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后,大约过了两三个小时,阿坦才前来告诉我,现在可以出发了。他脸色严肃而庄重。很明显,他认为即将把洞穴转让给我是件非常重大的事。我走进帐篷向伊冯告别,把装在邮袋里狞笑着的骷髅头从床下拿出来。这时,我感到自己即将踏上一段漫长而奇异的旅途。至于究竟应该怎样使用这把神奇的“钥匙”,我也说不上,别人也说不上。除了祖传秘密洞穴的原主外,我是第一个拿着这把石头“钥匙”的人。伊冯递给我一只坐飞机旅行时用的手提包,里面装有送给老塔胡。塔胡的礼物。接着我走出帐篷,前去告诉埃德及摄影师,现在我们可以出发了。帐篷外一片漆黑。
绵羊饲养场坐落在本岛中央高地那个叫做维蒂的荒?地方。我们打算乘吉普车开过维蒂,然后在维蒂和村庄中间的一个地方下车,步行到洞穴去。为了遮人耳目,我们在车后装满一包包要洗的脏衣服,由商船船长驾车将我们送至维蒂。到了维蒂,船长就将衣服交给阿娜罗拉,她是饲养场的女管事。由于阿娜罗拉和她的一些女友能就近利用岛上惟一的水管子,就请她们替我们洗全部的衣服。水管子里的水是从拉诺阿罗伊火山的地下火山口湖流过来的。
正文 村庄艇长
( 本章字数:2564 更新时间:2008-7-10 13:15:08)
摄影师接过方向盘继续驾车前进,车里坐着三个当地人、埃德还有我。出发时满天星斗,可是现在却下起阵雨来了。阿坦严肃地坐在摄影师和我之间的工具箱上,显得心神不安,他向我耳语说,需要有“鸿运”降临。我听见“村庄艇长”以低沉阴郁的声调向埃德说,好像风向已经改变了。那天晚上,虽然这几位当地人神情紧张,但是我也不清楚到底什么事使他们心神不定,也说不上是否因为这一场合非常严肃,所以他们无法感到轻松自在。我很担心半路会出什么事,使他们在最后时刻改变行动,因为教堂司事弟弟的例子,我记忆犹新。
坐在后排的埃德及两名当地人不再说话了。驾驶吉普车的摄影师当然不会说话,因为他既不懂西班牙语,也不懂波利尼西亚语,只能和当地人打手势。当他突然停住吉普车,下车察看所有的车轮时,阿坦兄弟俩吓坏了,询问出了什么事。我竭力安慰他们,说一切都平安无事。很明显,他们俩都忧心忡忡,注意察看有没有出现任何不祥之兆。我自己也心惊肉跳,生怕汽车突然抛锚。摄影师由于不懂我们说的话,就用手势乱比画,意思是说,他担心只有三只汽缸顶用。然而,吉普车依然沿着弯弯曲曲的深车辙颠簸着前进。我们头上的星星又在飞掠而过的云彩间闪烁了。阿坦兄弟俩如坐针毡,异常紧张。车开到预定地点时,阿坦突然改变计划,说是最好把车径直驶到汉加罗阿,在他家里等候,等到全村的人都入睡后,我们再动手。
我们驱车来到村子时,他又改变了主意,说是他的阿古—阿古提出,汽车得驶至他哥哥的屋子而不是驶到他自己的屋子。于是,我们就打开车灯,穿过村子,拐到教堂前面的海岸,沿石墙向北开了一段路。到了那里,他们让我们关掉车灯,停下车来。我们几个人越过石墙,冒着蒙蒙细雨,穿过遍地石块的田野,只留下恩利克。蒂奥看守车子。地上密密麻麻地布满分量很轻的小块熔岩石,行走起来非常困难。由于我们这些人中摄影师年龄最大,所以阿坦就主动让摄影师扶着他的肩膀,免得摄影师扭了脚脖子或是摔倒。阿坦三番两次向埃德轻轻地说,他的朋友们在他的土地上行走,保证平安无事,因为他心地善良,他的阿古—阿古准会保佑他的朋友安然无恙地通过这里。他还天真地说,他对别人一向友善,将食物施舍给那些没饭吃的人,对向他求助的人总是细心倾听,因此他的阿古—阿古对他很满意。
布满乱石的田野中央,有一间石灰粉刷过的小茅屋。“村庄艇长”小心谨慎地又敲窗户又敲门,才把妻子叫醒。折腾了半天,一个三十出头儿的妇女出来开门了。她长得很美,乌黑发亮的松散长发披在肩上,身材匀称,举止大方,只是略嫌粗野了些。虽然“村庄艇长”一家都是长耳人后裔,他还是在短耳人中找了一个美貌超群的妻子。
茅屋中央有一张小桌,桌子两旁放着两只凳子。那位美貌妇女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近小桌,放上一枝短小的蜡烛。“村庄艇长”走出屋去,过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封面已经脱落的手稿。他倍加小心地把它从装水泥的旧纸袋里抽了出来,放在我们面前的烛光之下。
这份手稿使用的是智利小学生的抄写本,纸张已经发黄,字迹也已褪色。本子上每页都写着古怪的朗戈—朗戈符号;工整地描着小小的鸟人像、鬼怪像及其他稀奇古怪的符号。对我们来说,这些东西并不陌生,因为在复活节岛的神秘象形文字中也曾见过。我翻了翻,发现其中有几页尽是难以辨认的象形文字,而有几页却像小字典:左面一栏工整地写着朗戈—朗戈符号,而每个符号的右边标着用初学者歪歪扭扭的罗马字母拼成的复活节岛波利尼西亚语的字义。
我们围坐在蜡烛旁,对着这本褪了色的朗戈—朗戈书稿,惊讶得连话也说不出来。很明显,这本书并不是“村庄艇长”为了故弄玄虚而编造出来的。同样清楚的是,如果书写这些神秘符号的人确实掌握朗戈—朗戈符号的秘密的话,那么,对于解释复活节岛古老象形文字来说,这本普普通通的掉了封皮的小书就具有巨大的价值。
我注意到,其中有一页写着“1936年”几个字,于是就询问“村庄艇长”,这本珍贵的手抄本是从什么地方搞来的。他说是他父亲去世前一年交给他的。他父亲既不写朗戈—朗戈文字,也不会写现代文字,但“村庄艇长”听父亲说,这本书是父亲亲手抄成的。父亲比着一本破旧不堪、爷爷写的旧抄本一笔一画临摹下来。“村庄艇长”的祖父是位博学之士,能在木板上刻写朗戈—朗戈文字,刻写完毕后还能吟诵这些经文。那时,岛上一些当地的专家还健在,他们曾流放到秘鲁被迫充当奴隶。在那里,他们学会了书写现代文字。其中有一个人帮助他的祖父把这些古老符号的神圣意义记录下来,以防失传,因为奴隶贩子前来袭击时,这些老一辈的专家几乎都与世长辞了。
面对这本手稿,阿坦及“村庄艇长”的妻子也同我们一样感到非常惊奇。手稿的主人自豪地向我们说,到目前为止,他从未让别人看过这本手稿。他把书稿放在水泥袋里,藏入自己的洞穴。每当他怀念父亲时,才偶尔把书稿拿出来。他决定在这本手稿散失前重抄一本,但他又觉得把这四十一页娟秀的符号一一临摹下来,确实是一项艰巨的任务。我建议让摄影师把这本书借走,照下相来,再送他一本复印本。他犹豫了好久,终于同意了。这本丢失了就无法弥补的书稿,就是这样保存下来的。因为考察队的轮船开走后,一天黑夜里,“村庄艇长”驾着小船出海了,至今下落不明。也许这本书稿依然藏在他的洞穴里,而洞穴的入口处已经失传;或许这本书稿随着主人一起漂向遥远的大洋了。
正文 把仇人置于死地
( 本章字数:2526 更新时间:2008-7-10 13:15:11)
按照当地的标准,这时天色已经很晚,我说我们是否该走了。但是,“村庄艇长”却还留我们坐一会儿,他知道还不到11点,因为附近有头母牛一到11点准会哞哞地叫。我并没有听见母牛叫声,不久,我们起身告辞,那位黑发妇女手拿蜡烛帮我们照到门口。阿坦再次谨慎地让摄影师扶着他的肩膀,走过这块满地乱石的田野。我们很快返回吉普车。看车的恩利克正伏在驾驶盘上酣睡。我们把他摇醒,乘坐吉普车继续沿车辙向北,朝麻风病防治站的方向驶去。接着,一拐弯儿,沿着确实是由牲口踏出来的小路向本岛腹地行驶。天很黑,“小路”在哪里,全凭我们主观臆测。一路上,阿坦只好从车上伸出手指路。他的手上缠着白色绷带,这是他患血毒症后留下的惟一标记,用它在夜晚指方向倒挺合适。
车行半小时后,我们离开了普那保,把发髻采石场远远抛在后面。阿坦打个手势叫我们停车。在坎坷不平的路上,我们被车颠簸得很厉害,因此,车刚刚停下,六个人赶忙下车,舒展舒展双腿。后面远处的村子黑洞洞、静悄悄的。毛毛细雨已经停止,天空中又布满闪闪群星。“村庄艇长”仰望夜空,悄声说,我们都很“幸运”,因为雨不下了。这番话出自一位复活节岛岛民之口,埃德和我听了都觉得非常特别,因为旱季中的阵雨总是受到岛民欢迎的。阿坦又热切地说,他深信一切都会很顺利,因为塔胡塔胡姑母拥有神力广大的马纳,她不但嘱咐他该如何行事,而且亲自在洞口准备了土灶。
我们得先越过一堵乱石堆成的高墙,才能步行前进。到了这里,阿坦接过摄影师的全部摄影装备,帮他翻过这道屏障。我心里很害怕,担心有人会摔下来,弄塌墙顶。果真如此,当地人就会自然而然地把它当做不祥之兆。翻过墙,有条小路,他们叫我用手电筒仔细照着,给他们带路。但是,不久我只得停下脚步,因为电池用完了。阿坦兄弟俩紧张地问我出了什么事,我竭力安慰他们。但是,他们仍然十分不安。最后,摄影师把他的手电筒偷偷地塞给我,我又能继续带路了。
小路绕过了一块玉米地。地里有几块多石地段,光秃秃的没长玉米。最后,小路通到了一个地方。后来阿坦告诉我说,那个地方叫玛泰米亚。玛泰米亚是复活节岛居民给火星起的名字。我竭力想辨清方向,但是,除了我脚尖儿前的手电筒光外,四周很黑,只能依稀看到星星下三座圆形小山的轮廓,此外什么也看不见。这三座小山中有一座在我的正前方,另外两座在右边。
我们六人临时凑成一个小组,它兼具古今社会两种极不协调的特色。组员们默不作声在黑夜中行进,这真是世上罕见的事情。我走在最前面,肩上背着航空旅行手提包,里面装着“村庄艇长”的那本朗戈—朗戈书稿。阿坦给的那个龇牙咧嘴的石骷髅头,放在挪威皇家外交部的邮袋里。后面五人一个跟着一个,手里拿着摄影设备及空的硬纸板盒。现在,我们来到了一块长着高高野草的田地,地里的草已经枯干。阿坦轻声说,我们得停下来,并关上手电筒。
阿坦的哥哥,即“村庄艇长”,离开队伍向左走了五十码左右,背朝我们站在很高的草丛中,然后开始用波利尼西亚语低声说话。夜阑人静,他在开阔的田野里突然说话,听起来特别清晰。他的声调抑扬顿挫,从容自如,悦耳动听,即使他说得很响时,也不是直着嗓子大嚷。的确,在他前面的草地上一个人也没有,星空下,只有他独自一人孤单单地站在那里,他的背影清楚可见。阿坦兴奋地轻声告诉我们,他哥哥在对附近的阿古—阿古说话,求它们保佑。“村庄艇长”回来后嘱咐我们说,离开小路时,不能嬉笑,也不能高谈阔论,表情要严肃。这次他又叫我带路,让我领着大家穿越草地,走过他独自一人曾经站着说话的那个地方。
干草稀稀拉拉地分散在四处。我们走到一个地方就停住脚步。“村庄艇长”蹲下来用双手扒拉沙土,不久就扒出一片绿油油的香蕉叶。原来,那天早晨塔胡塔胡姑母在这里准备好一个“乌穆”,即波利尼西亚的土灶。“村庄艇长”一层又一层地剥掉香蕉叶,越往里,香蕉叶越黄,热气越足,油水越大,最后露出了烤鸡的白色鸡肉和三块红薯。顿时,香喷喷的气味儿扑鼻而来。这种香味儿在黑夜中飘散开来,使我们垂涎欲滴。
揭开土灶那阵工夫,阿坦坐在旁边紧张地瞪眼瞧着。他看到土灶里的鸡及红薯似乎都很正常时,才放心了。塔胡。塔胡的土灶十分成功,这意味我们都将交上“鸿运”。
我们恭恭敬敬地蹲在土灶四周,闻着这股香味儿。阿坦低声叫我掐下鸡尾部,当着大家的面吃,一面大声念着复活节岛的咒语:“赫凯—特—图穆—哈昂格—特卡鲁—哈诺—伊帕—凯—诺鲁埃戈。”
后来,我发现当地人自己翻译这段符咒中的一些古老的词句也感到困难。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们将食用这一挪威长耳人正式的土灶里煮熟的东西,以获得马纳神力而进入洞穴。
很明显,阿坦兄弟俩依然紧张异常,我也从来没有这样费劲试图流利地背诵我并不全懂的难句。与此同时,我运用禽类解剖的全部知识,在黑暗中摸到了缩着脖子、蜷着身子的母鸡尾部。我发现鸡头及鸡爪虽已扭到一边,但还没掉下来,而鸡喙却不见了。这时,我想起市长曾对我说过,可以利用鸡喙来施展魔法,把仇人置于死地。
正文 令人讨厌的的绿头大苍蝇
( 本章字数:2564 更新时间:2008-7-10 13:15:12)
我掐下小小的鸡尾部,放在嘴里咀嚼着,味道挺不错。接着,我又吃了一小块红薯。红薯的味道美极了。我吃完鸡肉,嘴里剩下一块圆圆的鸡骨头,不知道该吞下去还是吐出来。我得小心,别弄错了。于是,我想坐下来啃鸡骨。后来恩利克打手势告诉我说,可以把骨头吐出来。但是,阿坦却说不要乱吐,叫我把骨头吐在一片香蕉叶上。
接着,我遵照嘱咐给在场的每个人一小块鸡肉和一小块红薯。每次,我这个分食物的人和那个吃的人都要念一遍这套复杂的符咒。首先分到鸡肉和红薯的是摄影师。他毫不理解其意思,但是,他却大胆地念起这套咒语。当时,我很担心。还好,他含糊其辞地从头说到底,谁也说不上他说得到底是对还是不对。轮到埃德时,他却一点儿也不会,我只好代他念了一遍。我话音刚落,他马上就把这些美味的食物一口吞了下去,以此来避开这一难题。
闯过这道难关以后,我确实开始感到非常馋,因为只让我吃香喷喷的鸡尾部,实在不过瘾。阿坦轻声告诉我说,阿古—阿古见我们都为了向阿古—阿古表示敬意而分尝食物,感到很满意,现在我们大家可以随意食用了,可以将整个鸡都吃掉以祈求“鸿运”。我听了十分高兴。我从来也没有吃过这么可口的饭菜,也从来没有吃过用香蕉叶包着、在老塔胡。塔胡姑母的土灶中烤就的精美食物。在这一方面,那位年老而擅长舞蹈的幽灵倒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巫婆。她不用查阅烹调指南,也不需要调味品,然而其烹调技术却胜过专门训练的名厨师。而且,世上任何餐馆都无法为顾客提供这样一个就餐胜地:满天星斗,四周是微微舞动的草影,而调料的芳香,则从广阔的原野和熄灭了的炉火处飘向我们的食物。
这一仪式并不是为我们这些围成圆圈坐在地上啃鸡骨的人,而是为别的客人而举行的。那些客人没有肠胃,当然不会有我们这样好的胃口,它们只看到这顿饭菜色、香、味俱佳而异常高兴。我几乎为那些围坐在我们四周草地上的阿古—阿古感到遗憾,要是他们有点儿嗅觉该多好啊。阿坦低声提醒说,我们得时常把啃过的鸡骨从肩膀上方向身后扔去,还得说:“我家的阿古—阿古,吃吧!”
我们跟阿古—阿古说话时,声音很大,但是,相互之间谈话时却压低嗓门儿。很明显,这些没有肠胃的“贵宾”听觉不灵,它们最敏锐的感觉一定是视觉。
我们正吃得痛快时,飞来了一只令人讨厌的的绿头大苍蝇,直落在烤鸡上面。我想把它赶走,但是踌躇了一下。看来,我没有赶苍蝇是对的,因为阿坦死死地盯住这只绿头苍蝇,低声而热切地说:“那是阿古—阿古在唱歌,这是鸿运的象征。”
大伙儿吃个不停,阿坦越来越高兴了。等那块大红薯只剩下一口时,他叫我把它分成好几个小块儿,撒在四周,撒在香蕉叶上,撒在空的土灶里。
撒完之后,阿坦轻轻对我说,一切都已准备就绪。他站起身来,叫我带上“钥匙”:现在我要打开洞穴的入口了。对于将要亲眼看到的事物,我从来没有这样激动过。我们向西只走了大约十五到二十步,阿坦就停下不走了。我们俩都蹲下身子。我坐在地下,把那个面目狰狞的石骷髅头放在膝盖上。
“现在问问你的阿古—阿古,入口处到底在哪里。”突然,阿坦以近乎挑战的口吻,轻声对我说。
我感到很紧张,我们现在正处在平地的中央,这块地像房门那样平坦:除了远处星空下有三座山峦的轮廓外,根本看不到什么小山。这里连块狗舍那么大的岩石都没有,哪儿会有洞穴呢?
“不。”我回答道,“我可不能问。询问洞口在哪里,就是打听别人的私有财产,这种做法是错误的。”
幸亏阿坦同意我的看法,他用手指了指我鞋尖儿处的地面。我低头一看,只见一块扁平的小石头,有一半被沙土和乱草掩盖着,跟附近的千百万块小石头一模一样。他低声叫我拿着石骷髅头像俯身向这块石头叫喊:“把洞穴的门打开!”
我感到这么做真傻,但还是照他说的办了。我手拿石骷髅头“钥匙”,身子俯向地面,遵照阿坦本人说的魔法咒语念了一遍:“玛泰基—伊特—阿纳—卡哈阿泰—梅!”
接着,他从我手中接过石骷髅头像,叫我进洞。我扒开沙子、乱草、看见一整块石头,石块有茶盘般大小。我晃了晃石块,感到能晃动,就揭开石块,只见地上露出了个黑黑的小洞。洞口太窄,任何人都钻不进去。我将露在下面的四块石板一一挖出。我慢慢地挖,不让沙土、乱草掉进洞里去,最后,洞口刚好能容纳一个人爬下去。
“进洞!”阿坦下命令说。
我坐在地下,双脚伸入洞中。洞内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我把双肘撑在洞边,往下挪动身躯,同时用脚趾试探洞穴的深浅,但是,怎么也够不着底。这时,阿坦做了个手势,于是,我只好硬着头皮松开双肘,让身子落下。是凶是吉,只有天知道。
正文 典型的长喙鸟人像
( 本章字数:2263 更新时间:2008-7-10 13:15:14)
我松开双肘,往黑洞里落了下去。但是落了没多深,就掉在了一些松软的东西上。洞内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见,也不知道自己是站在什么东西上,只是头顶上方才有些亮光,顶上是圆圆的小洞口;洞外有几颗闪闪发光的星星;洞口处出现了一个黑糊糊的脑袋的影子,伸下一只手来把电筒递给我。我打开电筒一照,只见脚边有两个闪着白光的骷髅头,其中一个骷髅头的前额有一块铜绿斑,每个骷髅头上放着一只黑色的、令人害怕的黑曜岩雕的长矛头。我自己则站在一张黄色的托图拉苇垫上。用树皮编织在一起的苇垫又厚又软,像褥子似的。洞穴很窄,前面是高耸的岩墙;右后方也是一道岩墙;洞穴向左往里延伸,洞顶是下垂的高低不一的熔岩。微弱的手电筒光射到之处,只见乱七八糟地放着一堆怪诞的脸像和雕像,朝我直瞪眼。雕像仿佛沿着岩墙竖立在与我脚下同样的材料编成的苇垫上。
我的眼睛刚向四周扫射了一下,阿坦就把石头“钥匙”递给我。接着,他转过身去,把双脚和下身伸进洞内。我注意到,上方入口处周围的洞顶是用大石板修筑起来的,但是,往里的石洞是天然形成的地道,有许多熔岩石凝成的圆石柱从洞顶悬挂下来。
我往旁边挪了挪,闪出空儿好让阿坦跳进洞来。他像皮球似地落在垫子上。阿坦进洞后第一件事,就是恭恭敬敬地向两个骷髅头鞠躬敬礼。靠里边一点儿的一个骷髅石像,与我手里拿着的“钥匙”一模一样。他凑近我的耳朵轻轻告诉我,必须将这把石头“钥匙”放在那位“护洞神”旁,然后低声向护洞神说,我是挪威的长耳人,现在已和兄弟一起进洞。不一会儿,他又告诉我,他的姑母也把具有魔力的骨粉从另一个骷髅的孔眼儿里倒了出来,现在没有什么危险了。他的姑母已将一切安排妥当,而他也已经把她的示意毫不走样地执行完毕,因此,阿古—阿古感到非常满意。
我把手电筒向墙角照了照,只见墙角有一排凶神恶煞似的石像及奇形怪状的石雕。
“这所石屋是你的了。”阿坦真挚地对我说,“现在你可以在这里随意走动了。”
这一大批藏在地下的雕刻品,件件都是前所未见的。我辨认得出,惟一的复活节岛传统性雕像是一种典型的长喙鸟人像,身子挺得笔直,双手抄在背后。然而,至今为止所见到的雕像都是木质的,谁也没听说过有石质的唐加塔。马努雕像。还有用石头刻成的复活节岛特有船桨的小模型。的确,各种生物,从人和哺乳动物到禽类、鱼类、爬行动物、脊椎动物都刻成了石像。表现杂种动物的异想天开的雕像也不少。我们到处可以看到同一块石头上刻着好几个雕像,例如两个鸟人抱着一只奇异的像猫那样的动物。也有许多畸形人像及怪物,其头部时而刻在这里,时而刻在那里。甚至还有一些我们全然不能理解的雕像。
苇垫之间的中央走道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阿坦说,他年幼时,塔胡。塔胡姑母曾替他看管过这一洞穴。而今,如果她因怀念故人而感到闷闷不乐时,仍旧来此地睡觉。那天早晨,她又进洞来照料石像。我发现有两座石像还是湿漉漉的。
阿坦渐渐平静下来了。半小时后,他以平时说话时的高嗓门儿突然对我说:“现在一切都很正常,老兄,我们可以在你的家里随意谈话和走动了。”
我们是在半夜进洞的,出洞时已是凌晨两点。我们互相帮助,又拉又推爬出了洞穴。在这空气憋人的洞里待久了,出洞后深深地吸上几口清新的夜间空气,感到格外舒适畅快。“村庄艇长”摘下一只汁水很多的瓜,我们大家分吃了。随后,我们盖好洞口,但并未再用沙子、干草埋上,因为第二天,考察队的其他成员将来这里取走剩下的雕像。黑夜里,我们静悄悄地摸黑回家。突然间,惊动了一群马。它们发出嗒嗒嗒沉重的马蹄声越过田野,消失在远处。我们既没有见到灯光,也没有见到人影。阿坦踉踉跄跄地走在前头,无心照料摄影师了,现在摄影师只得自己多加小心。看来,阿古—阿古不会再埋伏在我们回去的路上了。
埃德询问阿坦,洞里的石像全都取出后,他打算怎样处理这个洞穴。
“我得把它留着。”阿坦说,“万一打起仗来,我还用得着呢。”
那天晚上,我们并没有睡多少时间。在帐篷里的煤油灯下,我们一直在记当天的日记,直到东方露出晨曦。不久,大管轮丁丁当当地敲打煎锅,预示着忙忙碌碌的一天又将开始。这时,我总算小睡了片刻。我在帐篷后面洗脸时,拉扎勒斯早已来了,他在一旁徘徊着,想问我许多问题。
正文 抓了一只白母鸡
( 本章字数:2719 更新时间:2008-7-10 13:15:21)
有一次,市长曾对我讲,如果几个人一起进入秘密洞穴,阿古—阿古立即迁居他处。阿古—阿古一走,秘密入口处将会失去魔力,外人很快就能发现入口处。我开始明白了,这种说法虽是迷信,倒有现实意义。俗话说,一个人知道的事别人不会知道,两个人知道的事人人都会知道。这句俗话在复活节岛上比别处更为适用。例如,恩利克一听说阿坦同意他进洞,马上得意洋洋地向拉扎勒斯透露这个消息,于是,村里的人都谈论开了。
几天前的一个清早,拉扎勒斯曾把一些从洞穴里取出来的石器拿到我的帐篷里。他一言不发,显得非常烦恼。他从袋里拿出一只很像企鹅的大鸟雕像,有活企鹅那么大,雕刻得栩栩如生,使我惊讶不已。我知道,除了冰天雪地的南极地区外,只有在加拉帕戈斯群岛才能见到企鹅。拉扎勒斯又伸手到袋里,这次拿出来的是一只纯粹凭想像力雕刻出来的满嘴尖牙的鸟头。最后他拿出一只猛兽的头像,头像的嘴和鼻子在路上都被碰坏了。
他一声不吭地坐了好久,挑战似地打量着我。最后,他终于开了腔。他对我说,那天晚上,他真是死里逃生。原来,他为了取出这些雕刻品,一连两次沿着迂回曲折的险恶山路爬下那不大的悬崖,进入洞穴。当他第二天向上攀登时,一手抓住的那块往外突出的小岩石碎裂了,下面是深达百英尺的深渊,当时他上身后仰、双臂在空中晃了一下,险些摔下去。幸亏他的左手凑巧抓住另一块向外突出的岩石,身子才保持住平衡。于是,他倍加小心地爬完剩下的五十英尺,才登上高地的边缘。他平平安安地爬回高地后,坐在地上沉思良久:为什么这样倒霉?难道从洞穴里取出石像不对吗?
那天晚上,拉扎勒斯在返回阿纳基纳的路上一再这样自问,现在,他怀着疑惑的神情又向我提出了这个问题。
“黑夜里独自一人在悬崖上爬来爬去,简直是发疯。”我说,“我想你一定明白这一点。”
拉扎勒斯疑虑重重地望着我,脸上看不出有明显的反应。显然,在崇山峻岭之中上上下下,对他来说,已是习以为常的事,而且他总是在深更半夜独来独往。
“再说,你并不是运气不好。”我又说,“相反,你倒是鸿运亨通。”
这番话使拉扎勒斯陷入了沉思,他很快又高兴起来了。不管怎么说,他并没有摔下去,而且还能坐在这里,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丝毫没有受伤,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但是,他又问,为什么自己会遇到这样骇人的经历?
要回答这个问题倒不那么容易。我默默地坐在帐篷里,凝视着他放在床上的雕像。拉扎勒斯取出来的雕像从未洗过,也没用沙擦过。但是,今天这只作厉声咆哮状的兽头上,黑糊糊的口鼻部都碰坏了。我指了指兽头的嘴和鼻子,拉扎勒斯关切地注视着刚碰坏的地方。
“你认为你很爱护这些石雕吗?”我问道,试图把话题岔开,“要是你被人装在袋子里,和其他东西放在一起晃动,四周又没有垫上草,以免跟别的东西碰撞,你又会觉得怎样呢?”
拉扎勒斯的良心感到很不安,好像他已经找到了晚上受惊的充分理由。不管怎么说,我们一致认为,他不应该再去取石像了。由于这一洞穴地势险恶,他可千万不能黑夜单独冒险前往。拉扎勒斯走出帐篷时,东方已是一片红光。他深信:不管怎样,昨晚一场虚惊再一次证明,他的确是“鸿运高照”。
我们一行人准备出发到阿坦的洞穴去的那天晚上,拉扎勒斯在帐篷外面徘徊。他看见我身旁没有别人,就对我说,他知道我们准备干什么,并说他决定等我们从阿坦的洞穴那里回来后,也领我到他的洞穴去。次日早晨,我正在帐篷后面洗脸,头还浸在脸盆里,拉扎勒斯却再也憋不住了,一定要跟我说几句话。他倒并没有提出什么寻根究底的问题,他只想搞清楚一件事:晚上我们这些人是否真的谁也没碰上不幸的事。
当时,拉扎勒斯和几个长耳人正在拉诺拉拉库替阿恩干活,干完活就骑马回到霍图马图阿的岩洞里吃饭、睡觉。替我们工作的当地人,每天都得到定量食物供应。住在阿纳基纳谷的当地人,也能从营地厨房里获得剩下的食物。但是,今天看来,拉扎勒斯对日常配给的食物并不满足。黄昏时分,他慢悠悠地走过来问我,可否给他一只鸡,一只活鸡。当地居民常把活的家禽作为礼物送给我。那些黎明时分不咯咯叫或是不打鸣儿的鸡就任其自由自在地在帐篷之间活动,而那些好啼叫的鸡却逐渐莫名其妙地不见了。据说,一大早就起身的大管轮,曾见到摄影师手拿枪支、身穿睡衣、光着脚丫在帐篷之间蹑手蹑脚地走动。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他每天咒骂那些送鸡给我们的当地人,怪他们把营地弄得一片鸡叫声,不得安宁。
我怀疑拉扎勒斯在搞什么名堂,便告诉大管轮完全可以送他一只鸡。大管轮趴在地下,把手伸进了咯咯乱叫、翅膀乱扇的鸡群,好不容易抓住一只。拉扎勒斯回来时,他的腋下夹着一只母鸡,高兴极了。
“真走运。”他满心欢喜地悄声说,“大管轮抓了一只白母鸡!”
拉扎勒斯抱着母鸡离开前,向我约定,我们可以于次日乘摩托艇沿着海岸行驶:他愿意带我到他的洞穴去。黄昏以后,又过了些时候,商船船长驱车到村里接比尔,因为拉扎勒斯同意,比尔和摄影师也可以同去。
正文 有个秘密洞穴
( 本章字数:2877 更新时间:2008-7-10 13:15:22)
第二天早晨,我们在艇里集合时,海湾出奇地风平浪静。拉扎勒斯跟随我走下了船舱;他要求带些东西到洞穴里去,并把它们放在那里,以取代那些将被我们拿走的雕像。他要求带两匹崭新的、尚未拆开的布料,此外,还要求准备些小东西,不管什么都可以。他对衣料的颜色要求很严,至于小东西,我给了他一把剪刀,他随即收下。我猜想,这两匹衣料是送给他两个姐姐的,而阿古—阿古只要有一把剪刀就心满意足了。
我们顺着梯子往下爬进小艇时,轮机长及开船的人也来了,他们是准备把我们四人送上拉扎勒斯将要指出的地方。我们沿着北海岸的悬崖向西驶去,海面风浪平稳,这样上岸就很容易,我们为此暗暗庆幸。小艇过了阿纳基纳再往前行驶时,我们感到小艇开始猛烈地摇晃起来。只有拉扎勒斯对此不感到奇怪,他说只要有人准备进洞,阿古—阿古总要掀起激浪。他圆瞪双目坐着,两手紧紧扶住座位。海岸是一片乱七八糟的熔岩,海浪在一处陡峭的熔岩绝壁脚下猛烈地拍打着。过了一会儿,拉扎勒斯指了指通向海边的两大堆岩石间一片五十码长的开阔地带,对我们说,有一次,他的祖母曾在这里又是攀缘、又是捉鱼,结果,惊动了一位坐在那里洗刷、晒干洞穴石像的老妇人。他的祖母假装什么也没有看见,向别处走去。过了不久,她返回原地时,那个妇女在捉鱼,而石像则连一点儿踪迹也不见了。因此,拉扎勒斯知道,这里附近一定有个秘密洞穴。
接着,我们驶过了汉加—奥—特奥惟一的风车。这里一度曾是重要而稠密的居民点,现在却荒无人烟了。不一会儿,拉扎勒斯指了指另一片约有一百码长的荒芜海岸,这一带有个秘密石洞穴。拉扎勒斯曾告诉过我,他的表弟阿尔伯托艾卡曾从这里取出朗戈—朗戈书板,而阿古—阿古又迫使他放回洞中。
拉扎勒斯刚把这个地方指给我们看,他就吓了一跳,因为他突然看到附近有人。但除了他自己一人外,我们什么也没看见。拉扎勒斯的眼睛白天锐如鹰目,晚上又犹如猫头鹰眼。所以,只有他看见有四个人坐在岩石上。他们为什么到这里来?他们又在干什么?他瞪大眼睛盯住他们看,一直看到小艇又绕过了一个海岬。过了海岬,海浪越来越大,我们都明白,在这种情况下试图登陆根本不行。拉扎勒斯的洞穴位于陡峭的悬崖上,我们就在峭壁下紧靠海岸绕行了几圈,拉扎勒斯试图把悬崖表面的小壁架指给我们看,洞穴的入口处就在后面。拉扎勒斯解释道,那是个“敞着口的”洞穴。他不断边指边解释,直到我们大家都认为自己已经看清了洞穴的所在地为止。但是,当我们互相核对时,大家的说法各不相同,最后我们只好作罢。轮机长转舵返航时,咸味的海水朝我们脸上打来。小艇不断被海浪高高抛起,在浊浪翻滚的海洋上剧烈颠簸。海浪越来越猛了,风还是那么大,只是转了风向。海浪翻腾着白沫不断向我们扑来,要想沿着笔直的航道航行已不可能了。拉扎勒斯一言不发,只是双手紧紧扶住座位。其他的人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舵手熟练的操作和排山倒海似的海浪。咸味的海水从我们的脸上、头发上不停地往下流,衣服像是湿纸似地紧贴在我们每个人身上。
小艇快到汉加—奥—特奥风车前,我们大家都看见高地的边缘上有四个小小的黑点。其中三个飞身上马,朝我们小艇航行的方向驰骋而来,第四个人则转过身,骑着马向相反方向的村子飞驰而去。
“那是阿尔伯托的兄弟。”拉扎勒斯惊呼起来,“另外几个一定是他的儿子。”
不久,这些骑马人都不见了,谁也没有工夫寻思这几个人到底在干什么。接着,悬崖后面出现了考察船,考察船也在海浪中不停晃荡。在咆哮的激浪追逐下,我们驶进阿纳基纳湾。海浪里怒吼的巨浪,冲击着海滩。
拉扎勒斯像是身后有魔鬼在追赶似的,一下子跳上了岸。我们活像落汤鸡那样浑身湿透,默默地走回营地。比尔跟拉扎勒斯一样态度严肃,竭力用被海水打湿的手绢将眼镜上的盐水擦去。他偷偷地告诉我说,晕船晕得很厉害,真觉得快活不成了,但他不敢声张,生怕拉扎勒斯会把晕船这件事解释为不祥之兆。
午饭后,我们又出发上洞穴去。这一次,我们备了四匹马沿着古道的遗迹前进。这条古道蜿蜒于北部海岸,两旁是高地上的岩屑堆。我们在汉加—奥—特奥吱吱嘎嘎作响的风车前,开始走上一段很像秘鲁古代印加大道那样的道路。在这里,史前时代所铺砌的路面,至今仍保存得完好无损。接着,拉扎勒斯下马带领我们向一个壁架走去。在壁架的坚硬岩石上,刻有一条盘绕起来的巨蛇,拱起的蛇背上刻着杯状的洞孔。以前,拉扎勒斯曾跟我们谈起过这个石刻,塞巴斯蒂安神父也提到过它。比尔却觉得非常奇怪:因为太平洋岛屿上的动物中并没有蛇,那么,古代雕刻家在哪里看到过蛇的模样呢?
不久,我们经过了一座孤零零的石像。很显然,这座石像是在运往北部海角附近的“阿胡”途中,被人们扔在半路上的。一想到运输问题,我心里就感到惶恐不安:从拉诺拉拉库笔直运到这里就有七英里路,沿这条古道走就更远得多了,况且地面崎岖不平,连骑马行走就很困难。在这里,我们离开这条古道,继续在峭壁内侧乱石遍地的荒野上策马前进。一望无际的大海,依然白浪滔天。我们向下面的小溪谷行进时,我的一条马蹬皮带断了。我没敢声张,拉扎勒斯也没有发觉。就这样,我踏着一只马蹬进入了这一坎坎坷坷的地方,而且越往下走,地形越险峻。
快到目的地时,我第一次注意到拉扎勒斯越来越紧张。他用小枝条抽了马儿一鞭,央求我也加快速度,以便比别人早到目的地。我们就扬鞭催马,飞快地穿越原野。我们到达两块巨大的熔岩石脚下时,拉扎勒斯纵身下马,把马拴好,并且吩咐我也照他那样做。接着,他迅速扒掉衬衣和长裤,只剩下裤头。他手拿一卷绳子,飞快地下了斜坡,向悬崖边缘跑去,同时叫我赶快脱掉衣服,拿着母鸡赶去。我根本不知道母鸡放在哪里,便问了一声。他一面向斜坡跑,一面心不在焉地回答了我一声。看得出来,他有些不耐烦。就在这时,我一眼看见他的马鞍旁挂着一只旧袋,于是一把抓起袋子,紧紧跟上,身子也脱得精光,只穿着一条内裤。
正文 赶快结束这一切
( 本章字数:2738 更新时间:2008-7-10 13:15:24)
作者:托尔·海尔达尔 写作进程:已完成
正文 岛上古道遗迹
( 本章字数:2534 更新时间:2008-7-10 13:18:17)
我们派出的第一支侦察队,由海滩进入阿纳基纳山谷,想在这块平地上寻找最适宜于搭帐篷的地方。山谷里连一个人影也没有。但是,我们向前走的时候,山岭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骑马的人,那是一个当地的羊倌。他跳下马,走过来向我们打招呼。在山谷西边,羊倌有一间四壁刷得雪白的小石屋。他负责照管这一带的羊群。听说我们要在阿纳基纳山谷住下来,他便马上指给我们看一道流水冲刷成的小沟。羊倌告诉我们说,沟里有几个相当大的洞穴,那就是霍图。马图阿住过的地方。霍图。马图阿是复活节岛的真正发现者,也是第一代国王。他率领全体臣民在这里登陆时,就住在那些洞穴里。后来,他们用当地淡水中生长的芦苇,盖起很大的茅屋,住了进去。
我们对羊倌说,我们并不是非住洞穴不可,因为我们随身带有现成的防雨布帐篷。他听后,立刻指着对面的方向说:“如果你们带有帐篷,那就可以睡在霍图。马图阿的旧址上。喏,过了海滩就是。”说着,他还陪同我们越过这片平地,来到一座穹顶状小山脚下的平坦地段。
海湾最东边的角落里,有个巍峨的台阶,原先上面单独耸立着一座石像。后来,这座石像也倒了下来,如今依然脸着地趴在原处。同邻近台阶上细长的石像相比,它的腰背显得格外宽阔粗壮。霍图。马图阿国王本人,就在这个魁伟的巨人旁边居住过。羊倌恭恭敬敬地向我们指了指国王旧居的坚实墙基。墙基还能在地上辨认得出来。就在墙基后面,有一个奇异的五边形石灶,说明这儿就是御厨旧址。显然,我们应该挖掘这个地段。于是,我们在石灶附近、在歪倒的巨像头部前面平坦的圣殿广场上,标出了宿营地。对于我们的工作,羊倌十分感兴趣。他一个劲儿地反复说明这是国王旧居,直到他能肯定我们完全懂得他的意思时才住口。为了酬谢他的热心相助,我们送给他一包香烟。他拿了烟,高高兴兴地策马而去了。
不久,我们便准备把船上的器械装备运送上岸。为了安全,我们同两个当地人划了一只铝制小筏,先在海湾里到处转转,了解一下礁石和海浪的情况。靠近海湾中部的海滩没有岩石,拍岸浪也比较微弱。于是,我们的人用小艇先把摄影师连同他的一切摄影器材送上海滩。接着,小艇又返回海里,向登陆艇划去。登陆艇正在我们的铝筏和大船之间等着。我们的铝筏向前划的时候,小艇正开足马力向大海驶去,企图避开一个来势汹汹的大海浪的袭击。可就在这时,一个巨浪把小艇高高抛到了空中,我们跟在小艇后面,使劲猛划,安然无恙地穿过了第一个浪头。但是,第二个更高更大的巨浪正向我们猛扑过来。这一次,我们被扔向空中,撞在一道笔直的水柱上,我顿时觉得天旋地转,筏子底朝天覆盖下来。我的头重重地撞在筏子上。为了不至于再撞脑袋,我急忙潜入海底。在水下,我一直紧闭双目,以防翻滚的沙粒钻进眼睛;我使出全身力气往深处、远处游去,好一会儿才敢露出水面换口气。这时,其他人正往倾覆了的筏底上爬,而远处的海面却跟先前一样风平浪静。
在我们开始把必需的装备运上岸时,这番经历倒给我们提供了宝贵的教训。即便最大的波涛不常出现,我们也得随时提高警惕,严防不时从阿纳基纳湾滚滚涌来的意外的激浪。为了对付激浪的突然袭击,我们把最大的救生筏固定在湾里。救生筏像一座完全处于激浪危险区外的小型浮动栈桥。登陆艇装着从大船上运来的装备,安全到达这座浮桥旁之后,再从这儿把艇上的全部东西搬上浮动的救生筏。只要不出现最骇人的波浪,这只救生筏就能随着激浪向前行驶,直达海滩。就是用这种办法,全体人员和全部器材才得以从船陆续运上岸去。登陆艇的行动,由大船的汽笛声和岸上发出的旗帜信号进行指挥。上岸时,我们得通过拍岸的波浪,这时总不免要弄湿裤子,于是便响起一片笑骂声。有时拍岸浪十分凶猛,厨师和大管轮不得不把新烤的面包装在防水橡皮袋里,驮着袋子泅水上岸。然而,即使海水相当?,底下的沙滩却使人感到温暖、惬意。在这洒满阳光的诸王谷,我们大家都感到很快活。不久,绿色的帐篷一个挨一个搭了起来,在圣殿广场上组成了一个恬静的小村庄。这个小村庄恰好位于古代歪倒的巨像和霍图。马图阿王朝的宫廷之间。帮助我们把装备运上岸的当地朋友们,看见我们在大墙后面搭起的帐篷,觉得十分有意思。市长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本正经地说:“先生,霍图。马图阿就是在这里盖起第一座房子的。瞧,这是墙基,那是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