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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挪威-托尔·海尔达尔 当前章节:153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2:07

“在这个新发现的海岛上,他们只逗留了一天便离开了。他们划回大船,发现丢了两具锚。在后来的航海日志中写下了一段话,说他们所看到的岛民是高兴的、安详的、很有礼貌的,可又都是身手不凡的窃贼。由于误会,有一个上船来的当地人在船上被打死,还有十几个则在岸上中弹身亡,而欧洲人离开那里时,仅丢了一块桌布和几顶帽子,而且帽子都是戴在头上时被人偷掉的。

“当地人的周围躺着许多自己死伤的同胞。他们站在岸上,愤怒地看着缓缓向西驶去的大船。约五十年后,外部世界才有人再到这里来。

“这次来的是西班牙人,乘了两艘轮船,由唐。菲利浦。冈萨雷斯率领,带着两名牧师和人数不少的士兵。他们于1770年出现在复活节岛的地平线上时,同样被岛民发出的烟火信号所吸引。上岸后,他们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登上有三个圆丘的东岸高地;大群大群好奇的当地人,高高兴兴地跳着舞跟在队伍后边。西班牙人在三个圆丘上都竖立了十字标志,歌唱、放礼炮,然后宣布该岛为西班牙领土。为了使这一切合乎法定的程序,他们还向西班牙国王查理呈递了一份报告,并让站在周围的最大胆的居民在报告下面画押。他们以由衷的欢乐和幸福,画了飞禽及离奇动物的图样。西班牙人就把这个当做签字。从此该岛便有了主人,即西班牙国王。国王重新命名该岛为圣卡洛斯岛。

“西班牙人并没有轻信前人的说法,认为那些巨像是泥土塑成的。他们用锄头猛击一座石像,结果火星飞溅,这充分说明巨像是用石头雕刻成的。但是,石像是如何竖立起来的,这对西班牙人来说却仍然是个谜。他们甚至怀疑这样的石像是否能在这个岛上雕刻成。

正文 再次袭击了这个岛屿

( 本章字数:2592 更新时间:2008-7-10 13:03:08)

“送给当地人的礼品和被他们偷走的东西,都毫无踪影。西班牙人怀疑当地人挖有秘密的地下洞穴,因为整个原野空荡荡的,连一棵树也没有。这里的人好像都是成年男子,妇女很少,儿童几乎看不到。妇女的举止落落大方,毫无拘束。

“在岛上,西班牙人见到不少身材高大的美男子。他们量了两个最高的男子的身长,分别为六点六英尺和六点五英尺。西班牙人还发现,这里很多人蓄有胡须,跟欧洲人很相似,不是一般的当地人。他们在日记中写道:并非所有的人都长黑头发;有些人头发是棕栗色的,有些人头发甚至是淡红或棕黄色的。他们让当地人用西班牙语学着说:”万福玛利亚,西班牙国王查理三世万岁!‘当地人说得很清楚。他们一致认为,当地人很聪明,极易开化。

“此后来的是英国人,由享有盛名的库克船长率领。继库克之后而来的,是法国人拉佩鲁斯。

“这个时期,复活节岛的居民开始接待相当多的外籍来客。库克登陆后,使他惊奇的是,看不到很多人,总共只有几百人。这些人都是矮小身材,处境可悲,没精打采,态度冷淡。与库克同来的人认为,自从西班牙人来后,这个岛上一定发生过某种灾难,所以这里的人已濒临灭绝的境地。库克本人则持怀疑态度。他认为大部分人可能已潜入地下躲匿起来,因为虽然已派人在全岛巡逻,见到的妇女却极少。英国人在好几个地方发现了一堆堆的石块,中间有狭窄的小道,他们认为是通往地下洞穴的地方。但是,每当他们要求去看个究竟时,总是遭到充当向导的当地人的拒绝。在岛上,英国人中坏血病猖獗,除了能搞到一点点红薯外,又一无所获。不错,这些红薯是他们见到的惟一的主要农产品,可在红薯问题上,他们也常常受骗。当地人在筐里装满了石头,仅在面上放几块红薯。无奈,英国人只得失望而又绝望地离开了复活节岛。

“1786年,库克访问复活节岛后只过了十二年,法国人拉佩鲁斯突然来到岛上。这时,全岛又有许多人,和以前一样,有些人头发是淡颜色的,而且成年妇女几乎占半数,还有一群群年龄不同的儿童,与其他任何普通社会的情形一样。他们真像突然从地球深处冒了出来,出现在这个棵树不长、月球似的小岛上。实际上,他们确实是从地下洞穴中爬出来的。法国人得到允许,可以自由出入某些狭窄的岩石地洞,而这些地下洞穴从前不准英国人进入。法国人证实了库克的猜测,岛上的人果然挖掘了黑暗的地下石洞,作为自己秘密藏身之处。当地的显赫人物,就是在这些秘密洞穴里躲避库克的。荷兰人发现这个岛屿时,当地的儿童和绝大多数妇女也藏在这里。拉佩鲁斯深知,正是库克及其部下态度温和,举止文雅,总数约两千名的岛上居民才鼓起勇气,从地下爬出来,敢于在光天化日下露面。

“库克在岛上四处活动时,绝大多数土人藏于洞内,同时也把重要的财产迅速转移到地下。但是,他们却无法把那些巨大的石像带走,石像还在原处傲然屹立。库克和拉佩鲁斯一致认为:这些石像是古代的遗物,而且是相当古老的纪念碑。对那些无名的能工巧匠的高超技艺,库克的印象极为深刻。是啊,在没有任何机械工具的情况下,他们如何把巨大的石像弄到高台顶部呢?不管怎么说,石像毕竟是竖立起来了。库克认为,这一点足以证明,生活在这个孤岛上的古人具有高度的聪明才智。他并且确信,这些石像跟现在生活在这个岛上的居民毫不相干:因为当地人从未试图修缮早就开始腐蚀剥落的高台基部。再说,并不是全部石像都矗立在原处,有许多已经歪倒,横躺在原来的高台脚下,而且上面还有蓄意破坏的痕迹。

“库克察看了几个矗立着石像的高台后,极为惊讶。他发现高台都是用巨大的石块砌成,而且石块切割研磨得非常精细,互相合缝,根本不用泥灰,也不用水泥粘合。无论什么样的墙,即使是在英国最完美的建筑物上,库克也没有看到比这更精细的石工技艺。但是他又说:”所有这些劳动、付出的汗水、精心设计,都无法阻挡能毁灭一切的时间对这些奇妙结构的毁坏。‘

“库克船上,曾有一名塔希提岛的波利尼西亚血统的人,他懂得当时复活节岛的人所讲的一些方言。通过他所得的零星资料,英国人认为,人们并不把这些石像当做普通的神像,而是把它们当做较早的阿里基斯的纪念碑,即出身于名门望族的死者的纪念碑。部分尸骨架、骨头表明,石像矗立的高台,一直被现在活着的人用做埋葬死者的场所。他们以明白的手势多次解释,人的尸骨僵直地埋于地下时,灵魂就升天了。这清楚地表明,他们相信来世。

“为了改变复活节岛的习俗,拉佩鲁斯做了首次尝试。在岸边停泊的几个小时中,他把猪、山羊、绵羊送到岸上,并在岸上撒下数量不少的谷物种子。但是,没等这些东西成长繁殖,就被饥饿的当地人吃得精光。海岛的面貌依然如故。

“直到上世纪初,才有人又一次来到偏僻的复活节岛。变化真大,我们这个民族的人突然再度出现在岛上时,当地人成群结队地聚集在沿岸悬崖上,不再爬进避难的洞穴了。这次来的是一个美国纵帆船船长,他到这里作短暂逗留,为了在智利沿海的胡安费尔南德斯群岛中的鲁滨孙。克鲁索岛替殖民主义者找一个合适的海豹捕捉站。出乎当地人的意料,经过一场激战后,他们掳掠了岛上的十二名男子和十名妇女,企图用船带走。开船三天后,他们松开了这些俘虏的绑绳,并且让他们上了甲板。结果,男人立即跳海,向早已消失的复活岛游去。船长并不理会他们,只是掉转船头,再次袭击了这个岛屿。

正文 复活节岛上的凄惨景象

( 本章字数:2816 更新时间:2008-7-10 13:03:09)

“从此以后,过往船只上的人们简直无法登上那陡峭的海岸,因为他们遇到了一堵由当地人的投石手组成的铜墙铁壁。有一次,俄国的一个考察队借助枪炮弹药才强行登岸,但是几个小时后,他们也不得不退却下来,乖乖地返回船上。

“多少年过去了,当地人对外来人的信任终于慢慢恢复了。后来每隔几年,就有过往船只来这里作短暂停留。逐渐地,岛上向陌生人投石块的现象越来越少了;相反,越来越多的妇女公开露面,取悦来访者。不料,后来又发生了一场灾难。

“一天,由七条帆船组成的一支秘鲁船队,停泊在复活节岛的某海岸处。一群当地人游了过去。船上的人不仅欢迎他们上了船,而且还允许他们在一张纸上写上几个花体字,使他们感到从未有过的满意。可当地人谁会想到,这就算是签订了一个契约,要抓他们到秘鲁沿海的鸟粪岛当劳工。于是,当他们高高兴兴准备下船回去时,却被捆绑起来扔进了舱里。接着,八个捕捉奴隶的人划船登岸,把带去的衣服和鲜艳夺目的礼物放在岸上。聚集在海湾周围岩石上的许多好奇的当地人,由于羡慕那些诱人的衣物,开始慢慢向前走去。结果,当几百名当地人密集到海滩上时,捕捉奴隶的人便开始袭击。那些俯身拣衣物的人,被当场捉住,反绑了双手;那些试图翻越峭壁逃跑或泅水逃命的人,则遭到枪击。甚至在最后一条小艇满载俘虏离岸时,有位船长发现一个洞里藏着两个当地人,当他无法说服这两个人跟他走时,也把他们击毙了。

“因此,1862年的圣诞节前夕,复活节岛上人口锐减,一片凄惨景象。除了那些倒在岸边岩石上死去的人和双手反绑被扔在船舱的俘虏外,其余的都爬进地下洞穴,并在出口处堆起石块。一种难以忍受的寂静笼罩着这个光秃秃的海岛,只有浪花低沉地发出抗议般的声响,而那些巨大石像的表情却依然冷冰冰的。可是,从船上传来的却是那群不速之客的欢笑声和呼喊声。他们直到欢度圣诞节后,才启锚开航。

“‘世界中心’的人们,就是在这样一个惨痛时刻,才有机会目睹了白人的圣诞节和复活节,对外部世界算是增加了一份了解。那些船只装载着一千名俘虏开走了。他们被运送到秘鲁沿海诸岛去挖鸟粪。塔希提岛的主教对此提出抗议,当局被迫决定立即把这些奴隶送回原岛。由于疾病、水土不服等原因,还没有等送他们的船开来,其中九百人就已经死去了;上船的一百名幸存者中,八十五人在航程中丧命,只有十五人生还复活节岛。生还者还带来了天花,于是,天花立刻像野火那样在岛上蔓延。岛上的人几乎灭绝,就连躲藏在最深、最狭窄的洞穴里的人,也难于幸免。物资匮乏,苦难深重,最后,岛上的成年人和儿童总共只剩下一百一十一人。

“就在这个时候,第一个满怀友情的外国人在岛上定居下来。他是一个孤独的传教士,真诚地尽最大努力去减轻岛上的苦难。但是,他的东西当地人无所不偷,甚至连他身上穿的裤子也不例外。后来,传教士乘坐他第一次来岛的船只离开了海岛。但是,不久他又回来了,还带来几名助手,在岛上建立了一个传教点。几年后,当幸存的岛民同意接受洗礼时,又来了一个法国冒险家。他鼓动当地人反对这些传教士。当地人驱逐了传教士,也杀死了那个法国人。从此,当地人除了自行继续高唱圣歌以外,传教士的影响渐渐被人们忘却了。

“上世纪末,欧洲人发现复活节岛石像周围的肥沃草地,是放牧千万只绵羊的优等牧场。最后,这个岛被智利兼并。现在岛上有一名总督、一名神父和一名医生,再也没人住地下洞穴和芦苇房屋。正像文明取代了南太平洋诸岛上居民的文化、取代了爱斯基摩人和印第安人的文化一样,文明也取代了复活节岛的古老文化。

“所以,我们到这里来,并不是为了研究土著居民。”我最后说,“我们的目的是进行发掘。如果今天还存在复活节岛之谜的谜底的话,那这些谜底一定埋在地下。”

“难道以前没有人来这里发掘过吗?”有人问道。

“岛上连树木都不长,人们便认为无土可掘。如果古代岛上也没有林地的话,光是枯草不可能形成大量泥土,所以,没有人相信地下会埋藏着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当地人中的有些传说,也许尚未被人记录下来吧?”商船船长平心静气地问道。

“乐天派!”我说,“明天你就会见到像你我一样文明的人。1886年,第一个在居民中搜集传说的是出纳员汤姆生,他是美国人。当时,在白人定居该岛前已长大成人的那些当地人仍然在世;据那些人说,他们的祖先是乘坐大船,由东向西朝着日落方向一直航行了六十天,才横渡到此的。原先有两个不同的种族,即‘长耳族’和‘短耳族’一起生活在岛上。后来,在一场冲突中,‘短耳族’几乎把‘长耳族’斩尽杀绝,从那时候,‘短耳族’就独自统治这个海岛。”

“今天,人们还能在书本上读到一些古老的传说。”我又说,“但是,有关古代南太平洋的传说,能够流传下来的已是寥寥无几了。”

“关于复活节岛的传说最少了。”冈萨罗插话说,“现在只有几个白人生活在岛上,他们还盖起了一所学校和一所小医院。”

“对,当地人能给我们提供的惟一方便,恐怕是我们发掘时所需要的人手。”我又说,“或许他们也能供给我们一些新鲜蔬菜。”

“或许波利尼西亚妇女还能教我们跳呼拉舞哩!”一个轮机师低声说。立刻,从甲板上的一艘小艇里传来了一片活跃的哄笑声和赞许声。

正文 复活节岛上的民间艺术品

( 本章字数:2476 更新时间:2008-7-10 13:03:13)

突然,我们听到一句声音嘶哑、听不懂的话。大家都惊愕地环顾四周。这句话是谁说的,又是什么意思?大副马上打开灯,照亮漆黑的甲板。甲板上一个人也没有。大家都不知所措。轮机师本来还想讲个跳呼拉舞少女的笑话,但就在这时,我们又听到了刚才那种声音。是海里有人吗?我们向栏杆奔去,用手电筒向黝黑的海水照去。奇怪,亮光照到之处不见海水,只见许多人紧紧地挤在一只小船上,一张张脸朝上凝视着。

“亚—欧拉—纳!”我用波利尼西亚语向他们打招呼。

“亚—欧拉—纳!”他们齐声回答。

这么说,他们是波利尼西亚人了。可刚才猛地看到时,我还以为他们是一个由各种血统混杂在一起的民族呢。

我们放下梯子,他们一个个爬上船舷,跳上甲板。他们大多身体强壮魁梧,但又几乎人人都衣衫褴褛。灯光中,第一个爬到梯子顶端的人,红布裹头,嘴里衔着一个包裹。他上身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贴身汗衫,下身穿着一条卷起裤腿的破裤子,光着脚丫越过栏杆,爬上了甲板。他后边是一个麻脸高个子,露出双腿,身着冬天穿的绿色军用旧大衣,肩上扛着一根粗木棍和一捆雕有头像的棍子。再后边是个头戴白色水手帽的当地人。拿着一个眼珠突出、咧着嘴笑的木刻雕像,爬上舷梯,木像上的人雕有山羊胡子,他的肋骨向外突出。衣衫褴褛的当地人一上甲板,就和能接近的人一一握手,拿出装满希奇古怪东西的大大小小袋子。于是,许多极其希罕的木雕就在人们手中传递开了。很快,这些雕像远比其主人更引人注意了。

每个当地人拿出来的木雕中,都有一个特别奇怪的人像。人像的双肩下垂,鹰钩鼻子弯得特别厉害,蓄着山羊胡子,耳垂很大,双眼深凹,脸部痉挛地咧着嘴怪笑,脊椎骨和赤裸的肋骨向外突出,腹部则完全凹陷。雕像不管是大是小,都一模一样。也有几个罕见的木雕,其中有一个尤为别致,身上长着翅膀,头部像鸟;也有精致的木棍、划桨、饰以瞪着大眼的面具;也有圆月形的胸饰,刻有神秘的象形文字,这些象形文字,当今世上的人恐怕谁也辨认不了。雕像都刻得非常精致,十分光滑,摸上去像瓷质似的。也有一些巨像复制品,其考察程度就差得远了。还有一顶美观的羽毛制的皇冠和一件衣服,衣服也用羽毛制成,与皇冠连在一起,真是巧夺天工。

在波利尼西亚群岛的其他岛屿上,当地居民喜欢过安安逸逸的生活。我们从未见到过他们有这么多的雕像,在这个岛上,我们真是见到了一批令人赞叹的木雕师。在不了解情况的人看来,这些拿着稀有的艺术品的人,一定具有一种强烈、离奇的想像力,以制作雕像为乐。其实,只要细细观察,就会立即发现,这些雕像都是一个模样,原来是按照固定制好的模式,一成不变地雕刻出来的。

在智利国立博物馆里,我研究过莫斯尼博士从复活节岛收集来的现代民间艺术品,因此,当地人拿出木雕,我能辨认出各种雕像的形状,叫得出名称。对此,他们不胜惊讶。其实,这些雕像,都是最早的欧洲人在复活节岛当地人中发现的雕像的精美复制品。当时发现的那些雕像的真品,现在都陈列在博物馆里。今天,原作极其珍贵,市上不再有售,因此,当地人就用这种精美的复制品进行交易。

这些木雕师歉意地笑着,指了指褴褛的裤子和光秃秃的脚丫,原来,他们想用雕刻品换取衣服、鞋子。于是,一刹那,甲板上就开展了繁忙的交易活动。船员们既想搞些雕像,也出于同情心,就纷纷下舱,拿来了自己多余的衣物。小安奈特穿着睡衣突然出现在甲板上。她站在人群中,着迷地扯拉着一只怪诞的鸟首人身雕像的腿。鸟首人身雕像夹在一个衣衫褴褛的当地人的腋下。那个当地人见她喜欢这雕像,就立即送给了她。于是,伊冯急忙跑回船舱拿出一个包裹,回送给了那个当地人。

摄影师走了过来,用肘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说:“哎,那边站着个人,衬衣里藏着一件希奇的东西。他说那东西非常古老,是他的曾祖父的父亲传下来的……”

我笑了笑,和他一起走了过去。那是一个瘦削的、举止文雅的人。他脸色苍白,蓄着希特勒式的小胡子,看上去很像阿拉伯人。

“早安,先生!”他带着神秘的表情向我招呼,从怀里掏出一块扁平的小石头。石头的一面刻着一个鸟首人身像,很明显是新雕就的。没容他再说一遍这是他的曾祖父的父亲传下来的话,我就热情地说:“别说了,这真是你自己雕的吗?”

他吓了一跳,脸部肌肉抽搐着,说不上是笑还是窘。接着,他涨红着脸,看着自己的杰作,好像在想:将这一杰作归功于别人究竟是很遗憾的。

“是的。”他终于自豪地回答。很明显,这时他完全陶醉在自己的才能中。实际上,他也并没有什么值得遗憾的。所以,摄影师既然很喜欢这块石头,他们便进行了交换。

正文 岛上最优秀的木雕师

( 本章字数:2684 更新时间:2008-7-10 13:06:20)

突然,又有一条小船靠了上来。人们告诉我说,有一个白人爬着舷梯上来了。来者是位英俊的年轻海军军官,自我介绍说是总督助理,前来欢迎我们。我们邀请他到交谊厅喝杯酒,并向他解释在此下锚的原因。他对我们说,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眼下天气不好,轮船无法在村庄附近下锚。不过,他建议我们第二天早晨在离居民区较近的那个海岬庇护下航行,然后他们就会设法帮助我们越过岩石上岸。他还告诉我们说,六个月前这里来过一艘智利军舰。一年前,这里来过一艘豪华的大型客轮。客轮负责人问总督,岛上的旅馆是否有电梯,浮动码头上有没有交通工具。总督说,岛上既没有旅馆也没有浮动码头。于是,客轮负责人就不让旅客登岸,只允许一些当地人上船出售纪念品,在甲板上跳呼拉舞。而且,船很快启航,到太平洋的其他地方观光去了。

“哎,我们就是泅水上岸也干!”大家笑着说。没有想到,我们还几乎真的得泅水登岸。

海军军官向舷梯走去时,建议我们在船上留下一名当地人,做次日早晨航行的向导。“他们见东西就偷。”他又补充说,“最好留下市长。你见过市长吗?”

我没有见过市长。当市长的部下十分自豪地把市长找来时,真有意思,市长原来就是衬衣下藏着鸟首人身雕像的那个人。现在,他的衬衣里塞满了摄影师与他交换的东西。

“现在没有酋长了,这位就是复活节岛的市长。”海军军官说着,亲切地拍了拍留着胡子的市长的肩膀,“他也是岛上最优秀的木雕师。”

“是的,先生。”市长涨红着脸笑了。他非常自豪,眼睛不知该往哪里看好。他的朋友都挤在他周围,生怕享受不到应得的那份光荣,因为是他们才能选出来这么好的市长。

“是的,先生。我当了二十八年市长了。他们每次都选我。”个子矮小的市长又说。他的身子挺得直直的,摄影师换给他的旧裤子,有一条裤腿从他衬衣前襟露了出来。

“真奇怪,他们居然选这样一个笨家伙。”我心里想。

海军军官不得不动用他的权威让当地人离去,船上只留下市长一人。我做梦也没想到,这样一位市长,在我所经历过的最奇异的探险生涯中,居然会扮演主要角色。

次日清晨,铿锵的锚链声把我惊醒。我立刻穿好裤子,登上甲板。朝阳照耀在复活节岛上空,笼罩在岛上的黑色轮廓已经消失。阳光下,复活节岛现出了真面目,看上去一片翠绿、嫩黄,令人心旷神怡。远处山坡上耸立着与昔日一模一样的石像,但是,并没有人在点燃烟火,也没有人向蔚为壮观的旭日顶礼膜拜。附近看不到人影,复活节岛显得毫无生气。人们是否把我们当做奴隶贩子,都纷纷钻进地下洞穴去了?!

“早安,先生。”

又是那位市长。他站在那里向我们脱帽招呼。那顶帽子是我们给他的。昨天晚上他上船时,光着头,没戴帽子。

“早安,市长。岸上看不见有什么人在活动。”我说。

“是的。”他说,“这里不再是我们的家园了。我们都住在那边的村庄里;这里只供海军放牧羊群。”他伸手指着半圆形的丘陵。我朝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清楚地看到丘陵上一大群绵羊,像灰色的地毯在蠕动着。

我们的轮船一直在行驶,昨晚停泊过的海湾已经消失了。我们沿着悬崖绝壁慢慢地行进着。火山爆发形成的海岸岩层,由于受到翻腾着白沫的海浪的侵蚀,变得十分峻峭,耸入云霄。悬崖呈现出一层层的红棕色、黄中带灰等各种颜色,像一块切开的蛋糕。悬崖顶上可以看到绿油油的芳草,还有像要倒塌下来的古老墙垣。悬崖一连伸展好几英里后,海岛的表面形状开始变了。从海岛内地圆圆的、青草丛生的冈峦和小丘处,布满石块的田野绵延不断,直到海边。但是,浪花拍击的海岸附近长不出绿莹莹的青草,因为海岛四周一片乱七八糟的黑色熔岩,像围墙般地将海岛团团围住。惟有一个地方,展现出阳光普照的广阔海滩,冲着我们笑逐颜开。整个海岛的景色真是千娇百媚,令人神往。

“这是阿纳基纳。”市长恭恭敬敬地低下头说,“古时候,历代国王就住在阿纳基纳。我们的祖先霍图。马图阿,也是在这片沙滩登岸的。”

“现在谁住在那里?”

“没人住,只有几个羊倌在那里盖了一间小屋。”

我向商船船长喊了一声,指了指这个方向。他也认为那是个扎营的好地方。

“这就是我的家。”市长充满自豪地说。他的家的确很美,难怪我们都像着了迷似的,站在那里眺望岛上的陆地,就连小安奈特也一动不动坐在伊冯怀里,出神地注视着一望无垠的蓝天下玩具似的村庄。突然间,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活动了起来:人们从各处朝着我们行进的方向跑来,有的人甚至骑着马飞驰。

正文 驶过汹涌澎湃的海岬

( 本章字数:2794 更新时间:2008-7-10 13:06:21)

“你见过这样的地方吗?”小托尔喊了起来,“真像舞台上演戏一样。”

船长把所有的旗帜都挂了起来,从表示有无患霍乱病到有无邮件的各色信号旗,五颜六色,使整艘轮船显得鲜艳夺目。我们又拉汽笛,又挂彩旗向他们致意,岸上则有人在惟一的桅杆上升起一面智利旗,表示还礼。

市长用袖子擦了擦泪水。

“先生,这就是霍图。马图阿的家园,也是我的家园,”他拍拍胸脯,斩钉截铁地说,“我在这里当了二十八年市长。要不是我,复活节岛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了!复活节岛就是我,我就是复活节岛。”

轮船驶过汹涌澎湃的海岬。进入了开阔的海湾。海岸依然又高又陡,但并不那么高插云端了。刚才那些骑马和奔跑的人,他们已经穿过海岛深处的捷径,拥挤在翠绿的山坡上了。黑压压的一片人马站立在狭窄而下倾的海岬上,像是黑色熔岩上的蚂蚁。面对白沫飞溅的激浪,他们把一条小船放下海去。小船在海浪中起伏颠簸着向大船驶过来,准备迎接我们。船长尽可能让船往里靠一靠再下锚。市长则显得十分激动。

“‘各位早上好!’当地话叫‘亚—欧拉—纳—古鲁阿’。”市长低声告诉我说,“如果你上岸后大声说这句话,他们会喜欢你的。”

划过白沫飞溅的海浪可不容易,因此,我只挑选了几个人一起上岸。一个翻腾着白沫的巨浪把我们乘的小船抬了起来,接着把我们扔在一块巨大的熔岩旁;舵手是当地人,他老练地把舵一拐,没等第二个浪头打来,我们就躲进了比较安全的地方。这里没有港口,也没有防波堤,只有大自然狂暴的幻想曲。离岸最近的岩石后面,一动不动地站着一排当地人。他们站在狭窄的一片片熔岩山脊上,等待我们上岸。熔岩自高向下,形成天然的阶梯。

“亚—欧拉—纳—古鲁阿!”我的脚一踏上他们的领地,就高声招呼。

“亚—欧拉—纳—古鲁阿!”整个高地上排山倒海似地响起了一片呼喊声。霎时间,人群活动开了,大家都往前来扶我们上岸。这群人中男女老少都有,就好像岛上九百多名居民全体出动了。他们都是波利尼西亚人,但血统却很混杂。他们的服装各式各样,都来自欧洲大陆。没等我爬出晃动的小船,一个披着头巾的驼背老太婆一把抓住了我。

“先生,给你看一件秘密东西。”她凑近我的耳边,用嘶哑的声音说着,拿出一篮红薯。她把一块大红薯向旁边推了推,神秘地向垫在红薯下面的一块布角看了一眼。

“谢谢你给我看这些东西。”我一面说一面向前走。其实,我什么也没看见。悬崖上站满了人,在众目睽睽下,她能向我透露什么秘密呢?!站在悬崖边的许多人,都带着木雕和袋子,但谁也没想拿出来。我们攀缘而上经过他们身边时,他们挨个轻声地说:“亚—欧拉—纳,亚—欧拉—纳。”

悬崖上黑压压的一大群当地人在等着我们。他们中间站着一个惟一穿白长袍的人。我立即猜出,他就是岛上最有影响的人——神父塞巴斯蒂安恩格勒特。神父写过一本有关复活节岛的书。我在智利听说,他是复活节岛无其名有其实的国王。有人告诉我说,谁如果和神父交上朋友,就会受到家家户户的欢迎;但是,谁要是惹怒神父,那他就要遭殃了。

神父站在我的面前。他身穿白长袍,腰系带子,脚上穿着擦得锃亮的大靴子,兜帽搭在背上,长长的胡须微微摆动,宽厚的身板挺得笔直,双腿稍稍叉开,活像在蓝得出奇的天空下站着一位身穿白衣的使徒或先知。

他的双眼精明而锐利。我注视着他红润的脸,把手伸了过去。

“欢迎你们到我的岛上来。”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我注意到,他在说这句话时,使用了“我的”这个所有格形容词。

“是的,我总是说我的岛。”他满脸笑容地说下去,“因为我把岛看做是我的,即使出亿万元高价,我也不愿出售。”

这一点我能理解。我说,我们已做好准备,甘愿听从他指挥。

他笑开了。

“你们喜欢当地人吗?”他单刀直入地问道,犀利的目光盯着我。

“越是地地道道的当地人才好呐。”我回答道。

“那我们是好朋友了!”他的脸色豁然晴朗起来。

船长将船上的人员名单交给总督,医生则呈上免疫证书,这样手续就办完了。

“祝你们发掘工作顺利。”总督握着我的手说,“我们只限制你们两点:不要向当地人提供武器,也不要提供含酒精的饮料。”

这两点倒好办。

正文 抵达了诸王谷

( 本章字数:3141 更新时间:2008-7-10 13:06:23)

作者:托尔·海尔达尔  写作进程:已完成

正文 共同理想的基督教徒

( 本章字数:2808 更新时间:2008-7-10 13:10:10)

海岸一带有许多年代久远的水井,都用很高明的方法挖成,造型巧妙,井壁用切削过的石块砌成。复活节岛上有几条地下溪流,从地层下流入海洋。古代的复活节岛人发现后,便把溪流截住,引上地面。他们已经习惯于饮用这种咸水了。如今,在这些石头砌成的古井上都已装了风车;人们把井里的咸水抽出来给绵羊喝。我们用这种井水饮马,并把它运回营地洗刷衣物。

选定的第一个挖掘目标,就是霍图。马图阿御厨的五边形石灶和紧挨着石灶的船形墙基。进行这种考古发掘工作,不能用镐和铲,而要用泥瓦工的小泥刀。用这种小泥刀一下一下地往下挖,好几下才挖出一英寸泥,这样就不容易损伤埋在下面的文物。挖出来的土得用细密的网筛筛过,以便把有价值的东西一一筛选出来。还要精确地记录草泥下面的深度。道理很简单,挖得越深,发现的东西就越古老。

草泥下面,埋着一块古老石碗的碎片、一些矛头和黑色火山玻璃制成的锋利的工具。考古学家继续往下挖,发现了一些用人骨及研磨得很精致的石头制成的鱼钩碎片。在霍图。马图阿的御灶旁,他们挖至一英尺深时,泥刀碰上了一些石头。他们把周围的泥土清除后,又发现一个五边形炉灶,和地面上的那个灶一模一样。假如地面上的炉灶是传说中该岛发现者霍图。马图阿建造的,那么,在他之前,又是谁在此住过并且用同样的办法做饭呢?对这个问题,当地人一点儿也答不上来。他们自己以及所有来此的旅游者,都认为地面上这片废墟是霍图。马图阿的旧址,因为完全可以肯定,这儿是他曾经住过的地方。

我们继续往下挖,一直挖到那个地址灶下面很深很深的地方,发现了许多鱼钩碎片、贝壳、骨头碎片、木炭及人齿。我们一定挖到古代的地层了。接着,比尔挖出了一颗美丽的蓝色威尼斯珍珠,并且认出这是二百年前欧洲人与印第安人做买卖用的那种珍珠。从目前挖掘的深度来看,还没有超出第一批来这儿的欧洲人的时代。这颗珍珠最早传入复活节岛的时期,可能是本岛的发现者罗格温时期,因此,我们所挖掘的深度,还没有超过公元1722年。我们查阅了罗格温发现复活节岛的航海日志。日志上记载着:他把两串蓝色的珍珠、一面小镜子和一把剪刀作为礼物,赠给了第一个登上他那只船的当地人。十分自然,这些珍珠有的可能被国王收藏在阿纳基纳的宫廷中。我们又往下深挖了一点儿,所挖到的却只是些碎石,看不到人类活动的任何痕迹。

现在,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在不长树木的复活节岛上进行发掘是会有收获的。无疑,我们可以深入发掘了。不过,我们得请当地人帮助挖掘,因为,列入我们计划的发掘工程中,有一两项需要很多人,光凭我们自己这些人远远不够。

第一个星期天来到了。

塞巴斯蒂安神父曾向我们暗示说,如果我们愿意去听听当地人唱歌,他们会在教堂里欢迎我们的。我召集了全体成员,科学家和水手们都在内,向他们解释说,在这些南太平洋诸岛上,做礼拜是非常特别的事情。它不仅一直是当地人生活中的一个组成部分—一个人们梦寐以求的中心,代替了他们对蒂基和梅克—梅克的古老信仰;而且也是当地人惟一的社交集会。在这个南太平洋诸岛最偏僻的地方,因为没有大礼堂、电影院,也没有集市,所以,每逢礼拜天,全体居民都穿上最讲究的衣服,愉快地集合在一起。在有的岛上,居民是新教徒,而在另外一些岛上,居民也许又是天主教徒或摩门教徒。岛上居民信奉什么教,完全取决于什么教的传教士最先到达那里及其建立起的教堂。谁礼拜天不去做礼拜,在这一周之内,谁就不得露面。传教士总是把当地人训练成笃信本教的狂热信徒。如果外来人不参加他们的礼拜仪式,便被误认为是一种示威,一种来自敌对地区的攻击。这样,一个考虑不周的外来人,就会无意中得罪当地人。

“我是无神论者,从来不做礼拜。”我们中间有人说,“但是,如果你觉得这件事关系重大的话,那我将愉快地往教堂跑一趟。”

就这样,我们这些人,其中有无神论者,有新教徒,也有天主教徒,跨上营地的马匹,有说有笑地出发了。过了丘陵,马儿奔驰起来,吉普车也夹在马群中一颠一簸地前进,大家一起奔向当地人的村庄,到塞巴斯蒂安神父的小教堂外面去集合。

教堂的广场里到处是穿着红色的、鲜艳夺目的服装的居民。全村居民都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烫得平平整整的礼拜服,站在那里等候。我们随着虔诚的善男信女,成人、儿童、老人和新生婴儿及尚未出生的胎儿,步入一个没有尖塔的小教堂。阳光下,村子里空荡无人,而教堂却拥挤不堪。那些坐在每排凳子两端的人,只能半个屁股坐在长条板凳上。但是,神父的教堂里也充满阳光:鲜艳的衣着、欢乐的脸庞;太阳透过屋顶和墙壁间的缝隙射进一束束光柱;连小鸟也通过那些缝隙钻了进来,一点儿也不害怕地在椽子间飞来飞去,叽叽喳喳地叫着、唱着。

今天,塞巴斯蒂安神父在白长袍外披上一件嫩绿色的十字塔,带着喜悦的神情站在那里,像一位蓄着冉冉长须的慈祥祖父。教堂里充满着一种进行歌剧表演的气氛。礼拜仪式的高潮是唱赞美诗。赞美诗是用波利尼西亚语唱的,大多数赞美诗配有当地的古老曲调。除了我们之外,教堂里人人都放声歌唱。我们只是听,因为这是一种难得的经历:这种完美的歌唱节奏和音色,是南太平洋当地人所特有的。

塞巴斯蒂安神父的布道仪式简单,讲得深入浅出。在我们周围,当地朋友和他们的活泼的妇女们挤在一起坐着,倾听神父讲道。他们听得出神,就像小孩观看描写美国西部骑马牧童的电影那样着迷。在讲道中,塞巴斯蒂安神父特别讲了一句欢迎我们外来人的话。他说,所有当地人都应努力支持考察队,岛上的男男女女都应竭尽全力帮助我们。因为纵然我们的教义和他们的教义不完全一样,但大家都是具有共同理想的基督教徒。

正文 总督府内举行的盛宴

( 本章字数:2908 更新时间:2008-7-10 13:10:17)

从那天起,可以说我们成了当地居民的一部分了。因为既然塞巴斯蒂安神父不把我们当坏人看待,我们当然就是好人了。

做完礼拜,我们考察队全体队员应邀参加总督府内举行的盛宴。这次,除我们的东道主和塞巴斯蒂安神父外,我们还遇到了本岛少数几个白人侨民:管理村北麻风病防治站的两名修女,正在岛上筹建横越海洋机场的智利空军上尉,以及总督的两个助手。我们惟独没见到村医和小学校长。这两个人我们一直还没有看到。我记得,就在那天,总督还特意请我们考察队的医生为他诊治冠心病。

晚上,我们回家时,被一个长着乌溜溜的眼睛、一头黑油油的浓发、身体结实的矮胖子拦住,他就是村医。村医邀请我们大家都去参加呼拉舞会。这种舞会非常受人欢迎,不去是办不到的。舞会是在市长妹妹家中一所小房子里举行的。我们到场时,人已挤得满满的了。为了让我们能从门口挤进去,不得不先让屋里的人从敞开着的窗子爬出几个来。

我进去时,人们正在传递一个大酒罐,里面装着威士忌颜色的酒,每只杯子都斟得满满的。这一情景使我大吃一惊。后来我才知道,原来罐子里装的不是酒,而是阿奎普拉—“纯净的水”,就是从屋顶上流下后收集起来的雨水。舞厅里的气氛非常欢乐活跃。我们那些羞答答的水手和两腿不灵活的科学家,被当地的妇女们拉到舞池里跳舞时,活像鱼钩上的鳝鱼,扭扭捏捏、不知所措,引起人们一阵阵哄堂大笑。人们用四种语言说笑逗乐,欢笑声震撼着屋顶。四个男子弹着吉他,边弹边唱。屋里一片欢腾,拥挤万分。要不是外面有更多的人使劲往里挤,想隔着挤满人的窗户看热闹,屋子的墙壁早向外倒塌了。

现在,我们请了相当多的当地人帮助工作。他们有的人仍住在村里自己家中,每天早晨骑马来上工;有的人则搬进发掘地点附近的洞穴里住宿。为了尽量让我们自己的人能腾出手来,我们雇用了四个当地妇女料理营地内务和洗涤衣服。其中有一个叫艾罗莉娅,是位十分能干的妇女,工作起来不知疲倦。那些不熟悉她的人,觉得她像雷雨前滚滚而来的乌云那样吓人。然而,熟悉她的人也很容易设法使她哈哈大笑,这时,她脸上的乌云会像清晨的露珠那样突然消逝,满脸笑容,犹如沐浴着灿烂的阳光。她为塞巴斯蒂安神父当了多年女管家。由于她绝对可靠,神父推荐她替我们照料营地。说也奇怪,艾罗莉娅和她那灰白头发的老嫂子玛丽安娜,是岛上对寻找洞穴最感兴趣的人。她们的口袋装满蜡烛,爬山越岭寻找住过人的石洞;她们用小铁棍挖掘洞底,搜寻祖先的石器、骨器,送给塞巴斯蒂安神父收藏起来。

“只有在这些洞穴里才能找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神父说,“带上艾罗莉娅和玛丽安娜,让她们领你去看看她们发现的全部古老的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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