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走得很痛苦。乔·切斯尼说是氰化物中毒。这里有氰化物的气味,我不能说我以前闻过这种味道 ,人人知道这气味。但氰化物不是瞬间致命的东西吗,应该毫无痛苦吧?”
“不,先生,没有毒物是这样的。氰化物是很快致命的毒,但在某种意义上,它迅速致人于死也要数分钟——”
艾略特站在窗边,他的想像力攫住那房间里的丑陋物品,将它们拚凑成一幅清晰画面 。死者坐在桌子后面,面对另一边的双扇门,强光照在他身上。这里像个舞台——有照明的舞台。如果双扇门是开着的,坐在门后面的人向这里面看,这房间会像个舞台;双扇门会象布幕,马库斯·切斯尼会象演员。窗外地上躺着哪些奇怪的舞台道具——一顶大礼帽 、一件雨衣、一条棕色围巾、一副太阳眼镜,以及一印有医生姓名的黑色提袋。
嗯,等一会儿再鉴定。艾略特看表(表上的时间和壁炉架上的钟完全一致),并在笔记簿上填写时间。然后他走进房间。
马库斯嘴边的苦扁桃气味非常浓烈。他才死了一段非常短的时间;他的手仍紧握着椅子扶手。他穿着晚礼服,衬衫的前胸从背心处鼓出来,而在他的胸部口袋里的手帕后面突出一张折叠的纸。
如果他服了毒,艾略特找不到装毒的容器。桌子清扫得很干净,桌上除了干净的吸墨纸和钢笔盘以外,还有两件物品:一件是深蓝色的铅笔,它并非圆形或六边形,而是扁平形;另一件物品是两磅便宜巧克力盒,盒子是盖上的,光滑硬纸板上绘有像蓝壁纸的花形 图案,盖上有“亨利的薄荷奶油夹心巧克力”金箔字样。
“喂!”从另一间房室传来吼叫声。
地毯很厚,他们没听见脚步声。此外,灯心之外就是一片黑暗,即使有人推开双扇门 ,他们也看不见。乔·切斯尼医生冲进房间,又猛然停住。
“噢,”乔喘着气,“是你啊,少校。还有波斯崔克。谢谢上帝。”
——少校简略地欢迎他。
“我们正在想你到哪里去了,”他说,“这是艾略特巡官,他从苏格兰警场来帮我们的忙。你可告诉他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乔医生以好奇的眼光看着艾略特。空气随着他的眼光而起了骚动,仿佛风吹过一般:他带来一股白兰地的气息与苦扁桃混合。他的赤黄色胡须由于嘴唇缩拢及吸进的气息而鼓胀起来。在家乡的他穿着深色斜纹西装,显得较不那么精力充沛、不那么强壮。在他温和的眼睛之上有难看的赤黄色头发和难看的红眉毛,眼睛之下有皱纹,仿佛脸的下半部是靠 铰链转动。但这张胖脸现在并不温和。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发牢骚地回嘴,“我人不在这里。当时我在楼上照顾另一病人,无法分身。”
“另一病人?谁?”
“威尔伯·埃米特。”
“威尔伯·埃米特!”少校说,“莫非他——”
“哦,不,他没死。但头后面被重敲了一记,脑震荡。”乔医生握紧、摩擦双手,“ 听我说,到另一房间如何?不是我介意与那在一起,”他指向他的哥哥,“而是照相用灯泡烧不久,一直让它亮着它很快会烧完的,然后你们就要在黑暗里查线索了,不是吗?” 他又搓手。
警察局长点头,艾略特用手帕包住手指、关掉灯。乔·切斯尼快步走到另一房间,在音乐室,艾略特察觉他紧张地望着他们。
克罗少校半掩上双扇门。
“现在,”他轻快地说,“督察长,如果他们不介意你用电话,你可以打电话给医生 ,问他——”
“你要医生干什么?我是医生。我能告诉你他死了。”
“形式上必须这样做,切斯尼。你知道的。”
“如果你不信任我的专业——”
“胡说。这位是巡官。”
乔医生转向艾略特:“所以你是苏格兰警场来的,是吗?”他问道,然后似乎陷入沉思,“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这么快来到这里?”他又沉思,“不可能。”
“我来是为了另一件事,医生。毒杀小孩的事。”
“哦,”乔医生说,态度缓和了下来,“嗯,你有工作在身。”
“是的,”艾略特承认,“现在,医生,如果你能告诉我今晚发生在这里的事——”
“做出愚蠢的举动是发生在这里的事,”乔医生立刻怒吼,“做出愚蠢的举动。马库斯想给他们一出戏。而他真的做到了!”
“一出戏?”
“我没有看见他们做了什么,”乔医生指出,“因为我不在这里。但我能告诉你他们做了什么,因为他们整顿晚餐都在争论它。那是老早就有的争论了,只是它从未如此具体。马库斯说百分之九十九的证人根本无能力做证人。他说他们无法告诉你他们眼下发生的事情;当火灾、车祸、暴动等发生时,警察得到各式各样不足为证的证言。”他好奇地注视着艾略特,“这样说是对的吗?”
“常常是这样,没错。但又怎么样?”
“嗯,他们都不赞同马库斯的说法;各有各的理由,但他们都说他无法愚弄他们。我自己也这么说,”乔医生自卫地告诉他,“我仍认为是这样。但最后马库斯说他要做个小试验。他要在他们身上做一心理实验,有些大学也做过。他说他要为他们演一出戏。在戏末尾,他们将要回答一连串有关他们见到什么的问题。他打赌百分之六十的答案是错的。 ”
乔医生求助于克罗少校。
“你知道马库斯。我向来说他像——那个叫什么名字来着?就是那个我们在学校读过的作家,那个会走二十哩路去获得正确描述一朵花的人;而且马库斯一有想法就立刻去实践,所以他们玩了这小游戏。就在玩到一半的时候——唉,有人进来杀了马库斯。要是我没理解错,每个人都看到凶手、看到他的每个动作,然而他们对发生的事却各执一词。”
乔医生停止说话。他的声音粗哑如打雷,他的脸发红,从他的眼神看来,艾略特担心他会哭出来。若非他显得那样真诚,这景象会很怪异。
克罗少校插嘴:“他们不能描述凶手?”
“不能。那家伙全身包得紧紧像隐形人一样。你知道的。长外套,领子掀起,围巾包着他的头和脸,戴墨镜,帽子拉下。很丑的样子,他们说,但他们以为那是表演的一部分。天哪,真可怕!这丑小鬼走进——”
“但——”
“对不起,先生,”艾略特巡官插嘴。他想弄清楚事实,因他感觉到这案子将是个烫手山芋。他转向医生,“你说‘他们’看到。他们是谁?”
“英格拉姆教授、玛乔莉和乔治。”
“有其他人吗?”
“就我所知没有。马库斯要我加入,但如我告诉你的,我得出去看病人。马库斯说他要到很晚才开始表演,如果我答应在晚上十二点钟前回来,他会等我。当然我没答应。我说我会尽量赶回来,但如果我在十一点四十五分前没回来,就别等我。”
深呼吸一两口气后,乔医生平静下来。他坐下,举起如熊爪般的手臂,让它们落在膝 盖上。
“这表演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艾略特继续问。
“十二点正,他们告诉我。那是他们唯一意见相合处。”
“医生,你能不能从个人立场告诉我们,你对这谋杀案的想法?”
“不能!十二点时我刚看完城里另一边的一个病人。她分娩。我想我能开车来这里,看是否能赶上派对。但我没赶上。我在十二点十分左右来到这里,发现可怜的老人已经死了 。”此时他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他拾起疲倦的眼,“我告诉你另外一件事,”他以甜蜜的声音说,“今晚的事有个好处。我该说吗?我该吗?
“注意,巡官。你说你来这里调查特里太太店里的毒杀案,所以你可能知道我要告诉你什么,但我还是要告诉你。这三、四个月来,人们一直说我甥女是凶手,他们说她毒害人以取乐。他们没对我这么说,他们不敢!但他们这么说。我该把我的想法告诉他们吗? 因为有件事已经证明了:无论谁杀了我哥哥,那人不是玛乔莉。无论毒杀者是谁,那人不可能是玛乔莉。即使马库斯必须以死来证明此点,这也值得。听见我的话吗?这也值得。 ”
他愧咎的跳起来,放下拳头。房间另一边的门这时打开,门外是一道走廊,玛乔莉· 威尔斯走进来。
音乐室有座水晶枝状吊灯,所有电蜡烛都是亮着的。当玛乔莉开门时,她的眼睛眨了 一下。她快步走进来(小黑拖鞋在地毯上未发出声音),把手放在乔医生的肩膀上。
“请上楼,”她催促,“威尔伯的呼吸不太对劲。”然后她抬眼,看到其他人而吃了一惊。灰色的眼眸是茫然的,然而,当它们看见艾略特,似乎抓住了什么,眼眸眯了起来。那像是极深的专注,这眼神在她开口说话时消失。
她说:“你是否——我是说,我们是否以前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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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墨镜
艾略特撒了个谎,为了某种理由,他以尖锐的语气说话,以致警察局长瞪了他一眼。
“没见过,威尔斯小姐,”他说,“请坐下好吗?”
她以困惑的眼神看着他。他其实记得,记忆里的影像活生生的呈现。他从未见过令他如此印象深刻的人。他似乎知道她会做什么、她的头会如何转、她会如何举手到额头上。
“你太紧张了,玛乔莉,”乔医生拍拍她的手,“这位先生是来自苏格兰警场的巡官。他——”
“苏格兰警场,”女孩说,“不是好地方,不是吗?”她笑,又立刻停止笑,她的眼神并无笑意。
艾略特什么也没忘记:中分塞至耳后、在颈项处呈小卷状的光滑深棕色头发,宽阔的前额,弯眉,沉思的灰眼睛,似乎总在休息的嘴。他发现她不美,但他不在意。
“对不起,”她从困惑眼神中醒来,“我恐怕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坐下好吗,威尔斯小姐?如果你可以的话,我们想听听你对你舅父死亡的看法。”
她迅速瞥了双扇门后面的黑暗房间一眼。在注视地板片刻、握紧拳头一两次后,她平静地把头往后甩。但这种他认为的幽默和聪明可能无法帮她抵抗四个月的口舌攻击。
“那电灯泡不可能烧完,对吗?”她用手背用力搓前额,“你是来逮捕我的吗?”
“不是。”
“那么——好吧,你要问我什么?”
“就你所知把事情说出来,威尔斯小姐。切斯尼医生,你是否要去照料病人?”
艾略特沉着,冷静的苏格兰礼仪有其效果。她深思地看着他,她的呼吸变得没那么快 。接受他准备的椅子,她坐下来、交叉腿。她穿着普通黑色晚礼服,没戴首饰。
“巡官,我们必须待在这里吗?我是说在这房间?”
“是的。”
“我舅父有个理论,”她说,“每当他有理论,他就会测试它。而这是结果。”她把理论告诉他。
“威尔斯小姐,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从晚饭桌边的一场辩论开始?”
“没错。”
“谁开启辩论?我的意思是谁引进话题?”
“马库斯舅父。”少女惊讶地回答。
“你不赞同他?”
“不赞同。”
“为什么,威尔斯小姐?什么理由?”
“唉呀,这要紧吗?”玛乔莉睁大眼睛,不耐烦的喊问。但她看见艾略特下颚的执拗 ;然后,困惑而兴奋地,她往下说,“为什么?我猜只是为有事做。自我们回家以来,气氛一直很恶劣,即使乔洽在这里。乔治是我的未婚夫,我——我在一次国外旅行时遇见他 。马库斯舅父很有自信。此外,我总相信我告诉他的。”
“关于什么?”
“所有男人都没有观察力,”玛乔莉平静地说,“那就是你们男人做不好证人的原因 。你们不注意。你们太专注在自己的事情里,向内看,总专注在自己的事或问题。你们根本不观察。要我证明吗?你们总是讥笑女人只注意别的女人穿什么,连一条皮带或一个手镯也不放过。嗯,你们以为女人不注意男人的穿着?不会描述男人的穿着?这不是观察别的女人的问题,这是观察力的问题。但你们可曾注意别人穿什么?例如另一男人?不曾!只要他的西装或他的领带不难看,你们就不再注意。你们可曾注意细节?他的鞋,或者他的手?”
她停止不语,回头看双扇门一下。
“我告诉你这个,因为我向马库斯舅父发誓,没有一个聪明的女人会弄错她所看到的 。除非他能证明我做不到。我不会弄错。”玛乔莉一本正经地向前倾,“你明白的,”她继续说,“有人进来——”
“等一等,威尔斯小姐。还有谁不赞同你舅父的主张?”
“乔舅舅不赞同,英格拉姆教授也强烈地不赞同,你知道,他是心理学教授。他说这主张一般而言是对的,但他不可能犯错。他说他是个受过训练的观察者,知道所有的陷阱 。他为此跟马库斯舅父打赌五十镑。”
她回头向乔医生的椅子一瞥,但乔医生已经走了。波斯崔克督察长已折回房里,克罗少校两臂交叠地向前靠在大钢琴上面。
“你的——未婚夫如何?”
“乔治?哦,他也不赞同。但他坚持以小电影摄影机拍摄整件事,好让事情一清二楚 。”
艾略特站起来——
“你是说你们拍摄了发生在这里的事情?”
“是的,当然。那就是使用照相用灯泡的原因。”
“原来如此,”艾略特说,松了一口气,“那么,谁是这表演的观众?”
“英格拉姆教授、乔治,以及我。乔舅舅有一些外诊病人要照顾。”
“那这位脑袋受重击的人又是怎么回事?这位埃米特先生?他不也是观众?”
“不,不。他是马库斯舅父的助手,你不明白吗?他是表演里的另一演员。以下是事件发生的经过,虽然我们是事后才恍然大悟。”她解释,“晚餐后,马库斯舅父与威尔伯·埃米特在在一起,决定他们将上演的表演,很像是玩,比手画脚:游戏 。舞台将是那边马库斯舅父的书房,我们将坐在这里看。威尔伯将穿着奇怪的衣服进来, 越奇怪越好,我们事后必须描述衣服的样子。他和马库斯舅父将有对白,我们也必须正确地描述此谈话。马库斯舅父为我们准备了一系列问题。哦,将近晚上十二点钟时,马库斯舅父将我们唤来这里,给我们指示——”
艾略特插嘴:“请等一等。你说‘将近晚上十二点钟时’。这表演是不是开始得相当晚?”
一种他觉得是懊恼的情绪爬上她的脸——
“是的,是相当晚。英格拉姆教授对此相当懊恼,因为他想回家。你瞧,晚饭在九点十五分结束。乔治和我坐在图书室里玩纸牌,想知道将发生什么事。但马库斯舅父坚持。 ”
“他有解释吗?”
“他说他想看看乔舅舅能否回家参与这场表演。但,当乔舅舅十一点四十五分还没回来时,他决定开始表演。”
“还有一件事,威尔斯小姐。你此时不知道埃米特先生将出现在这——我是说,他将在这表演中担任演员?”
“噢,不知道!我们晚饭后完全没看到威尔伯。我们只知道马库斯舅父关在这两间房门里头准备。”
“请继续说。”
“嗯,马库斯舅父把我们叫来这里,”她继续说,“并把指示给我们。落地窗的帘子都拉上,”她指向落地窗,“双扇门关上,好让我们无法向书房里面看。他站在这里, 我们发表一篇演说。”
“你能确切记得他说什么?”
她点头——
“记得。他说,‘首先,你们在表演中将坐在一片黑暗里。’乔治反对,并问如何能在黑暗中拍摄影片。马库斯舅父解释说他已借用我的照相用灯泡,那是我在那天早上为他买的灯泡,并把它装设在书房,好让它的光能直接照射在剧场。”
此时,艾略特感觉到一股迟疑的气息,明显得像女孩涂抹的香水。
“然而我认为其中有蹊跷。”她接着说。
“为什么?”
“马库斯舅父的神情让我觉得不对,”她高声说,“我和马库斯舅父同住很久——还有他说的话也让我觉得不对。他说,‘其次,无论你们看见什么,都不要说话打插。明白吗?’最后,就在他走进书房前,他说,‘小心,可能有陷阱。’说完他就走进书房,关上双扇门。我关了灯,几秒钟内表演开始。
“当马库斯舅父打开双扇门,表演开始了。我感觉兴奋、紧张;我不知道为什么。
“他独自一个人。我几乎能看到整间书房。在他开门后,他慢慢走回去,在中间那张桌子后面坐下,面对我们。桌子前方略靠右的铜灯盏的照相用灯泡照亮一切事物。在他后面的墙上有眩目的白光和他的大影子。你能看到他后面壁炉架上钟的白面,和来回摆荡的光亮钟摆---时间是晚上十二点钟。
“马库斯舅父坐在那里面对我们。桌上有个巧克力盒,还有一支铅笔和一支钢笔。他先拿起铅笔,然后拿起钢笔,并假装以笔书写。然后他环顾。书房里一扇落地窗打开,从草地上跳进那戴着大礼帽和太阳眼镜、装扮奇特的人。”
玛乔莉暂停,清了清喉咙,然后她继续说:
“镶毛边的大礼帽不计算在内,那人大约六尺高。他穿着领子掀起、肮脏的长雨衣。 他的脸上缠绕着棕色东西,并戴着墨镜。他戴着发亮的手套,并携带黑色提袋。我们当然不知道他是谁,但我不喜欢他的样子。他看起来像虫而不像人。高而瘦,还戴着大墨镜。 正在拍摄影片的乔治大声喊,‘啊,隐形人!’——他转身,看着我们。
“那人把医疗提袋放在桌上,背对着我们,然后走到桌子的另一边。马库斯舅父对他说了句话。但他从未说话,都是马库斯舅父在说。除了壁炉架上钟的滴答声及电影摄影机的嘎嘎声外,没有任何其他声音。我认为马库斯舅父说的是,‘你现在已完成了你以前做的,你还要做什么?’此时那人是在桌子的右边。他迅速地从雨衣口袋取出一小硬纸板盒 ,并从盒中抖落一颗像我们小时候常吃的蓖麻油胶囊那种肥胖绿胶囊。他迅速地俯身,把马库斯舅父的头向后扳,强迫他吞下胶囊。”
玛乔莉·威尔斯停止讲话。她的声音颤抖;她把手放在喉咙上,清了清喉咙。她无法不看双扇门,终于把椅子转过去面对着门。艾略特跟从她。
“是的?”他催促。
“我禁不住,”她说,“我可能跳了起来或叫了一声。我不该这样做的,因为马库斯舅父曾警告我们不可对我们看到的事感到惊异。此外,似乎没什么不对的事;马库斯舅父吞下胶囊,虽然他似乎不喜欢——他怒目注视那张裹着的脸。
“马库斯舅父一吞下胶囊,戴着大礼帽的人就收拾手提包,作了个闪身的姿势从落地窗出去。马库斯舅父在桌边多坐了几秒钟、吞咽了一下子,把巧克力盒推到别的位置。然后没有任何警告,他扑通地向前倒下。
“不,不!”玛乔莉叫,此时人群间起了一阵骚动,“那只是假装,那只是表演的一部分,那表示表演结束。因为马库斯舅父倒下后不久,他微笑地起立、过来、关上双扇门 ——那是落幕。
“我们打开这房间的灯。英格拉姆教授敲敲双扇门,要求马库斯舅父出来谢幕。马库斯舅父拉开门。他看来——容光焕发,你知道,一副很满足的样子;但也相当懊恼。他把一张折起的纸塞进外套胸前口袋里,然后轻拍它。他说,‘现在,我的朋友,取铅笔和纸来,准备回答一些问题。’英格拉姆教授说,‘顺便问,你那模样可怕的同伴是谁?’马 库斯舅父说,‘哦,那是威尔伯;他帮助我计划整件事。’然后他大叫,‘好了,威尔伯 。现在你可以进来了。”
——但没有任何回答。
“马库斯舅父又大叫,依旧没有任何回答。终于他生气了,走到窗边。你瞧,这房间的一扇落地窗是打开的,因为那是很温暖的晚上。两个房间的灯都亮着,我们能看见房子和树间的草坪。丑小鬼的所有配件都躺在地上,大礼帽、太阳眼镜和有医生姓名的提袋;但我们看不到威尔伯。
“我们在树另一边的暗处发现他。他脸朝下躺着,失去意识。血从他口、鼻流到草地 ,他的后脑勺也湿湿的。打他的火钳躺在他旁边。他已昏迷了一段时间。”
她的脸不自主地扭曲。她解释:“你知道了吧,戴着大礼帽、太阳眼镜的人根本不是威尔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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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代理人
“根本不是威尔伯?”艾略特问。
他相当明白她的意思。戴着大礼帽的那古怪人物开始在他的想像里移动、翻搅。
“我还没讲完,”玛乔莉平静但难过地告诉他,“我还没告诉你发生在马库斯舅父身上的事。
“那是发生在我们发现威尔伯躺在那里之后,症状已产生多久我不知道。他们扶起威尔伯,然后我抬头看,发现马库斯舅父不太对劲。
“老实说,我觉得想吐。我知道这都是我的直觉,但我实在没办法。我在那一刻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靠在树干上,身体弯成一团,喘着气。房里的光穿过他身后的树叶。 我无法很清楚地看见他,但光照在他的侧脸,皮肤看来粗糙而带铅色。我说,‘马库斯舅父,怎么了?有什么事不对?’我必定是尖叫喊出声。他只是用力地摇摇头,做了个彷佛要把我推开的姿势,然后他开始以一脚跺地,你能听见他混合哀鸣和呻吟的呼吸。我跑向他,英格拉姆教授也跑向他。但他甩开英格拉姆教授的手,然后——”她说不下去。她双手往自己脸上打,接着捂住眼睛,又打了一巴掌。
克罗少校从钢琴旁走向她:“镇定一点。”他粗声地说。
波斯崔克督察长沉默不语;他交叠两臂,好奇地看着她。
“他开始跑,”玛乔莉狂乱地说,“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刻,他开始跑。来回、上下,但每个方向只能跑几步,因为他无法忍受痛苦。乔治和教授试图抓住他、压制他,但他逃走,跑过落地窗进书房。他在书桌旁倒下。我们扶他坐到椅子上去,但没说一句话。我出去打电话给乔舅舅,我知道他在哪里;埃斯沃斯太太正临盆。当我在打电话时,乔舅舅进来了,但太迟了。此时你能闻到弥漫房间的苦扁桃味。我仍认为还有希望。但乔治说,‘死 了,老先生死了,我知道他已经死了。’而他确实已经死了。”
“真倒霉!”克罗少校咆哮。话虽不恰当,但很真诚。波斯崔克督察长沉默不语。
“威尔斯小姐,”艾略特说,“此时我不想给你太大压力。”
“我没问题。我真的没问题。”
“你认为你舅父是中了那绿胶囊里的毒?”
“当然。他无法说话,因为毒影响到他的呼吸系统神经;但他指着自己的喉咙。”
“他当时没吞别的东西?”
“没有。”
“你能描述此胶囊吗?”
“嗯,如我所说,它看来像我们小时候吃的篦麻油胶囊。像葡萄那样大,由原凝胶制成。你以为它们下不了喉咙,但它们轻易滑下喉咙。这附近许多人仍会服用这种胶囊。” 她停止讲话,瞥他一眼,脸红。
艾略特当作没看到她脸红:“我们来谈谈当时的情况。你认为就在表演开始前,有人击昏埃米特先生。”
“我是这么认为。”
“某人披上奇怪的衣服,连马库斯·切斯尼先生也认不出他,然后这人在表演中扮 埃米特先生的角色。切斯尼先生吞下胶囊是表演的一部分,但这人以毒胶囊取代无害的 囊?”
“噢,我不知道!不过我认为如此。”
“谢谢你,威尔斯小姐。我暂时不再打扰你。”艾略特站起来,“你知道英格拉姆教授和哈丁先生在哪里?”
“他们在楼上和威尔伯在一起。”
“要他们来这里,好吗?哦,还有一件事!”
她已站起身,看来烦躁不安,却不急着走。她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过些时候,我会要你就你在表演中看到的每件事详细说明,”艾略特继续说,“但有件事我们不妨现在说。你描述此人的一部分衣着、雨衣等等。但他的裤子和鞋子呢?”
她怔住:“他的……”
“是的。你刚才说,”艾略特边忍着耳鸣边说,“你总是注意鞋子,这人的鞋子和裤子如何?”
“那光是直直照在桌面上,”玛乔莉在略微踌躇后回答,“因此接近的地面相当暗。 但我想我能告诉你。是的,我确定。”她眼中的光辉变得更加凝定,“他穿着普通礼服裤子——黑色,侧面有深色条纹,以及漆皮晚宴鞋。”
“今晚在这里的所有人都穿着晚礼服吗,威尔斯小姐?”
“是的。应该说,除了乔舅舅外的所有人。他有外诊病人要照顾;他说如果医生穿 晚礼服去看病人,会对病人有不好的心理影响。他说病人会认为医生心不在焉。但你不认为——”
艾略特微笑,虽然他认为那是虚伪。
“附近有多少人习惯于用晚餐时穿礼服?”
“就我所知,没有人,”玛乔莉说。她显然变得更加慌张,“我们自己通常也不会。 但今晚马库斯舅父要求我们盛装用餐。”
“第一次?”
“嗯,自我们有许多客人以来,这是第一次。但英格拉姆教授很难算是客人,乔治也很难算是客人。”
“谢谢你,威尔斯小姐。克罗少校或督察长有问题要问吗?”
两人都摇头,但是波斯崔克看来相当凶恶。玛乔莉若有所思地看着艾略特片刻,然后 她走出去,轻轻关上门;但他认为他看到她发抖,明亮房间里静悄悄。
“哼!”克罗少校出声,“你知道,”他接着说,锐利小眼盯着艾略特,“我不喜欢那女孩的证言。”
“我也不喜欢。”波斯崔克说,然后慎重地解开交叠的手臂。
“表面上这是个过程清楚的案子,”克罗少校咆哮,“有人偷听并看到切斯尼和威尔伯·埃米特在准备,于是知道表演的内容。他击昏埃米特,扮演他的角色,并以毒胶囊取代无害的胶囊。凝胶溶解需一两分钟。所以切斯尼在吃胶囊时不会察觉到不对。也就是说 ,他不会立即喊出他被毒害,或试图阻止凶手。凶手能从容逃走,留下伪装服饰在屋外。 当凝胶溶化,毒会在几分钟内杀人。一切都非常清楚。是的,显然。但——”
“啊!”当警察局长讲出“但”字,波斯崔克咕哝着说,“为什么击昏埃米特?嗯, 先生?”
艾略特突然意识到站在角落的波斯崔克很精明。波斯崔克是他的上司,但他从未想到他是个精明的人。督察长来回走动,有时往墙上靠。现在他以露骨、怀疑的眼神看着艾略特,彷佛来回搜寻的探照灯。
“正是,巡官,”克罗少校同意,“正如波斯崔克所说,为什么击昏埃米特先生? 什么不让埃米特在表演过程中给切斯尼毒胶囊?如果谋害者知道表演的内容,他只消把胶囊掉包就行了。为什么要冒险击昏埃米特,穿着惹眼的衣服在众目睽睽下进入这里?他只消以毒胶囊取代无害的胶囊就行了,干嘛让自己冒这些可怕的险?”
“我想,”艾略特若有所思地说,“那是此案的关键。”
“此案的关键?”
“是的,先生。在排演准备时,切斯尼先生从未打算吞下任何胶囊。”
“嗯哼!”克罗少校在略为踌躇后说。
“他只是要假装吞下它。你知道了吧,这场表演是一连串的陷阱。你们可能也曾在大学的心理学课程里受过类似诡计的玩弄。”
“我没有。”克罗少校说。
“我没有。”波斯崔克督察长咕哝。
艾略特的火气升起,不只为他们的话生气,也为房间里升起的敌对气氛生气。他想知道他们是否认为他在虚张声势。然后他决定不骂人,尽管耳鸣不止。
他继续说:“老师取来一瓶液体、品尝、扮鬼脸,说里面的东西很苦。然后他把瓶子给你。瓶子里面装的是有色的水。但,如果你不小心,你会因老师的话而发誓东西很苦。 或者东西真的很苦,而他只是假装品尝。他要你也品尝,除非你仔细观察他的行为,否则你会把水喝下去。
“那很可能是发生在这里的事。切斯尼先生警告他们留意陷阱。记得吗?威尔斯小姐说当胶囊塞入切斯尼先生的嘴巴时,切斯尼先生看来惊讶而懊恼。很可能他给埃米特的指示是假装给他胶囊,而他会假装吞下胶囊,但凶手强迫他吞下胶囊,就是这样。为避免破坏表演,切斯尼未作抗议。”艾略特摇头,“如果在他准备的那张问题表上,我们没发现 ‘我吞下胶囊花了多少时问?’之类的问题,我会很惊讶。”
克罗少校仔细聆听:“神明在上,这很合理!”他松口气地承认,但盛怒与为难之情则溢于言表,“喂, 巡官,如果事情是这样,我的天,我们在面对疯子吗?”
“看来像是,先生。”
“让我们面对事实,”克罗少校说,“这屋子里有个丧心病狂的人。”
“啊,”波斯崔克喃喃低语,“往下说!”
警察局长温和地说:“首先,一个外人怎会知道他们今晚在这里安排了一场观察力试验?他们自己都是到晚餐时才知道;若说一个外人刚巧在窗外听到切斯尼和埃米特的谈话 ,似乎也不太可能。一个穿着礼服黑裤和晚宴鞋的外人在他们盛装用餐的晚上在附近闲荡 ,则似乎更不可能。我承认上述看法并非最后的结论,只是揣测性的。但——你了解困难了吧?”
“我了解。”艾略特绷着脸回答。
“如果是这屋子里的人干的,会是谁呢?乔·切斯尼在外看病人;如果他直到晚上十二点钟才离开病人,他显然不是凶手。威尔伯·埃米特几乎被凶手杀死。此外,只有两个女仆和一个厨子,而她们不太可能是凶手。唯一的可能!是的,我知道这听来有点疯狂——但只有一个可能,即凶手是在这房间里看表演的三人之一。这意味着凶手在黑暗中从这里出去,拿棍子打埃米特,穿上衣服,给切斯尼一颗毒胶囊,趁灯亮前爬回这里。”
“不,先生,这听来是有可能的。”艾略特就事论事地回应。
“但我们还知道什么其他的呢?”
艾略特没回答。他知道他们不可现在下结论。在验尸之前,他们甚至无法确定马库斯·切斯尼是如何 死的,只知道大概是死于氢氰酸中的氰化物。但警察局长所说的可能性他已想到。
他环顾音乐室。它大约十五平方尺大,嵌灰色挑金镶板。落地窗覆有深灰色厚重鹅绒窗帘。至于家具,房间里只有大钢琴、留声机、通往走廊的门旁边的高柜橱、装上锦锻的四座小型安乐椅,以及两个脚凳。中央相当空,只要小心回避窗边的大钢琴,一个人能不撞到东西地通过黑暗的房间。地毯相当厚,走在上面是听不见脚步声的。
“对了,我们来实验看看。”警察局长说。
电灯开关在通往走廊的门旁的柜橱后面;艾略特按下开关,黑暗降临。灯很亮,以致枝状吊灯电蜡烛的幻影在黑暗中仍在艾略特眼前摇晃。即使窗帘打开,在阴暗天空的背景下,仍然看不清物件。窗帘拉紧时会发出嘎嘎声。
“我在挥手,”警察局长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你能看见我吗?”
“看不见,”艾略特说,“别动,我要开双扇门。”
他摸索道路、回避椅子,然后找到门。门很轻易就能打开且几乎不发出声响。向前走八九尺,他发现桌子,他用手摸索铜灯。他旋转开关,白色炫目的光映在对墙上。艾略特往后退,从音乐室端详它。
“嗯哼!”克罗少校说。
书房里唯一的生物是钟。他们看到在死者头部后面,用精致木头制成的壁炉架上的钟无情而忙碌。那是座黄铜大钟,有直径六寸的标度盘和来回摆动的小铜钟摆。钟下方坐着安静的死者。时间是午夜十二点五十五分。
桌子是桃花心木制成,上面有棕色吸墨纸;铜灯立在桌子前面,略偏他们的右边。他们看见饰有蓝花图案的巧克力盒。垫起脚尖,艾略特能看见躺在吸墨纸上的铅笔,但没看见玛乔莉·威尔斯描述的钢笔。
在他们左方的墙上,他们能辨认出一扇落地窗。在他们右方的墙边立着一张有顶盖可卷缩的书桌,有盏绿罩子的灯在桌上;还有一座非常长的钢材档案柜,绘饰得像是木材。 此外,尚有一把椅子和洒在地板上的一堆杂志或型录。他们看见书房被框在门里。从音乐室里椅子的位置看来,三名目击证人坐在离马库斯·切斯尼约十五尺处。
“我没看出什么,”克罗少校怀疑地说,“你们呢?”
艾略特的眼睛又一次被他之前见过、塞在死者外套口袋的手帕后面的折纸所吸引。
“就是那件,先生,”他指出,“根据威尔斯小姐的说法,那必定是切斯尼先生准备的问题表。”
“是的,但那又怎样?”警察局长大叫,“假设他准备了一份问题表,那又——”
“听我说,先生,”艾略特看来很想大叫,“你看不出这表演是为目击者而设计成一连串陷阱吗?在他们看见的事物里可能一半有了诡计,而凶手利用诡计。诡计帮助了他、掩护了他,到现在可能仍掩护着他。如果我们能知道他们看见了什么,或想想他们看见了什么,我们可能就有了线索。除非切斯尼先生的计划提供了凶手保护,否则连疯子也不会犯下如此胡闹的公开谋杀!把错误丢给警察,自己躲在不在场证明后,天晓得是什么!明白吗?”
克罗少校看着他。
“你要原谅我,巡官,”他突然礼貌地说,“如果我认为你的态度整晚都很奇怪的话 。我也想知道你如何知道威尔斯小姐未婚夫的姓。我没提起过。”
——(唉呀,该死!)
“对不起,先生。”
“别这么说,”克罗礼貌地回答,“我一点也不介意。此外,关于问题表,我同意你的说法。让我们看看能从问题表里学到什么。你说得很对,如果有任何陷阱问题,或关于陷阱的问题,它们会在表单上。”
他从死者口袋里取出纸,打开它,摊平在吸墨纸上。以下是以干净、美丽笔迹写成的内容。
正确回答以下问题:
1.桌上有盒子吗?如果有,描述它。
2.我从桌上拿起什么物品?以怎样次序?
3.当时是几点钟?
4.从落地窗进入者的身高是多少?
5.描述此人的衣着。
6.他的右手拿着什么?描述此物品。
7.描述他的动作,他从桌上移去什么?
8.他让我吞下什么?我花了多少时间吞下它?
9.他在房间里待了多久?
10.什么人说话?说了什么?
注意:必须回答以上每个问题的正确答案,否则答案不算数。
“看来直截了当,”克罗少校喃喃低语,“但有陷阱。见‘注意’。你似乎说对了假吞胶囊这件事。见问题8。还有——”
他折叠纸并把纸交给艾略特,后者小心地把纸放在笔记本里。然后克罗少校后退到双扇门,他的眼睛盯着钟:“还有,如我所说——”
这时通往走廊的门打开,一道光穿过音乐室。人的轮廓出现,他们看见一颗光头背着光发亮。
“喂!”一尖锐而有些高的声音说,“谁在那里?你们在那里做什么?”
“警察,”克罗少校说,“没事,进来,英格拉姆。可否请你开灯?”
在摸索片刻后,新来者在柜橱后面摸索、开电灯。艾略特了解到他在庞贝的那处中庭对吉尔伯特·英格拉姆教授的初步印象必须修正。
英格拉姆教授有着亲切焕彩的圆脸,有点肥胖,动作活泼,给人身材粗短的印象。看来诚实的蓝眼睛、钮扣鼻,以及秃头上竖立在耳朵上的两簇黑发,加强了身材粗短的印象 。他那喜欢低头开玩笑、仰望嘲弄的表情现在缓和了;不但缓和,而且带些恐惧。他的脸颜色斑驳;衬衫的前胸有条深摺痕,并在背心处鼓起像生面团在炉中膨胀;他的右手指互相摩擦彷佛要除去手指上的粉笔。事实上,艾略特认为他是中等身高,也不很胖。
“重建现场,是吗?”他说,“晚安,少校。晚安,督察长。”
他的态度轻松中不失礼貌,这种态度将每个人包含在微笑里,像鞭子轻打在一队马匹上。艾略特对英格拉姆教授的主要印象是:在那诚实的脸上,有洞悉事物的聪明。
“这位,我猜,”他犹豫地接着说,“是乔·切斯尼向我提及的苏格兰警场巡官?晚安,巡官。”
“是的。”克罗少校回答。他突然又说,“你知道!我们得仰赖你。”
“仰赖我?”
“嗯,你是心理学教授,你不会被诡计愚弄。你说你不会。你能告诉我们在这该死的表演里发生了什么事,对吗?”
英格拉姆教授向双扇门那边看一下。他的表情变化莫测。
“我想是吧!”他冷淡地说。
“你来了真好!”克罗少校彷佛遇见知音似地说,“威尔斯小姐已告诉我们在这场表演里有欺诈。”
“哦。你已见过她?”
“是的。从我们获得的线索研判,这场表演被设计为一连串陷阱——”
“不只如此,”英格拉姆教授直视克罗少校,“我碰巧知道,这表演是设计来显示特里太太店内的巧克力是在无人看到谋害者下毒的情形下被下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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