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久久未能入眠。我凝视着倾泻在薄薄的绿色帐篷顶上的月光,聆听着沙滩海水拍岸的声响。霍图。马图阿正是在那里登陆的。我多么想知道,他登陆时乘坐的是什么样的船只,他所说的又是何种语言。
登陆后头几天,考察队的几位考古学家便到各处去走走,初步摸摸情况。其余的人则忙着把装备运上岸来,并且详细制定考察队的活动计划。
复活节岛全长约十英里。岛上有许多古道遗迹。绵羊饲养场场长清除了最碍事的乱石,从而扩展了岛上的道路网,所以,我们可以乘吉普车颠颠簸簸横越全岛。塞巴斯蒂安神父和总督,帮我们弄到不少马匹和当地生产的木制马鞍。就连岛上最穷的居民,每人至少也有一匹可供骑坐的马。谁也不在岛上徒步行走,因为几乎遍地都是大块大块的火山熔岩碎渣,就像红棕色及黑色焦炭那样。碎渣之间的空隙很小,有些空隙只能容下一只马蹄。复活节岛的孩子,刚会走路便学骑马。我们常常看见三个娃娃骑着一匹不鞴鞍的马,后面的孩子趴在前面孩子的身上,最前面的孩子紧紧抓住马鬃,在满地乱石的原野上自由奔驰。
正文 各种不同的雕像
( 本章字数:1678 更新时间:2008-7-10 13:19:17)
现在,我们不仅在复活节岛上发掘出了各种不同的雕像,而且在几个“阿胡”的墙台里,也发现了不少极不寻常的石像,其中有些在第二历史时期就被打碎,并且当做建筑材料和填料来使用。那时,人们改建了古典式的墙台,而从拉诺拉拉库运来的石像却作为巨大的纪念碑安置在墙台上。塞巴斯蒂安神父也突然想起,他曾偶尔碰到过几个用坚硬的黑色玄武岩刻成的大如常人的石像。他见过其中一个石人被压在墙下,当做古代“阿胡”正面墙垒的基石,只有石像宽大的背部还露在地面外。就在今天村子所在的地方,塞巴斯蒂安神父和当地人帮我们把一个长着双腿的巨大石像立了起来。结果证明,这个庞然大物也属于一种非同常规的原始类型,它和维纳普的无头石像一样,都是用红石头刻成的。
现在,我们已经非常接近自己的目标了,在这块难以拼齐的七巧板中,第二块很快便可就位了。我们发现,在第一历史时期里,建筑南美式漂亮墙台的人所雕刻的石像,不同于在拉诺拉拉库雕刻的、使复活节岛闻名于世的石人。这些第一历史时期留下的、来自外地的石像,通常比一般人的身体大不了多少。它们都长着圆头、短脸、大眼睛。这些石像,有的用红色凝灰岩刻成,有的用黑色玄武岩做材料;但也有的取材于黄灰色的拉诺拉拉库岩石,这种岩石成了第二历史时期雕刻家选用的最重要的原料。岛上这些最早的雕像与著名的复活节岛巨像很少有共同之处,但有一点是例外,即它们通常也弯着胳臂,双手笨拙地放在肚子上,左手的手指对着右手的手指。这也是许多印加人古代石像的一个特色,也是波利尼西亚附近岛屿上雕像的一个特征。
现在,我们终于和不愿说话的复活节岛雕像说话了。最先开口“畅谈”的,是那些禁闭在墙台中受屈辱的怪人。它们带动墙顶上的、直到山上采石场中目空一切的傲慢伙伴,也喋喋不休地谈论起来。这些石人的家谱是由外部吹来的一阵风开始的。那阵风给本岛带来了构思和技术,也带来了古典石工艺术。那些后来被推入墙台内的矮胖石人、维纳普平地上的无头红柱雕像、埋在拉诺拉拉库山脚下碎石中的巨大的跪着的石像,都是第一历史时期的产物。后来开始了第二历史时期,当地雕刻家创造了一种更为优雅而独特的风格。他们雕刻了庞大的红发巨像,把巨像运到无数重建起来的墙台上。随着雕刻家不断积累经验,新刻成的巨像越来越大,体积总是不断增加。竖在“阿胡”上的那些石人已够大的了,但是抛在途中的巨人却比它们还要大,那些耸立在火山脚下等待其脊背与岩壁凿开的雕像,有的则更大。这些雕像中,最大的是那个七层楼高的巨人。它尚未刻完,仍在采石场中,其背部还与整个山岩连在一起。
复活节岛的这种进化演化,如果任其发展下去,将会以何种方式结束呢?这种演变最后可能达到的极限又是什么呢?这一点谁也说不清楚。因为在达到这种极限之前,出现了阻止石人前进的大灾难,于是全部石人被扔在地上。目前住在岛上的当地人都相信这个说法:出现这种大灾难,都是因为没有把龙虾送给那个巫婆吃而造成的。但是,当时的斗争恐怕是为了争夺比龙虾更精美的动物的肉,因为,石头巨人的进展恰恰在第三历史时期开始时终止了,食人肉者突然占据了历史舞台。
今天岛上居民的祖先,是在第三历史时期中打了胜仗的好斗的部族。他们从到处是棕榈树的岛屿西行来到这里时,大动干戈。从此,岛上战祸连绵,雕像被推倒,斧子不刻石人而劈活人。关于这种情况,我们来到岛上不久,就从当地居民那里听到了许多传说。现在,尽管西方文化的习俗和信仰已被当地人接受,宽容谦让及和平共处在全岛已蔚然成风,但是,第三历史时期的影响在本岛尚未完全绝迹。
正文 一位古老的国王
( 本章字数:2310 更新时间:2008-7-10 13:20:55)
“哎,就在你脚下。”他指了指我们站着的小小壁架说。接着,他抱着我,我鼓起勇气极其谨慎地往外探了探身子,但是,仍然什么也没有看见。
“你得完全按照我的吩咐行事,否则是不可能进洞的。”拉扎勒斯说。接着,他向我讲了该怎么办。他一系列的步法,就连我站在自己的第一位舞蹈教师面前学习时,也都从未见过。他告诉我说,先从左脚开始,然后是一连串精密细致的碎步及半扭身;最后跪下来,探出身子,把胸部伏在壁架上。拉扎勒斯叫我待在原地别动弹,他自己则向我示范表演了这套困难的舞步。我观察拉扎勒斯如何放手足,如何在壁架上扭动身躯以便跪下来,直至趴在地上。突然我只见他蹬蹬双腿,就不见了。
我独自一人站着,越发注意到四周尽是怒涛冲击悬崖的巨响。朝西几百码的弯曲海岸处有一高地,我看见摄影师站在高地边缘,正在拍摄夕阳的景色。海上依然是恶浪翻滚,今天早晨我们就是在那边大海上来回寻找的,可就是没有见到这个魔窟似的洞穴。
这时,下面的壁架边缘处伸出一只手,手里拿着一只魔鬼似的头像。接着,拉扎勒斯探出脑袋,最后身子也上来了。他缓慢地以相反的次序重新做了那套精心设计的舞步和扭身动作,登上壁架,又和我站在一起了。
“这把是钥匙。”拉扎勒斯喃喃地说着,递过来一只石质头像。
我又得紧贴岩壁了,因为这时拉扎勒斯要我把剪刀交给他。我只好把剪刀从口中拿下来,递了过去。他把“钥匙”放在我的那只手里。这把“钥匙”像活人一样,瞪着大眼,下巴长着胡须,脸上的表情具有高超的催眠魔力,但长长的脖子却像动物的脖子那样,从后脑勺平伸出来。拉扎勒斯叫我把“钥匙”放在我头旁的小壁架上,现在该轮到我表演这一套惊心动魄的舞蹈动作,然后进入洞穴了。
这里的回旋余地很小,因此,我马上意识到,必须严格遵循拉扎勒斯的吩咐行事。我向后转身,以便四肢匍匐在最低的壁架上。这时,我才第一次见到通向洞穴的入口处。这个入口处隐藏在一块往外突出的岩石下面。洞口小极了,我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人爬得进去。最早发现这个岩洞的人一定是居住在附近,这样才有时间探索这里的每一英寸土地的特点。拉扎勒斯曾经告诉过我,这个洞叫莫图塔瓦克,意思是“热带鸟的悬崖”。这个地方叫奥莫希,位于汉加—奥—特奥原野上瓦伊马特阿的脚下,原先这个洞穴属于拉扎勒斯母亲的祖父哈图伊。
我现在全身趴在一块小小的壁架上,岩石中的那个窄洞通往更小的壁架,高度相同,只是略为远些。为了到达那个壁架,我得探过身去,抓住那块壁架的边缘。我平躺了下来,把手和头伸进小壁架的洞口,双膝和两条腿依然搁在外面那个壁架上,胸部则高悬在深渊和激浪之上。我爬进去的洞很狭窄,短裤被挤下来好几次,背部和大腿都被岩石擦伤了,因为那里没有沙子,只有粗糙而坚硬的熔岩。
起先,除了一条极其狭窄的通道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前面隐隐约约有一点微光。我大半身子平卧在洞里,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悬在洞外深渊上空的小腿收了进来。最后,我在洞里站立起来,感到走道宽敞了一点儿,但是,低低的洞顶并没有变高。我开始看清楚四周的轮廓了。接着,我发现了一件刻着两只正在交配的海龟石像和一个外形与拉诺拉拉库巨像一样的微型石像。我又往里爬了爬,发现里面较为宽敞,很快我就可以坐起来,并且看到里面是个洞穴,有一道微光从背部小孔射进来。两边墙上密密地排着、堆着几行怪模怪样的雕像,雕像下面是光秃秃的干燥的岩石。这里没有芦苇垫子,也没有干草。离我们前面几码远处,放着一座显眼的雕像,挡住了去路。这是一座男人的雕像,只见他叉开双腿,双膝弯曲,高举两只胳膊,摆出一副恫吓人的架势。这座人像的周围是许多别的石像,身后有一道小台阶通至下面的平地,地上放着两只骷髅头像。从右边墙上一个小孔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线,落在骷髅骨上,使人能隐约看清这个幽灵似的珍宝的轮廓。这时,我听见有人呼吸的声音,而且非常清晰,好像就在我身旁的角落里。这是拉扎勒斯从洞外传进来的声音,他正从那个狭窄的入口处爬进来。这里的音响效果令人惊讶,甚至连拉扎勒斯那赤裸的皮肤与尖锐的岩石相摩擦的声音都可以听见。他大模大样地爬了进来,蹲在我的身旁,黑暗中依然可见他那双大眼睛放射的光芒和他洁白的牙齿。拉扎勒斯现在已经恢复了常态,像那天晚上到我帐篷里时那副模样。他指了指那座叉开两腿、双臂高举摆出恫吓人架势的雕像。这座雕像高高地站立在其他雕像之上,不禁使人联想起一名交通警察,它仿佛正在指挥周围及洞内两边大批神秘人像向洞口走去。
“这是一座最为重要的雕像。”拉扎勒斯解释道,“他是洞穴的首脑,是一位古老的国王。”
正文 月夜充满着神秘
( 本章字数:2437 更新时间:2008-7-10 13:21:00)
除此之外,拉扎勒斯什么也不懂。对于我提出的其他一切问题,他惟一的答复是耸耸肩膀说:“不知道。”看来,他确切知道的其他东西,只有两块扁平石制圆盘。盘上刻有对称的记号,他说这两个记号代表太阳和月亮。我们说话时并不是非悄声低语不可,但是,整个气氛及所产生的音响效果,自然而然地使人们谈话时都压低嗓门儿。
拉扎勒斯和我在周围爬了一阵,然后他又走出通道把比尔接下来。自然,让摄影师勉强爬下悬崖来,那是太危险了。过了一会儿,我听见比尔在狭窄的洞口低声咒骂。比尔是在洛杉矶山脉深处长大的,因此悬崖峭壁都不在他话下,但是怀俄明的群山里并没有这样可恨的老鼠洞。他好歹钻了进来,一言不发地静坐了片刻,漫不经心地向四周随便看了一下。突然间,他喊了起来,原来他发现了四周的所有雕像。拉扎勒斯急用电筒照着,因此我们可以看得很清楚。阿坦洞穴里的大量石像,由于勤加擦洗,留下不少擦伤或磨光的痕迹。拉扎勒斯的洞穴里的雕像,却毫无摩擦或划伤的痕迹。我在阿坦的洞穴里感到好像身处魔术师的秘密客厅,壁架上铺着苇垫,地上放着成堆的干草;而这里则像一间古老的储藏室。
我们询问拉扎勒斯,他擦洗过雕像没有。他回答道:“没有,从没擦洗过。没有必要这样做,因为这里气流畅通,洞里很干燥,石像上不会长什么东西。”
我们注意到,通过那个小孔,外面干燥的冷空气源源不绝地流进来,坚硬如铁的墙上连一丝一毫的绿苔都没长,甚至骷髅的碎骨里也没有绿毛。阿坦的洞穴却连洞口下面墙上也都长一层细细的霉菌和绿苔。
在洞里,我们完全不知道时间的早晚。我们挑选了一些最令人感兴趣的雕像,其余的可以等以后再来取。拉扎勒斯和比尔爬出洞,在壁架上接石像,我则留下来设法将石像完好无损地从狭窄的入口塞出洞去。这一点,说起来倒很容易,做起来却困难多了,因为又要往前爬,又要把一件件熔岩石像不受损坏的运出去,而且又必须专门腾出一只手来才能使自己向前爬行。这时,我深深体会到,拉扎勒斯黑夜在这里独自一人又爬行又攀缘,而只擦坏了一只野兽像的口鼻部,其本领确实十分高超。当我把身前的几件石雕一下一下地往外挪动,好容易爬到洞口时,我听见比尔焦急地呼喊。但是,他的呼声被淹没在海浪击岸的喧闹声中,我无法听清他在喊些什么。我自己堆放在洞口的雕刻品挡住了我的去路,无法再往前走。多亏拉扎勒斯从洞外将石器搬走一部分才解决了这个问题。当我从石雕旁的空隙往外张望时,自以为可以看清他的胳膊,可是,此时我才发现天色已经黑下来,夜幕降临了。
拉扎勒斯将石像逐一搬走,传给上面的比尔。洞口的雕像搬完后,我爬了出来,发现外面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在娥眉弯月的朦胧微光中,几乎无法辨认悬崖的轮廓。最后,当我安然到达高地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双膝直哆嗦。我竭力安慰自己说,那是夜间寒冷引起的,因为洞里很冷,赤身露体在黑夜的冷风中爬行就更冷。比尔和我往上爬时,拉扎勒斯又一次下去了,这次他带了那两匹新布,打算放在洞穴里。
我们披上衣服,从暖水瓶里倒了些热咖啡喝。摄影师在鉴赏黑夜运出来的雕刻品。我注意到拉扎勒斯轻声地咳嗽着。比尔也悄声告诉我说,他也感到不大舒服。我们两人都知道,平托号军舰带来的科康戈病近几天来已经开始蔓延,只是暂时还没有往常那么厉害,不过已有迹象表明,有些病人的病情相当严重。我确实担心,比尔或拉扎勒斯可别病倒了。如果他们病倒的话,拉扎勒斯不仅不会逐渐克服从祖先传下来的对阿古—阿古和禁区的恐惧心理,相反,他会变得比以前更加迷信。比尔已穿着一件防风外衣,于是,我把自己的那件给了拉扎勒斯。他背着袋子,里面有连夜搬运出来的、价值连城的雕像。我们步行至马匹前,拉扎勒斯周密地检查地面,不让地上留下纸片或其他痕迹,然后我们这支小小的“运输队”,在朦胧的月色下往回走。背着的口袋显得越来越沉重,回家的道路也变得特别崎岖。由于我只有一个马蹬子,要使自己在马背上坐稳就得格外留神。踏上古道,我和拉扎勒斯就并肩向前行进了。我说,现在他可以明白,洞里并没有想加害于我们的阿古—阿古了。
“那是因为我事先到那里进行了祈祷。”拉扎勒斯安详地回答道。
至于拉扎勒斯到底如何祈祷,我一直没能了解到,而我们进入通风的洞穴前脱去衣裤的目的又是什么,我也一无所知。也许岩石里的阿古—阿古是原始部落中的一个幸存者,只习惯于接待缠着一小块裹腰布的人。可是我不敢询问,因为拉扎勒斯相信,关于阿古—阿古的威力的问题,如果我并不比他知道得多,那至少也应该知道得与他一样多。
我们一言不发地骑马行进在那段铺设柏油的道路上时,漆黑的夜色中响起了嗒嗒嗒清脆的马蹄声。接着,我们又听见坐落在汉加—奥—特奥那孤独的风车发出的低沉的吱嘎吱嘎声。行云飞快地掠过娥眉新月,月亮似乎好奇地俯视着我背的袋子。月夜充满着神秘,?风习习,稍带寒意。我们催马向前,没有在风车那里停下来饮马,因为拉扎勒斯在咳嗽。
正文 决定采取行动
( 本章字数:2583 更新时间:2008-7-10 13:21:02)
就在我们找到秘密洞穴入口处的那些日子里,有一个危险的幽灵和阿古—阿古一起在复活节岛上徘徊着。其实,这一幽灵早在几星期前就出现了,在村里的房舍间来来去去,谁也无法把它拒之门外。这个幽灵越来越大胆了,不久竟闯入阿纳基纳营地帐篷,在我们的人中间出现了。它从人的口、鼻钻进人体,然后就在全身恶性发作。原来,这一幽灵偷偷登上平托号军舰,化名为“科康戈”潜入本岛。
市长只到洞穴去取了两次石雕,科康戈就来敲他的门了。那几天,市长虽然感到有点儿不舒服,但还能下床活动。可是,不久他就卧床不起了。我去看望市长时,他高兴地笑着说,往常科康戈要比这回厉害得多,所以,他很快就会痊愈的。一个星期以后,我又去看望市长,当时他正躺在村医院里。我会见了那个搭平托号军舰来此地的新医生,他是来接替原来那位村医的工作的。他把我领进那间小小的病房,里面躺着不断咳嗽的科康戈病人。我在病人中间没见到市长,正感到焦急时,角落里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用肘把身子撑了起来,用嘶哑的声音说道:“康提基先生,我在这里呐!”
我认出他时,不禁吓了一跳。
“是肺炎。”医生小声说道,“他差一点一命呜呼。但是,我想我们能使他脱险的。”
市长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双颊下凹,薄薄的嘴唇勉强咧开条缝,怪笑一下。他有气无力地做了一下手势把我叫到床边,凑近我的耳朵轻轻地说:“不要紧,就会好的。等我病好后,还要跟你一起干大事呢。昨天,我的孙女患科康戈病死了;她那在天之灵会引导我脱离险境,一定会的。这场病并不是对我的惩罚,我明白这一点。就等一等吧,先生,我们会一起干大事的。”
几天过去了,这次科康戈病的恶浪只夺走了市长孙女的生命。不久,市长的病情有所好转,可以出院了。我到他家去看望他时,他依然露出那副古怪的笑容。现在他已不发烧,但是,他仍然重复住院时说过的话。最初几个星期,他很羸弱,还不能到我们这里来,也不能回到阿纳基纳洞穴里他的朋友中去。他在家里与妻子一块待着,我们经常给他送奶油及其他营养品,帮助他补补身体,长点儿肉。
市长最小的弟弟,那位小阿坦,在流感盛行时却安然无恙。那一年,他连科康戈病都没有沾上边儿,因此,他再也不信阿古—阿古会惩罚人的那套说法。他现在已经摆脱了看管洞穴的责任和风险。他不但没有受到惩罚,反而获得一大笔报酬,使他全家在未来岁月中能安渡难关。按照当地的标准来衡量,他现在是相当富裕了。但是,他的衣服和钱财都藏匿在大自然的地下大保险箱里。虽然市长是死里逃生,阿坦却并不认为哥哥的病是违反洞穴禁规而受到的惩罚;相反,阿坦从未想到自己的哥哥会从洞穴里取出石像。因此,他不断劝我,市长病愈后马上向他打听洞穴的事,因为市长的洞穴肯定是全岛最重要的。
拉扎勒斯差点儿病倒。那天早晨,他从洞穴骑马回来后,一大早就等在我的帐篷外,一面咳嗽,一面用嘶哑的声音询问我的健康状况。
“我感到精神好极了!”我说。我注意到拉扎勒斯听到我的回答,顿时高兴起来。幸而他没有询问比尔的情况,因为那天比尔很不舒服。拉扎勒斯又是咳嗽,又是服药,可是,过了两三天,他就恢复健康,从未躺倒过。
市长于发病前一天,有件事把他吓得不轻。事情的经过是这样:那一天,市长独自坐在房内,四周放满了从洞穴中取出来、准备运到营地去的石像。商船船长乘吉普车到来之前,我们的智利代表冈萨罗突然闯了进去。市长措手不及,无法把石器全都藏起来,一只石龙虾让冈萨罗看到了。
“那是件古董!”冈萨罗说着,迫不及待地把这件石雕从地上捡了起来。
“不对,不是古董。”市长撒谎道。
“我认得出,这是古董。”冈萨罗不大相信他的话。
“是我亲手刻的。”市长寸步不让地说。
最后,冈萨罗只好让步了。
后来,冈萨罗来到我的帐篷,也谈起这件事。他认为自己已经揭开了洞穴的全部秘密。
“市长在糊弄你。”冈萨罗说,“我见到一只极其精致的石龙虾。市长承认那是他自己雕刻的。如果他拿了石龙虾来找你,说这是从洞穴里取出来的,那你得警惕着点儿。”
我曾跟冈萨罗说过,我指望从爱斯德万妻子的洞穴里能运出大批雕刻品来。一天晚上,冈萨罗一面在村里散步,一面细心观察四周的事物。他发现爱斯德万邻居的屋后放着一堆尚未切割过的熔岩石块。本来就疑神疑鬼的冈萨罗,现在就更犯疑了。他认为这些熔岩石块是爱斯德万堆放在那里,用来雕刻石像的,于是,他决定采取行动。
正文 最受敬重的羊倌
( 本章字数:2687 更新时间:2008-7-10 13:21:03)
恩利克叫我和他一起到那座新竖立起来的巨像后面去。
“现在糟了,出事了。”他以低沉的音调开始说道,“村里出了问题。爱斯德万夫妻俩整天躺在屋里哭泣。冈萨罗先生说过,他们欺骗了康提基先生,说‘石器’是他们自己雕刻的。”
“哪有的事!”我说,“有什么好哭的?骑上马到村子去一趟,告诉爱斯德万夫妻俩,说一切都好。我一点儿也没有生气。”
“一切都不好。”恩利克绝望地说,“全村的人很快都会狂怒的。要是这些石像是新雕的,全村的人都会因为爱斯德万夫妻俩企图欺骗康提基先生而动怒。如果石像是古老的,那大家会更加愤怒,因为他们从祖传洞穴里搬出了东西。事到如今,大家准是要生他们气的。”
第二天晚上,商船船长用车送我到村里,我们一起走进了爱斯德万的小茅屋。爱斯德万独自一人坐在长板凳上,他的妻子躺在床上。他俩的眼睛都哭得红红的。我们友好地向他俩打个招呼,但是,爱斯德万还没有开口就又哭起来。他说,他们两天两夜来茶饭不思,睡眠不安,光是哭泣。因为冈萨罗先生说:是爱斯德万雕刻假石像,欺骗康提蒂基先生。冈萨罗先生曾见到爱斯德万隔壁有一堆熔岩石,就以为他准备这些石料来制作雕像,却没有看见他的邻居正在自己的屋后盖一间小屋,这些石块是邻居打算用来砌墙的。
我竭力安慰他们俩,并且把随身带去的几件礼品送给他们。我离开时,他们都答应好好吃顿饭,然后上床睡觉,将这件不愉快的事全忘干净。
我们沿着小路一直走,走到市长家门口,敲开了他家的门。我们发现他躺在床上,完全没有了那幽默诙谐的神情。原来他那神通广大的姑母塔胡。塔胡找过他,对他大发雷霆,说他既然是个好孩子,康提基先生也是个好人,那么,他就不应该像村里所传说的那样将膺品卖给我。当时,他没法对她说实话,因为他从奥罗罗伊纳的祖传家族洞穴里取出东西来,并没有获得她的许可。于是,他只好说现在自己有病,等身体稍一康复,就把全部事情给她解释清楚。
“别人生气,过一会就没事了。”市长说,“可是,像她那样的老人,会气得三天三夜都不说话的。”
我们对患病的市长安慰一番,竭力想使他的心情平静下来。但这样做完全是浪费时间,因为市长的老姑母是他的长辈。长辈就意味着她掌握大权,又神通广大。塔胡。塔胡是个危险的女人,如果她发火了,只要埋上一只鸡头,就足以置人于死地。
好几天来,我们了解到的情况都自相矛盾,凡是与当地人有接触者都处处小心,试图探个水落石出。
有一天,埃德从奥朗戈前来看望我们。他又改变了看法,认为岛上一定有秘密的祖传洞穴,只是我们必须特别留神,谨防膺品。几经周折,当地人终于说出了实话:不管洞里藏着什么东西,通常每隔一段时间总得拿出来晒一晒,其中有些东西是用托图拉苇席包着的。
比尔也被村里的那些谣言弄得糊里糊涂。为了获得可靠消息,他从总督府搬了出来,住到一个当地人的家里。有一天,正好是星期天,他在教堂外面把我叫住,悄悄对我说:“很抱歉,我不能随便说话,但是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岛上的确有秘密洞穴,而洞穴里就是有你所搞到的那些东西。”
接着,冈萨罗也来找我了。他对自己在村里引起的风波感到非常不安。他本来深信自己已发现洞穴石像是假的,现在他亲自遇到的奇异经历却使他改变了看法。原来,有一个当地的孩子偷偷告诉他一些新情况:有位老太太曾利用这个孩子,爬进位于汉加赫穆的秘密洞穴。她希望从这个洞穴里取出雕像送给康提基先生。在洞穴的第一室里,那个孩子发现两块头盖骨和一只当做洞穴“钥匙”用的石母鸡。但是,通往第二室的地道被塌下的岩石堵住了,因此他进不去。但老太太曾告诉他,应该从第二室中取出些用托图拉苇席包起来的石像。
冈萨罗听到这件事后异常兴奋。他费了不少口舌,孩子终于答应领他进洞。冈萨罗发现这个洞穴与孩子所说的一模一样。洞里有两块头盖骨,侧墙上有人工开凿的洞口,通往里面的地道已被堵住。但是,他却发现了一些新情况。原来,在孩子去过以后,别人也进去过,并且曾在岩石倒塌处的洞底和洞顶一挖再挖。冈萨罗好不容易从靠上方的一条狭窄通道中往里钻了十英尺。在那里,他发现有人已经掏了个洞,可以直通下面的地道。冈萨罗使劲把胳膊伸进洞里,摸到了一把松土,土里几根腐烂的托图拉芦苇。已经有人比他早来一步,并将那些古老的芦苇包搬走了。
丹尼尔有个孪生兄弟,还有个同父异母兄弟。他的孪生兄弟就是阿尔伯托,他曾取出了两块朗戈—朗戈书板,并拿给村里的人看。后来,他又把书板放回洞里,因为晚上阿古—阿古总来折磨他。那个同父异母兄弟是恩利克。艾卡,他出身高贵,有权继承阿里基帕加这一贵族头衔。他从不撒谎,所以塞巴斯蒂安神父和总督都把他作为岛上独一无二的老实人指给我们看。不撒谎倒确实是复活节岛上极为罕见的美德。在营地上,我们队员之间称他为“王孙公子”,因为他生性高傲,仪表堂堂,出身于名门望族。他虽然目不识丁,但诚实可靠,所以成为海军绵羊饲养场上最受敬重的羊倌。他住在通往拉诺拉拉库的大路上的一间石屋里。
正文 手风琴风箱上的褶子
( 本章字数:2834 更新时间:2008-7-10 13:21:05)
有一天,科康戈病流行期间已经过去,“王孙公子”骑马来到我们这里,提出要和我们进行一笔交易。原来,我们在巨像的高高台基边挖掘时,曾用一些粗大结实的松木柱子支撑巨像。他想用这些木料替自己盖一间新屋。如果我们愿意的话,可以用三根松木柱子换一头肥牛。
“如果你能用洞穴石器作交换的话,你可以把这些松木柱子全都拿走。”我说。
这一着本来是无的放矢,我是突然想到的,只不过随口说说而已。其实,我并不知道这位“王孙公子”是否有洞穴,更不知道里面有些什么样的石器。可是,他却吃了一惊,支吾半天,竭力想把话题岔开去。但是,我坚持自己的要求。他知道无法回避,就斩钉截铁地说:“可是,我并不知道洞口在什么地方。我真希望我能知道,康提基先生。”
“你试过用乌穆特卡普烤鸡吗?”我单刀直入地问他,“你在洞穴前设法扮演过塔胡吗?”
他听了,紧张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表情全变了。
“我得跟兄弟们商量一下。”他最后说,“我不能独自做主。洞穴属于好几个人,我只有一份而已。”
我了解到,他家祖传洞穴中,有一个洞穴入口处已经失传,但他和兄弟丹尼尔共同拥有另一个洞穴,而这个洞穴的入口处只有阿尔伯托一个人知道。“王孙公子”知道那里的石器都用托图拉苇席包起来,这个洞穴里还有朗戈—朗戈书板及古老的划桨。最珍贵的却是一艘石帆船,他管这艘石帆船叫瓦卡奥霍;还有一只精工研磨的黑色石像,石像很大,能够到人的上腹部。
由于阿尔伯托不愿将洞穴的入口处指给兄弟们看,所以“王孙公子”多次寻找这个洞穴,都没有成功。阿尔伯托可以坐在村里,向兄弟们讲述洞穴的地点,但是不敢领他们去,亲自指出洞穴的所在地,他害怕会让阿古—阿古看见。
过了好几天,“王孙公子”又露面了。这次,他是带着几个大西瓜骑马过来的。他一面卸瓜,一面把身子俯在马背上悄声地说,他有可能替我搞到古老的石雕,好几天来,他的妻子老是边哭泣边埋怨,说她算是找了个窝囊废丈夫,连自己的祖传洞穴都找不到。她哭闹了几天仍无结果,丈夫回家时总是双手空空。她只好转而向年老的叔叔求援,要求叔叔帮个忙,以便搞到盖新房子的木料。她听祖母说过,叔叔知道这个洞穴的入口处,而洞里收藏的东西她也有份,因为她的父亲已去世了。她哭哭啼啼没完没了,当时和他们一起住在那间石屋里的叔叔厌烦起来。最后,这位老人答应将通向洞穴的道路指给他们看。
她的叔叔就是年老的圣地亚哥。帕卡拉蒂,他曾经帮助过自己的哥哥蒂莫特奥建造芦苇船。这四位上了年纪的兄弟们,现在给我当渔夫。我得为那些在拉诺拉拉库进行发掘的工人提供全部膳食,于是,我就按照石匠时代的古老传统行事:我挑选了一批人,组成一个专门班子,日夜轮流专门替在采石场干活的人捕鱼捉虾。这样就可以稍稍补充每日供应给他们的肉、米、糖等食物,而这些食物也以惊人的数量从大船运至岸上。最后,我们不得不把所有的面粉留着自己用,只有帕卡拉蒂兄弟四人经常到营地来领取不大新鲜的面包。他们把面包放在咖啡里蘸一蘸,当点心吃。我们和老圣地亚哥特别要好,因为他每天都来营地,代表他的兄弟领取配给的面包和烟草。
老圣地亚哥是个欢欢喜喜、无忧无虑的人,总是对生活感到心满意足,爱开个玩笑,乐上一阵。但是,阿恩提出要独自一人在拉诺拉拉库火山口的湖旁住下时,他却双眉紧锁,脸色变得非常阴沉,简直有点儿怒气冲冲了。无论如何,在半夜三更,圣地亚哥自己是不愿独自跑到巨像旁的火山口水潭去的,因为阿古—阿古就潜伏在巨像后面,会从湖中芦苇丛里向他吹口哨儿,因此,听说“圣地亚哥大叔”主动提出陪我们进洞时,我感到特别奇怪。
吉普车在那条通往拉诺拉拉库路上的小石屋旁停下来时,已是深夜了。我在这几位考古学家中选择了阿恩,因为他最了解圣地亚哥。商船船长、二副及智利来的桑车也和我们同去,他们暗自希望也能获准进洞。“王孙公子”和妻子及一位青年从小屋里快步走出来,他俩向我解释道,那个青年就是圣地亚哥的儿子。
“圣地亚哥呢?”
“他有病,不能来了。不过他已经把洞穴所在的地方告诉了儿子。”
这一套我早就明白了,它意味着已经发生令人扫兴的变化,计划将要“流产”。于是,我走进小屋去看看圣地亚哥到底病得多厉害。只见他蹲在墙角,满脸愁容,两眼直愣愣地向前凝视着。见我进去,他故意干咳一阵。其实,圣地亚哥一点儿也不像发烧,也看不出有病的样子。但是,我们可以明显地看到,他对自己答应要做的事感到非常懊悔。
“圣地亚哥,你这老东西,你像金枪鱼那样欢蹦乱跳。有我和你在一起,你一定不害怕阿古—阿古吧?”
圣地亚哥急急忙忙掏出烟卷,声音嘶哑地笑起来,脸上的鱼尾纹深深地皱到耳根,活像手风琴风箱上的褶子。
“先生,我背疼。”
“那你就不该抽烟。”
“可还不至于厉害到这个地步。”
正文 两具骷髅
( 本章字数:2794 更新时间:2008-7-10 13:21:08)
我一直跟这位老人打趣,最后他半推半就地走出屋子,似笑非笑地爬进吉普车。这样,车上共有九个人了,圣地亚哥跟我挤在一起。他坐在车中一言不发,神情严肃,替我们指路。我们从拉诺拉拉库沿着南海岸拐过去,顺着悬崖边缘依稀可辨的车辙向前驶。我们得坚持前进,虽然车道几乎无法辨认,但是却很容易凭借自己的感觉,摸索向前。
“那并不是收藏宝物的洞穴,先生。”老人突然说话了,巴望我们能对它不感兴趣才好。
“那么,里面什么也没有吗?”
“啊,有一点儿。我打十七岁起就从未进过这个洞穴。是一位老太太临终前把这个地方指给我看的。”
车还没有开到瓦伊胡,老人就叫我们停车,剩下的路只好徒步前往。我们往下向悬崖边缘走去时,月光皎洁明亮,我又看到了银灰色的海浪拍打着山脚的一排熔岩石。圣地亚哥随身带着自己用两条细绳制成的绳梯,中间系着一根不很规则的小棍,算是梯级。到了悬崖边缘,“王孙公子”的妻子递给他一个小包。他从包里拿出一只我们熟悉的、用香蕉叶包着的烤鸡。他请我吃鸡的尾部,因为他要把我领进洞内。包里也有常见的烤红薯,但是他只让我吃鸡尾部,而且只有我一个人才能有这口福。剩下的那些美味的鸡肉放在岩石上。
接着,这位老人站在悬崖边缘面向大海,忽然低声唱起了一支单调的歌曲。歌声冷不防停了下来,像是突然中断似的。接着,他安详地转过身来,对我说,我必须答应在洞穴里留下一点东西,至于留下什么倒无所谓,反正得留点儿东西。他解释说,这是当地的“规矩”。这个洞穴虽然是他的,可是洞里保存着他的一些远亲的尸骨,因此,刚才他向阿古—阿古祈祷时,便吟唱了洞穴的法定主人的名字。
圣地亚哥将绳梯的第一蹬梯级套在高地边缘的一块熔岩石上,把绳梯从悬崖上放了下去。
我伏在悬崖边,往外探头,手拿电筒往下照。原来,我们正待在悬崖边一块向外突出的岩石上,绳梯悬在山下半空中。圣地亚哥只叫自己的儿子脱去衣服,光剩下一条裤头,准备让他先下。绳子坠得紧紧的贴在悬崖边缘上,双手很难抓住,而绳梯上那寥寥几蹬梯级又相距甚远。下面三十英尺深处就是汹涌澎湃的激浪,只要从六英尺高的地方摔下去,碰上浪涛中突出的尖利熔岩石就足以丧命。
这位缘壁而下的少年离开我们十二英尺左右就不见了,绳梯空无一人地悬荡在半空。我们尽量往外探出身子,拿着手电筒四下照了照,可是什么也看不见。显然,他已经爬下绳梯钻进山洞了。过了一会儿,“王孙公子”也效法少年爬下去,他也在那个地方跳下绳梯不见了。我正打算顺着绳梯下去时,我们极为惊讶地发现“王孙公子”又出现在绳梯上,他手抓绳梯,脚登绳梯,尽快地往上爬。
“你看见什么了没有?”我问他。
“看见了,一条长长的地道直通山洞。”
“洞里有什么?”
“哦,这可没看见。我没有进去。我对洞穴很不习惯。”
“他对洞穴不习惯,因为他害怕魔鬼。”老圣地亚哥解释道。
“王孙公子”只得承认他确实怕鬼。“王孙公子”的妻子看他爬下绳梯也感到十分惊慌。很明显,她看见丈夫回来了,心里很高兴。
我沿着绳梯爬下去时,也和“王孙公子”一样,觉得心惊肉跳;但我的害怕却是由别的原因引起的。我费劲地踏着绳梯往下爬,相距甚远的梯级往往紧贴岩石,这时我想起那块拴绳梯的熔岩石会不会豁裂开来。我得把一只脚尽量往下伸,另一条腿蜷曲起来,然后把身子往下降落,直到下巴颏儿碰到这条腿的膝盖时,下面那只脚的脚趾才够到了下一阶梯级。很快,我爬到绳梯离开崖壁而悬荡在空中的那个地方,接着就看到悬崖表面上那个狭窄的洞口。
我的双手紧握绳梯的两边,身子从悬空的梯子往下降落,最后,脚趾尖伸进那个狭洞。我尽量将脚趾往里伸,好歹把大腿也伸了进去。但是,由于双臂还挂在绳梯上,身子在半空中荡来荡去,所以没法抓住洞口的岩壁。如果我用力推绳梯的话,绳梯只会离开悬崖更远。最后,我连钻带挤,总算连腰部也钻进了洞,背部只有很小一部分留在洞外。这时,我可以用一只手握住绳梯,腾出另一只手摸着岩墙,寻找一个可以抓附的地方。绳梯往外晃了出去,好像又想把我从山洞拉出去。结果,我的那一只手只得放开了绳子。于是,我悬在洞口,脸朝天,身子只有一半嵌在洞里,另一半露在洞外。对“王孙公子”来说,这样惊险的攀缘犹如儿戏。等到我全身进入岩洞,只剩下头部露在外面时,才稍稍定下神来。最后,我从洞口往里钻了几码,进入约有半个人高的洞穴,才宽慰地松了口气。“王孙公子”就是在这里吓得魂不附体而打退堂鼓的。
圣地亚哥的儿子已经在洞里点着一枝蜡烛。我在洞里坐起来后,发现周围都是骷髅。原来这里放着圣地亚哥一些远亲的尸骨。尸骨都用托图拉苇席包着,现在苇席的颜色都变成棕色,腐烂得很厉害了,一碰就裂成碎片;苇席里有些骷髅,却呈奇异的蓝青色。我注意到自己的膝盖旁并排放着两具骷髅,旁边还有几只腐烂的小芦苇包。我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其中的一包,芦苇很脆,一碰就碎,但里面的东西却是硬邦邦的。
正文 偷偷地爬进秘密洞穴
( 本章字数:2579 更新时间:2008-7-10 13:21:13)
这时,发生了一起几乎出人命的事故。原来,阿恩在洞穴入口处正费劲地钻呀,挤呀,像在耍杂技。正当他使劲摆脱绳梯往这个狭窄的洞口钻的时候,仿佛觉得自己的一根肋骨突然挤断了,疼痛万分,简直无法再握住绳梯。
我们把阿恩接进洞穴后,洞里的情景一下子使他忘记了疼痛。在这个低矮的、令人很不舒服的洞里,他耐心地爬着。当年岛上的人怎样将尸骨搬下悬崖并运进这个狭窄的洞口?这个问题叫人难以理解。塞巴斯蒂安神父曾经跟我说过,有的当地人知道自己死期临近就爬进洞去,死在里面。上一世纪基督教传入本岛后,规定必须将死者埋葬在汉加罗阿教堂的墓地。但有些老人却偷偷地爬进秘密洞穴,死在里面,使自己的尸骨永远藏匿在洞内。最后一个将自己这样活着藏进洞里的是个叫德阿维的老汉,他的孙子现在还活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