柯南,正在闹哄哄地用餐。
“你不应该恐吓电视台的人。”小兰说,“柯南,还要不要添饭?”
“呃……我不要了,谢谢!”
柯南的礼貌总是让小五郎感到不悦。
“不知道你还要在我这里住多久?”小五郎皱起眉头两眼忿忿地斜视着柯南,“我这里可不是收容所,没有慈善机构的给我捐款。”
“不知是谁不会破案又吃得那么多!”柯南故意轻声却又故意被小五郎听见。
“你!……”
小五郎刚想说话就被小兰用食物堵上了嘴。
饭桌上经常出现诸如此类的争斗场面,十分温馨。
不需要多做介绍了。
毛利小五郎和女儿毛利兰。
以及对小兰一片痴心的柯南……也就是那个失踪的高中生工藤新一。
“电视台的人一定吓一大跳。”小兰一边喝茶一边说。
“搞不好发掘小五郎叔叔了!”柯南说。
“大器晚成的侦探‘新秀’?”小兰笑了,“也许适合演喜剧吧!”
“胡说八道!”小五郎激动不已,“那些家伙也真是的,不分青红皂白就……”
玄关的门钟朗朗响起。
“谁呢?--来了,哪一位?”
小兰走过去应门。
“对不起,打搅了。”男人的声音,“我是电视台的人。”
正在吞下一口茶的小五郎呛住了。
“十分冒昧。”虽然年轻,头发略少的男人走进来,“我KSB电视的监制,小姓田村。”
“哦。”小兰接过对方的名片,“抱歉,现在屋里有点凌乱。”
“对不起。其实,我是想见一见毛利先生。”
“嘎?”小兰愕然,“啊,你是指我爸爸?”
“你们是父女?”
那叫田村的男人穿着时髦的西装,搔搔头说:“真想不到毛利先生会养出你这么漂亮的女儿……”
“这也许就是基因变异的伟大功效吧,对了,你有什么事吗?”小兰微笑着问,“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吗?”
“喔,失敬了。你父亲在吗?”
小五郎从屋里跑出来,“有何贵干?”然后一屁股坐在田村对面,“若是对今天的事有所不满,请快说,不要浪费我毛利名侦探宝贵的时间。”
“你一点儿也没变耶!”田村说。
“你说什么?”
“还那么目中无人,连老朋友都不记得了。”
小五郎愣了一愣,目不转睛地盯着田村的脸。过了一会儿恍然说着:“难道你是……”
“想象一下我的头上长满头发的情形吧!”
“田村!原来是你……太意外了。”
“你认识他?”小兰问小五郎。
“他是我初中时的朋友。原来你在电视台呀!”
“是啊。今天在电视上偶然看到你,吓了一跳。记得令尊是警界的人嘛。”
“托福啦。我不想干警探行业,做侦探比较自由,也比较干事实!”小五郎自傲地说。
“比较可以偷懒吧!”柯南偷笑着自言自语,当然有人在,不会让人听到罢了。
“多谢款待!”
里头传来田村的声音,他接过小兰递过来的茶,坐直身体。
似乎决定谈什么公事的姿势,调整一下情绪,继续说道。
“是这样的。我们正在进行一个节目策划,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遇到一点小问题。今天我在电视台的大堂里构思,突然看到你的脸出现在画面上,我就想到了。”
“想到什么?”
“我想请你帮忙做这次的节目。”
小五郎吃惊不已,“喂!我只是侦探哟!”
“我知道。我并不是叫你拍电视。”
“那……那还用说!”小五郎有些失望地笑道。
“到底是什么节目?”小兰一边倒茶一边问,“名侦探档案?”
小五郎拼命向她打眼色不要多问,可是小兰视若无睹。
“不,不是那回事。而是幽灵事件。”
田村故意压低声音增加气氛。
“幽灵事件?鬼故事吗?”
“幽灵现象。”
“幽灵……”似乎在哪儿听过的名词,小五郎问:“是不是屋里的东西到处乱跑乱飞的那种现象?”
“对,就是那个。”田村点点头,“我要策划一个节目,请名艺人到闹幽灵现象的房子里度过一个晚上。”
小五郎不认为这样的节目有什么吸引之处。
“那又怎样?有必要出动侦探吗?”
“总而言之,我希望你替我作证,证明那不是弄虚作假搞出的诡计,即不是造假出来的。”
“可是……”小兰好奇地说,“当然是假的吧!?”
“普通的节目制作。”田村点头,“对于从事电视工作者而言,我觉得很遗憾。”
“那么,这次是真东西?”
田村沉默地点一点头。
“怎么可能!”小五郎笑了。
“千真万确!”田村认真地说,“当然我还没见过。不过我所认识的名牌导演,半夜脸青青地落荒而逃!”
说到这里,柯南警觉地打起精神,开始注意那个什么KSB电视监制所说的话,不由得靠了过去。
小五郎正听在兴头上,突然被柯南靠过来觉得很不爽,就一把抓起柯南向旁边一扔。
“大人说话小孩走开。”
“发生了什么样的事?”小兰探前身体,柯南只好跟在小兰身后,虽然心里不肖,但在脸上仍表现出无辜和害怕的样子。
小五郎叹了一口气,想小兰这小丫头就是喜欢稀奇古怪的事,当着客人面也不好发作,顺便也让柯南在旁得尝所愿了。
“详细情形我不清楚。”田村转向小兰说话,“总之,他是个可以若无其事地去到战乱的中东采访的男人,当天却脸青青地颤抖着跑回来。我知道很不简单。”
“那间屋子有什么来头?”柯南问。
“一幢古老的大房子,阴森恐怖……本来是长谷家的故居。”
“长谷?”
“嗯。虽是名门贵族,但是没落了。最后住着的是长谷刚至夫妇。他们有个很迟才生的独生女,名叫绫子,是个病美人……”
田村在纸上写下她的名字。
“这位少女在十九岁那年,被男人欺骗了。”
“哟,好可怜。”大情大性的小兰马上表示同情心。
“结果,男人只是玩弄她的感情,最终用冷酷的手法抛弃了她。她一度自杀,幸而发现得早,不至丧命。”
“然后呢?”
“她父母衣不解带地日夜看护她,好不容易她才恢复一点精神……就在那时一时疏忽,少女投缳自尽了。遗书写着,她不再信任男人什么的。”
“我能了解的。”小兰点点头。
“因人而异啦,男人也有很多种。”
柯南连忙打岔,生怕小兰联想到“工藤新一”这四个字……
“她的父母也灰心了。就在女儿的丧礼结束十天以后,连人带车冲入海里一同自尽。”
“啊……”
“大海汹涌,好像找不到他们的遗体……可说悲惨得很哪!”
“那么现在那幢房子呢?”
“当然是空的。屋主好像是长谷夫妇的远房亲戚。就在少女自杀的房间发生幽灵现象的样子。”
“换作我也会死不瞑目!”小兰说。
“这样的地方,即使免费我也不想住。”田村说。
“可是,真的有那种事吗?”柯南问道。
“真有其事。世上无奇不有啊!”田村带着调侃的语气说,“电视界也是奇妙,大家喜欢超自然现象的故事,然而一旦正面提出讨论时,却都异口同声地说是故弄玄虚。包括我自己也觉得很怪。”
“你准备在那幢房子做些什么?”小五郎说。
“还不能做什么。首先必须找个公平的第三者,不是电视台的人,证明那不是我们舞弊作假的。”
“你要我做那个第三者?别开玩笑。我有工作在身!还有很多委托。”
“让我来做也可以。”小兰说,“我想见见那个可怜的少女的鬼魂!”
“小兰,别多事!”
“可是,爸爸!”
“我也想看看!”
“柯南也说好啊!”
“那么让我引路吧!”田村高兴地说。
“拜托了。柯南,咱们一块儿去!”
“毛利叔叔呢!”
“爸爸也去吧!”
小五郎犹豫不决。
但是他的男性自尊不允许他在老同学和小兰特别是柯南面前显示胆虚,再说最近实在比较闲。于是大声说道:“当……当然我去!”
算了吧!小五郎叹息连连。
要是真见到幽灵躲快点不就是了。
“可以请教一个问题吗?”柯南说,“欺骗那位绫子姑娘的男人是谁?”
“我们查过了。结果还是不知道。”田村说。
“真可惜。不然带他一起去就有趣了。”
“我们这边也有人有同样的想法。”田村说,“可是长谷一家平日不太跟人打交道。结果谁也不晓得那个负心汉是谁。”
小五郎耸耸肩。“总之,我因工作上的关系,必须按普通侦探事务的标准收费。”
“我知道。你对钱向来六亲不认的。”
“有没有通知警方?”柯南冷不防插上一句。
“搜查一科的目暮警官知道这件事!”
“目暮?”柯南拿笔记了下来,“也许目暮警官会有些资料,那个警官也许也可以查些什么出来。”
“废话少说,出发吧!!”小五郎立刻就准备带头出发,一副斗志昂扬的神气劲。
“你不是说今天时间很宝贵,没有空吗?”田村打趣着说,一边说一边还摸摸自己那块变成溜冰场的头。
“呵……啊?老朋友嘛,总是先帮你咯……”
“那你的事呢?这多不好意思啊!”
“别的事先放一放再说就是了。”
“哪有什么事啊!倒真不知是谁帮谁了。”柯南的冷眼差一点又让小五郎发作。但碍于小兰和客人的面子上,柯南又侥幸躲过了一劫。
“那么,这个周末由我带路吧!白天比较恰当。”
“恭候光临!”小兰说。
“再见,小五郎!我们再联络!”
“再见,再见。”
说完,田村扬扬手,走了出去。
“喂!别再给我添麻烦了,小子!”客人走后小五郎又开始冲柯南发起脾气来。
“对不起了,叔叔!”
柯南见真惹恼了小五郎,一闪身又躲到了小兰的身后。
“爸爸!不准欺负柯南!”
“哼!”小五郎又拿起一罐啤酒送到了嘴边。
而此时的柯南却陷入了沉思。
--所谓的“幽灵现象”,不可能是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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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第几部列车?
路轨发出的轰然巨响逐渐远去。高桥绪里莱好不容易压抑住身体的颤抖,叹了一口气。
胆小鬼!懦夫!窝囊废!
她不是下定决心寻死才来的。可是已经在这里磨蹭了三十分钟。三十分钟?不,说不定已经一小时了。
一阵风吹过,近身高的杂草沙沙作响。
不能回去了。出来时已经决定不想活着回去。
可是……列车风驰而来时,重甸甸的铁块发出轰鸣声迎面压过来,使她失去投身向前的勇气。
那股凄厉的风压,足以把她的娇小身躯吹起。
若是冲上前去,肯定被弹起数十米外,转眼就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被弹起还好,万一被卷入车轮,恐怕身体得四分五裂。那种痛纵然不需一秒钟,也够强烈的了。
绪里莱害怕。她不想死。她知道自己不想死,只是被逼得走投无路,这才来到这里。她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
死了就一了百了?谁能保证?谁也没向死过的人询问过。
绪里莱在沿路轨的河堤上信步而行。
走来这里的路上胡思乱想。想到自己丧礼的场面,挂上黑缎带的照片,他们会用哪一张照片?
她最喜欢出道一周年纪念时的照片。还好在遗书上先写下来了。
电视台的八卦记者大概都会蜂拥而至。活着时不屑多看她这个小歌星一眼,一旦自杀身亡,又会把她当作大明星看待了。
社长一定在表面上摇头叹息,称赞她是个温柔可爱的好女孩,其实在心里埋怨:“还没回本哪!”
一切都无所谓了。她对凡事厌倦透了。
朋友?对,学校的朋友们,大概会对她嘤嘤哭泣吧!
“绪里莱是个温柔的人……”
这个时候,不会友人说死人的坏话的。
绪里莱一边漫无边际地想这想那,不知不觉地来到这里。虽然从近距离看到了“死亡”,然而对绪里莱这样的小女孩而言,那个阴影实在太过庞大了。
她不愿意回去。但是,如何是好?
绪里莱想就这样离开这个地方。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可以做售货员,或是女侍应,一个月赚几万元,租个小小的公寓悄然过日子,她向往这样的生活。
漂亮的衣裳,舞台上的聚光灯,歌迷的欢呼声。
两年前的憧憬,现在失去一切意义,变得不值钱了。就像旧了的玩具,纵然发出同样的声音,放出同样的光芒,已经不再吸引她的眼光。
一切都不需要了。
她停下脚步。
来了一部车。灯光在河堤上四处照耀;然后捉住绪里莱的身影。
车子放慢速度,停了下来。
“绪里莱!”
下车的是她的经理人小田。
“绪里莱!等一等!”
小田奔上河堤。绪里莱转身就逃。她跑了几步,不料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她不是不想逃,然而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绪里莱!”小田的手搭在她的肩上,“意外极了,你说什么傻话呀?怎么想寻死啊?”
绪里莱只是啜泣。她没力气说什么话。
“来,站起来,还能走吗?回去公寓再说。”
小田扶着绪里莱走下河堤。
也许有几分钟之久,绪里莱处于半昏厥状态。当她醒过来时,已经躺在小田车子的后座了。
车子在红色讯号灯前停下来。小田回头问:“心里好过些没有?”
绪里莱单手撑住坐垫坐起来。
“你就躺着吧!”
“不……”绪里莱摇摇头,“我很抱歉。”
“真是的。你几岁?十八罢了!我也有过‘厌倦一切,不想活了’的念头,那时已经三十啦。十八岁的女孩子,不应该把这句话当台词来念!”
小田说得很婉转,而且幽默。在演员和偶像派歌手的经理人中,小田是相当特别的一个。
普通的经理人都是口齿伶俐,在小事上斤斤计较的人。小田却是温吞水性格的人,而且沉默寡言。
其他经理人拼命取悦他手下的歌星明星,然而小田很少称赞绪里莱。
可是,当绪里莱疲倦不想说话时,小田会为她推掉一切应酬不打扰她。当她寂寞时,小田又会适时打电话跟她聊天。
胖墩墩的小田,脸上戴着眼镜,予人好好先生的印象。绪里莱见到他,情绪终于平复下来。
“我不会再做这种傻事了。”绪里莱说。
讯号灯转绿。小田一边开动车子一边说:“那样还不够,你必须对那家伙死心,不然他只有伤害你。”
绪里莱决定寻死以前,大概不会了解这番话的涵义。
她会喊说:“伤害就伤害吧!因为我喜欢他!”
接近过一次“死亡”后,绪里莱的心境改变了。曾经那样钻牛角尖的事,好像做梦一样。
“没事了。”绪里莱说,“我会忘掉他!”
“那就好啦。”小田用平日的语调淡淡地说。
“对你是好事。”他不住地重复。
绪里莱流下眼泪--奇怪,想死的时候并没有哭。
小田的说法令她觉得温暖喜悦。并非因为他是经理人,而是一个朋友的关怀使她觉得温暖和喜悦……
车子进入公寓大厦的停车场。
心情放松之后,绪里莱有点迷迷糊糊的打盹。
就在此刻,车子突然紧急刹车停下来,绪里莱一下子受冲击而觉醒。
“怎么啦?小田先生。”
“我见到社长的车。”
绪里莱这才留意到,社长的大型外国车在停车场,霸道地超出车位规格线外。
“我的事被社长……”
“当然我没说过。可是一接到你的古怪电话时,周围还有几个人。”
“真是?”绪里莱胆怯了,“社长大概很生气吧!”
“这个……镇定些。现在没事就好了。”
车子停在固定位置后,小田和绪里莱一同走进大厦的大堂。
“等一下。我先看看情形。”
小田率先走进大厦四周巡视一趟,然后催促绪里莱一同搭电梯。
他怕八卦周刊和体育报的记者闻风而至。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绪里莱又因不安而脸色苍白。
对于不算大牌的小歌星而言,唱片公司老板仍是“绝对君王”。
特别是绪里莱所属的刚至老板须藤社长,乃是唱片界数一数二有影响力的人物。
一旦得罪了须藤,休想在唱片界捞下去。
从此销声匿迹的艺人,连绪里莱也认识好几个。
在须藤手中,绪里莱之辈的小歌星就像纸公仔一样,随便一捏就瓦解净尽。
“你只要道歉就行了。”在电梯里,小田坚定地说“其他的事让我来应付。”
绪里莱点头,一言不发。
“走吧!”走出电梯时,小田在她肩膀上轻拍一下。
玄关的门匙是打开的,须藤社长拥有这里的钥匙。
走进去时,绪里莱发现玄关里有两双男鞋。
社长不是单独来的。
他跟谁在一起?
“啊!社长!你来啦!”小田故意夸张吃惊的表情,“绪里莱已经稳定下来了。只是太疲倦,一时想不开而已。她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绪里莱双手合十,低头致歉:“对不起,累你担心。”
须藤的指间夹着雪茄烟,盘腿坐在沙发上。
他不像普通老板的类型。
身材高瘦,平日戴着浅色眼镜。
而且一定穿三件一套的西装亮相。
“社长一定也是那副打扮入浴的。”
小田曾经这样开玩笑,惹得绪里莱哈哈大笑。
绪里莱不喜欢雪茄的味道。社长来过以后,她立刻开窗驱除味道。然而花一整天都消不去。
须藤注视绪里莱一会。
没有表情的脸,仅仅“注视”而已。
“惹麻烦的家伙!”须藤用独特的粗声说。
“对不起!”绪里莱再度道歉。
“我也太不留意了,万分抱歉。”小田搔搔头皮,“我知道黑木出手很快,却没好好看住她,是我不对。”
黑木周作,现年二十六岁的摇滚乐歌手。
除了唱歌还演电视剧,总之什么都做。这一两年突然走红,在女艺员中也很吃得开,包括绪里莱对他也有倾慕之心……
半年前,绪里莱和黑木周作在电视节目中一起做过拍挡。
一旦被黑木看上,像绪里莱之流根本不是对手。
“黑木是天皇巨星。”须藤说,“两三年后不知怎样,总之现在是他的天下。”
“他跟绪里莱只是玩玩而已,不是认真的吧!”小田说。
“当然。不过,闹出丑闻总是不好。他有不少拥煲是女子中学生哪。”
“绪里莱是不懂人情世故。是黑木不好。”
“不是谁好谁不好的问题。”须藤说,“就看谁是大牌。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须藤把雪茄轻放在烟灰盅里。“有人看到他们两个从这里出去。”
“真的吗?”小田脸色一变,“我可没留意到……”
“幸好是我认识的摄影记者。”须藤歪歪嘴巴一笑,“他用技巧掩饰了,使男方的脸看不清楚。”
“换句话说……”
“读者看不出男的是黑木。绪里莱的照片拍出来了,没法子。他们知道绪里莱住在这幢公寓里。”
“不能压住不发表吗?”
“太花钱了。”须藤说,“何况现在的绪里莱需要靠丑闻卖名。”
绪里莱继续苍白着脸,低头不语。
“可是,那会使绪里莱……”
“当然她会受到攻击。她该有所领悟才对,这是工作范围之内的事。”
“太可怜了。而且,受骗的是绪里莱这边……”
“小田先生。”绪里莱拉住小田的手臂,“算了。我自己做的事,应该自己负责。”
“不错。”须藤点点头,“别忘了,你的娘家也向公司借了钱。”
“我知道。”
绪里莱贷款为父母改建房子,那是须藤本人建议的,结果绪里莱向公司借了一笔钱。
“可是社长,他们一定会问对手是谁。”小田说。
“我知道。所以要找替身。”
“替身?”
“是的。只要是同公司的人就没问题了。我准备用吉田。”
--吉田淳,同公司的男歌手。宣传上说他只有二十一岁,其实在旁人眼中却有二十七八了。
“吉田也答应了?”
“当然。那家伙最近没有受欢迎的热门歌曲,很快就会遭人遗忘。正是好机会。”
绪里莱想起来了,玄关里的另一双男鞋。
“吉田是否来这儿?”绪里莱说。
“不错。我答应了那位摄影记者,我不说出黑木的事,交换条件是让他拍下吉田早上从这里出去的镜头。”
“这样做太过分了!”小田不由探前身体。
“我已经决定了。”须藤转向绪里莱,“怎样?”
被他这么一问,绪里莱压根儿没有摇头的余地。
“好的。”绪里莱说。
“好吧!我要走了。”须藤站起来,“小田,关于那张照片登出来后的应对,你照以往的办法去做。必要时开记者招待会,让她哭诉也无妨。”
“知道了。”小田说。
小田的表情也僵硬起来。
须藤正要迈步离开,见小田不动,好奇地问:
“怎么啦?你不回去?”
“我留在这里。明天早上必须送吉田和绪里莱出门吧!”
须藤笑了一下。皮笑肉不笑,没有声音的独特笑法。
“原来你有那种癖好哇。”
“咦?”
“我是说,你是不是有偷窥的嗜好。”
小田终于明白过来的样子。
“社长……你真的想让吉田跟绪里莱……”
声音有点颤抖。
“那有什么法子?吉田必须接受没有经历过的事,绪里莱也会明白的,对不对?”
“不是那个问题。”小田的语调愈来愈强硬,“因为绪里莱也是人啊!”
须藤盯住小田,“你的话倒是相当堂皇哪!”
小田软弱下来,无论怎样,对方是老板。
“小田先生,算了。”绪里莱拉住小田的腕臂。
绪里莱已经领悟到是怎么回事,当她知道那是吉田的鞋子时。
“社长。”绪里莱说,“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事?”
“能不能请你把那支雪茄带走?我不喜欢那味道。”
这是绪里莱最大的抵抗。
须藤笑一笑,走回来拿起烟灰盅上的雪茄烟,衔在嘴里,“好自为之!”
须藤走出去以后,小田泄气地垂下肩膀。
“小田先生……你回去吧!”
“可是……社长太过分了。”
“无可奈何啦。横竖……横竖……像黑木那样的人也是……吉田大概也差不多。”
小田的手轻轻地碰一碰绪里莱的脸。
“从明天起,忘掉一切,重新做人吧!”
“嗯。”绪里莱点点头。
她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微笑。到了这个时候,她的微笑有点怪异。
小田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什么的样子,沉默地走了出去。
绪里莱锁上玄关的门,扣上链子。
--怎么会演变到这种田地。
被黑木的甜言蜜语诱惑时,她以为是梦一般的幸福……
绪里莱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寝室。
房门关着。
她迟疑着伸手拉旋钮。
何等悲哀,怎会落到这种悲惨的地步。
自己一心向往的就是这样的世界?
可惜已经迟了。她必须打开这道门,没有选择的余地。
绪里莱好不容易吞下涌流的眼泪,伸出颤抖的手,慢慢地转动门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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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伙怎么搞的?”小五郎埋怨着。
“也真慢啊!怎么还没到啊!”
“你肯定约的是下午三点钟?”小兰问。
“不会错。”
“不是半夜三点吗?”
“怎会?他再三提醒过,不是晚上,是白天!”
“爸爸提议的吧!”小兰嘲笑他。
“哈哈……”柯南也笑了起来。
秋高气爽的一日。小五郎准备了一天,小兰也请了假。至于柯南--学校的打扫卫生就交给步美、光彦他们了,少年侦探团的其他成员也该做点贡献。
田村还没有来,于是只有小五郎家的三个人傻乎乎地站在私人铁道的车站广场前。当然不是为红十字会的募捐运动。
他们约好KSB电视的监制田村在这里碰头。那幢鬼屋据说距离车站十分钟路罢了,可是在电话中无论怎样说明路绕,小五郎还是糊里糊涂,只能约好在车站前面碰头,
“这个市镇很安静哪!”小兰举目仰望高空说道。
也许属于文教地区的缘故,这一带学校很多,车站前也井然有序,时髦的商店不少。道路宽,车辆不多。
平日之故,偶而看到稀稀落落回校的高中生或大学生。
“早知要这样等。”小兰说,“我今天就不请假了,还要园子一起来,学校都放学了嘛。”
“都怪田村不守信用!”
“物以类聚,看爸爸交的什么朋友!”小兰斜睨小五郎一眼。
“嗯!就是说嘛!”
“柯南也同意,对不对?”
“要再说就不带你们去了……”
小五郎也等急了,正火气没处发。
毕竟是事情比较重要,小兰和柯南不敢再牢骚了。
突然觉得周围吱吱喳喳的热闹起来。也许恰好遇到放学时间,一群穿学生服的女子高中生陆陆续续走过来。小五郎一看见眼睛就分不开神了。连忙走上前两三步,正好拦在她们要经过的道路上。
众所周知,小五郎有什么脾性。
不过,今天却有正事要办,只听见他张口便对那群女生说:
“可爱的女高中生们,打听一下,嗯……嗯……什么来着,嗯……”
一边说一边用眼睛上下扫描,话却不知道怎么出口,弄得那些女学生快要叫“变态色狼”了。
突然间,一位女学生惊叫起来。
“我认得你,你就是--名侦探--毛利小五郎,人称‘沉睡的小五郎’对吧!”
“喔……哈哈哈……你们认得我啊!没想到我这么出名啊!我正是伟大的--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啊……哈哈哈……”
小五郎一时间不由得意忘形了。而那些女高中生由惊惧、恶心,一瞬间转变成崇拜和敬仰,几个人一下子把小五郎包围了起来。
把小兰和柯南一下子都看傻了眼。
“爸爸怎么搞的!”小兰苦笑,“开玩笑吧!这些女学生怎么搞的!”
“真丢脸!”
--不过,如果我还是工藤新一,最拉风的应该是我啊!……唉!
“爸爸我们走吧!”
“哈哈哈哈……”一个女学生甚至拿出了照相机……
“别理爸爸了。我们走吧!”小兰开始不高兴了,大概是出于女人的本性吧。
连柯南也看不下去了。
“我们去问问路,自己走到那儿去吧,不是说只有十分钟路程吗?”柯南说。
“嗯!”小兰表示同意,并且又瞥了小五郎一眼。
小五郎依然乐此不疲,嘻嘻哈哈说成一片。
“爸爸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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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柯南,我想在这里住下来。你说好不好?”
“咦?”
“目前的公寓住得有点腻了,想不想搬到附近来住?”
“啊!这么好的居住环境,想必房租也贵得厉害。凭我们毛利叔叔这份收入,恐怕住不起哪!”
“那就不如试试去租那幢鬼屋看看,一定很便宜!听说园子住在附近啊,有空我去问问她。”
正说着,小兰和柯南游目四顾地寻路。
而小五郎还在那儿不知疲倦地给女高中生摆POSE。
就在这时,有位穿校服的女学生一只手提着书包,另一只手交叉着腰站到小兰和柯南的身后。
“咦?小兰……你今天怎么没有来上课,请假到这里来干嘛?来找我吗?”
“咦!”小兰吓一跳。
“啊!园子。是你啊!”
“我在想,好像就是你,就走过来了,是否需要我的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