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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挪威-托尔·海尔达尔 当前章节:1563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2:07

比尔的两条腿早已摸索着从洞穴石墙通向竖井的开口处走了过来,现在想制止他已经来不及了。摄影师跟在比尔后面。现在就是大吵大闹也没用,因为如果上面的那三个当地人发觉我们已识破他们的诡计,他们可能会害怕得不得了。如果他们在惊惶中一下子从上面用石头将竖井填死,那我们在坚实的岩石下面就有“好日子”过了。

“我们上当了!”比尔的头刚露出竖井,我就告诉他,“咱们得尽快出洞。这不是祖传的洞穴,那些东西不是古老的石雕。”

比尔脸上露出非常惊愕的表情,不大理解我的话。他爬到刻着朗戈—朗戈文字的石器旁,就近细加观察。

“这里的东西不一定每件都是古物。”比尔悄声地回答了我一句。

“你瞧那石鸟、石船,还有那只盛着头发的碗。”我继续提醒比尔。

比尔将手电筒往四周照了照,同意我的看法。这时,我看见了站在身后的市长表弟那双充血的眼睛,他正在目不转睛地观察我,只是听不懂我和比尔之间说的英语而已。接着,我也看见了电筒光照着的市长的脸了。由于过分紧张,他满头大汗。他的儿子则睁大眼睛,环顾四周。现在必须马上离开此地。

“洞里的空气很污浊。”我一面擦着前额,一面对市长说。

他十分同意我的看法,也擦去了汗水。

“我们出洞后再谈吧!”我说着就向竖井走了过去。

“好吧。”市长边说边向洞口走去。

当我爬出洞穴,站在一望无际的天空下,见到其他几个人也陆续爬出竖井时,心里才放下一块大石头。

“现在咱们走吧。”我直截了当地说,一面捡起那个倒霉的猪头。猪头放在乱石堆上,嬉皮笑脸地望着我。

“好吧。”市长说着就跳起身来,好像是为了证实这里不宜久留似的。

就这样,我们这些人默不作声顺着原路回去了。一路上,大家一声没吭。我走在前头,又累又困,心里不断在咒骂。市长紧跟着我,后面是比尔及其他人。市长的表弟迫不及待地摸黑走了。不多一会儿,市长的儿子也走了。

到了村子外面,摄影师和我向比尔道了晚安。这时已是下半夜两点了,他得回到借住的那个当地人家里。分手时,比尔偷偷地对我说,如果我能说服市长,让他于当天晚上带我们到他那真正的祖传洞穴里,那他就不会有工夫再捣鬼了。到了村里,摄影师留在吉普车上等着,我自己沿花园的小道径直向市长住房走去。市长本人紧紧跟随着我。

进屋后,我一声不响在圆桌旁坐了下来。市长立即坐在我身旁,两眼若无其事地在墙上溜来溜去。我用手指在桌上弹了一阵,他则在椅子里微微转动了一下身躯。我设法让他正视我的眼睛,他毫不在乎地瞪着大眼看了我一会儿。接着,他又环顾四周墙壁。要是这样下去,倒满可以把那天晚上剩下的时间都消磨掉。他怎么也不愿意认输,因为他依然怀有希望,认为这局棋还没有输掉。

“佩德罗阿坦先生,真不走运。”我说道,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了,“无论对你、对我,这次进洞都不走运。”

市长十分激动,他的胸脯开始起伏。他屏住呼吸,接着就抱头痛哭。他倒下身子猛哭一阵,然后,跳起来奔进一间小小的侧室,一头倒在床上泣不成声。过了一会儿,他收住泪水,又回到我坐着的房间里。

正文 在沿海悬崖边缘

( 本章字数:2922 更新时间:2008-7-10 13:21:31)

“都是我的表弟不好,那个不能再坏的表弟!我和你一样,以为我们去的是一个藏有古老石雕的洞穴。”

“可刚才是你带的路,是你带我们上你的洞穴去的。”我提醒他道。

他站在那里想了一阵子,然后又放声大哭起来。

“是他出的主意,我悔不该听他的!”他号叫着冲出门外,接着又跑了回来。

“先生,你问我要什么都可以,要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打听那个洞穴的入口。我愿意把所有石器全都取出来给你!”

“你用不着非领我们去看那个洞穴不可。这样一来,谁也信不过你了,因为你雕刻石像的本领太高明了。”

我恶狠狠地向那个该死的猪头点点头,它还装在桌上的袋子里,的确雕刻得十分高明。虽然我疲惫不堪,情绪低落,但是想到捉摸不透的市长,就是这位市长叫我手捧猪头,冲着乱石堆,像白痴那样在悬崖旁跳来跳去,心里不禁暗自发笑。

“如果你今晚不马上带我们进真正的祖传洞穴去,你就会刻制许多新石像再来骗人。”我说着,站起身来打算走了。

“今天晚上,我可以立刻领你到另外一个秘密洞穴去。”市长说,他真的感到绝望了。

“是不是奥罗罗伊纳的洞穴?”我问道。

“不是,但是洞穴里放满了古老的石器。”

石猪头是那天晚上探宝的惟一纪念品。我拿起装着猪头的袋 子,兴趣索然地向门口走去。

“如果你今晚改变主意,你可以把比尔从拉普的小屋叫出来。我现在要回阿纳基纳去了。”

市长站在门旁,几乎绝望了,他破口大骂表弟。我又困又烦,向在吉普车上耐心等待着的摄影师走去。

我们的车刚在大路上开走,心烦意乱的市长就径直向拉普的小屋走去。他叫醒了比尔,说愿意立即带他到一个真正的祖传洞穴去。比尔十分疲累,又很讨厌市长,听说摄影师和我已经返回阿纳基纳,他也不想下洞穴了。

市长只得于拂晓前独自一人返回家中。

大约就在这个时候,大副桑尼在离麻风病防治站不远处泅水登岸。那个老人不愿让他使用小船,于是,他只好在月光下游到那个遍地熔岩石的荒芜小岛。爬上岸后,按照老人的指点,他找到了两个葬人的洞穴。在其中一个洞穴里,他真的见到一个红头发的人头,有一大绺红棕色细发从人头的一侧脱落下来。他拾起这绺头发装进袋中,泅水返回时随身带了回来。这绺头发毫无光泽,又干又脆。

如果市长出院后并不四处奔走,从红发或黑发的亲戚头上剪取头发的话,那么,他那只碗里的头发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该死的科康戈病!显然,科康戈病使市长大为震惊,使他重又相信去世的祖母和阿古—阿古,在他眼中我本人倒成了一个企图欺骗他的普普通通的人。结果,他也决定用骗术来回敬我,免得我要求进他的洞穴而跟他纠缠不休。但是,为了避免激怒不知隐匿在何处的阿古—阿古,他就在离洞穴很远的地方,在塔胡—塔胡屋子的墙下挖了个假乌穆,因为那里他可以指望获得塔胡—塔胡姑母的同情与保护。

第二天下午,市长的红发儿子胡安独自骑马来到营地,脸色非常阴沉。胡安长得特别英俊,身材魁梧匀称,像长耳族阿坦家的其他成员一样,外表上一点儿也看不出有任何波利尼西亚人的特征。

胡安忧郁地对我说,他觉得父亲死期临近了,因为他拒绝见妻子,不吃也不喝,只是躺在床上,一个劲儿地哭哭啼啼,说是“厄运临头”。那天晚上,胡安从我的脸色看出,我已发觉洞穴有问题。由于他本人从未进入过这样的洞穴,因此他还以为一切都很正常哩。

我向他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听了脸部毫无表情,但是眼泪却像泉水般地涌下双颊。他说,他的父亲后来马上去找比尔先生,想领他去另一个洞穴去。但是,由于比尔没接到康提基先生的指示,不愿意去。如果我能给比尔写张字条,胡安就会设法从父亲那里打听出那个洞穴的所在地,这样,他本人和比尔就会将“鸿运”重新带回复活节岛。

我给比尔写了一张便条,于是,这个孩子拿着纸条疾驰回村去了。

比尔收到我的字条那天,有两个人一直在盯他的梢儿;当地人也紧紧尾随拉扎勒斯,因此我未能进入他那位于维纳普的第二个洞穴。午夜时分,比尔设法甩掉了“尾巴”,在约定的地点和胡安见了面。这时,胡安手拿一张由他父亲草草绘制成的地图。

从地图上看,他们得先到胡德佩乌去。那个地方很远,是麻风病防治站北面一个海岸上的岩石地带。胡安搞来两匹鞴了鞍的马,还有一大卷绳子。他们在漆黑的夜晚出发了。深夜他们到达大“阿胡”时,必须查看地图,还必须越过绵羊饲养场那里的高篱笆,然后把马匹留在那里。下一个目标是右边露出地面的大块大块熔岩石。在沿海悬崖边缘上,有一块埋得很结实的石块,可以放心地把绳子拴在那儿。他们两人要沿着这根长长的绳子几乎爬到尽头,并在那里寻找洞穴。

正文 藏匿阿胡德佩乌雕像的场所

( 本章字数:2158 更新时间:2008-7-10 13:21:32)

他们找到了地图上标出的篱笆、露出地面的熔岩石块及悬崖边缘上的一块圆石。拴牢绳子后,胡安就在黑暗中往下爬去。他们并没有先吃鸡肉,也没有准备乌穆特卡普。根本没有举行任何仪式。胡安下去了好一阵,爬上来时累极了,那里根本没有洞穴。他们另外找了一块石头,又下去寻找一阵,结果仍然一无所获。他们把绳子挨个儿系在海岸边的一块石头上,然后爬下去寻找。最后一次,胡安爬上来时已是筋疲力尽,在比尔帮助下好容易才爬上了悬崖边缘。但是,这一次他并没有白费力气,终于找到了洞穴。

比尔抓着绳子摸黑爬了下去。他先向下直落到一块壁架上,站稳了脚跟。从壁架再往下,绳子却悬荡在半空中。他又继续往下爬,只听见高山脚下激浪在黑夜中拍打着岩石,却什么也看不见。当他悬在半空那阵工夫,突然看见鼻子正前方的岩石里有一道水平方向裂缝。他觉得仿佛看见里面有东西,但是太远了,够不着。裂缝窄得很,头也伸不进去。他和胡安轮流打着手电筒,终于都看见这一狭窄的洞穴里放满了石雕。石雕埋在厚厚一层灰土中。胡安设法将双腿挤进缝去,用一只脚勾出一个有鹰钩鼻子和飘着长须的头像,它的风格使人不禁联想起中世纪教会的雕塑。两人都弄得疲惫不堪,几乎没有力气爬上六十英尺高的山顶。

他们两人谁也不敢再冒险下去了。

次日早晨,比尔给我送来一张字条,说他认为这个洞穴正是我们梦寐以求的宝洞。据他看,完全有理由认为这个洞穴是货真价实的祖传洞穴。

我们察看了他们随身带来的、与众不同的头像,和那天晚上所见到的那种新刻的雕像完全不一样,是地地道道的古董。

于是,在我们那些善于翻山越岭的好手中,我挑选了两名最棒的,即厨师和副轮机长。我们由胡安和比尔带领,在大白天骑马到阿胡德佩乌的洞穴去。当时正下着倾盆大雨,旱季中的阵雨一向被认为是“鸿运”的征兆。胡安骑在马上虽然冷得直打颤,却还是笑容满面。来到绵羊饲养场的篱笆时,我们从湿漉漉的马背上跳了下来。这时,雨已经停下来了。我们脱得赤条条的,将衣服拧干。我在悬崖边缘上来回奔跑,借此暖和暖和身子。

突然,微风起处,一阵熟悉的香味儿扑鼻而来,这种香味儿,即使夹杂在千百种别的香味儿中,我也能立即辨别出来,那是乌穆特卡普烤鸡和红薯的香味儿。我叫比尔好好闻一下,可惜他是个烟鬼,什么也闻不出来。我既见不到烟火,也见不到人,可是我敢肯定有人曾上这里来过,并且进行过神秘的活动。一般情况下,村民不会拿着小鸡到这悬崖上替自己煮一顿普通食用的饭菜。

胡安把绳子拴结实后,把它抛下悬崖。当我见到比尔是在什么样的地方爬下去时,真替他捏把冷汗。比尔本人在大白天见了这么个地方,也吓得脸色发白,半天说不出话来。从这里往下大约三百英尺就是大海,而洞穴则处在悬崖边缘下方六十英尺处。

比尔不想再爬下洞去。我心里很高兴,因为我带了两名最擅长攀缘的队员一同前来。这种下山进洞的经验,我感到目前经历得够多了;再说,现在我已没有必要维护我的阿古—阿古的声誉,因此,我把入洞探险这一有趣的乐事让给别人去享受。厨师和副轮机长爬下山时,带着一只布袋和一根棍子。棍子的一头儿装了个网,以便将石雕从岩石缝里套出来。很快,他们把装得满满的袋子递上来。我们把袋里的石像取出后,又把空袋传下去。

从袋里取出来的东西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它们有石人像、动物像和神鬼像。突然,我听见比尔狂叫一声,原来他手里拿着一只大石罐、一只带把儿的大水罐,线条弯曲优美。我们把罐上细微的尘土吹掉后,依稀可见罐上的浮雕,刻的是一个几乎已经模糊的神鬼头像和两只具有复活节岛风格的飞禽。

“这真是我一直盼望能找到的东西!”比尔喊道,“它不是真的陶罐,而是像这样的、以陶罐做原型的石雕。它显示出石罐制作者能回忆起陶罐的技艺。”

比尔秉性沉静,从来不把话说过头,可是现在就连他这样的人也异常激动了。当年内战及大火威胁那巍峨巨墙、“阿胡”上的巨大石像被推倒后,这个洞穴很可能是藏匿阿胡德佩乌雕像的场所,这一点完全合乎逻辑。

正文 枉费心机

( 本章字数:2641 更新时间:2008-7-10 13:21:34)

这时,装满了雕像的布袋又递了上来,取出来一看又是一只带把儿的石罐。这只石罐却比刚才的小得多。还有一只男性生殖器雕像,上面刻着三个人头及一个身披长长的羽毛大氅、骑在龟背上的武士。最令人赞叹的却是一条石鲸鱼,张着血盆大口,嘴巴里雕满牙齿,鲸鱼尾巴上刻着个骷髅头,背上有一个复活节岛船形芦苇茅屋的模型。茅屋的一侧雕着一扇方形的门,后面是一个五边形的乌穆灶。鲸鱼肚下雕着六个往外突出的圆球,有橘子般大小,肚子的一侧雕着平行的线条,使人联想起一种传说中的用一捆捆的芦苇扎成的船只。鱼背上芦苇房屋外面有一段短短的石阶或道路,沿鱼肚一侧往下直通像轮船吃水线那样的地方。

对于这些从悬崖下递上来的怪里怪气的雕像,胡安无法加以解释。他只知道从前一位年老的姑母领了他的父亲到这个洞穴来过。

厨师和副轮机长提着最后一袋石雕上来了。这些石雕是从裂缝里面的小房间里取出来的,大一点儿的石雕放在里面,小一点儿的放在外面。石雕上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细灰,有的石雕上还有蜘蛛网。这个洞穴里没有苇席,也没有尸骨,只有二十六件石雕。

我们在从悬崖岩壁的洞穴回家的路上,那个红发少年骑着马和我并肩前进,他用询问的眼光看着我,似乎在问我是否满意。

“这个洞好极了!”我说,“一定要好好答谢你。但是请你替我转告你父亲,这个洞穴并不是奥罗罗伊纳的洞穴。”

到了比尔借住的拉普屋里,我们把石器都卸了下来。路过村庄教堂时,我溜进去找塞巴斯蒂安神父。神父听说现在市长已经领我们进入了一个真正的祖传洞穴时,他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感到十分欣喜。头天晚上发生的事,确实使他很难过。塞巴斯蒂安神父由于受到严重的科康戈病袭击,曾经一度卧病在床。然而,即使躺在病床上,他还是密切注视发生着的一切异常事情。有时我在晚上一些特别的时刻偷偷地见他,他便穿着睡衣坐起来,两眼睁得圆溜溜地倾听我讲述,同时,他还总是给我补充些有趣的情况。他曾告诉我说,他听见一些老人说,在阿胡德佩乌北面海岸悬崖上有好几个洞穴,里面确实“有些”东西。

最近几天发生的事,很快就在村里传开,而且也出现了一种非常奇怪的现象。市长一出家门,人们就走向这个可怜的人,大喊“来奥奥”,意思是撒谎的家伙。人人都企图利用这一事件捞取些好处。

有几个骂市长骂得最凶的人,回家后偷偷地刻起了石像。既然已经有人把秘密洞穴石器的主题泄露出去,他们觉得就没有理由再墨守成规,永远刻老一套的木雕像了。现在他们着手试刻石雕时,不再刻凿巨大石像的模型,也不制作长着鼻子、眼睛的天真烂漫的砾石雕像了。刹那间,一种与众不同,饶有特色而具有相当成熟风格的石像,在几个当地人手中同时大放异彩。很显然,他们开创了一种崭新的、基于古老艺术形式的工艺。这种古老艺术对那些不能享受特权的人来说,过去曾经是一种“禁区”。

直到目前,谁也没有试图出售洞穴石器。一切交易都是采取互赠礼物的形式进行的。但是,这些新刻就的石雕却跟木雕一样,可以公开出售。有人用泥土把石雕彻底擦洗一番,有人用烂香蕉叶抽打,使石雕呈现出像是包在腐朽的叶子编成的包里那副模样。有几个人带着这种雕刻品溜进营地,想碰碰运气。康提基先生的阿古—阿古毕竟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因为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康提基先生还会上市长的当,被骗入假洞吗?

复活节岛上什么样的事都会有。有些人带着新刻成的石雕冒充古董,有的人试图在考察船离岛前几天走另一条路子,即把古董说成是新刻的。

只有市长一人沉默寡言,深居简出。我们正在拔营时,市长的儿子又跑来找我。他告诉我说,对于人家指责他父亲撒谎一事,他父亲感到很讨厌。从我们登岸时起,直到进入那个倒霉的洞穴那天为止,那么长的时间里,他从来没有对我撒过谎。现在,他愿意向我的朋友们及我本人证明:他告诉我们的有关奥罗罗伊纳洞穴的全部情况都是真实的。塞巴斯蒂安神父和总督也可以前来了解他并没有撒谎。他愿意把我们都领到那个洞穴去,因为佩德罗。阿坦先生并非庸碌无能之辈,也非胡扯乱说的撒谎老手。

于是,就把市长领我们到奥罗罗伊纳洞穴去的日子定了下来。到了那天深夜,吉普车上坐着比尔、埃德、卡尔、阿恩还有我。我们驱车进村去接总督和塞巴斯蒂安神父。他们两人陪着我们前往市长家。市长在门口张开双臂欢迎我们,说话时声音很大,笑容可掬。他把我们让进起居室。室内,圆桌已经收起,地板上堆满了雕刻品。原来就在这最后一分钟,市长改变了主意。他匆匆忙忙取出了四十件雕像,把这些雕像放在地板上让大家观看。他表示不能领大家进洞。他向塞巴斯蒂安神父解释道,因为洞里的石器太多了,他不可能把这么多石雕全都交给我们。如果他领我们到洞口,秘密就保不住,他也就没有地方藏匿那些雕像了。

这四十件雕像中,有相当一部分确实显得非常古老,但是绝大部分一看就知道是新雕的。我立即看出,有人曾想把其中一些新雕的石像出售给我们;也有一些石雕很明显是仿照陡峭的阿胡德佩乌悬崖里他自己的小洞中的雕像刻制的。市长到底在搞什么鬼呢?他再一次想欺骗我们,可是这次仍然是枉费心机。

正文 塞巴斯蒂安神父

( 本章字数:3109 更新时间:2008-7-10 13:21:35)

“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我问市长,“如果你真的有洞穴的话,为什么还不实践自己的诺言,带我们到奥罗罗伊纳的洞穴去呢?”

“真的有,先生。但是昨天晚上我到奥罗罗伊纳的洞穴去时,发现洞里的雕像实在太多了,无法把这些石雕全都转交给你。”

“这一点你早该知道。不是你告诉我说,这些石像你都定期擦洗吗?”

“是的,可是今天晚上我找到的石像都放在洞穴深处,从前我没有见过。这些雕像都蒙满了尘土。”

“可你曾经跟我说过,你有一本账簿,记着你名下所有的每一件雕刻品,对不对?”

“不是每一件雕刻品,而是每一个洞穴。”

“你的意思是说,你只把洞穴的数量记在账簿里?”

“是的,先生,确实如此。那是本很小很小的本子。”市长和颜悦色地说,一面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画着这本账簿的大小—大约像一张小小的邮票那么大。

我只好作罢。

我走下那间小屋的石阶,其他几个人跟在我后面,这时,我心里感到极度难过。市长本人孑然一人凄?地站在门口,身后的地板上放满石像。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佩德罗。阿坦市长先生,这位复活节岛上最奇异的人物,长耳族人的最后一名首领。他的脑袋里装满了许多神秘的事儿,连他自己都不大知道哪些是荒诞不经的幻想,哪些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如果古代岛上几千居民都是像他这样的人物,那么,这些处于幻想世界边缘的巨大石像爬出采石场到处走动,自动地耸立在圣殿高台上,这就一点儿也不令人感到惊愕了。他们杜撰出一套阿古—阿古的神话,营建许许多多神秘的地下石洞宝库,藏匿那些体现古时长耳人极其丰富的想像力的、被其违犯禁规的不孝子孙搬出洞穴的奇异小石雕,同样也就不足为奇了。

第二天是我们在复活节岛上逗留的最后一天。驾驶台传令启锚,人们将锚链铿锵地从海底拉起,轮机舱的传令钟使轮子、活塞开动了起来,并在轮船内发出隆隆响声时,无论是船上还是岸上,人们都有点儿黯然神伤。我们这些人已经跟岛上那些人数不多的居民混得很熟,可以说成了他们的一个组成部分。搭在阿纳基纳第一代国王登陆处的绿色帐篷,原来显得非常和谐自然,现在只有那新竖立起来的巨像再度孤寂地耸立着,俯视阳光普照的山谷,而山谷里却空无一人。我们撤去最后一座帐篷时,这尊巨像显得异常孤独,仿佛连它也要求不如把它重新推倒,让它像以往许多世纪那样,脸朝下、背朝天,鼻子深深地埋在沙地里。

阿纳基纳的巨像是用石头雕刻的,我们留在汉加罗阿村的却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巨人—塞巴斯蒂安神父。他身穿白袍,没戴帽子,挺起胸膛,巍然屹立于采石场上大群当地朋友中间。我们深深感到,他应该像我们的队员一样是属于考察队的,但是他的双脚却深深扎根于复活节岛的土地上。他可不像阿纳基纳的巨大石像那样孤寂地耸立在复活节岛,他是作为复活节岛的中心人物,作为一种统一、鼓舞全岛居民的力量而置身于岛民之中。当年霍图马图阿国王首次将当地人的祖先带上这个偏僻的海岛时,就是这样屹立在其古代居民之中的。

我们走到来送行的每个当地人面前,向他们道别。最后,考察队员一一向塞巴斯蒂安神父握手,依依惜别。伊冯和小安奈特跟神父告别后,就轮到了我。我站着,握住神父的手,我们没有说多少再见之类的话。在火车站跟友人分手时,比较容易说出“保重”、“再见”等话,而在世界上最偏僻的岛屿上和朋友握别时,互道“珍重”可不那么容易了。

塞巴斯蒂安神父猛地转过身,独自向山顶走去。当地人纷纷让路,因为现在已经归神父所有的那辆红色吉普车正在那里等他。只要车子轮胎坚实可用,这位老神父越过满地石块的高地,朝北向麻风病防治站走去探望慰问那些病员和受苦的居民时,就可以不用跑腿磨鞋底了。

总督一家人已经跳上小艇送我们上船。我正转过身子准备跟随其他一些人跳上小艇时,年老的帕克米奥轻轻地拉着我的胳膊,把我叫到一边。是他第一个和我一起到鸟岛上,想把一个神秘洞穴指给我看,可是那个洞穴却一直没有找到。后来,他成了阿恩的得力助手,拉诺拉拉库发掘人员的头头。阿恩在一尊巨像底部挖出一个小小的石像时,帕克米奥主动提出要把他领到一个放满这类小石像的洞穴去。不料,为了那个洞穴闹得满城风雨。帕克米奥吓坏了,不敢领他上洞穴去了。后来,又是他第一个发狂似地寻找我,向我担保说,现在这种东西岛上已经绝迹了。他的父辈有这种洞穴,但是现在谁也不知道洞口究竟在何处。如果今天有人拥有这种雕像的话,那只是已经失传的雕像的复制品而已。

帕克米奥站在我面前,没戴帽子,双手笨拙地扭弄着自己编的草帽,他的身后默默地站着其他人。

“先生,以后你会再回到我们的岛上来吗?”他轻声地问道。

“那得看我带走的石器而定了。如果像你说的那样,都是些骗人的玩艺儿,这些石器将会给我招来厄运,那我再回来也就没有意思了。”

帕克米奥低头望着地上,手指摆弄草帽四周白色羽毛编成的花环。很快,他安详地抬起眼睛,低声说:“你们带走的石像并不都是假的。它们会给你带来鸿运的,先生。”

这位老人睁着大大的、胆怯的、然而却是友好的眼睛望着我,我们最后握了一次手,我就跳上小艇。

当地人有的步行,有的骑马,络绎不绝地拥到岸边,向大船挥手告别,直到轮船消失在地平线之内。我似乎又听见岛上嗒嗒嗒的马蹄声下面响起一阵空洞的嗡嗡声,因为复活节岛是由地上和地下两层所组成的世界。然而,我真正听到的却是奔腾咆哮的海浪冲击着高插天际的悬崖的声音。

正文 北欧神话故事

( 本章字数:2440 更新时间:2008-7-10 13:21:37)

根据古老的北欧神话故事,人们要想到达梦境中的金色城堡,必须远涉重洋,翻越崇山峻岭。但是,今天还有谁相信神话传说呢?我们在拉帕依蒂登上最后一道山岭,看到过莫朗戈尤塔以后就相信了。

我们是乘坐小船从大洋彼岸横渡而来的。现在我们的四周是茫茫无际的海洋,下面是幽深葱绿的重重山谷,中间是个海湾,平如境面。我们往下看正好能看到小船的烟囱,是这艘小船把我们从复活节岛送到这里来的。正前方毗邻的山顶上,矗立着神话中的城堡,它像睡美人那样沉睡了许多世纪。城堡的尖塔和墙垣长满灌丛和草木,像是被咒符镇住了似的,依然如同世人相信的神话传说时代里国王及其臣仆弃离本岛时那样耸立着。

我们攀缘最后一道山岭,到达城堡脚下时,心情非常激动。眼前的城堡,在行云、紫色山峰和塔尖的衬托下,显得宏大壮观。蓝天下,这座古堡虽然浑厚雄伟、直冲云霄,但也有点儿与大地息息相连,几乎是低于地面,像是企图从地下推开草木,破土而出,结果都是枉费心机。

一只蓝色大鸟厉声尖叫着飞下山崖。我们走进城堡时,在一片葱绿的墙上出现了三只白色的山羊,它们跳下深沟不见了。考虑到复活节岛是世界最偏僻的岛屿,因此,尽管拉帕依蒂离复活节岛的距离如同西班牙离加拿大东端那么远,然而把它看做是复活节岛最近的邻岛,这或许也算不了一件什么怪事。我们置身于这些翠绿的群山中,比以往更感到自己远离了喧闹的人群。这里一定是太平洋上最荒?僻静的角落了!谁听说过拉帕依蒂?这个小岛在周围浩渺大洋的冲击下,几乎被劈成两半。我们所在的山岭,陡峭得简直无法立足,它从两边向不受风浪影响的小湾倾斜下去,风向改变时,两个小湾又映出梦境城堡的形象。如果我们环顾四周,就会看到不下十二个城堡式的建筑物,都同样引人注目地耸立在其他碧绿的山头上—但是并没有生命存在的迹象。山下,我们的小船抛锚停泊的海湾附近,有一个小村落,炊烟袅袅上升。村子里有的是竹子搭成、用芦苇做屋顶的棚舍,也有几处房屋,墙壁刷得雪白。全岛共有二百七十八名土著波利尼西亚人,他们全都住在村里。

然而,是谁建造了这座梦幻似的巍峨城堡以及其他山头上的同类建筑物呢?这些建筑物又是做什么用的呢?岛上居民谁也回答不了我们的问题。1791年,范库弗船长发现这个偏远孤岛时,他认为自己看到了有人在其中一个城堡顶上跑来跑去,他也认为自己还看到了山坡那边有碉堡和栅栏。于是他猜想,这是个人造要塞,但是,他从来没有上岸考察过。几年后,南太平洋著名传教士埃利斯来到本岛,上岸之后,宣称范库弗弄错了:山上那些奇异的轮廓,看起来像城堡要塞,其实只不过是山石的天然结构而已。继埃利斯之后而来的是著名探险家莫伦霍特。他对拉帕依蒂山上一派奇异风光盛赞不已,因为这里山峰既像高塔、城堡,又像构筑了工事的印第安人村落。但是他也没有爬上山去,走近这些异乎寻常的自然结构看个究竟。

二十五年前,凯洛特就这个偏僻的小岛写了一本小册子。他和别人都爬进群山,看见到处都有矗立于草木中的石头建筑物。有人认为那是早被遗忘的奇异城堡的墙垣,然而也有人认为那是古代梯田的遗迹。只有一位人种学家曾上岛考察过当地的习俗,这位人种学家名叫斯托克斯。他那篇未发表的论文手稿,一直保存在檀香山的主教博物馆里。

我们站在高处极目远眺,只见下面是重重山峦、峡谷,我们深知自己处在一片处女地上。我们可以在任何地方开始挖掘。考古学家从未来过本岛,因此,谁也不知道我们会发掘出什么东西。

在拉帕依蒂土著居民中,一度流传着一个古老的说法。这个伟说的文字记载约有一百年,它记述了最早来岛定居的人们的情况。根据这个传说,最先来拉帕依蒂定居的是乘坐原始小舟从复活节岛横渡大海而来的妇女,其中很多是孕妇,拉帕依蒂人就是她们传下来的后代。

从山上神话般的城堡向大海放眼望去,好几英里远的景色尽收眼底。南边远处,天空昏暗阴沉。那里,大洋寒流绕过来自南极的浮冰向东移动。那是风暴无常、浓雾弥漫的危险地区,没有岛屿,也没有人类的踪迹。但是北边远处,却是碧空万里,贸易风吹送着朵朵云彩慢慢地向西浮动,下面是广阔无垠的亨博尔特海流。海流西行途中,拍打着无数岛屿,也拍打着这个孤零零的僻远的拉帕依蒂岛。从复活节岛乘原始小舟沿这条航道顺流飘浮过来,是很正常的。这也是我们现在为什么循着这同一条航道来拉帕依蒂的原因。

我们向西航行抵达拉帕依蒂前,在波涛汹涌的海上日复一日地与洋流、行云不断竞赛。我们天天站在驾驶台上、甲板上或栏杆旁,凝视无边无际的海天。看到我们中间有多少人总是在船尾徘徊,注视着那船后翻滚的航迹,人们会感到惊奇。航迹像一条穿越碧波万顷的绿色公路,标明着去复活节岛的路途,看到很多人想再回到那里去。有些人也许还在怀念复活节岛上的女郎,有些则在思索着已被抛在身后、尚未揭开的奥秘以及尚未去过的小路。的确,很少有人站在船头,渴望尽快到达前面传奇般的椰子树环绕的诸岛。

正文 英联邦人的盛情款待

( 本章字数:2723 更新时间:2008-7-10 13:21:39)

站在最靠近船尾处的是拉普,他是比尔的当地朋友,也是比尔领导下维纳普发掘队的头头。比尔训练了这位聪慧的当地人,并且要求带他一道到拉帕依蒂岛去,协助考察队进行测量。拉普就像电影主角一样,面带笑容踏上了前往外部世界的行程,但他的心仍然挂念着“世界中心”。当“世界中心”在船后的海面上消失时,他的心也随之一沉。当他只能看到一望无垠的天空和大海时,人们看到的已不是精神抖擞的拉普了。

拉普有几分技术天才。起初,我们把他安排在机舱里当零杂工试用,但是他适应不了船下的嘈杂声。他告诉船员们说,船下是一片发自空竹似的喧闹声,于是,心地善良的轮机长就让他坐在机舱阶梯顶部的小椅子上守望。他一坐下,经不住海风轻拂,立刻睡着了,因此轮机师都认为,他只适宜在驾驶台上望。拉普很快学会使用罗盘驾驶轮船,大副便回到海图室照料自己的工作,接着船后航迹出现了奇特的形状,站在甲板上满怀希望的人们以为我和商船船长终于清醒过来,决定驶回复活节岛。轮船前进方向的改变不是拉普故意搞的。轮船行进时,他已在板凳上蜷作一团,进入梦乡了。不管你向哪个方向使劲望,四周都同样是空荡荡的。在这种情况下,把握轮船的方向又有什么意思呢?

拉普并不特别迷信。复活节岛当地人称他为“新派人物”。但是,为了安全起见,他睡觉时仍把毯子把头蒙起来,这是岛上所有当地人的习惯。阿恩曾问过他们这个习惯的由来,他们回答说是为了避免在夜间见到周围的魔鬼。如果拉普的一些朋友乘船漂泊在浩瀚无垠的碧波中,船里又装着不计其数的、从洞中搞来的石块、拱顶石、头盖骨和骨骼,他们会比拉普更可笑。传说中有一名荷兰水手,因犯罪受到惩罚,永远在大海上漂航,直到世界末日。他和我们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我们是乘坐满载阿古—阿古的船只飘洋过海的。

正前方的海面上出现了皮特克恩岛,我们已来到了邦蒂号航船叛变者盘距的海岛,旭日初升,岛后天空一片通红,好像那些铤而走险的叛变者还在焚烧自己的船只。拉普醒来了,现在他站在船头,数着椰子树,一、二—呀!他在复活节岛上从未见过这么多的椰子树,还有山坡上的野山羊、香蕉、橘子,以及各种各样前所未见的南方水果。这一定是伊甸园了。拉普一回到复活节岛的老家,准会替自己造只小船,立刻携同妻子回到这里来。

这时,拉普在险峻悬崖上繁茂的热带草木中,看到红色屋顶。山岬后的小海湾里出现了一艘大船,六副大桨合拍地划动着,在阳光中闪烁发光。邦蒂号造反者的后代热情地招呼我们。岛民们登上甲板—他们都很健壮,赤裸双腿、衣着别致,其中有些人我们只能在好莱坞的历史影片中才能看到。最先爬上船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彪形大汉,名叫帕金斯克里斯琴,他是领导过那次有历史意义叛乱的弗莱彻克里斯琴的玄孙。就是这位弗莱彻把船长布莱放到小船上,让小船随波逐流向西飘行,几乎到达亚洲。而他自己则逆风转舵,让邦蒂号在这个孤岛附近搁浅。他们在海湾里焚毁了自己的船只,同漂亮的塔希堤女子在这里定居下来,当时岛上一个人也没有。然而他们发现了古老的庙台遗迹,其中还有头盖骨和一些小型雕像。这些雕像使人们依稀想起复活节岛上的巨像。是谁在他们到来之前在这里居住过呢?谁也说不清。迄今为止,考古学家们在皮特克恩岛上逗留的时间都不超过几个小时。

帕金斯克里斯琴邀我和家人住在他家,而其他人则分别住在别人家里。我们受到了这些确实好客的英联邦人的盛情款待。他们说的英语很像他们的祖先于1790年在这里登陆时说的那样,只不过带着当地口音,夹杂着塔希提词语。

我们在岛上过了几天无忧无虑的生活。考古学家周游全岛,到处发掘和考察,水手们参观克里斯琴的洞穴和亚当斯的坟墓,而潜水员则潜入水下,察看依稀可辨的邦蒂号残骸。当地人帮我们测出这艘古代航船中压舱物的位置。这艘航船横卧在邦蒂湾海床的隙缝中,已经成为一堆破烂生锈的废铁了。

居民们经常在土中发现石斧。在北岸令人望而生畏的悬崖脚下,有不少石雕品。但是总的来说,皮特克恩岛上可供考古发掘的遗迹不多。这些造反者的后代,像虔诚的基督教徒那样,为了扫除岛上一切异教的痕迹,把圣殿平台削平,把红色小雕像统统砸个粉碎,扔进海里。在居民们帮助下,阿恩和冈萨罗在一个峭壁上发现了一个洞穴采石场。从外观判断,红色石像都是用这里的岩石雕刻成的。洞内的碎石块中,有丢弃了的、用坏的石斧,石斧至今仍留在原处,没人动过。

外来人很少登上此岛。在狭窄危险的登陆点,浊浪猛烈地冲击海岸。但是,离开登陆点不远处就是新西兰至巴拿马的航线。每当预期的客轮从岛旁驶过时,当地人便划船出海,出售木制的飞鱼和海龟,或出售他们祖先的壮丽船只的小模型。由于生意一向兴隆,皮特克恩岛上的托罗米鲁树已被砍光了。托罗米鲁树是当地人刻制木雕的重要原料。

为答谢他们的热情款待,我们用船把全岛的男子和很多妇女载送到荒无人烟的亨德森岛。仅在这一天内,船上的六十名皮特克恩岛乘客,就在岛上砍伐了二十五吨托罗米鲁木材。这个周围长着椰子树的海滩,看起来活像个海盗出没的战场。只见那些衣着鲜艳的皮特克恩岛人,不分男女老少都携带着弯曲的树干和枝杈,飞快地跳进浪花中,设法把木材装进起伏颠簸的珊瑚礁旁的小船,运到木材已堆得高达船舷的大船上。激浪打来时,这个热带岛屿旁的珊瑚礁,就被淹没了,巨浪退去后又露了出来,每当海浪向珊瑚礁上的男男女女劈头盖脸打来,把他们抛起时,他们便死命地紧紧抓住小船。小船由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掌舵,他吼叫着向拼命划桨的十二个人发出命令,让船只顶住风浪,以免翻沉。一个不习惯海岛生活的人,面对这种场面,一定会感到险情百出,心惊肉跳。

正文 海上游走的梦境仙岛

( 本章字数:2328 更新时间:2008-7-10 13:21:44)

第二天,我们在皮特克恩岛从船上卸货时,满脸笑容的帕金斯。克里斯琴对我们说,他们这次搞到的用来雕刻邦蒂号模型和飞鱼的木材,足足可用四年之久。

我们从皮特克恩岛出航到曼加雷瓦后,停泊在一个怪石嶙峋、群山环绕的环礁湖里。湖水清澈见底,下面是一个五色斑斓的珊瑚礁园,点缀着珍珠贝,还有种类繁多的奇异鱼群。我们在这个遍布椰子树的南太平洋乐园里所见到的惟一雕像,是画在教堂里的一幅油画上。油画的雕像碎成两半,被踩在一个得意洋洋的传教士脚下。岛上的法国行政长官不在家,但那位能干的妻子却以击鼓为号,把当地人召集起来开了个盛大的欢迎会,会上还跳起纪念传说中的图帕国王的舞蹈。“图帕国王”头戴挖空了的椰子树干制成的奇特面具,踏着舞步走在侍从行列的最前面。根据传说,他率领一支由木筏组成的船队从东方来到本岛,逗留数月后,又返回他东方的强大王国,再也没来过曼加雷瓦。从时间和地点上来判断,这个传说与印加人关于他们伟大统治者图帕克的传说极其吻合。图帕克命令其部下建造了一支庞大的木筏航船队,然后动身去那些遥远的有人定居的岛屿,那些岛屿是他们从远航的商人口中听说的。根据印加历史学家的说法,图帕克在太平洋航行一年左右,到过两个有人定居的海岛后,从那里满载俘虏和战利品返回秘鲁。根据我们继“康提基”号木筏航海探险后所做的试验,我认为乘坐这种船只进行远航是完全可能的,因为我们终于发现了业已失传的、驾驶木筏的印加航海术。船上只要备有他们叫做古阿拉的东西,即船底中心垂直升降板(遇大风时,可降入水中,以防船只漂流或倾覆),就可以使木筏像其他航船那样毫无困难地逆风行驶。因此,在曼加雷瓦受到尊敬和纪念的图帕很可能就是印加图帕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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