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曼加雷瓦岛上,我们看见拉帕依蒂岛时隐时现于西南方向的云雾之中,宛若海上游走的梦境仙岛。通过望远镜,我们从远处就可以看到它那非同寻常的最高峰,它们既像墨西哥长满青草的金字塔,又像秘鲁荒山中印加人造的台阶形城堡。这个岛屿的确值得细加考察。
我们提心吊胆地站在驾驶台上。商船船长以超群的绝技驾着船,从活珊瑚礁的缝隙间摸索前进,驶进了由下沉火山湖形成的平静环礁湖,周围峰峦起伏,犹如锯齿。小安奈特站在船长身边,入迷似地看着他。商船船长不断地来回转动轮机舱传令钟的摇把,一忽儿转到“停”、“慢行”的位置,一忽儿又转到“倒”的位置,我们的船在珊瑚礁之间平静地向前滑行,人们几乎察觉不到船在开动。突然,小安奈特踮起脚,紧紧抓住摇把,猛拉到“全速前进”的位置上,于是轮机舱回答说:“全速前进。”要不是商船船长急忙倒转摇把,我们就会像破冰船那样向礁石猛冲过去。
我们安全地驶近一个风景如画的小村落,停泊在村外宁静的水面上。村里人划着小船出来,惊奇地望着我们,这时,我们才松了一口气。
我们爬山梁,穿深谷,终于登上了群山的顶峰。
“莫朗戈尤塔!”替我们当向导的一个当地人喃喃地说。
“是谁建造的?”
他耸了一下肩膀说:“或许是一位国王,谁说得上呢。”
我们走了过去,在繁茂的草木中四处察看。精心修建的突兀墙壁随地可见。我听到埃德一声呼唤,他正在考察一座陡峭的高台,部分台阶已经陷塌下去,形成了一道泥沟,里面堆满贝壳和鱼骨。瓦砾堆中露出一个纤小雅致的铃形研钵,是由坚如燧石的玄武岩刻制成的,其研磨制作可谓精细绝伦,巧夺天工。我在整个波利尼西亚,还没发现一件比这个更为完美的石刻品。
比尔也爬到了顶峰。他惊奇地望着我们前面这座巨大的建筑物,激动地说:“真是够大的。我们得在这里发掘!”
我们回到船上开会商量了一下。我们的某些生活用品马上就要用完了。人数众多的当地人组成的劳动大军和我们那些住在复活节岛洞穴里的朋友,已经消耗掉我们船上所有用做交易的物品和绝大部分给养,确实把我们今后几个月里必需的物资几乎用光了。惟一可行的办法,就是起锚开航去塔希提岛补充给养,然后再径直回到这里,着手考察山上的城堡。
一路上我们不断与狂风暴雨搏斗,塔希提的熟悉轮廓终于出现在海面上了。我那位年迈的义父台里也鲁酋长已经去世。他那所位于高大椰树间的房屋也空荡荡无人居住。但在塔希提岛,我有很多老朋友。在那里停留的日日夜夜中,直到我们启锚返航,径直回到烟雾弥漫地区附近的海岛之前,谁也不感到寂寞心烦。
正文 恼怒的妇女
( 本章字数:2368 更新时间:2008-7-10 13:21:46)
我们再次小心翼翼地穿过拉帕依蒂危险的暗礁时,阿恩和冈萨罗已不在船上了。我们从塔希提返航途中,曾在莱瓦瓦逗留,并把他们送上岸去考察野草丛生的禁庙废墟,因为我们曾在庙里发现不少小型石雕。由于我们从塔希提又带上几个乘客,所以船上没有空余地方。其中一个乘客是我们的老朋友亨利杰奎伊,他是帕皮提博物馆馆长和大洋洲研究会理事长,是应我的邀请参加考察队的。跟我们一起来的还有一家当地人。塔希提当局曾问我是否愿意把他们带回拉帕依蒂,因为那里是他们的故乡。杰奎伊上船时只带了一只手提箱,为了捎带当地乘客,我们不得不动用船上装卸货物的吊杆。他们的行李物品不计其数:箱子、盒子、包裹、袋子、桌椅、五斗橱、餐具橱、两张双人床、大批的木板和横梁、一捆捆的波纹铁、牲畜、大串大串的香蕉,弄得船上都没转身余地。一星期后,我们到达拉帕依蒂,把这些东西全弄上岸,真可谓是一场大规模的搬运。由于这一带运输向来是免费的,货主认为送他们回老家是理所当然的事。他连一句表示谢意的话都没说,就同家人一道喜气洋洋地划着独木舟上岸去了,而卸货事宜还得由我们这些人负责。
我们在岸上已经遇见过一对夫妇,他们给人以深刻的印象。女的叫琼,是个性格开朗、幽默诙谐的妇女,是塔希提人和科西嘉人的混血儿。她被派到岛上做教师,教成人和孩子识字。男的叫莫尼,身材高大,总是咧着嘴笑。他是塔希提人,但是眼角上略带中国人的特征。他在塔希提是个汽车驾驶员,只是为了陪伴妻子,才来到没有公路的拉帕依蒂。在这里,他无事可干,到处闲逛。
由于琼能说法语,也能用法语书写,所以是老酋长的得力助手,碰到什么问题,总要征求她的意见。她处理问题异常果断迅速,是本岛居民心目中的灵魂。我们上岸后,她翘着辫子,双手叉腰,敦实地站在那里向我们报到。饱食无忧、眉开眼笑的莫尼羞怯地站在她身后。
我问琼是否能给我找到二十名身强力壮的男子到山里挖掘。
“你们什么时候需要?”她问道。
“明晨七点。”我说,但心里暗想,最多有十来个人,于下星期慢腾腾地到这里就算不错了。
第二天早晨,我走上甲板,伸个懒腰,看看日出。不料,只见琼已经站在岸边,二十名男子列队站在她身旁。于是,我急匆匆地喝下一杯果汁,往嘴里塞了一片面包,就急忙驾着小艇上岸去了。我们商定沿用塔希提的劳动报酬和工作时间。莫尼和那二十名男子在陡坡上披荆斩棘,开凿台阶。这样我们每天将不必冒着生命危险,也不用付出巨大劳力,便可顺利地登上莫朗戈尤塔。正午时分,我们已经高高地在群山中干起来了。
莫尼在前引路,有时格格地傻笑,有时放声大笑,他兴致勃勃的样子感染着众人。他们边唱歌边呼叫,干得非常起劲,因为这是新鲜事儿。在本岛,男子汉没有劳动的习惯。他们能为谁干活呢?当然不用为自己的家人劳动,干活全是妇女的事。她们在田间种植塔罗,把塔罗收回家中,揉成发面团,男人们可吃上一个星期。当他们吃腻了波波伊稀粥,就每周到环礁湖钓一次鱼,下星期的食谱中就有生鱼和波波伊了。他们吃饱肚子后,走进阴?处休息、睡觉、求爱。由于塔希提的纵帆船每年来本岛一次,一些男子就花上几天工夫,去捡落在地上的咖啡豆,到纵帆船上换些小商品。
在我们这个欢乐的劳动队伍中,只有一个人总是落在最后面,他竭力磨洋工,还煽动其他人学他的样子。莫尼指责他时,这个懒汉吃惊地询问莫尼,又不让莫尼掏腰包,干什么操这份闲心。落在最后的这个人,就是那位搭我们的船从塔希提返回老家的人。是我们把他和他的全家的行李免费运送到这里来的。
陡峭的山脊高高在上,形成了一个分水岭。山脊上,有一块马鞍形洼地,灌木林从山脊的那边爬了上来,在此地蔓延生长。我们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开辟了一块营地,刚好能支起一座双人帐篷,宿营者坐在那里,吐出的橘子核可顺着两边的斜坡落入本岛两边的深谷中。比尔准备把这里当做他的基地,因为分配给他的任务是指导莫朗戈尤塔的发掘工作。
第二天,我们准备上山时,那些快活的劳工,竟无一人露面。莫尼垂头丧气地站在岸上,尽量抿着嘴,不让他习惯性的微笑从嘴角流露出来。琼从村中一个大竹房里飞快地走过来,脸色阴沉得像雷雨前的乌云。
“要是我有挺机关枪就好了!”琼怒不可遏地叫嚷道。她急转过身来,伸出手臂,一个指弯成钩子,放在眼睛下面,装着射击的样子向竹房瞄准。
“出了什么事?”我惊恐地问。幸亏这位恼怒的妇女没有武器,谢天谢地。
正文 临战的武士
( 本章字数:2606 更新时间:2008-7-10 13:21:48)
“他们正在那里密谋反对我们的计划。”琼解释说,“你们从塔希提带来的那个人说,仅仅挑选出二十个人参加发掘工作,对其他人来说是不公平的。现在他们想自己决定参加发掘工作的人数,谁愿意干活,就得让谁来干。他还说,他们不屈服于任何专制手段。如果你们不让他们自己决定谁应该参加发掘工作,他们就要阻止你们上山,并且要把你们从岛上驱逐出去。目前希望参加这项工作的人共有五十个人。”
琼真是愤怒极了。她又说,当地人曾郑重其事地邀我们日落后到那个大屋里开会。眼下,我们必须回到船上去。
6点,太阳已经落山,我们处于一片漆黑中,又因为是在村后直冲云霄的悬崖峭壁下,峭壁环绕着这个年代久远的火山口湖,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们的船就抛锚停泊在火山口湖里,周围都是暗礁。商船船长独自把我和杰奎伊送上岸。我们借助手电筒向黑洞洞的村庄走去。黑暗中走出三个当地人,他们连个招呼也没打,光着脚板不声不响地跟在我们身后。
村里连一个人影也没有。椭圆形芦苇屋顶的小竹房门口,偶尔闪烁着余烬的微弱火光,这是证明还有生命存在的惟一标志。一盏煤油灯的闪光指引着我们走向开会的棚舍。棚舍的屋顶是茅草盖的。我们弯着腰走了进去,走在用露兜树叶编成的松软席垫上。屋内靠三面墙的地上,蹲着三十位当地男子,面容都像临战的武士一样严峻。中间孤零零地坐着一位又胖又大的妇女,两条光腿之间,平整地放着一张地图。
我们进门后直起身来,用听了使人欢快的“亚—欧拉—纳”向众人问候,所有席地而坐的人都轻声回了礼。琼和一位当地牧师正站在旁边无人的那面墙的地方,琼双手交叉站着,像雷雨乌云那样阴沉可怕。但是我们走进屋时,她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容,以示欢迎。莫尼没在那里。琼指了一指四把空椅子,那是她为杰奎伊、牧师、她自己和我准备的。
她要求杰奎伊以法国殖民部官方代表的身份首先讲话。于是,杰奎伊站起身来,缓缓而轻声地用法语宣读了一篇演讲稿。有一两个当地人似乎听懂了,因为他们不时点头,流露出高兴的神情。其他人好奇地观望着,眼睛直愣愣盯着我们,很明显,他们连一个字也听不懂。
杰奎伊对他们说,他是大洋洲研究会的理事长。坐在地板中央的胖大妇女点着头,并用手在地图上指着大洋洲,显然引起了她的重视。杰奎伊又接着说,他是受大洋洲总督的派遣而来的,惟一的目的是协助我们。正因为如此,他才离开了塔希提的家眷和博物馆。而我—他指着我说—也不是旅游者。我就是那个同朋友们一道乘坐帕埃—帕埃到过拉罗亚的人。现在我同几位学者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考察本岛的古老建筑物。很多国家的人曾来过这里,同拉帕依蒂的居民和睦共事—有挪威的、美国的、智利的、复活节岛的及法国的。我们来此是为了了解他们祖先的情况。我们刚访问过拉帕努依,即复活节岛,但愿我们在拉帕依蒂,即小拉帕能受到像在拉帕努依,即大拉帕那样的优待。
琼把杰奎伊的话译成当地方言,并加进不少她自己的想法。她谈吐轻柔,近乎优雅,但似乎字字千钧,并带有责备的意味。她的听众蹲在那里一动不动,注意听讲,好像人人都试图认真研究她说的这番话。我很有兴趣地端详着蹲在矮墙旁边露兜树叶垫上机警的人们。此时此刻,我强烈地感到,自己在经历着库克船长及其他早期探险家在南太平洋地区常常遇到的事情。拉帕依蒂岛上的人,随着岁月的流逝,一代又一代繁衍生息。墙壁跟前坐着的那些人的炯炯目光,那样生动地反映出大自然豪放不羁的子孙是多么敏锐和机警。而对着这些人,我们会一时间忘记他们穿着褴褛的衣服,而以为他们还围着其祖先的裹腰布坐在那里呢。我们只看见一排排凝视着的眼睛,聪慧的眼睛,丝毫没有半开化人们退化的任何迹象,但却闪烁着至今为止仅在与世隔绝的丛林部落中才能见到的原始状态的目光。
琼说完后,老酋长站起身来向部下说话。他像在喃喃细语,但从表情上可以看出,他赞同杰奎伊的意见。他讲完后,另一名当地老人猛地站起身来,操着拉帕依蒂方言,讲了好久。他口若悬河,语气坚决,真像当地人中的一位演说家。
最后,我站起来讲话,琼替我翻译。我说,陌生船只接近本地时,岛民的祖先或许完全有理由进行抵抗,保卫山顶的城堡。但现在时代不同了,我们是在他们陪同下登山、翻土和挖掘。这样,城堡会同他们祖先在世时一样完好无损。我准备满足他们的要求,让所有愿意参加发掘工作的人都能如愿以偿。但有一个条件,对于任何劳动不卖力,拿了工资不好好干活的人,我有权打发他们下山。
他们一齐跳起来,向我们跑来。我们只得同他们一一握手。第二天,琼带来五十六名男子,莫尼站在一旁满意地微笑。除两名不能爬山的老人外,全岛所有的成年男子都来了。我和莫尼带领这伙人爬上山去,这时,比尔正坐在狭窄山岭的帐篷前。当他看到浩浩荡荡的队伍高声喊叫着,挥动斧子和大砍刀,从下面的山崖拐角处爬下去时,几乎要仰身落入山谷。
发掘工作如同一场伟大的战役,是从莫朗戈尤塔上的墙垣开始的。我们居高临下,进展起来易如反掌。木槿属植物、露兜树、高大如树的蕨类植物阻挡不住我们的进攻。沉重的树干哗啦啦地从墙下倒下,连同树叶、蕨类和草木发着巨响滚进深渊。
正文 收兵回营无一伤亡
( 本章字数:3030 更新时间:2008-7-10 13:21:49)
中午休息时,他们打开随身带来的用宽阔绿叶包起来的小包,里面是些叫做波波伊的灰白面团,用两只手指夹着吃。除了午休外,他们一直不停地工作。莫尼走下山坡,然后又爬上来时,身子比平日粗大一倍,这是因为他衬衣里塞满了硕大的野橘子。他把橘子分发给所有想要的人。天快黑了,我们这支围攻部队收兵回营,无一伤亡。下山时,他们像孩子般欢喜雀跃。
其余的人也都下山回到村里或船上,二副仍与比尔一起待在山上的帐篷里。我们决定每天晚上以手提步话机联系。但是,离约定的联络时间还有好多时间,我们就看到夜空中从山上城堡里闪烁的灯光,原来二副正在发求救信号:上百万只老鼠正在袭击他们的营地。
“二副一贯喜欢夸大其词。”商船船长对我们说,“他说一百万,肯定不会超过一千。”
第二天早晨,我们这支劳动大军又重新整队,出发了,镐、铲、筛子及各种发掘设施都运到山上。袭击营地的两只老鼠,吃饱波波伊后已经回到了橘树下的洞里。
几天来,工作进展迅速。但是,后来有一天早上,突然五十六名当地人一个也没来。我们通过望远镜看到比尔和拉森的模糊身影,而琼则站在岸上向我们挥手。又出事了。我立即驾起摩托小艇准备上岸。
“他们罢工了。”我上岸后,琼对我说。
“为什么?”我惊讶地问。
“你们从塔希提带来的那个人对他们说,干活的都应该罢工。”
我听到这个消息,大为愕然。于是我向村里走去,只见几个最强壮的人站在那里,手插在裤兜里,面带寻衅怒色,其余的人已退缩到屋里。我们看到有许多双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窥探。
“你们为什么罢工?”我直截了当地问一个当地人。
“我不了解情况。”那人答道。他看了看四周,希望旁边的人帮他说话,但是无人应声。我逐个追问他们,谁也回答不上来。只是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看上去神情暴躁,极为不满。
“只有一个人知道。”一位胖胖的妇女人在一扇门后大声说道,“但他不在这里。”
我叫他们把那个人找来。几个人立即跑去找。他们回来时,簇拥着一个不大愿意前来的人朝我走来。这是个没有理性的家伙,身着一件掉光钮扣的破的绿色军用大衣。他像其他人一样光着脚板,嘴里叼着一枝我们的香烟,这就是我们的那位朋友—免费乘客。
“你们为什么罢工?”当他傲慢地站在我面前时,我又问道。男男女女都从屋里出来了,忧郁地挤在我们周围。
“我们想增加工资,好购买粮食。”他回答道,嘴里的香烟在嘴角翘了起来,双手插在上衣兜里。
“你们领的不正是你们自己所要求的工资吗?不是跟每天在塔希提领取的工资一样多吗?”
“我们要求增加工资,因为食宿是我们自理的。”
我看到他身后竹子房屋间的树上,挂着装有波波伊的绿叶包裹。我对法国大洋洲领地的计日工资有所了解,他们的要求是荒唐的。如果我现在妥协让步,过两天还会举行罢工,提出新的要求。
于是,我直言不讳地说,我打算严格遵守那天晚上根据他们要求而达成的协议。他们的回答是要一齐罢工。
我身旁站着一位十分激动的妇女。她身躯异常高大,身上的肌肉可使任何男人望而生畏。附近还有一些同样健壮的妇女。我灵机一动,转身对这些妇女说:“在拉帕依蒂要想找到付报酬的活计,这是惟一的机会。停在环礁湖里的船满载食物和其他物品。在这种情况下,你们能让自己的男人躺在屋里睡大觉吗?”
此着果然奏效。我旁边的那个粗胖妇女从人群中找出了自己的丈夫。那男人刚瞥见她的手指朝他指来,便溜走了。妇女中响起了喧嚷声,震耳欲聋。琼突然像贞德那样走出人群,她双手搁在臀部,站在张口结舌的男人们面前,大声对我们说:“你们为什么只让男人替你们干活而不雇用我们?”
这话真像山崩一样。我瞧了瞧那些健壮结实的妇女,她们都以渴望的神情注视着我。于是,当场讲好条件,答应她们的要求。毕竟还是这些女人才习惯于岛上的劳动。
我还没弄清是怎么一回事,琼就飞快走门串户。她手指莫朗戈尤塔,大声发布命令。妇女们蜂拥而出。怀抱婴儿的妇女就把宝宝交给大女儿或奶奶;在小溪里洗衣服的赶忙丢下满是皂沫的衣物;塔罗地里空空的没人照管,或许男子们感到饥饿时才会上地里去干活。然而,琼就像勇士那样雄纠纠地走到这支巾帼大军的最前列,向山上挺进。要是拿破仑看到她走在前面,昂首阔步,高唱马赛曲,定会为他的科西嘉后裔感到自豪。走在队伍后面的人把马赛曲唱得越来越乱,逐渐夹杂当地曲调乱唱起来,跟在最后面的人干脆哼起呼拉舞曲,同时富有魅力地扭动臀部。在这个行列中,莫尼和我是仅有的两名男子,如果莫尼以前是满脸笑容的话,现在是捧腹大笑了。
守在山脊上的比尔和二副听到山下一片喧闹声,从帐篷里爬出来。我又猜想,比尔看到现在这般情景,一定会跌入山谷的另一侧。
“这些人要参加发掘。”我大声说,“快把锨拿出来。”
正文 日月为伴的金字塔
( 本章字数:2457 更新时间:2008-7-10 13:21:50)
比尔镇定下来后,拿起一把镐,递给一个最美貌的少女。她是那样高兴,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和他接了一个响吻。比尔整好眼镜、草帽,慢慢地坐在一只装货物的板箱上,擦擦面颊,茫然不知所措地抬头望着我。
“在我整个考古生涯中,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他说,“我从来不知道干考古这一行竟会这样奇事百出。下一次你会带些什么人上山呢?”
琼和她的娘子军确实为巾帼争光,无论在美国,还是在挪威,我们都不曾见过这样的工作速度。大块大块的泥土、草泥被掀下了悬崖。速度之快迫使比尔东奔西跑,把腿都快跑断了。他必须及时指点,以确保一切按照他的要求去做。这些妇女聪明能干,一学就会,在琼的带领下,成了一支第一流的清理发掘现场的队伍。工作需要她们使用泥刀处置细小文物时,她们细心备至;只需要用镐和铲子清理草木根和余土时,她们又大刀阔斧,干劲十足。渐渐地,莫朗戈尤塔的城堡和墙垣在阳光下呈现出铁锈色和青灰色。妇女们收工时,比尔也回到帐篷里,但他已是筋疲力尽了。以后的日子里,劳动速度丝毫没有降低。
男子们留在村里,平日啃些波波伊。发薪的日子一到,妇女们便把钱和物品都留起来,供自己和孩子们使用。男子开始掷下波波伊袋,愁眉苦脸地同那位来自塔希提的“聪明人”打交道,谁也没料到会落得这般下场。
酋长和当地牧师,还有面带笑容的莫尼,一直是支持我们的。现在他们同岛上的男人一道前来说情,罢工者愿意跟我们合作了。他们都愿意按塔希提的工资标准恢复工作,我们便把男的和女的分别安排在这座巨大建筑物的两翼进行发掘,从而形成巾帼和须眉之间的挑战和竞赛。速度和效率成了威信攸关的问题。任何一个遗址废墟都不曾由这样精力充沛的发掘队发掘过。从下面港湾里的船仰望高山,就会觉得好像密集的蚂蚁突然袭击山头,沿着山坡一直啃下来。覆盖莫朗戈尤塔的草木逐渐消失,最后不见了,而露出地面的大块棕红色的岩石面积却与日俱增。台阶和墙壁醒目地在山巅上突出来。不久,带有阶梯的高峰被清理出来了,像座赭色的圣殿,在蓝天下闪闪发光。
在我们周围其他的山峰上,依然耸立着顶尖底宽的金字塔式建筑物,像是山中巨人的宫殿,上面布满苔藓。但是莫朗戈尤塔不是宫殿,也不是城堡。到山上来的任何人都会看到,它并不是个单一的建筑物,而是整个村庄的遗迹。把它叫做要塞固然不对,叫它为梯田也不妥,因为全岛居民曾长期住在那顶峰上。
山谷底部有一片相当大的平地可供最先来本岛的人居住,但他们并没有住在那里,而是爬上极难攀缘的悬崖,在最高峰处定居下来。他们坚守在那里,并且建筑起自己的“空中鹰巢”。他们用石质工具开凿这里的岩石,把整个山头变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城楼。下面,整个山崖周围开辟出大片大片的台地,在台地上盖起了一排排村舍。古代的炉灶至今犹存,而且满膛炭灰。那是一种奇特的石炉灶,至今为止,仅在复活节岛才见得到,而在波利尼西亚的其他地方还没有发现过。比尔小心翼翼地把这宝贵的木炭碎块收进口袋,或许能通过“碳素14”分析法,确定这个奇异的山庄的存在年代。
大量完整的或破碎的各种石斧,遍地都是。过去妇女把塔罗磨成波波伊的必不可少的石杵,也同样俯拾即是。某些石杵线条纤细,外形雅致,表面溜光,工艺是那样精美无瑕,就连我们的轮机师也认为,没有现代化的机床是制造不出这种产品的。还有一些烧焦的鱼网,也由比尔小心地用泥刀从土中挖了出来。
从前这里一定是个堡垒林立、防备森严的村庄。高高的村庄边缘有一堵围墙,外有一条宽而深的壕沟,挡住了从南边山梁上来人的去路。人们不辞劳苦地把几十万块坚硬的玄武岩石从山谷底搬运上来,筑成台地,房舍就建筑在台地之上。这样,即使在拉帕依蒂狂暴的雷雨袭击下,这些房舍也不会被冲进万丈深渊。未经加工处理的石料奇妙地砌合在一起,根本不用灰泥合缝。到处都有排水沟穿墙而过,一块块突出的长石恰好形成阶梯,把台地互相连接起来。莫朗戈尤塔共有八十多块台地,整座复杂的建筑物高一百六十英尺,宽一千三百英尺,这是迄今为止在整个波利尼西亚发现的连成一片的建筑物。据比尔估算,当时仅住在莫朗戈尤塔的居民比今天全岛总人数二百七十八人还要多。
这些房子遗留下来的除了瓦砾和工具外,还有方形石炉、水井和贮藏塔罗的地窖。过去,当地住所是椭圆形棚舍。建造的方法是:先将柔软的长条树枝插入地中,将枝条上部弯起来,顶端扎起来,屋顶上再盖以芦苇、干草,活像个尖顶的干草垛。这种棚舍不禁使人联想起复活节岛。这些山顶上的居民在山村里找不到建造巨大圣殿的空地,而这种圣殿在其他岛屿的古老建筑物中是占有重要地位的。于是,莫朗戈尤塔人使用了一种现在整个太平洋地区还无人知道的方式解决了这个问题:他们在高台后的岩石上开凿了一些不大的穹型神龛,里边建起微型圣殿。圣殿的平地上,一排排、一方方的石质棱柱像棋子那样排列在边缘。当然啦,在那些袖珍圣殿前无法举行仪式,但可以在那恢恢苍穹之下,日月为伴的金字塔建筑物的平台上举行。
正文 横七竖八的骷髅骨架
( 本章字数:1995 更新时间:2008-7-10 13:21:57)
比尔和助手们具体指导莫朗戈尤塔的发掘工作时,埃德和卡尔带领船上的人四处奔走,考察该岛的其他部分。其他的奇异山头,全都是些像莫朗戈尤塔这样的设施村庄的遗迹,当地人管它们叫帕雷。古老的房屋地基尽量互相靠近,并且紧靠着高耸的分水岭的狭窄边缘,而分水岭则蜿蜒于诸峰之间。下面群山环绕的深谷里是一道道古老梯田的围堰,围堰从下到上,像一级级阶梯。人工灌溉工程的遗迹随地可见,其渠道从小河里四散分流,把水输送到山坡上的梯田里,不然田间就会干旱龟裂。
虽然这些神秘莫测的古代拉帕依蒂人定居在本岛的顶峰,但村民们每天沿着开凿在陡坡上的曲径下山,到山谷种植塔罗,到海湾捕捉鱼类及其他海味。这些太平洋山谷居民的子孙住处是如此高悬突出,就连那些望而眩目的鹰巢也不能与之相比。是什么原因使他们吓得直往高峰上移居呢?那些在山峰上定居的人是由于害怕邻近山峰上的人才迁居山中的吗?不大可能。村庄之间都由沿山梁连成一片的房屋地基连结着,形成了一个面对汪洋大海、连绵不断的防御体系。是他们害怕岛屿沉没海中而迁居山峰的吗?也不大可能。我从山顶可以看到下边远处的海岸线跟当时的分毫不差。因为在海水较浅的范围内,石块已被当地居民清除掉,用做登陆点、捕鱼场和养鱼池,而所有这些,今天我们仍可使用。
答案很清楚。拉帕依索人害怕的是强大的外来敌人,而对这一劲敌他们是十分了解的。敌人的武装独木舟会突如其来地出现在地平线上。
或许他们是从敌人占领的那个岛屿被赶出来,逃到这个偏僻的地方的。那个岛屿不会就是复活节岛吧?难道拉帕依蒂的传说,像艾科沟大战的故事那样,是由一星半点儿的事实演变而来的吗?复活节岛第三历史时期的恐怖战争,足以迫使任何人都出海逃生,连孕妇也不例外。近在上世纪,从曼加雷瓦飘来一只木筏,上面有七名土著居民,他们平安地登上了拉帕依蒂。我们从复活节岛来这里的途中,曾去过曼加雷瓦。
拉帕依蒂没有雕像,山顶上也没有放置雕像的地方。如果来自复活节岛的妇女和儿童是开创本岛文化的始祖,他们首先就会想到房屋、食物和安全,而不是炫耀于世的纪念碑和雄心勃勃的计划。他们一定会替自己建造复活节岛那样的弧形芦苇茅屋,垂直线条的石炉,而不会像周围其他岛上那样,建造垂直线条的房屋,和圆形的泥土炉灶。他们会首先在自己家门前筑起坚固的防御工事,而不是去别处进行冒险性的征战。如果他们是来自复活节岛的话,他们那种用小小的石头工具重整山岳的事业心,就不那么惊人了。令人好奇的是,时至今日,妇女仍然担负起拉帕依蒂衣、食、住、行的重担,而男子汉却像长得过于高大的孩子那样娇生惯养。
至今人们认为,拉帕依蒂没有修琢过的石料和石刻人像。但是,这两种东西我们都在山上发现了。当地人把我们带到莫朗戈尤塔东边一个山谷上方的悬崖旁。在那里,他们领我们看到了一个离奇的石屋。据传说,古代君王的遗体,在最后被抬走前,就存放在这里。这是石工技艺的惊人杰作。悬崖壁上凿了一个形如巨大石棺的贮藏室。敞开的一面,由人们用四块方石仔细地封闭起来。石块贴合在一起,严密无缝,看上去像是有机物在悠久的岁月中自然而然生长在一起。旁边的岩壁中,以高突浮雕形式刻着一个像孩子那么大的人像,高举双臂,面带凶狠威吓的神色。它使我想起了复活节岛上拉扎勒斯葬人洞穴中的“国王”石雕。
根据传说,拉帕依蒂国王死后,在大白天以隆重仪式抬进这个葬室。国王的遗体就仰卧在这里,头朝东方;直到某一漆黑的夜晚,他的两个亲信把他的遗体偷偷抬过山梁,送到另一侧的阿纳鲁阿山谷。拉帕依蒂历代君王的遗体都被精心地保藏在一个秘密洞穴里。
我们在拉帕依蒂的其他山谷里,也发现了葬人石洞。最大的一个位于阿纳波里山谷中从三十英尺高的岩石上飞泻而下的瀑布后面,山中有一条小溪悄悄流入洞中。我们在里边必须过岩石中齐膝深的黏土泥浆,才能到达地面。那里一个地下湖岸边,满是为死者而立的石标。要到达那边的湖岸,必须游过七十五码冰冷的水。然而,这里黑洞洞的,尽是些横七竖八的骷髅骨架。
正文 葬人石洞
( 本章字数:1728 更新时间:2008-7-10 13:22:02)
我们在莫朗戈尤塔下面的峭壁中,又发现了一个年代更近的葬人石洞。葬人洞是在松散的岩石中开凿出来的,里边放着三具尸体,用一块古板封门。一个当地人爬上来告诉我们说,这些尸骨是他们的近亲。我们听了马上把石门重新关上。附近还有几个同样类型的封闭着的洞穴,很明显,人们最近还在使用。由于我们没动里边的尸骨,那人向我们透露说,他的祖父也长眠于秘密洞穴中,这个洞穴就在我站立的近处悬崖上,洞口用一块同样的石板封着。他身旁有一个人造的洞穴,洞内堆着许许多多遗骨,这是在许多世代中,逐个安放进去的。直到今天,拉帕依蒂的居民仍然尽可能遵守古老的习俗:虽然现在他们仍然在村边墓地掩埋死者,但却把遗骸放在墓底土墙中挖出的侧室里。
经过人工修整的拉帕依蒂群山,在海上奇峰突起,这对其祖先—那些年代不详、姓名不清的航海者来说,像一座精心设计的海上纪念碑。这些航海者登上这个孤岛前,在海上漂泊了好几百海里,但即使这样的距离,也不足以消除他们对其他航海者可能尾随而来的恐惧。大海是宽阔的,但只要时间允许,即使最小的能漂浮海面的船只也能横渡重洋。只要工夫深,最小的石斧也能使山岭俯首听命。时间是这个古老民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如果时间是金钱,在这阳光普照的山地上,他们的财产就要胜过任何寡头巨亨,他们的钱财会多得像莫朗戈尤塔石墙上的一块块岩石。怀着这样的哲人心情,眼望海天之间闪烁着微光的村落遗迹,人们完全可以想像到,这就是传说中的重洋峻岭外的黄金宫殿。
岛上谁也无法带我们去看一眼阿纳鲁阿山谷的“君王之洞”,因为国王手下两个知道路径的亲信自己也被人埋葬在石窖中,而拉帕依蒂人都还不知道寻找这些洞穴的诀窍。
这里谁也没有阿古—阿古,谁也不知道鸡尾部如何吃法。
拉帕依蒂岛上绿色的山覆盖着长满植物的梯田和“金字塔”—这些绝对不是依靠自然之力形成的。
村庄中所有的男人都上山了,开始了对这片神奇的未开发的小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探索。在十二个人工的山头中,我们选择了莫诺果乌塔。
生长在山谷里潮湿梯田里的芋头经过煮熟、揉捏、悬挂在树叶上,最后成为发酵的生面团以供食用。
兴奋的波利尼西亚女人在琼—南海的圣女贞德的带领下上山接替男人的工作。一半是塔希提人血统一半是科西嘉人血统的琼到岛上的目的是教授本地人读和写的技能。
女人们来替换因为罢工而放下了手中的铁锹的男人们。之前男人们从来没有进行过有偿劳动。
女人们工作起来比男人们更为出色。她们希望从船上为自己和孩子们获得衣物和食物。
罢工宣告结束了,因为男人们也希望工作。男人们和女人们在不同的山顶上工作,并且以一种考古学家前所未见的最奇妙的工作速度相互竞争着。
工作结束了。波利尼西亚第一个有着防御工程的村庄暴露了出来。指导莫诺果乌塔挖掘工作的比尔、伊冯和作者将探险队的旗子插在了整个波利尼西亚地域内所发现的最大建筑的废墟之上。
正文 双头怪物
( 本章字数:2508 更新时间:2008-7-10 13:22:04)
泰皮山谷的顶上散发着野猪的气味儿。然而,无论是人还是野兽,任何生命迹象都看不到,根本听不到任何生物的声音。汹涌的瀑布发出嘶嘶的响声,从我上方的悬崖直泻而下。它像一片薄雾,在六十英尺高处飘荡不定,然后又哗啦啦地朝下泻入我正在游泳的池塘。我周围三面是高如瀑布的峭壁,石壁布满厚厚的、松软的绿苔。由于水花不断飞溅,绿苔显得?爽、湿润、五光十色。绿苔中闪烁着小小的蕨类和常青灌木叶子,浑身湿漉漉的,不停地晃动着,接住晶莹的水滴,然后又把它们撒向深池。落入池塘的水珠旋转着,越过池边,最后消失在下面山谷中绿色森林的狭窄入口处。
今天,山谷中天气热得炙人。但是,我沉浸在生活的极度欢乐之中。我躺在那高山上令人心旷神怡的池塘里,?快一阵。我潜入池中,喝上几口水,最后双手抓住一块岩石,全身放松半浮在水面上。俯视丛林,景色壮丽。我曾在山下又是爬行,又是涉水,石块上跳来跳去,穿过枯树和活树混杂在一起的丛林,来到溪流中部。这些长满了厚厚的苔藓、蕨类和匍匐植物的树木,横七竖八地躺在溪流上。
自从铁器传入马克萨斯群岛以来,在这个原始森林里,就不可能再使用石斧了。今天,人们只住在下面最大的几个山谷岸边的椰子树下。不仅努库希瓦岛是这样,马克萨斯群岛的其他岛屿上也是如此。欧洲人首次来到这里时,居住在这里的波利尼西亚人估计有十万,分居在各处;而现在的人数已经下降到二三千。我逆流而上时,看到许多长满青草的墙壁,兀立于草木丛中。现在,梅尔维尔岛上整个著名泰皮山谷似乎是我自己的天下了。因为眼前我看不到隐藏在这山谷远处山坳中的小村落。村落附近的港湾就是我们轮船停泊的地方。
在山谷转弯处高高的山坡上,我们在密林里开辟了一块空旷地。就在那里,静悄悄地耸立着十一座红色的粗壮石像。我们来到时,其中有八座坐落在大树脚下的矮树丛中。我们扶起其他三座时,它们才第一次看到我们这些基督教徒的面容。自从人们上山到庙里向这些祖先神灵祈祷和祭祀的日子起,它们就脸部朝下俯卧在地。人们在其中一座巨像的腋下捆上绳索,装上滑车,往上竖起来,我们惊讶地发现,原来是个双头怪物,这类东西在太平洋上还是首次发现。
埃德为各个遗迹绘制地图时,比尔开始动工发掘,希望能确定这些古老石像的年代。虽然说来难以令人置信,但在具有古代文化财富的整个马克萨斯群岛进行考古发掘,这还是破天荒第一次。以前,只有一位考古学家在这些岛屿上实地考察过,但没做过任何发掘工作。
比尔很幸运。他在耸立着石像的巨大石头平台下,发现了大量可以测定其年代的木炭。这就使我们能把当时石像的年代同复活节岛上的石像年代进行比较。此外,我还发现了一具长耳人的遗骸,他可能是被人们崇敬地埋葬在这里,也可能是当做祭品,被马克萨斯群岛上食人生番吃掉。这个人所留下来的东西是他那两只大大的耳夹和埋在这个台平井穴中的一撮碎骨。后来,我们在马克萨斯群岛上进行多次的“碳素14”测定表明:最古老的石像大约是公元1300年竖立起来的,比人们在复活节岛最初定居的时间晚了约九百年。这就排除了有时人们提出的推论,认为复活节岛上的巨像可能是根据马克萨斯群岛上的石像仿造的。
我们在努库希瓦岛的丛林中考察到,阿恩和冈萨罗率领发掘队,忙着在希瓦奥阿岛上的棕榈林间进行发掘。希瓦奥阿岛是这群岛屿中比较靠南的一个岛。他们刚测量完莱瓦瓦,而我们已考察了太平洋岛屿上石像最集中的各个地方。他们已经登上希瓦奥阿岛,以便通过发掘确定年代,也为了给马克萨斯群岛最大的石像制作模型。这座石像从头到脚仅八英尺高,用复活节岛上巨像的标准来衡量,可算是个侏儒了。他们带了考察队的最后几袋熟石膏;在复活节岛一个放满石器的岩洞上,我们为了制作一个三十英尺高的巨像模型,准备以后把它陈列在奥斯陆的康提基博物馆里,把带来的三吨熟石膏几乎全用光了。
我躺在?爽的池塘里,脑海中浮现出了这次考察的种种经历。我突然意识到:复活节岛这个偏远之地,作为极其重要的文化中心,与波利尼西亚的其余诸岛相比,真算是鹤立鸡群了。下面山谷中十一个古怪的小石像,以及阿恩在希瓦奥阿岛上的普阿马奥山谷中考察过的少数石像—这是整个马克萨斯群岛上所能发现的全部石像,如果跟复活节岛上最早两个历史时期里竖立起来的大量巨像相比,它们就像富翁餐桌上落下的面包屑,是次要的,无足轻重的。皮特克恩岛和莱瓦瓦上为数不多的石像也是如此。复活节岛源远流长的文化,遥居群岛之首,是东太平洋史前历史的一块基石,其他岛屿根本不可能享有“世界中心”这个足以自豪的称号。
一位当代学者认为:复活节岛的文明发展归功于其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他认为那里比较?爽的天气不易激起情欲和使人怠惰。由于缺少树木做雕刻原料,当地居民只得开采岩石,代替木料。关于复活节岛上的爱情生活,我们船上某些水手则持有完全不同的见解。如果低温和缺少树木足以使人竖立起石制纪念碑的话,人们就会期望看到定居冰岛的斯堪的纳维亚人遗留下大量的石像。但在北美或欧洲的古老文化中心,并没有竖立过任何巨大石制人像,连爱斯基摩人中也没有。另一方面,人们竖起石像的地方,是从墨西哥穿过中美洲的热带丛林直到秘鲁这样一个连绵不断的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