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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挪威-托尔·海尔达尔 当前章节:1534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2:07

最后,这伙老老少少带着全部舞蹈道具,穿过圣殿广场消失在黑暗中,向着霍图马图阿洞穴走去,准备在那里过夜。

正文 表演雕刻技术

( 本章字数:2547 更新时间:2008-7-10 13:12:03)

第二天早晨,我们上了拉诺拉拉库采石场。在那儿,我们见到了市长和另外五个长耳人。他们早到了,正在四处搜集丢弃的旧石斧。在那些突出的岩石面上,几乎到处都是石斧。真有好几百把呢!石斧的样子像尖尖的大犬牙。我们的长耳人朋友,他们一开始就知道该怎么办。他们沿着要着手刻凿的石墙摆了一些石斧,每人身旁放着一葫芦水。市长头戴昨天戴过的羊齿叶编成的叶冠,忙碌地四处奔走,查看是否一切都已准备就绪。然后,他沿石面进行一系列丈量。丈量过程中,他一会儿伸直双臂,一会儿张开手掌。显然,他根据自己的木雕小像,计算出了石像各部位的相对比例。接着,他用石斧在岩石表面上各个不同的地方刻下记号。但是,他并没有接着就干起来,而是彬彬有礼地说,他们要离开一会儿,请我们不要见怪。随后所有的人在一块突出的岩石背后消失了。

不用问,他们正在准备一个新的仪式。我们等在那儿,急切地想看个究竟。没过多久,六个人慢腾腾地走了回来。他们脸上带着刻板的表情,像握短剑那样手握石斧,沿墙排成一行站着。很明显,要进行的仪式已在岩石后举行过了。市长做了一下手势,他们便突然唱起头天唱的石匠之歌,个个举起手臂,按着曲调的节拍击打岩石面。他们的动作和歌声实在古怪有趣。这一回,听不到那个老太婆的和声,但是石斧敲打岩石的铿锵声却代替了她的和声。这一场面是那么吸引人和感染人!我们站在旁边的人全都看呆了。歌手们非常兴奋,他们爽朗地笑着,边唱边干,边干边唱。站在最末端的是位高个老头儿。他一面唱一面干,高兴得手舞足蹈,情不自禁地扭摆着臀部。他们一下接一下地劈凿,石头碰石头。岩石很坚硬,可是小石斧更为坚硬,岩石只得低头屈服。远处的平地上,人们一定能听到击劈岩石的声音。多么激动人心啊!几个世纪以来,拉诺拉拉库又一次响起了劈凿岩石的当啷声。

歌声消失了,但凿石声却毫不间断地继续着。前人被迫放下的工具和手艺,这六位长耳人又重新拾了起来。石斧向石壁劈下去,几乎只能碰掉少许灰色石屑,并没留下多么明显的痕迹。但是,在原处连击几下,就有点儿成绩了。他们一斧一斧地劈凿着,每隔一段时间,就端起葫芦向劈凿过的石面上泼点儿水。

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这一带地方,我们无论走到哪里,总能听到悬崖上木然不动的巨像群中响着丁丁当当的劈凿声。那天晚上我上床睡觉时,采石场的击石声虽然早已停了下来,但锋利的石斧一起一落劈入岩石的情景,却依然历历在目,凿石声仍然在我的耳边回响。那个老太婆曾来这儿取走了一大盘肉和满满一袋面包、奶油、糖。市长和他的朋友们都感到筋疲力尽,早已吃得饱饱的,在霍图。马图阿的洞穴里进入梦乡了。

第二天,采石场的工程继续进行着。长耳人挥斧劈石,汗流浃背。到了第三天,岩壁上巨大石像的轮廓已清晰可见。他们在这片岩石表面上劈凿开几条平行的沟槽;然后横劈槽间的石梗,把它们劈碎去掉。他们劈一会儿,就浇点儿水,并不断地更换石斧,因为斧尖很快就凿钝了。以前的研究人员曾认为:石斧用钝了,石匠就把它扔掉,采石场里之所以遍地都是石斧,原因就在于此。但是,实践证明,这种看法是错误的。石斧用钝了,市长把它拿起来,像手握小棍棒那样握住石斧末端,举斧猛击地上另一把石斧斧头。结果,碎石屑像尖棱的薄片一样四处飞溅。一把新斧头就这样形成了,如同文书削铅笔那么容易。

这一情况告诉我们:采石场里大部分没折断的石斧,都在同一个时间被人使用过,而且每个雕刻匠都一个接一个地使用过好些石斧。雕凿一座石像,并不需要许多石匠。雕凿一座大约十五英尺高的普通石像,只要六个人;二三百个石匠,足以同时雕刻相当数量的石像。这就说明了为什么人们能同时雕刻那么多石像的原因。此外,在整个工程全部停顿前,采石场上很多石像的雕刻工作,纯粹是由于技术上的原因才停工的。在某些情况下,石匠雕刻时发现岩石中有巨大的裂缝,于是不得不中途停工;有一种坚如燧石的黑石无法刻凿,结果没等石像雕刻完毕就停工不干了,石像的鼻子或下巴上往往留下一个很大的疣子状的石块。

市长及其助手已经给我们表演了雕刻技术。但是,我们最感兴趣的,是想了解雕刻那样一座石像需要多少日子。根据劳特利奇夫人的计算,总共需要十五天。梅特罗兹也认为,即使做低的估计,也需要十五天。当然啦,在“不太硬的石头”上雕刻时的速度,比人们想像的要快些。他们当然也像我们和许多人那样,错误地根据石像表面来判断石头的硬度。我们还没有人做过第一批西班牙人所做的事情,他们曾用鸭嘴锄劈凿石像,劈得很深,结果火星直冒。实际上,石像表层下面的石头坚硬如钢,没被雨水淋着的岩石也很硬。

第三天以后,长耳人工作的速度慢了下来。他们找到我,伸出起了硬茧的手指说,虽然他们都是整天跟斧、凿打交道的木刻者,但都不是训练有素的莫艾人——石像雕刻匠。因此,无法像他们祖先那样,一周又一周地保持同样的速度。我们静静地坐在草地上,人人都在计算何时才能完工。市长得出的结论是:两队人整天轮班干,需要十二个月才能完成一个中等大小的石像。那位高个儿老人说,需要十五个月。比尔曾独立地研究过岩石,他得的结论与市长的相同:雕刻一座石像需要一年,此外,还有搬运的问题。

这些雕刻匠在未完工的石像上刻手指、修面容,又用古代石匠留在采石场上的浮石磨光雕像的表面,以此自娱。

正文 惟一的长耳人

( 本章字数:2779 更新时间:2008-7-10 13:12:08)

那天晚上,我把小安奈特扛在肩膀上,和伊冯到阿纳基纳谷那边的长耳人洞穴里去玩。他们老远就看见了我们。我们到达时,他们都坐在那里,各人忙着自己的事,面带笑容,有节奏地摇晃身躯,轻声着颂扬霍图马图阿的曲子。这支古老的复活节岛名曲,在村里呼拉歌手中间听起本来就令人愉快,而在霍图马图阿自己的洞穴里,就更加亲切动听了。就连三岁的小安奈特,也知道这个曲调和全部波利尼西亚语歌词,她在洞外和走出洞来的两个波利尼西亚小孩一块唱着、跳着。长耳人在自己洞里接待客人,感到非常高兴,他们已经在草垫上为我们腾出了坐的地方。我和伊冯便爬进洞里,坐在草垫上。

市长双手按着肚子,边笑边感谢我们的厨师每天给他们准备美味可口的饭菜,特别感谢我们送给他们香烟,因为那都是最上等的香烟。市长和另外两个人坐在地上,正在用小斧子雕刻传统的木头人。其中一个刻了个长胡子的鬼怪模样的人,又用鲨鱼白色的脊椎骨和黑曜石给那个木头鬼装上眼睛。照料这些人的那个老太婆坐在一边编帽子;其他的人懒散地躺着嚼弄干草,向洞外仰望夜空。洞外有一只黑壶,在火上“噗噗”地响个不停。

“难道你们从来不休息吗?”我问市长。

“我们长耳人喜欢劳动。我们总是不停地劳动。先生,夜里我也睡不了多少时间。”他回答说。

“晚上好!我们在这儿不是很舒服吗?”说这话的人,我还没注意到,因为他躺在上面洞穴墙壁中一个黑糊糊的洞里,身下垫着羊齿蕨编的垫子。

我不得不承认,他们是很舒服的。然而,使我惊讶的是,他们自己竟能体会到这一点。外面,天色渐渐黑下来,我从洞口向外望去,只见天边挂着一弯娥眉新月。那个老太婆拿出一个底部凹陷的洋铁盒,里面盛着羊脂油和自己做的灯芯。这是古代石灯的仿制器,点起来却非常亮。一位瘦削老人给我们解释道,他们祖先生活的年月里,夜间没有点灯,害怕被敌人发现。

“更重要的是,勇士们得经受锻炼,使自己能在黑暗里看清东西。”市长补充道,“如今,我们用惯了煤油灯,晚上没灯简直成了瞎子。”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

“那时候,谁也不像我们现在这样睡觉。他们是这样睡的。”老头儿伸展双臂,就地仰卧,张开嘴巴打起呼噜来。接着,他转过身子,脸朝下,把身子蜷成球儿似的,胸膛紧贴双膝,前额靠在紧握的双拳上,头顶朝着我,一只手握着一块尖利的石头。

“这样,他们一醒过来,马上就可以跳起来对付敌人,把敌人干掉。”老头儿低声说。为了形象地表示那种动作,他突然箭似地向前一冲,发出一声嚎叫,扑到我身上,这一举动使伊冯惊叫了一声,洞里则响起一阵大笑。

“那时他们也不多吃东西。”老头儿说,“他们从来不吃熟饭,担心会发胖。在我们叫做休里莫艾的时期里,即‘推倒雕像时期’里,人们必须时刻准备打仗。”

“所以叫做‘推倒雕像时期’,这是因为那个时期勇士们推倒了雕像。”高处石台上那个人解释道。

“既然长耳人已经被大火烧死,短耳人为什么还这样做呢?”我问。

“是短耳人互相作对才干出来的。”市长对我说,那时,他们占有了一切,每个家族占领一块专有的地盘。凡是自己土地上有巨像的,主人都为之自豪不已。短耳人互相打起来,都想法把仇人土地上的雕像推倒。我们长耳人不是那么好斗成性的。康提基先生,我们有条格言,叫做‘不慌不忙慢慢来,从容不迫别着急’。“

他以抚慰的姿势把手搭在我肩上,仿佛要表现他热爱和平的气质和素养。

“你怎么能这样肯定自己是长耳人呢?”我很谨慎地问他。

“因为,我父亲乔斯亚伯拉罕阿坦是长耳人杜普塔希的儿子,杜普塔希则是长耳人黑尔凯希瓦的儿子,黑尔凯希瓦的祖先是昂加杜、尤希、莫杜哈、佩阿、艾纳基和奥罗罗伊纳。奥罗罗伊纳是艾科沟战争后幸存下来的惟一的长耳人。”市长伸出手,扳着手指数了起来。

“有十代人啦。”我说。

“那我漏掉了一代,因为我是第十一代。”市长说着,又屈指数了起来。

“我也是第十一代。”石架上那个人插嘴道,“只不过我排行最小。佩德罗是老大,加上他知识最渊博,所以,他当上了家长。”

市长指指自己的前额,淘气地笑着说:“佩德罗是个有头脑的人。正因为如此,佩德罗现在是长耳人的首领和全岛之长。我的年纪并不算大,但是我喜欢把自己看做一个上了年纪的人。”

“为什么呢?”

“因为老年人有智慧,只有他们才见多识广。”

正文 最大的秘密

( 本章字数:2822 更新时间:2008-7-10 13:12:15)

短耳人消灭长耳人前,“推倒雕像时期”之前,这个岛上发生过什么事情?我很想知道这方面的情况。但是,问来问去毫无结果。长耳人的家系是从奥罗罗伊纳开始的,关于奥罗罗伊纳之前的事情,谁也不知道。复活节岛被人们发现时,长耳人已经随同霍图马图阿一起来到了这里。这一点,长耳人是了解的。但他们又说,短耳人也声称他们自己的家系同长耳人一样。他们这么说,那是为了想把雕刻石像的荣誉占为己有。但是,霍图。马图阿究竟来自东方还西方,谁也记不得了。石架上那个人认为,霍图。马图阿是从奥地利来的,但是谁也没有支持他这种说法。于是他很快就放弃了自己的看法,并且补充说,他是在一条船上听见有人这样说的。他们都愿意谈论“推倒雕像时期”,因为对他们来说,那是相当真实的事情。尤其是谈起那个背叛了所有长耳人、用编筐子做暗号的奸狡的女人,市长总是气愤得泪水盈眶。这个故事会父传子、子传孙再传上十一代,甚至连“不慌不忙慢慢来,从容不迫别着急”这条格言,也会一起传下去。

“我们的祖先中,有些人很漂亮。”市长说,“这个岛上有两种人:有的人皮肤是黑色的;有的人肤色白皙,像你们从大陆来的人一样,而且他们的头发金黄透红。他们是白种人,但他们都是真正的复活节岛人,血统相当纯正。在我们的家族里就有这种皮肤白皙的人,他们叫奥霍—蒂,即金发人。我母亲和姨母的头发比康提基夫人的头发还红得多。”

“确实红得多。”躺在石架上的弟弟表示同意。

“这种人在我们家族里就有许多,往上追溯,每一代都有。我们兄弟几个并不是那种人。但是,我那个淹死的女儿,皮肤是乳白色的,头发是全红的。我的那个已长大成人的儿子胡安,也是白皮肤、红头发。他是奥罗罗伊纳第十二代子孙。”

这倒是完全正确的,因为他俩的头发都像那些薄嘴唇、长耳朵石像头上的发髻一样红。这些石像曾装饰、点缀过岛上的第二历史时期的“阿胡”。这一种族在波伊克高地上被消灭掉,随后雕像也被推倒了。然而,这种红发人的历史,可以通过大石像上的普高、最早的发现者和传教士们所叙述的活生生的人、奥罗罗伊纳现在还活着的子孙和市长最亲近的眷属查个清楚。

我们爬出霍图。马图阿的岩洞,漫步往平地那边漆黑的营地走去时,简直觉得自己也像个金发的长耳人了。

几天以后,我和市长站着观看营地前面圣殿广场上那排歪倒的石像。比尔从维纳普刚向我报告说,他领导的那些当地人使用了一种奇妙的方法,把一块巨石抬起并安放在壁内合适的地方。这一情况,再次提出了搬运和摆弄石像的奥秘问题。那些人采用了他们在维纳普曾经使用过的简单方法,或许那是他们从前辈继承下来的窍门儿?谁知道呢!记得有一次,我曾问过市长,石像是如何从采石场运走的。他的回答和其他人的回答一样:石像是自己走出来的。现在,我借此机会又问道:“市长,你是长耳人,难道你不知道石像是怎样竖立起来的吗?”

“知道,先生,我确实知道。那很简单。”

“很简单?这是复活节岛最大的秘密之一啊!”

“但是我知道,我能把一个莫艾竖立起来。”

“谁教给你的?”

市长板板正正地站在我面前,严肃地回答:“先生,我很小时候,我得坐在地板上,笔直地坐着。在我面前,爷爷和他年老的连襟波罗图也坐在地板上。他们教会我许多知识,就像如今在学校里学习一样。所以,我现在知道很多事情。那时,我必须一遍遍地重复他们教给我的东西,直到完全掌握,连一个词都不差。我也学会不少歌曲。”

看起来,市长是那么真挚,而我却不知道该相信哪些话了。当然,他在采石场的表现已经说明,他不仅是个有能力的人,而且也富有生动的想像力。

“假如你知道石像是怎样竖起的,那么,远在我们之前早就有人来过这个小岛,他们问你时,你为什么不如实告诉他们呢?”我冒失地问道。

“谁也没有问过我。”市长高傲地回答说。他显然认为没有必要作进一步解释。

我并没有相信他的话。在商量阿纳基纳最大的石像往圣殿平台上竖起的那天,我冷静地提出愿意给他一百块美元的建议。我知道,整个复活节岛上没有哪个雕像竖立在古老“阿胡”的原来位置上;我也肯定,以后也不会见到这种情形。当然,那些暂时竖立在拉诺拉拉库山下坑中的无眼石像是例外。

“这是一笔交易,先生。”市长说着急忙伸出手来,“如果我乘下次来此的军舰去智利旅行,那我就得有美元。”

我笑了起来,祝他交好运。不管怎样,这位市长是有点儿古怪。不久,市长的红头发儿子骑着马从村子过来,带来一张便条。他父亲要我找总督谈谈,以便作出安排,允许他和另外十一个人返回阿纳基纳的霍图。马图阿洞穴,准备竖起那座最大的石像。于是,我便骑马到总督那里。总督和塞巴斯蒂安神父都嘲笑市长,说他只是空口说大话,是乱吹牛—我对他的话本来也很怀疑。但是,佩德罗市长先生站在我们面前,手里拿着帽子,嘴唇颤动着。我想我得说话算数。于是,总督批准我的请求,并在一张纸上签署了意见。神父感到此事颇为有趣,认为不管怎样,去看看市长下一步准备怎么办,也是很有意思的。

正文 必须在黑暗里演唱

( 本章字数:2616 更新时间:2008-7-10 13:12:30)

于是,市长同他的两个弟弟,以及挑选出来的一些由母系传代的长耳人亲属,总共十二个人,都来到营地。大管轮给他们分发了饭菜。饭后,他们又回到霍图。马图阿的洞里。

就在日落前,市长来了。他在我们帐篷之间的地上,挖了个很深的圆坑,接着就不见了。

天色变得漆黑,营地鸦雀无声。这时,响起了一种奇怪而神秘的乐曲,和前几天听到的相仿。但是,这次古怪的捶击声很响,还和着嗡嗡的合唱声。老太婆以嘶哑的声音领唱,合唱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清脆。整个营地上都点起了灯火,所有的帐篷像巨大的纸灯笼一般,映出一片阴沉的绿色。我们大家都走了帐篷来到黑暗中,谁也没有打手电筒,因为通过上次的教训,我们都懂得这种歌曲必须在黑暗里演唱。

这是一种别具一格的表演。演唱者都用树叶、树枝装饰着。其中有些人狂喜似地摇晃身体,边跳舞边跺脚,而那位老太婆作为主要的演唱人,却坐在那里,紧闭双眼,以古怪的声音领唱。市长的小弟弟两腿站在新挖的坑里。后来我才发现,坑里放着一个空的容器,上面盖着一块薄石板。因此,他赤着双脚有节奏在上面踩踏时,便发出一种空洞的击鼓声。这种击鼓声为整个表演创造出一种地下世界般的阴森气氛。我们借着帐篷四周透露出来的暗淡绿光,勉强能看出这群奇形怪状的人。不料,后来突然从黑暗的后景中闪出一个苗条的身影,顿时,我们的人都目瞪口呆,惊愕不已。

这是位年轻姑娘,光着双腿,披着长发,身穿宽松的淡色衣服。她翩翩而出,像山林水泽的仙女一样进入这个绿圈。她以轻盈的步伐在鼓手面前舞蹈,并不摇摆臀部,也没有呼拉舞的节奏。这幅情景那么美妙,我们简直不敢喘气。她非常端庄,略带羞涩,而且体态柔软,身材苗条,舞姿优美,跳舞时似乎连脚都不着草地。

这位姑娘是从哪儿来的?她是谁?慢慢地,水手们感到自己是站在坚实的土地上,并不是在做梦。他们低声耳语,你问我,我问你,还向老玛丽安娜和艾罗莉娅打听。很久以来,这些水手一直认为,岛上每个漂亮女郎他们都认识。怎么没见过这个姑娘?莫非长耳人把这个仙女藏在肤色变白的洞穴里了?后来我们听说,他是市长的侄女。她太年轻啦,还没有和别人出去参加过呼拉舞会。

此时,歌舞继续进行着,实在叫人心旷神怡。这种表演我们共欣赏了三次,只听懂歌曲结尾的叠句,意思是:在康提基指挥下,将在阿纳基纳的“阿胡”上竖起一个莫艾。这曲调和石匠之歌截然不同,但也那么动人和富有韵律。鼓手爬出坑来,头戴沙沙作响的叶冠的舞蹈者准备离开的时候,我们又给了他们一些吃的东西,让他们带回去。我们有人问他们,是否可以再表演一些普通的呼拉舞,他们拒绝了。市长说,他们可以再唱一首石匠之歌,因为这两首歌曲很严肃,会给我们的工程带来鸿运。至于其他歌曲,可以在别的日子里唱,这样才不至玷污祖先,损毁他们所祈求的鸿运。于是,我们又听他们演唱了一遍石匠之歌。然后,叶冠沙沙地响起来——他们离开营地,穿过圣殿广场,消失在黑夜里。那位仙女也和他们一起离开了。

初升的太阳刚刚照到帐篷的布墙上,我就被外面的走动声吵醒了。十二个长耳人已经从岩洞来到这里,开始仔细观察石像,并研究如何解决可能遇到的问题。这个阿纳基纳最大的雕像,鼻子刚好埋在我们帐篷旁边的土里。这是个魁梧结实的巨人,肩宽近十英尺,体重二十吨到三十吨。这就是说,十二个人来抬它,每个人要负担起两吨多的重量,难怪他们站在巨人周围直挠头皮。但是,市长却镇静自若,踱来踱去地打量着这个巨人。

随后,市长着手组织安排这项工作。他那么胸有成竹,那么泰然自若,仿佛过去他是专门干这一行的。他仅有的器械是三根圆木棍,大量的巨型圆石和伙计们在附近搜集到的几块大石头,而且木棍后来又减到两根。

石像的脸部深埋在土中,然而,长耳人还是把棍子的一端嵌了进去。每根棍子的另一头翘在空中,三四个人坠着往下压。市长趴在地上,往石人脸下垫小石块。这十一个人猛地往下一压,石人便微微动一下。但是,若不猛然使劲,石像就纹丝不动。只有市长一人趴在地上,从沙土里挖出石块,塞入石人下面。傍晚时刻,石人头部下面,石块塞得满满的,离开地面足有三英尺高了。

第二天,他们去掉一根棍子,剩下的两根木棍,每根棍子上集中五个人。市长分派他最小的弟弟往石人身下塞石块,自己则站在“阿胡”台上,伸出双臂,俨然像乐团指挥那样,打着节拍进行指挥。

“埃塔希,埃卢阿,埃托卢!一、二、三!一、二、三!抓住了,使劲压!再来一次!一、二、三!一、二、三!”

那天,他们把两根棍子都嵌进石人右边身下,石人微微向一边倾斜。开始时,倾斜度微小得几乎觉察不出来。后来,倾斜度逐渐加大到几毫米,又由几毫米增加到几英寸,又从几英寸增加到几英尺。然后,他们又把两根棍子移到石人左侧,具体做法与撬起石人右侧时一样,石像也渐渐倾斜起来;其间,市长的小弟弟细心地把无数石块塞进巨人身下。把石人的左侧也垫高后,他们又回到右边。这样左右交替垫上几次后,石人的头部逐步升高了。但总的看来,石人仍然是平躺在一堆不断加高的小石块上。

正文 复活节岛上最古老的哑谜

( 本章字数:2181 更新时间:2008-7-10 13:12:33)

第九天,石像腹部趴在由碎石精心堆积起来的塔顶上了。塔的顶部高出斜坡约有十二英尺。这样,一个近三十吨重的石人趴在塔顶上,比我们的头顶还高出一人多高,看上去实在令人害怕。这时,那十个人再也够不着自己坠着向下压的木棍了。于是,他们就把粗绳紧拴在棍子末端,抓着绳子往下坠拉。但是,这个巨人依然趴着,整个前身压在紧密的碎石塔顶上,站不起身来。因此,我们暂时还不能看到它的面容。

石像这样趴着,看上去极端危险。大家再也不允许小安奈特推着她的娃娃车,到石人跟前给市长送卵石了。市长极其谨慎地检查每块石头的位置,因为石人太重了,有些石块在这样大的压力下像糖块一样被压碎了。稍一疏忽,石块放得不妥当,就会引起一场大灾难。但是,一切的一切都经过周密考虑,每一个细小的措施都经过精确而合乎逻辑的计算。他们还在往碎石塔上放石块。看着他们抱着大石块、脚趾蹬在石块和石块的缝隙间往石塔上爬,我们真替他们捏把汗。人人都很警惕,市长更不敢有半点儿松懈。他掌握着全盘,一句废话也不说。

第十天,长耳人把石像升到了最高点。他们让石像的脚向前朝着“阿胡”方向,开始微微挪动石像。

第十一天,长耳人只把石像脸部和脸部下面的石堆垫高,让石像朝后斜躺着。

第十七天,这些长耳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干瘪的老太婆。她和市长一起,在离开石人双腿一定距离的那块大石板上,用鸡蛋大小的石块摆了个半圆。石人得在那块石板上立足。这是一种预防性的法术。因为当时石像以险峻的角度斜躺着,随时都会出危险。弄不好,石像会因为自身的重量向前扑倒,朝着海滩滚下圣台陡壁。而且还存在另一种危险,即石像脱离石塔、在底座上突然竖立起来时,有可能向任何方向翻倒。因此,市长在石像的额部拴了好几道绳子,并把绳子紧紧拴在打入四面地里的木柱上。

接着,第十八个工作日来到了。有些人牵着绳子向海滩拉去,有些人则紧紧抓住拴在营地中心木柱上的绳子,他们开始谨慎地用木棍掀动石人了。突然,石像明显地晃动起来了,于是市长发出命令:

“加油!加油!”

巨人用尽全身的力量往上一挺,开始直立了起来。立刻,碎石塔失去了支撑力,轰隆一声巨响塌了下来,大块大块的石头互相挤压着、碰撞着,四处滚落,掀起一大片尘埃。巨像只晃动了几下,终于安稳地站起来立定了。石像巍然而立,挺着胸脯,架着宽阔的肩膀,俯视着营地,使四周景象为之一新。

复活节岛的巨人之一,几百年来,终于第一次耸立在“阿胡”顶上的原址了,总督带领全家,塞巴斯蒂安神父和修女们,都乘坐吉普车过来了。帐篷外面,马蹄声嗒嗒地响个不停,村子里每个走得出来的人都来朝谒阿纳基纳,观看市长的奇功。长耳人自豪地把那碎石塔拆掉。市长心安理得地陶醉在人们的赞扬声中。他早就认为,他能够解答复活节岛上最古老的哑谜之一。

我把市长带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恭恭敬敬地请他站在我面前,我又把两只手搭在他的双肩上。他像个规矩的小学生一般站着,急切而满怀希望地望着我。

“佩德罗市长先生,”我说,“现在,也许你能告诉我,在这个岛上,你们的祖先是怎样把石像从一处运往另一处的了吧?”

“它们迈开脚步自己走的。”市长油腔滑调地回答道。

“荒唐!”我感到失望,并且有点儿生气。

“别着急!我相信它们是自己迈开步子走的。我们的前辈说过,是石人自己走出来的。我们必须尊重先人。不过,先人尽管这样跟我们说过,但他们并没有亲眼见过石人走动。所以,谁知道他们是否使用过米罗曼加埃卢阿?”

“那是啥东西?”

市长用棍子在地上画了个“Y”形的图样,解释道,那是用带叉的树干做成的雪橇般的东西。

正文 石人头上的巨大发髻

( 本章字数:1870 更新时间:2008-7-10 13:12:37)

“至少,他们曾用这种东西拖拉大石块建造石墙。”他以让步的口吻补充说,“而且,他们用坚韧的豪——豪树皮纤维搓成粗壮的绳子,就像你们系船、下锚的绳子那么粗。我可以给你们做个样品。我也可以做个米罗曼加埃卢阿。”

一位考古学家在离营地几步远的地方,刚挖出一座石像。这座石像原来完全埋在沙里,所以,塞巴斯蒂安神父未曾给它编过号。这个石人没有眼睛,因此它尚未耸立在自己的目的地上之前,就被人丢弃了。我指着这座石像说:“你和你的朋友能不能把这个莫艾拖过原野?”

“不行。得有村里其人帮忙才行,可是他们不愿意帮忙。我们长耳人人手不够,就连你们的人都加上也还不够。”

这座石像并不算大,如果跟一般石像相比,它只是个中型以下的石像而已。我提出了一个想法。于是,市长帮我在村里弄到两头肥大的公牛:长耳人宰完牛,把它们放在土灶里火热的石头之间烤熟。接着,我们发出请帖,邀请村里的当地人来参加盛宴。很快,帐篷外面的整个平地上聚满了兴高采烈的人群。长耳人细心地将盖在灶上的沙土拂掉后,露出了热气腾腾的一大包一大包汁液欲滴的香蕉叶。把这种不能吃的香蕉叶包皮剥掉后,便露出了两头火烫的烤熟了的公牛。顿时,世界上最美味的牛排香味,在欢乐的人群中散发开来。草地上,男男女女,三五成群凑在一起,手里拿着热乎乎的牛肉大嚼起来。长耳人把大堆大堆新烤好的红薯、玉米穗子、南瓜分发给大家,这些东西都是同牛肉一起在不漏气的地下土灶里烤熟的。客人的四周,鞴着鞍的黑色和棕色的马儿在吃草。人们弹起吉他琴,跳起呼拉舞,圣殿广场上,到处是歌声、笑声,一片欢腾。

同时,长耳人已经做好准备,要拖拉这个没有眼睛的巨人了。欢天喜地的当地人都吃得饱饱的,情绪高涨。他们各就各位,双手抓住紧系在石像脖子上的长绳。市长身穿白色新衬衫,系着带条纹的领带,精神抖擞地站在那儿指挥。

“一、二、三!一、二、三!”

砰的一声,绳子断了,男男女女都摔在地上,滚成一团,四下响起了一阵喧闹的喝采声。市长尴尬地笑了笑,他命令大家用双股绳子牢牢拴在石像上。现在石人开始挪动了——先是短促的一动又一动,后来,石像仿佛突然挣脱了束缚,开始滑动起来。石人滑过原野的时候,市长的助手拉扎勒斯跳到石人的脸上,像个庆祝胜利的队列中的斗士,站在上面挥舞双臂,纵情欢呼;当地人排成几行长长的队伍,耐心地、艰难地往前拖着;大家热情奔放地高声大叫。石人滑动得很快,就像他们在拉一个空肥皂盒似的。

拖了不远,我们就让整队人马停下来。我们已经证实了:一百八十个当地人,饱餐一顿后,就能把一座十二吨重的石像拖过原野;假如有木质的滑动装置和更多的人力,就能拖拉大得多的石像。

我们终于清楚,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就可以用石斧和水将石像从整座岩壁上刻凿下来;我们也已经了解清楚,只要有足够的人力,用绳子和木质滑动装置,可以把石人从一个地方运到另一个地方;我们也已经弄清楚,如果想把石人弄上平台竖立起来,只要有适当的技术就行。现在,只剩下一个实际的奥秘了:石人头上的巨大发髻是怎样放到耸立着的石人头顶上的?实际上,答案已经有了。那种帮助巨人站起来的碎石塔,就是够到石人头顶的捷径。只要沿着石塔的斜坡,用同样简单的方法,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把红色发髻安放到石人头顶上。等到石人耸立在平台上、发髻放上头顶时,再把碎石拆掉,雕像就耸立在那儿,默默地面向未来。等到雕刻匠们死后,这才成了奥秘。答案很简单。

现在,我们自己要思考新的问题了。

正文 家族祖传的石器

( 本章字数:2849 更新时间:2008-7-10 13:12:40)

一盏油灯悬挂在从帐篷顶垂下来的绳子上,把长长的黑影投在薄布墙上。我把灯芯捻到最小,准备上床就寝。帐篷的那一端,挨着墙放着伊冯的行军床,她已经钻进睡袋了。一块够不到帐篷顶的帆布把帐篷隔成一大一小两间,小安奈特早已在小间内进入梦乡。整个营地又黑又静,只听见海浪的呼啸声。这时,我突然听见有人用手指抓挠帐篷布,结结巴巴地用西班牙语低声说:“康提基先生,我可以进去吗?”

我重新穿上裤子,十分谨慎地拉开帐篷门的拉锁,向门外伸出半个脑袋。黑暗中只见一个模糊的人影,腋下挟着一个包裹。在满天星斗的夜空下,我依然能看见他身后躺在地上的石制巨人的庞大侧影。长耳人正在设法把石像竖起来,现在已经花了整整七天的工夫了。

“可以进去吗?”这个人又低声恳求道。

我慢慢打开帐篷门,不很乐意地让他进来。他蹑手蹑脚地溜进了帐篷,佝偻着身躯站在那里,东张西望,好像着了迷似的,脸上露出又羡慕、又感激的笑容。我认出这个人是在市长小组内干活的年轻成员,一个所谓“混血长耳人”。他名叫爱斯德万帕卡拉蒂,今年二十岁,相貌异常英俊。帐篷太低,他直不起身子,我就请他坐在床头。

他坐了一会儿,局促不安地微笑着,想说点儿什么,却又找不出合适的话。后来,他把一个皱皱的牛皮纸包起来的圆形小包,笨手笨脚地塞给了我。

“这个给你。”他说。

我打开纸包,露出了一只母鸡,一只石刻的母鸡。石鸡造型逼真,大小和活鸡一样。我在复活节岛从未见过这类石刻。我尚未开口说话,他又急忙接下去说:“村里到处流传着这种说法,康提基先生奉神灵之命来到这里赐福于人,因此,他送给我们那么多的东西。现在男女老少都抽你的烟,没有一个人不感谢你。”

“可你是从哪儿搞到这件石雕的?”

“这是一只莫阿,一只母鸡,我妻子要我把这只鸡送给你,聊表谢意,因为你每天送给我的香烟都叫她抽了。”

伊冯从睡袋里探出身来,半倚身躯,从手提箱里拿出一块布料。但是,爱斯德万断然拒绝收下。他明确表示,这次并不是来进行交换的,而是来向康提基先生赠送礼物的。

于是,我就说:“这是送给你妻子的礼物。”这样,他只好勉强收下。对我送的所有食物的香烟,对他和其他长耳人每天所得到的一切东西,他再次向我致谢。之后便轻轻走出帐篷,消失在黑暗中。临走时,他特别嘱咐我把石鸡收起来,千万别让任何人看见。

我重新打量这只造型美观、制作精致的母鸡。这不是那种千篇一律的古老木雕,也不是巨石像的仿制品,而是一件出自名手的艺术杰作。我第一次看到了一件真正的当地的艺术品!石鸡有点儿烟火味儿。我把它藏在床上,就把灯吹灭睡了。

第二天晚上,在万籁俱寂中,我又听见压低嗓门儿说话的声音。原来,他妻子收到了我们送的布,今天又让人带来一件新的石雕作为回赠的礼品。这个石雕是一个长着长长的鸟嘴、手拿鸡蛋的蹲着的人像。清晰的人像浮雕刻在一块扁平的石头上,它渊源于奥朗戈鸟人村废墟石雕,但在风格上又有所不同,制作得相当精美。爱斯德万说,这是他岳父刻的,千万别让旁人看见。我们送他走时,又让他带一包东西给他妻子。我把那石雕收起来时,发现它也带有强烈的辛辣烟味儿,而且曾被人用沙子全部细细擦洗过,相当潮湿。看来,岛上发生了奇怪的情况。

次日,我对这些散发着怪味儿而又制作精致的石雕,整日苦苦思索,困惑不解。我终于再也克制不住自己了。那天下午晚些时候,我把市长请到帐篷里来,并把防蚊纱外的帆布墙放下来,说道:“如果你答应绝对保密的话,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市长充满好奇心,答应决不泄密。

“你觉得这些东西怎么样?”我从手提箱中拿出两件石雕,问道。

市长吓了一大跳,好像烧痛了手指似的。他圆瞪双眼,脸色刷白,仿佛见到了恶魔,又仿佛看见有人正把枪口对准他。

“你从哪里搞到这些东西的?你到底是从哪儿搞来的?”他突然大叫道。

“我可不能告诉你。不过,你觉得这些东西怎么样?”

市长仍然圆睁着眼睛坐在那里,仰靠在帐篷的墙上。

“岛上除了我,谁也刻不了这样的石雕。”他说,仍然表现出惊奇不已的样子。当他坐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石雕时,似乎突然想起什么事,因为我觉得他面对石雕,越看越感到奇怪,直到他心中得出自己的结论为止。接着,他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来,对我说:“把这两件石雕包起来,运到船上去,别让岛上的人看见,如果再有人给你别的石雕,即使看起来是新刻的,你也收下,并且藏到船上去。”

“这些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这些都是重要的东西,是家族祖传的石器。”

正文 哀悼的习俗

( 本章字数:2889 更新时间:2008-7-10 13:13:05)

市长表现出来的这种古怪举止,仍然使我茫然。我意识到自己已经不自觉地卷入棘手的事情里了。可是,难道爱斯德万的岳父进行过某种可疑的活动?

爱斯德万是一位天真烂漫、亲切可爱的人。他总是感谢我们的帮助,并且也总是愿意帮助我们。后来,在夜深人静时,他又来了。于是,我就决心弄个水落石出。我让他坐在床沿上,设话找话跟他说。但是,由于他布袋里装着三件石制品,又急于想拿出来给我看,所以没心思听我讲话。当他把三件石制品放在我的睡袋上时,我惊奇得愣住了。

有一件石雕上刻着三个精美绝伦的奇特头像。每个头像的脸上都蓄有短髭长须,三个头在石块周围排成圆圈,其中一个头像的胡须与另一个头像的头发交织在一起,无法分清。第二件石雕是一根石棍,上面刻有眼睛和嘴巴。第三件石雕是一个伫立着的男人,口衔一只大老鼠。这件石雕的主题和艺术风格不仅与复活节岛的截然不同,而且在世界各地我也从未见过。我怎么也不相信这些石雕出自爱斯德万的岳父之手。石雕带有残酷的、几乎是异教徒的模样,这一点,可以从爱斯德万注视它们的神情和摆弄它们的态度上反映出来。

“为什么这个男人口衔老鼠?”我问道。在事先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我一时想不出更合乎情理的问题。

爱斯德万向我靠近了一些,低声说,这是他们祖先遇到丧事时表示哀悼的习俗。当男人丧偶、孩子夭折,或是他喜爱的任何人逝世时,这个男人就得捕捉一只基奥,即在白人随船带来外地老鼠前一种可供食用的本地老鼠。然后,他得口衔老鼠,不停地沿着本岛海岸奔跑,如果有人拦住他的去路,就得把这个人杀死。

“当地的武士就是用这种方式表示其悲痛的。”爱斯德万说话的声音流露出对古代武士的钦佩。

“这个哀悼死者的男人像是谁刻的?”

“我妻子的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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