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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挪威-托尔·海尔达尔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2:07

但是,我们四周的骷髅都是包在苇席中的,那一定是死者的亲属用绳子将尸体从悬崖往下吊,别人在洞口平卧着,将尸体拖进洞去。

商船船长、二副及桑车也爬进洞了,只有圣地亚哥和那个吓破了胆的“王孙公子”及其妻子,依然在我们上面的高地上。我们坐在低矮的洞内摄了影,尽可能地把草图画得完善些,然后一一考察洞里的东西。石质的地上凌乱地放着好些骷髅,而惟一的随葬品就是那些小小的芦苇包,其中几个芦苇包已经烂掉了,所以,我们能看见苇包里面的东西。

那个最大的芦苇包里,包着一个刻在石块上的女人像,另一块石头刻有两张脸、四只眼睛和两个鼻子。这两个弯弯的鼻子,伸展到石头边缘,然后转到石头背面变成矛头状,最后会合在一起。洞穴尽头放着一具孤零零的骷髅,旁边有个芦苇编成的小包,它倒还没有烂掉。我们提起小包时,那些大的芦苇片很有劲,还能互相牵扯住。小包里面有一只石龙虾,跟那只使市长的洞穴石像闹得满城风雨的石龙虾一模一样。也许当时躺在洞穴角落里的是个渔夫,随葬的是他最心爱的、具有魔力的石雕,因为渔夫对增加龙虾的数量及其繁殖力特别关心。

这个洞穴里只有十件石雕。它们都用苇席包着,其中有两件石雕几乎完全一个模样,都是小型的、站立着的人像,嘴部呈鸟喙状。我们遵守自己向老圣地亚哥许下的诺言,留下一件石雕。

为了爬出洞穴呼吸一下清?的空气,我们得朝天仰卧,蹬着双脚,把头部挪向洞口。为了够到绳梯,身子必须慢慢向外挪动,一直挪到腰部以上都悬在洞外,双臂伸过头部,一把抓住梯子;然后再翻转身来,跨上悬着的绳梯。这一套杂技表演似的动作真使人感到心惊胆颤。山下巨浪翻滚,天上明月当空。轮到阿恩出洞时,“心惊胆颤”这四个字还不足以描述他的经历和感受。总算一切都顺利。站在悬崖上焦虑地等着的那三个人,以为阿恩一定是累过了头,才显得如此狼狈。

我们把从洞里搬出来的石像包得严严实实,用绳梯的绳子吊了上来。最后一包石像吊上来后,圣地亚哥问清楚我们确实留下一件石雕在洞内,他才放心了。这时,我一眼看见放在岩石上的鸡肉;阵阵扑鼻的香味使我无法抗拒它的诱惑。我可不能让阿古—阿古享受这份鲜美的食物。当我毫不客气地大嚼留给阿古—阿古受用的那份鸡肉,并与其他几个人分享时,阿古—阿古并没有伺机报复。但是,同来的几名当地人却连一口也不敢尝,他们满脸愁容转过身去,不敢正视,一直等我们啃完最后一块鸡骨头并把它扔进了大海,他们才转过脸来。接着,“王孙公子”的妻子也壮起胆子,鄙夷地嘲笑丈夫不敢进洞。她离开悬崖越远,胆子就越大。我们大家挤进吉普车坐在一起。月光下,车子沿着坎坷的道路驶回村庄,一路上颠得厉害。这时,我真替那位坐在后排座位上傲慢的“王孙公子”感到难受。他的妻子揶揄他,讥笑他,捉弄他,最后他不禁哑然失笑。他摇摇头说,以后可再也不能这样愚蠢,现在他明白多了,下半辈子再也不能让神鬼吓住。他打算径直回家,替家人盖间新屋。

岛上还有一个人,他不像“王孙公子”那样怕鬼,相反,却是个善于同魔鬼打交道的行家。这个人不是别人,正好是市长的小弟弟—小阿坦。小阿坦无意中给我招来了不少麻烦。他把自己的洞穴交出来,换得了更为实用的东西后,深信这样处理地下洞穴的事务,“鸿运”会自天而降。阿坦在村里交游甚广,大家都喜欢他,因此,他就能够见机行事,从朋友那里打听谁有洞穴。

一天晚上,我和考察队的其他成员到总督府去参加宴会。我们用吉普车把阿坦、市长送回村里。不久前,阿坦告诉过我,他早就怀疑连襟安德烈斯。豪亚可能有个洞穴,现在他的猜想终于得到了证实。

“康提基先生,你还记得安德烈斯。豪亚吗?他就是将伊普马恩戈瓦罐的碎片给你看的那个人。那些碎片,还有他给塞巴斯蒂安神父看过的一些完整的罐子,都藏在他的洞穴里。”

原来是安德烈斯。豪亚,这真是太不凑巧了。我曾经把他得罪得不轻,因为我指责他耍花招儿。他把小碎片撒在我们的阿胡佩德乌发掘现场上时,我没有给他全部应得的报酬。小阿坦知道这件事,但还是建议我给安德烈斯。豪亚送一件礼物。他深信,这样能使我们两人言归于好。我给了他几块美元及两包烟卷,商定总督府的宴会结束后,我就在那天深夜到阿坦家去,由阿坦安排跟他见见面。

正文 继承她灵魂的全部力量

( 本章字数:2572 更新时间:2008-7-10 13:21:14)

午夜前,我离开了总督的平房;临行前对总督说,我是秘密前往复活节岛地下世界的;我已保证决不泄密,所以要等完成任务后才能详细向他汇报。总督听罢,当即向我道谢,因为我这番话使他心中放下了一块石头。他曾听说过村里流传着有关此事的离奇谣言,但是在汉加罗阿村流言蜚语总是不断,因此,谁也没有认真对待当地人的议论。

午夜,我走进阿坦的小茅屋,他亲自来开门。在摇曳的烛光中,我一眼就看见了昔日的“冤家”、拥有陶罐的安德烈斯。豪亚。他没有刮脸,满脸胡须,两只充血的眼睛直瞪着我。他从长凳上跳起来了拥抱我,称我为兄弟,并向我保证,他一定尽力帮助我。他们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说开了大话。性情和善的小阿坦挺着胸脯为他自己的马纳大加吹嘘:是它才使我们两人言归于好,而现在我们两人在他的屋子里会面了。他那神通广大的马纳是从他母亲那里继承下来的,因为她选中他来继承她灵魂中的全部力量。虽然阿坦排行最小,在所有的孩子中她可最喜欢他。

阿坦告诉我说,安德烈斯。豪亚见了我送他的表示友好的礼物,简直兴奋得不知所措。安德烈斯。豪亚自己也承认,他收到这些礼品,并听到我愿意重新跟他和好的消息时,高兴得流出眼泪。回想当时他送给我一块真正的马恩戈碎片,这完全是对我表示友好的一种做法,可是,我却立刻要求他带我到发现碎片的那个地方去,这就使他十分尴尬。当然,他不可能把祖传的家族洞穴指给我看,但这些碎片确是从那里取出来的。于是,为了使我们不去注意他的祖传洞穴,他只好带我们到另外一个地方去。

安德烈斯的话言之有理。在阿坦的带动下,他现在倒是愿意将祖传洞穴的“钥匙”交给我,让我亲眼看一看这些陶器。但是,洞穴的主人是他弟弟,因此必须征得弟弟的同意。他弟弟的性格像燧石一样坚硬。虽然他弟弟并非长子,他的父亲却把“钥匙”传给了他。他和阿古—阿古“生活”在一起,因此,那天晚上安德烈斯到他家提出将“钥匙”交给康提基先生时,弟弟很恼火。

“咱们一起去见我那位老弟。”小阿坦提议道,“把我们的马纳联合起来就准能说服他。”

我是穿着适合热带气候的白色衣服去赴宴的。但是,我随身带了深颜色的衬衣、短裤,所以,在出发前能够把它们换上。当我们三人悄悄地离开村子向北走去时,夜已很深了。在月光下,我们走了好大一阵子。一路上边走边谈,我们之间的关系愈谈愈融洽了。阿坦对于我们几个人联合起来的马纳的神威充满信心,并且说,与我相比,他是个更为地道的挪威长耳人。他们两人一起叮嘱我:如果安德烈斯的弟弟胡安。豪亚企图把洞穴的“钥匙”交给我时,我得把胳膊叉在胸前说“不要”,因为这是他设的圈套,企图让我中计。如果他把“钥匙”交给他的哥哥安德烈斯,那我从安德烈斯那里接过“钥匙”,并且向他道谢。

出了村子,我们来到一个比较荒?的地方,最后我们在一堵高高的石墙前停下来。月光下,亮晶晶的香蕉叶在墙后直挺挺地伸展着,纹丝不动。一幢刷得雪白的低矮石屋在树丛中半隐半现,屋子连一扇窗也没有。这个地方看上去一直没人住过,阴森森的使人毛骨悚然。石墙上倚着一架破破烂烂的梯子,有几蹬梯级已经断裂。梯子一端直通墙顶,人们可以爬上梯子翻过石墙。

小阿坦鼓足勇气,准备一个人先进屋,向主人通报我们随后就到。他翻过石墙时,梯子嘎吱嘎吱地响了几声。过了一会儿,他走到门前,不紧不慢地轻声敲门。里面的人把他让了进去,门缝透出一道亮光。

阿坦在里面待了五分钟就独自一人出来了。他走到我们跟前时,显得非常伤心而绝望。原来安德烈斯的弟弟十分难对付,我们得三个人一起进去,把我们的阿古—阿古联合起来对付他。于是,我们翻过石墙,一起向他的小屋走去。我第一个走进去,其他两个人跟在后面。屋里只放着一张漆了白漆的桌子和三只矮凳。两个体格健壮、神情严峻的人站在屋内,直盯着我们。其中一个约三十岁,另一个四十开外。

我向他们道过晚安,他们回了礼,可是仍旧绷紧脸,连身子都没动一下。那个年轻的人仰头笔直站着,神情严肃,像电影中描绘的当年生活在美国西部的印第安人。他一双乌黑的眼睛炯炯有神,像他身后的哥哥那样,唇上、颔下蓄着短而硬的黑胡须。虽然市长、阿坦及另外几个人有几根胡髭,可是当地人一般很少留胡须。这个人叉开腿站着,双臂插进敞开的衬衣袖里,微露胸部。他半闭着眼睛,像是出神的样子。突然,他用锐利的目光看了我一眼,慢腾腾而又认真地对我说:“注意我的阿古—阿—古,这里是阿古—阿古的家。”

现在,我必须保持冷静的头脑,我已只身进入“虎穴”。这两个人脸上的表情也毫无疑问地向我表明,我已经深深陷入绝境而又无法摆脱。

“我知道。”我说,“我明白这一点。”

他像是烦躁得不愿听我说话,以挑战的姿态缓慢地向我走了过来,一直走到我跟前,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眼睛。接着,他强压住心头的怒火,身体微微发抖,几乎是用一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嘘嘘声对我说:“把你的阿古—阿古的神通显示给我看。”

正文 神通广大的义父

( 本章字数:2573 更新时间:2008-7-10 13:21:16)

显而易见,阿坦一直吹嘘我及我的阿古—阿古,因而这四个人现在等着观看奇迹出现。他们脸上的表情显得非常热切而认真,满脸胡须的胡安。豪亚越逼越近,说话声中带有蔑视的挑战口吻。他像是喝醉了酒,但实际上并非如此,而是处于一种自我催眠的状态,或者说几乎是处于一种出神的状态中,因为他认为自己就是阿古—阿古的化身。

我也往前挪动了两英寸,两个人的胸脯差不多贴在一起了。接着,我深深地吸了口气,以对付目前这一严重情况。

“你的阿古—阿古如果跟我的阿古—阿古一样神通广大。”我说话时也使用鄙视对方而又努力控制自己的口吻,“那么,你可以请它上外边去,请它到奥朗戈顶上去,请它到下面拉诺考的火山湖里去,请它到维纳普原野去,到拉诺拉拉库的巨大石像那儿去,到阿纳基纳、汉加罗阿及全岛各地去。你可以问问阿古—阿古,本岛是否变了模样?岛上的一切是否都比以前好了?问问阿古—阿古,那古老的墙垣和建筑物是否又出现了?不知名的巨像是否在地上重又耸立了起来?等你的阿古—阿古回答以后,我将问你:你是否还需要进一步证明我阿古—阿古的神通呢?”

胡安。豪亚毫不犹豫,立即同意了。他叫我坐在他身旁的一只矮凳上。

小阿坦又感到信心十足了。他和安德烈斯立即请求这位兄弟把“钥匙”交给我,同来的那个人也和他们一起彬彬有礼地建议他给我“钥匙”。但是,那位坐在我身旁的主角却一动也不动,不理睬他们所提出的要求。他叉着胳膊正襟危坐,犹如坐在皇帝的金色宝座上一样,紧闭着嘴,双唇突出,与那些巨大石像的嘴唇一模一样。他纯粹是通过自我暗示,在自己眼里和朋友们的眼里把自己的身价大大抬高,好像是个自我崇拜巫医或兼任国王的教士,他似乎刚从古代的雾霭中回到人间,套上了现代人的衣裤。

其他三个人站在他的面前,央求他拿出“钥匙”来。他毫不理会。于是,他们伸出双手,犹如进行虔诚的祈祷那样不断祈求,其中一个甚至跪倒在地苦苦哀求。

我身旁的那个人坐了好一会儿,似乎对他们的祈求颇感兴趣。他安坐着,像是沐浴着阳光一样舒适自在,慢慢地环顾四周。他不时装模作样地转向我,强调他拥有马纳,强调他神通广大。他那超自然的神力来源很广,因为他的血管中流动着两个最重要的部族的血液,而这里又是阿古—阿古之家。四周都有阿古—阿古在保佑他,屋后就是岛上神通最为广大的阿古—阿古,他就住在老姑母塔胡—塔胡的小屋前面,而塔胡—塔胡是他妻子的姑母。此外,附近没有别的邻居。右边再远一点儿是一间无人居住的空屋,原先的主人是一位老太太,她已不在人世,现在只住着一个阿古—阿古。他的屋后有阿古—阿古,左右两侧各有一个阿古—阿古,屋里面还有一个阿古—阿古。

满脸胡须的豪亚的眼里闪过一丝神秘的光芒:他愈是自我标榜,愈是显得狂热而危险。于是我急忙打断他的话,并且开始自吹自擂起来,好像我借了他的打气筒来为自己打气,为自己的名声大肆吹嘘。他听着听着,身上的虚劲儿逐渐消失了。

我对他说,我从台里也鲁那里继承了威力超群的马纳。台里也鲁是我的神通广大的义父,他是塔希提岛上最后一位了不起的酋长。临终前他给我取了台瑞。马泰阿塔这个美好的名字,它的意思是“蓝天”。十年后,我们的“康提基”号木筏在拉罗亚登陆时,我获得了更大的马纳,当时人们为了纪念岛上第一代国王蒂卡罗阿,正在举行宴会,他们奉我为“瓦罗阿蒂卡罗阿”,即“蒂卡罗阿之灵”的意思。

这番话把我的对手制服了。这位满脸胡须的豪亚终于让步了。他慢慢地站起来,我们几个人也一块站了起来。接着,他指着他的魁梧而庄严的朋友说:“图穆,请你作证。”

我从前在一本书里见过“图穆”这个词,“图穆”并不是人的名字而是一种称号。以往的探险家曾提起过这个词,认为它是个神秘的词,从这个词可以追溯到复活节岛上最早的社会制度,其意义连当地人都不懂,也无法解释。现在这位活生生的“图穆”站在我的面前了,他的职能并没有随着消逝的岁月而被废除掉,今天他却正在积极发挥作用。后来阿坦告诉我说,此人名叫胡安。纳霍,是豪亚家族里的“图穆”,是他兄弟们家庭事务的仲裁人和调解人。

满脸胡须的豪亚笔直地站在我面前,而这位“图穆”默默地走上前来站在他身边。

“我家有两个洞穴,我谨在此将其中一个洞穴的‘钥匙’移交给你。”他说话时显得非常阴沉,像是宣读死刑判决书。

其他几个人也默不作声站在那里,连烛光也停止摇曳。这时,我感到自己正处在进退维谷的尴尬境地。是不是我现在就得叉起胳膊说“不行”呢?现在豪亚口头上已经将“钥匙”给我,但并没将“钥匙”交给我,我也看不到“钥匙”究竟在哪里。我犹豫了一阵,然后冷冰冰地回答道“谢谢你”,但一点儿也没有动弹。他在我面前站了好一会儿,两只炯炯有神的乌黑眼睛盯着我,接着他很快转过身来,以傲慢不逊、挺胸凸肚的姿态走出门口。

正文 燃起嫉妒之火

( 本章字数:2670 更新时间:2008-7-10 13:21:17)

剩下的三个人感到无法形容的宽慰。小阿坦擦着额上的汗珠儿,虽然屋里仅有的放射热量的东西只是那枝小小的蜡烛,现在这枝蜡烛的烛光在豪亚走过后所产生的气流中微微晃动。那三个留在屋里的人打着手势,心中好像放下一块大石头,与刚才那个昂首阔步走出屋子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过了几分钟,豪亚回来了。他腋下夹着一个很轻的扁平包裹,手里提着一只沉甸甸的篮子。包裹和篮子都是用托图拉芦苇编织成的。他把那个扁平的包裹递给哥哥,他哥哥把它放在桌上。然后他手提篮子,又是一动不动地站在我面前。我也站在那里,岿然不动,脸上只有挑战似的蔑视和极其冷漠的表情。

胡安。豪亚突然转向他的哥哥安德烈斯,把篮子递给了他,安德烈斯就把篮子转交给我。我接过篮子,感谢他的弟弟先把“钥匙”给他哥哥,而不是直接给我。这位气势汹汹的豪亚像是怒气未消似的,一言不发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指着桌上的包裹问道:“包里是什么?把你的阿古—阿古的神通显示出来!”

这四个人又围住了我,用紧张而又期待的目光看着我。我努力想,使劲猜,几乎把脑汁都绞尽了,这真是一场噩梦似的考验。如果我通不过这场考验,后果就不堪设想。这个芦苇包裹有公事包那么大,但是扁扁的,装不下石器或木雕,是用芦苇精工编织起来的。安德烈斯把包放在桌上时,看上去又轻又软,像只大信封。我心里明白,自己手里拿的一定是洞穴的“钥匙”。我认为桌上的包当然也是洞穴里取出来的,因为包与篮子的编织工艺一模一样。

这时我想起了当地人常送我们的美丽的羽毛制品,那都是些舞蹈时使用的古老羽毛冠复制品及长串长串的羽毛。早先来复活节岛的人都见过岛上显要人物头戴飘舞的羽毛冠,身穿羽毛大氅,活像古代墨西哥和南美的国王。安德烈斯的洞穴里会不会藏着与此类似的东西,只是年代不那么古老呢?我说包里装的是羽毛制品吧!这样猜,大概错不到哪里去。然而,即使是羽毛制品,那么是头饰还是别的什么呢?其他几个人都激动而紧张地等着我开口,我一定得经受住这次考验才行。

“我的阿古—阿古说是‘con pluma’—‘带羽毛的’。”我小心翼翼地说,尽量避免说得太具体了。

“不对!”豪亚愤怒地大吼道,“不对!”他又怒不可遏地说,“再问问你的阿古—阿古!”

胡安。豪亚认为这一招儿成功了。他面带怒容,对目前这样的情景感到非常得意。小阿坦露出绝望的样子,擦着汗珠儿,用恳求的目光注视着我,好像在对我说,现在你得竭尽全力求你的阿古—阿古显一下灵才行。“图穆”与安德烈斯神色严峻,慢腾腾地走了上来。这种情景真叫人捏一把汗。因为我这个不速之客,贸然闯入他们私生活中,最容易激怒他们。要是有个好歹,谁也不会知道我究竟上哪儿去了。这间偏僻的小屋里有什么动静,村里是一点儿也听不到的。朋友们也许会认为我一定失足坠落悬崖峭壁或是身陷秘密洞穴而无法逃脱。世界上再也没有像本岛有这么多可以藏匿的地方,这里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地面上永远消失掉。

包里究竟装着什么,我根本无法知道。我只能胡乱猜测而已。会不会是“塔巴”,即树皮制的布料呢?

“是穿戴的东西。”我毫无把握地猜道。

“不对!再问问你的阿古—阿古,好好问一下!”

他们都气势汹汹地向我步步进逼。这时,我心里一面考虑怎样抓住机会杀出去。一面琢磨着包里究竟装的是什么东西。

“是一种衣料!”我怀着最后的希望孤注一掷地胡乱猜了一下。

只听得他轻蔑地哼了一声,算是回答了我的话,接着就叫我打开包。他们都围着我,个个脸色铁青阴沉。我解开芦苇纤维搓成的绳子,抽出一本尚未装订成册的书,书页上写满朗戈—朗戈文字,有点儿像“村庄艇长”给我看的那本无比珍贵的书稿。书上的象形文字都是用墨水书写的,由于年代久远,墨水都已褪色了。

突然,我想起西班牙语里,“钢笔”和“羽毛”是同一个词。于是,我就啪的一声将书往桌上一扔,差点儿将烛光扇灭,怒气冲冲地挺直身子。

“我的阿古—阿古说得完全正确!”我说,“它告诉我这是‘带羽毛的’,而这本书稿的确就是‘用钢笔抄写而成的’!”

他们的脸色刷的一下全变了样。他们倒退几步,面面相觑,都吓傻了,原来是他们自己搞错了。就连那个胡子拉碴、目光炯炯有神的豪亚,脸色也全变了,他可从来没料到这一手。小阿坦打破了沉默,他惊讶得不知所措,只会结结巴巴地说:“哎,你的阿古—阿古真灵,的确神通广大!”

这句话在那个满脸胡须的豪亚身上燃起了嫉妒之火。

“请看书上的阿古—阿古!”他说,“请看吧!”

正文 野外宴会和舞会

( 本章字数:2647 更新时间:2008-7-10 13:21:18)

于是,他像翻阅荒诞的连环图画那样翻动这本书的宽大书页,翻到一个地方停下来,让书敞着。左面书页密密麻麻地写着神秘的象形文字,没有注释,右面一页则一再出现二十个同样的象形文字,用歪歪斜斜的字体翻译成当地的语言。书页下面单独用褪了色的黄褐色墨水写着一行字。

“阿古—阿古就在这里。”他指着那一行单独写的文字轻声咕哝了一句。

于是,我就读了起来:

柯卡瓦—阿罗,柯卡瓦—图阿,特—伊戈

阿—奥—特—阿古阿古,埃鲁阿。

“‘如果封面和封底损坏了,必须把本书重抄一遍。’”书的主人自豪地说道,“这就是书里阿古—阿古的名字。”

我突然觉得这一招倒是非常高明。这本书的原作者批上一条颇有实际意义的意见,这样他的后代就永远不敢在细致工整的复本抄就之前让这本原稿散失,而作者又把这一嘱咐化为阿古—阿古,这样一来,谁也不敢掉以轻心了。

“阿古—阿古就在这里。”他又指着这句话自豪地说了一遍,于是,我们大家都在旁赞叹不已。

“这本书真神奇!”我说。我心里感到自己没有选择“有趣的”、“美丽的”、“抄得真好”这样的字眼,而是使用了“神奇”这个形容词,真是恰到好处。看来,豪亚并不懂得书中的内容,他仅仅把这本书稿看成是魔术奇书。

从那以后,我们大家都成了知己朋友。他们都叫我兄弟,向我投以钦佩的目光。

“现在,我们都是兄弟了!”豪亚说着把双手搭在我的肩上,“现在我们要互相歃血为盟。”

小阿坦又害怕,又钦佩地望着他,而我在思想上、体力上都做好准备,竭力不露声色。我在精神上忍受了这些折磨后,谁也别指望捅我一刀就能把我吓唬住。

豪亚迈着僵直的步伐走进后面一间小屋。我想他回来时准会带上一把小刀,不料他却带回一个瓶子和五只玻璃杯。他打开瓶子往每个杯子里倒:那四个杯子只倒上一点点红色液体,而我的杯子却被斟得满满的。我们大家每人都一次又一次地说“特卡普”这个产生魔法的咒符。以前阿坦曾跟我说过这个字眼能给人以马纳,这样阿古—阿古就会施展神力。早年来此考察的人,把复活节岛上的这个字眼翻译成“举行仪式时使用的土灶”,这是不正确的。其实,如果“特卡普”前面没加上“乌穆”这个词,那它与土灶就毫不相关,而“乌穆”这个词才含有土灶的意思。

我们一再重复这个产生魔法的字眼,直到大家都说够了为止。趁没人注意的当儿,我嗅了一下杯子里所盛的东西。原来是他从平托号军舰上弄来的红酒。我们大家喝酒前,豪亚一本正经地说:“现在,我们来喝我们大家搀在一起的血。”

把红酒当做血这种想法,一定是从教堂里学来的。于是,我们一饮而尽。他又给我们斟上。他自己的杯子里及其他几个人的杯子里大约只斟了一英寸酒,而我的杯子却又斟得满满的。

“你是我们的大哥了,痛痛快快地喝吧!”豪亚兴致勃勃地说。他不能随便多喝酒,这一点使我感到很高兴。于是,屋里几个人都以阿古—阿古为题吹起牛来,同时,也就相互之间的兄弟般关系说了不少大话。我是他们这伙人的头头,又掌管着“钥匙”,那是打开他们洞穴的“钥匙”,也是通向我们五个人的“鸿运”的“钥匙”。就我所知,“图穆”负责第二个洞穴,如果我能回本岛,在他们中间永远定居下来,那个洞穴也将归我所有。

这瓶酒很快喝光了,大部分都是我喝的。

“瞧我的胡须!”豪亚得意洋洋地说,“我的力量就在这里!”

当年我乘坐“康提基”号木筏在海上漂泊了一百零一天之久,他们没能看到我当时的模样,对此我感到很遗憾。但是,即使我现在已经把脸修刮得干干净净,他们也承认我的魔力。我从来也没有这样欢欢喜喜地喝过酒,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非常想喝酒。我感到情绪高涨,欣喜万分。我看了看表,已是凌晨3点。营地离此路途遥远,得马上动身回去。我捡起那本珍贵的朗戈—朗戈书以及那只盛着洞穴“钥匙”的篮子时,这几位兄弟说,他们打算翌日到营地拜访我,届时由我做东道主请他们大家一起吃上一顿。我对他们大家表示欢迎,然后就和“图穆”、安德烈斯及阿坦走出屋去。户外夜晚的空气清新?爽。

第二天,在阿纳基纳的平地上,我们为村里的居民安排了一次规模盛大的吃烤肉的野外宴会和舞会。考察队的医生及村医生在做餐室用的帐篷里,从塞巴斯蒂安神父指出来的纯血统长耳人的耳垂上采取血样。轮到市长及其家人时,他们自豪地让大夫采血,就好像大夫从他们的耳垂上采取钻石似的。

正文 纯血统的复活节岛人

( 本章字数:2536 更新时间:2008-7-10 13:21:21)

这一场面充满生气与欢乐。市长戴着草帽亲自四下奔走,依次召集所选定的人员。四周洋溢着歌声、欢笑声,还有弹奏吉他的音乐声及马匹的嘶叫声。我刚到烤肉的火坑吃了一块大肥肉,这时,一个身穿被人丢弃的旧军用大衣的瘦削老人,在我面前勒住马。他衣衫褴褛,牙齿全部掉光,长满花白胡须碴儿的双颊深深下凹。他友好地向我打招呼。我请他下马,随意品尝土灶里的烤肉。但他只是俯下身子向我喃喃地说:“我到这里来的目的是告诉你,你将会双喜临门。巫师艾尔。布鲁乔对我说过,如果你于星期天午夜上他家去,你就会交上好运,以后你将永远福星高照了。”

夜色笼罩了大地,整个村子又黑又静。市长屋里的烛光已经熄灭,两个黑影偷偷地从屋里溜了出来。考察队员参加星期日宴会乘坐的吉普车和马匹,早已返回阿纳基纳营地,村子里和营地上的人们早已安睡了好几个小时,因为这时已近午夜了。

夜深人静,吉普车又驶回村子,关上车灯停在市长家花园的门口,谁也没有发觉。刚行过洗礼仪式的婴儿的红发父亲坐在司机座上,而个子矮小的叔叔阿坦则坐在他的身旁。他们给从屋里溜出来的那两个人让出座位。吉普车熄着灯沿村里大街向教堂轻轻驶去,然后向下驶至海岸,再沿海岸向上朝麻风病防治站驶去。

这两个人是埃德和我。我们并没有回营地,而是非常秘密地留在市长屋里,于晚上执行探险任务前小睡了片刻。我们离开村子,驶近“巫师”的屋子时,感到忐忑不安,因为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

吉普车在离小屋几百码远的地方停下来,埃德与那个红发男人等在那里,我与阿坦两人摸黑往前走去。

我们走到那堵倚着破烂不堪的梯子的墙前,看见夹杂在亮晶晶的巨大香蕉叶之间的神秘屋子时,阿坦迟疑了一下。

“你得独自先进去。”他凑在我的耳旁说,“你是我们的大哥。你得敲敲门说:”胡安巫师,起来迎接鸿运!‘“

于是,我踏上嘎吱嘎吱作响的梯子,翻过墙向小屋走过去。四周一片寂静,犹如墓地一般。我举起手用手指关节小心地在这扇古老的门上叩了三下。

“胡安巫师,起来迎接鸿运!”我一板一眼地说。

没人回答,里面什么动静也没有,只有在那幽灵般的屋子四周刮着的阵风,使晶莹闪烁的巨大香蕉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香蕉叶像巨人的手指高高伸展着,像要摘下那圆圆的明月似的。远处传来海水轻拍海岸的声响。

“再试一次。”小阿坦隔着墙低声对我说。

我又敲敲门,又把这句话说了一遍。可是,仍然只有风声回答我。

这时,我疑虑重重,心想也许这又是他们设下的圈套,也许就在这时他们又在对我进行新的考验。阿坦见我犹豫,轻声要求我再试一次:他们准是进屋睡觉以祈求鸿运。可是在他们约我来找他们的这个时间里,三个人全部睡得这么死,看来是不可能的。因此,我心里觉得十分沮丧。是不是他们站在门后等候我的阿古—阿古去见他们?顺便说一句,随风摆动的巨大香蕉树上洒满月光,树下却很黑,旁边沙沙声特大,真有些怪。是不是他们躲进矮树丛后正在偷看我,看看我的阿古—阿古是否真的那么灵?有一两次,我似乎听见里面有些动静,但是并没有人出来。我第二次敲门时,还是没人答应,于是就不愿再试了。我正转身想走,忽然门后响起很轻微的声音,于是,我回过身来做最后一次尝试。

“胡安巫师,起来迎接鸿运!”

门慢慢地开了,一位年轻妇女手拿一盏油脂灯走了出来。我朝她身后望了望,没见别人,只见小桌四周有几只没坐人的木凳。那天,我就是从这只凳子上接过那本朗戈—朗戈书稿及洞穴“钥匙”的。

她告诉我说,那三个男人都走了,可能都进洞去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猜想他们认为我的阿古—阿古一定会跟踪前往找到他们的,这样,我们就可以在洞内碰头了。

幸亏阿坦当机立断,决定立刻进村寻找安德烈斯。他快步越过田野向西南方向走去。这位妇女吹灭了灯,在皎洁的月光下坐在墙边的木凳上,并叫我也一起坐下。我还能想起她的脸庞,她就是胡安。豪亚的妻子,市长的小妹妹。月光下,我情不自禁地注意到她美丽的侧影。她的身上一点儿也看不出波利尼西亚人的特点。她使我特别想起阿拉伯或闪米特族的美人。薄薄的嘴唇,细细的鼻子,鼻尖儿略圆,真是具有古典美人的模样。她的皮肤很白皙,无法使人理解她就是纯血统的复活节岛人。实际上,她是真正的长耳人,我们的船上还保存着一份她的血样呢。

正文 巨大而庄严的石制头像

( 本章字数:2558 更新时间:2008-7-10 13:21:25)

这位妇女很聪慧,我和她进行谈话毫不费劲。我们两人单独在一起待了好久。一点钟了,两点钟了,阿坦还没有回来。我们在月光下一直坐在板凳上闲聊,我从她那里了解到好多情况。她告诉我说,那三个男人做出决定,认为我应该有一种羽毛制成的阿古—阿古,因为上次我们谈论过羽毛制品的事。但是,为了使它具有神力,他们到老塔胡—塔胡家去过。她宰了一只鸡,用鸡毛制成一顶鸡毛冠,准备让我戴上。几个小时前她上床时,鸡毛冠还放在桌上,现在不见了。她猜想一定是他们拿着鸡毛冠在洞里等我。至于洞穴到底在什么地方,她也说不上,她只知道丈夫下洞穴去时总是往北走。对于洞穴以及有关的风俗她倒是相当了解,但是她从未亲眼看到过任何洞穴。

万一那三个人再要考验我时,有关鸡毛冠的新情况对我倒很有用。现在,我可以利用自己了解到的新情况,再次使他们吃惊了。

又过去一小时,到了三点钟,小阿坦才从村子穿过原野跑了回来。他终于在安德烈斯及胡安的姐姐家里找到他们两人,“图穆”也和他们在一起。“图穆”要求他们两人把洞穴移交给我的事也与姐姐谈一谈,因为这个洞穴她也有份。但是,他们的姐姐听到此事后异常愤怒,为的是他们“先斩后奏”,事先没有同她商量过。他们就说我很可能会送她厚礼,以此平息她的怒火,然而她依然怒不可遏,扬言如果他们将洞穴转手,她就要不客气了,连阿坦在旁努力劝说也无济于事。他们三人茫然不知所措,“图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是前来寻求一个使他们三个人都满意的解决办法的。他们请我原谅他们迟迟未能前来赴约,但是,胡安的姐姐早晚会同意的,我必须耐心等待。

我们一直等到四点钟,我走到在吉普车里等待我们的两人那里,向他们说明情况。我们决定不再等下去了。吉普车也已经朝村子开动,就在这时,只听见车后响起一阵马蹄声。原来是巫师胡安快马加鞭地在月光下飞驰过来。他不是从村里来,而是从北面来。他说,我们得掉转车头随他回去,看上去他有点儿过于兴奋。于是,我们掉转了车头。胡安骑马走在头里,我们坐在车内,关上车灯,在月光下沿海岸跟着他,不久就驶近了麻风病防治站。这位带路的人摆了摆手,叫我们下车。下车后,我们站在崎岖不平、遍地石块的原野上的一些巨大熔岩石阴影里。

我爬出吉普车,感到四肢僵直,又困又冷。这时隐藏在岩石背后的两个人跑了出来,他们一个箭步跳到我的面前,伸出胳膊把随风舞动的鸡毛冠戴在我的头上。巫师胡安下马,把马拴在岩石上,迅速地像挂子弹带似地把一长串羽毛斜挂在肩上。他解释说,这样就表示我是老大,他是老二。他叫我跟他走。我们很快越过满地石块的原野,埃德、“图穆”、安德烈斯和阿坦跟在后面,那个红发年轻人留下来照看吉普车。

塔胡塔胡的羽毛冠原来是完全仿照哈乌—德克—德克制作的复制品,哈乌—德克—德克是以前在复活节岛居民中流行的、颇为著名的头饰,这种头饰的样品现在陈列在好几个博物馆里。头戴羽冠,迈着大步,越过满地石块的原野,我感到自己好像又回到稚龄童年,在月光下打扮成印第安人东奔西跑,闹着玩儿似的。过了一会儿,我蹲下来食用两只母鸡尾部时,也同样感到啼笑皆非。

又过了一会儿,我们从古老的、风化了的熔岩流的遗迹中掀起几块石头,我就头戴羽冠带头爬下一个通道。到了下面进入一个宽敞的洞穴,洞顶低矮,凹凸不平,洞底也铺着年代久远的干草。入口处右边是个铺着一张芦苇席的小祭坛,上面有一个巨大而庄严的石制头像,旁边是两个骷髅头,一个是真的,另一个是石头雕刻的。那个石头雕制的骷髅头,嘴部形状十分奇特,它向外突出又向上翘,越收越小,最后收成小容器状,即油灯状。石制头像的巨大而下凹的眼睛则凝视着这油灯状的容器。它们对面又放着一具白色骷髅以及一根细长的石杵,石杵的顶端呈人头状。

洞穴中央是一个低矮的台阶,上面铺着干草和一张苇席。巫师胡安叫我坐在上面,像他的祖父那样朝一定的方向凝视着。四周墙边也筑有台阶,上面放满截然不同的雕像,有的来自现实生活,有的则是梦幻的产物。此外,在我端坐的台阶两边各放一个黄色的芦苇小包。

巫师胡安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只小小芦苇船模型和挪威小旗拿了出来。

“这是你的血。”他紧握那面小旗用嘶哑的声音低声对我说道,“这样你自己就获得了新的神力,这样你就有伊普梅恩戈了!”

我打开芦苇包,注视着包里的东西,激动得连气都不敢喘。每个芦苇包里都放着一只未上釉彩的棕色陶罐。这两只陶罐,一定是安德烈斯生我气时,神气活现地给塞巴斯蒂安神父看的三只神秘陶罐中的两只。

“在另一个洞穴里,他还收藏着许多各种各样的陶罐。”“图穆”插话道,“洞里放满了梅恩戈,你回到我们中间定居后,那个洞穴也会归你所有的。”

这两只棕色陶罐,有一只刻有一圈朴素的装饰性图案。胡安说这是一位“老爷爷”雕的,那雕刻的图案表示从军作战的男子。陶罐都放在这里,阵亡战士口渴时就可以饮用。

正文 一只巨大的猛禽

( 本章字数:2932 更新时间:2008-7-10 13:21:30)

落到井底后,我慢慢从竖井爬出来。正当我像黑洞中的盲人那样,小心地直起腰时,冷不防脖子碰上一个什么东西。我觉得碰到的东西并不像洞顶,而是一个会活动的东西。洞里一定有人。说时迟,那时快,我闪到一边转过身来,马上打开手电筒。不出所料,我见到一个在活动的东西。这到底是什么?手电筒亮光所到之处,照出一只巨大的猛禽。它展开双翅,鸟喙弯弯的,背上有一个骷髅头。原来这只鸟是石头雕成的,用绳子挂在洞顶上。刚才我碰了它一下,现在还在缓慢地来回悠荡。如果这只石鸟从奥罗罗伊纳时代传至今日,应该挂了十一代之久了,可是,现在它居然还是这样崭新发亮,岂非咄咄怪事!不仅如此,就连吊着那只石鸟的绳子也很新。

我把手电筒向四周照了照,原来洞穴一点儿也不大。泥地上铺着三张芦苇席,上面并排放着两行圆形扁平的石雕。每件雕像上刻着一个朗戈—朗戈文字的放大字样,每张芦苇席上安放一只长山羊胡子的小小头像,算是护洞神。我一眼看出,市长给我的各式各样精致的雕像不可能取自此洞。洞里惟一引人注目的东西是一艘雕有船帆的石船,还有放在角落里的一只大石碗。这两件石雕都刻得精巧细致,然而外表却与吊在洞顶上的石鸟一样,新得出奇。

我往石碗里照了一下,只见里面有十一绺人发,有红发、黑发以及各种各样颜色的头发。这些人发并不像从木乃伊般的干瘪人头上剪下来的那种干枯头发;相反,这些头发色泽鲜艳,很像是从活人头上新剪下来的。

自从见了那只吊在洞顶上的石鸟后,我心里就产生了怀疑,现在这种怀疑完全得到了证实。洞里的石雕都不是古老的,而是新刻的,整个洞穴完全是人为地布置起来的。我们已陷入圈套了。我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赶快离开此地,这也许正是巫师胡安告诫我千万要提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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