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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约翰·狄克森·卡尔 当前章节:1500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21

“经由压榨、煮熟桃核可以获得氰酸吗?”

“有人曾问过我这问题,”威斯特医生依然用力抹着前额说,“答案是可以。但我估计,要从桃核制造致命服用量,需要大约五千六百颗桃的果仁。这似乎不可行。”

波斯崔克督察长在踌躇后沉重地说:“那毒来自某处!”

“确实是。这次你得要找出它的来源,”警察局长说,“我们没找出番木鳖硷的由来 ,但我们就算翻遍全英国的毒物书籍也一定要找出氰化物的由来。那是你的工作,督察长 。顺便问一下,医生,你晓得大颗绿胶囊吗?那种篦麻油胶囊?”

“怎么样?”

“假定要放氰化物到那胶囊里,要如何放?用皮下注射器吗?”

威斯特医生沉思:“是的,那是可行的。除非放入太多,否则凝胶和油会紧紧包含氰化物。胶囊也能隐藏气味。十分之九喱的无水氰酸能致命。氰化钾药物较弱,但两三哩氰化钾药物能致命。”

“发作致命需多久时间?”

“我不知道服用量,”威斯特医生抱歉地说,“我认为症候通常在十秒内产生。不过 ,在这案子里,凝胶必须融化,而篦麻油会阻碍毒的吸收。我认为,明显的症候产生大概需两分钟时间;至于其馀的事情,就要视服用量而定。衰竭很快就来,但死亡可能在三分钟内发生,也可能在半小时后发生。”

“嗯,这和我们知道的相符。”克罗少校作了个激昂的手势,“无论如何,巡官,我建议你回音乐室和那伙人再谈一谈。”他恶毒地朝关着的双扇门点头,“了解他们是否确定他们看到的真的是篦麻油胶囊,可能又是玩弄戏法也说不定。查清楚,把这一切戏法都查清,我们才知道我们进展到哪里。”

高兴有机会独自工作的艾略特走进音乐室,拉紧背后的门。一二双眼睛盯着他。

“我今晚不会耽误你们太久,”他愉快地告诉他们,“但如果你们不介意回答其馀的问题——”

英格拉姆教授凝视他:“等一等,”他说,“你能先回答一个问题吗,巡官?你发现巧克力盒真的以我说的方式被掉包了吗?”

艾略特犹豫:“是的,先生,我不介意告诉你它是被掉包。”

“啊!”英格拉姆教授满意地说。他靠背地坐着,玛乔莉和乔治·哈丁则困惑地望着他,“我希望你发现巧克力盒被掉包。这样我们就离破案不远了。”

玛乔莉想说话,但艾略特不给她机会。

“以下是切斯尼先生的第八个问题,关于戴着大礼帽的人。他让我吞下什么?我花了多少时间吞下它?你们都同意它是颗蓖麻油胶囊吗?”

“我决不会错,”玛乔莉回答,“他吞下胶囊花了两三秒钟。”

“它看来确实像篦麻油胶囊,”英格拉姆教授谨慎地说,“他好不容易才吞下它。”

“我对胶囊一无所知。”哈丁脸色苍白,不安而怀疑,这使艾略特觉得奇怪,“我会说那是颗葡萄,一颗绿葡萄,我还奇怪他为何没噎着。但如果你们两位都认为那是篦麻油胶囊,好吧,我同意。”

艾略特转移话题:“这问题我们待会儿再谈。现在问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他在房间里待了多久?”他说话的表情实在严肃,而英格拉姆脸上的挖苦神情则愈来愈明显,这让玛乔莉犹豫不决。

“这里面有陷阱吗?”她问道,“你指的是在他从落地窗进入到他走出去之间有多长时问?不很久。两分钟吧,我想。”

“两分三十秒。”哈丁说。

英格拉姆教授说:“他在房间待了三十秒。人们总是一再地高估时间,这让人觉得厌烦。事实上,Nemo没冒什么险。你们几乎没机会端详他,尽管你们认为你们已端详。巡官 ,如果你愿意,我将给你表演的整个时间表,包括切斯尼的一举一动。好吗?”

在艾略特的首肯下,英格拉姆教授闭上眼睛。

“让我从切斯尼穿过双扇门,我关掉这里的灯开始说起。在我关灯后,大约二十秒时间切斯尼打开双扇门开始表演。在切斯尼打开门和Nemo进入之间是四十秒。也就是在Nemo 进入之前,时间正好一分钟。Nemo的角色在三十秒内结束。他离开后,切斯尼坐了三十秒 ,然后他向前倒下装死。他起立、再度关门。我好不容易才开了灯,因为我总在门的错误一边摸索开关。这大约花了二十秒。但整个表演,从关灯到开灯,历时两分二十秒。”

玛乔莉一脸怀疑,哈丁耸肩。他们不反驳,但心里不高兴。两人看来都苍白而疲倦。玛乔莉微微颤抖,眼睛看来紧张。艾略特知道弹簧不能一次压太紧。

“现在是最后一个问题,”他说,“仔细听。什么人说话?说了什么?”

“我很高兴这是最后一个问题,”玛乔莉吞了吞口水,“这次我决不会错。戴着大礼帽的人从未讲话。”她严厉地看着英格拉姆教授,“你不会否认,对吧?”

“不,亲爱的,我不会否认。”

“马库斯舅父只说了一次。那是在戴着大礼帽的人放下黑袋在桌上,走到桌子的右边时。马库斯舅父说:‘你现在已完成了你以前做的,你还要做什么?’”

哈丁点头。“没错。‘你现在已完成了你以前做的,你还要做什么?’之类的话,我不确定正确的话语。”

“表演中只有这句话?”艾略特追问。

“是的。”

“我不同意。”英格拉姆教授说。

“哦,该死的东西!”玛乔莉几乎尖叫,她站起来。艾略特大吃一惊,惊讶于她温柔的脸庞也会改变,“你下地狱去吧!”

“玛乔莉!”哈丁大叫。然后他咳嗽,朝艾略特的方向作个困窘的姿势,像个希望藉 扮鬼脸逗小孩高兴的成人。

“没必要这样,亲爱的,”英格拉姆教授温和地告诉玛乔莉,“我只是试着帮助你。 你知道。”

玛乔莉犹豫不决。然后她的眼眶盈泪,她的脸色赋予她一种实在的美丽,这美丽并未被嘴的抽动所破坏:“对不起!”她说。

“例如,”英格拉姆教授继续说,彷佛无事发生,“表演中还有别人说话,”他看着哈丁,“你有说话。”

“我说话?”哈丁问。

“是的。当Nemo医生进入时,你走向前好取得比较好的摄影角度,然后你说,‘啊, 隐形人!’对吧?还有你,”英格拉姆教授对着玛乔莉说,“你也说话了,或说是低语。当Nemo给你舅父那篦麻油胶囊,并扳他的头强迫他吞下胶囊时,你发出叫声。你说,‘不要!不要!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不记得我曾说过话,”玛乔莉眨眨眼睛,“但又怎么样?”

教授的语调变得较为轻松。

“我在帮助你对付艾略特巡官的下一回攻击。我老早就试着告诉你:他一直想知道我们当中是否有人离开这里,在灯熄灭的两分钟内谋杀你的舅父。现在,我发誓当Nemo在舞台上时,我看到也听到你们二位说话。我能发誓你们从未离开这房间。如果你们也能为我做同样的事情,我们就能提出三份苏格兰警场无法不认可的不在场证明。你们能发誓吗? ”

艾略特打起精神。他知道接下来的数分钟将带他来到破案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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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三份不在场证明

此时哈丁站起来。他的大眼——“牛眼似的”,艾略特在经过一连串的动物比喻后如此称呼——看来惊慌。他保持他的温厚表情,他对权威的敬意也丝毫不减;但他毛茸茸的手微微发抖。

“我在拍片!”他抗议,“看,这是摄影机。你没听见它在动吗?你没——”然后他大笑,笑得很迷人。他似乎希望有人跟他一起笑,又因无人跟他一起笑而觉得懊恼,“我明白了,”他看着远方,“我曾读过一个故事。”

“是吗,你现在要说?”英格拉姆教授问道。

“是的,”哈丁严肃地说,“某人有不在场证明,因为他们发誓他们听见他一直敲打字机。真相是,他有个发出打字声的机械装置,而他人并不在场。大混蛋!你认为有能帮你操作电影摄影机的东西吗?”

“太荒谬了,”玛乔莉叫,仿佛活见鬼似的,“我看见你。我知道你在那里。你是这么想的吗,巡官?”

艾略特咧嘴笑:“威尔斯小姐,我什么也没说,都是教授在说。同样的,我们可能会考虑这点的,即使只是理清疑点。”他语带同情,“但是这里非常暗,不是吗?”

英格拉姆教授抢在众人之前回答:“暗了大约二十秒,直到切斯尼打开双扇门。之后照相用灯泡投射足够光亮在书房墙壁上,所以这里不能说是漆黑一片。物体轮廓十分清楚,我想我的同伴会这么告诉你。”

“等一等,先生,你们怎么坐的?”

英格拉姆教授起立,然后小心地把三张安乐椅排列成各相距约三尺的行列。椅子从八 、九尺外面对双扇门,因此椅子距马库斯·切斯尼的距离大约是十五尺。

“切斯尼在我们抵达前安排椅子,”英格拉姆教授解释,“我们没移动它们。我坐在这里,在最靠近灯的右端。”他把手放在椅背上,“玛乔莉在中间,哈丁坐在另一端。”

艾略特研究位置,然后他转向哈丁:“你坐在左端做什么?”他问,“从中间你不是能取得更好的画面吗?从左端你拍摄不到Nemo从落地窗进入的镜头。”

哈丁用力搓额头:“我问你,我怎么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他说,“切斯尼先生没解释我们将看见什么 。他只说,‘坐在那里’;我希望你不认为我会和他争论。我不敢。我坐——不如说我站在这里,我觉得看得很清楚。”

“嘿,争论这个做什么?”玛乔莉说,“当然他在这里,我看见他来回走动拍摄。而我在这里,不是吗?”

“没错,”英格拉姆教授温和地说,“我感觉得到你。”

“是吗?”哈丁说。

英格拉姆教授的脸变得凶恶:“年轻人,我感觉到她的存在。我听见她呼吸。我一伸手就能碰到她。没错,她穿着黑衣裳;但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她的皮肤雪白,而她的手和脸在黑暗中就像你衬衫前胸一样白。”清完喉咙后,他转向艾略特,“巡官,我想要告诉你的是,我能发誓他们二人都没离开房间。哈丁一直在我的眼角 。玛乔莉在我伸手可及的范围内。现在,他们是否能对我同样……”

他礼貌且强烈地倾身向玛乔莉。艾略特觉得他的态度像医生测量病人脉搏的样子,他的脸庞安静而专注。

“当然你是在这里啊。”玛乔莉叫。

“你确定?”艾略特追问。

“我完全确定。我看见他的衬衫和他的秃头,”她郑重地说,“还有——哦,我看见一切!我也听见他呼吸。你不曾参加过降灵会吗?要是有人离开你会不知道?”

“你怎么说,哈丁先生?”

哈丁犹豫片刻:“坦白说,我的眼睛多数时候盯着摄影机。所以我没什么机会环顾。等等,”他右拳头击着左手掌,脸上现出松一口气的表情,“啊!让我慢慢说。就在这戴着大礼帽的家伙走出镜头后,我向上看、后退、关掉摄影机。当我后退时我撞到一张椅子,我四面观望, ”他转动手腕,“我能看见玛乔莉,我能看见她的眼睛闪烁。我无法精确描述,但你知道我的意思。当然我知道她一直在那里,因为我听见她说‘不要’,而且我也看见她。”他咧嘴一笑使房间内气氛轻松不少,“你能确定她既不是五尺九寸高,也不是六尺高。我们还能招惹什么嫌疑?”

“你看见我了吗?”英格拉姆教授问。

“嗯?”哈丁说,眼光落在玛乔莉身上。

“我说,你看见我了吗?”

“哦,当然。我想你正在俯身看表。你在那里没错。”哈丁重获活力,彷佛他将得意地高视阔步,拇指扣在背心上。但艾略特觉得自己仍在浓雾里摸索,此案是个心理迷宫,然而他愿意相信这些人说的是实话。

英格拉姆教授解释:“你看见三份相当可信的不在场证明。我们当中无人可能犯下此 案。你必须根据这点来办案。当然,你可以选择怀疑我们的说法;那我们就证明给你看——重建现场!我们像之前一样成行坐在这里,然后关灯,再打开书房里的摄影用溢光灯。你就会明白,没有人可能在不被看到的情况下离开这房间。”

“恐怕办不到,先生,除非你有另一个照相用灯泡,”艾略特说,“灯泡已经烧完了 。此外!”

“但是……”玛乔莉大声叫。她闭上嘴巴,以困惑的眼神瞪着关着的门。

“此外,”艾略特继续说,“你们可能不是唯一有不在场证明的人。我想问你一件事 ,威尔斯小姐。你刚才说你确定书房里的钟时间是正确的,你怎么能那么确定?”

“能不能再说一次?”艾略特重述问题。

“因为那钟坏了,”玛乔莉回过神来回答,“喔,我的意思是,调指针栓坏了,所以没办法动它;而且自从我们有了它,它就是个准确的钟,从未有误差。”

英格拉姆教授低声轻笑。

“原来如此。它何时坏的,威尔斯小姐?”

“昨天早上,女仆帕梅拉在整理马库斯舅父书房时弄坏了它。她在上发条的时候,另一手拿着一副铁烛台,不小心让烛台撞上调指针栓,把调指针栓撞掉了。我以为马库斯舅父会生气。我们只获准每周整理他的书房一次。他的所有文件都在那里,尤其他正在写的一份手稿是我们不可碰的。但他没。”

“没什么?”

“没生气。甚至相反。他走到钟面前。我说我们把钟送到城里的西蒙兹钟表修理店去修。他注视钟一分钟,突然大声笑出来。他说,不,不,别管这钟,它现在的时间准确, 无法改变,而且看来挺有趣。(它是个八日钟,那时已上紧发条——棒槌学堂注)他也说帕梅拉是个好女孩,在她父母年老时一定会对父母尽孝。我记得很清楚。”

艾略特想,切斯尼为何站在钟面前,突然放声大笑?但他没有时间思考。好巧不巧,克罗少校出现在通向走廊的门边。

“我能和你谈一谈吗,巡官?”他的声音古怪。

艾略特走出去,顺手关上门。那是个宽阔的走廊,嵌淡色橡木镶板,有宽低的楼梯,地毯边露出的地板晶亮。一盏地板灯正亮着,在楼梯边照出一光圈,也照亮小桌上的电话 。

克罗少校保持温和面容,但他的眼神看来邪恶。他朝电话点头:“我刚和比利·埃斯沃斯谈过话。”他说。

“比利·埃斯沃斯?他是谁?”

“就是他太太今晚生产。乔·切斯尼出门应诊的病人。我知道现在很晚了,但我想埃斯沃斯可能还在和朋友一起庆祝。他确实是,因此我和他说话。我没多说什么,我只说恭喜,希望他没想到我为何在清晨两点打电话跟他说恭喜。”克罗少校深吸一口气,“嗯, 如果书房里的钟是准确的,乔·切斯尼有颠扑不破的不在场证明。”

艾略特不发一语。他已料到——

“小家伙在十一点十五分出生。之后,切斯尼坐下和埃斯沃斯及他的朋友聊到近十二点。当他离开时,他们都看了表。当埃斯沃斯送他到门口,教堂钟刚好敲十二下;埃斯沃斯站在台阶上,发表了关于美好一日来临的演说。所以医生的离开时间可以确定无误。埃斯沃斯住在索德伯里克罗斯的另一边。乔·切斯尼不可能在谋杀案发生时赶回这里。你认为如何?”

“先生,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明。”艾略特告诉少校。

“哦?”

“没错,先生。”艾略特说,“这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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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庞贝的少女

翌日上午十一点,艾略特巡官开车进巴斯,在波那许旅馆附近停车,波那许在罗马澡堂入口对面的院子里。

说巴斯总在下雨的人侮蔑了这座高贵的城镇。在这座高贵城镇高耸的十八世纪房子看来像十八世纪寡妇,对火车或汽车假装没看见。但这天早上确实是大雨倾盆。艾略特在进入旅馆时心情很坏,他想找人诉苦,或丢下案子告诉督察长他不干了。

他昨晚睡得很少,早上八点开始就一直进行例行查问。他无法从心中除去陷入狂言呓语状态的威尔伯·埃米特的图像——他那贴膏药的头发、他的红鼻和有斑点的面容——那是昨晚的最后梦魇。

艾略特走到旅馆柜台,要求见基甸·菲尔博士。

菲尔博士在楼上房间。尽管时候不早,菲尔博士尚未展开活动。艾略特发现他穿着大如帐篷的法兰绒睡袍坐在早餐桌旁,喝咖啡、抽雪茄烟、读侦探小说。

菲尔博士系在宽黑丝带上的眼镜紧紧地夹住鼻子。他的短髭竖起,两颊鼓进鼓出,深呼吸的温柔起伏使大紫花睡袍活泼起来,好像他正企图指出凶手是谁。当艾略特进入,他蓦地起身,几乎打翻桌子,像海中巨兽在潜水艇下升起。灿烂的欢迎映上他的脸,使脸发出粉红、透明的光彩,艾略特觉得好多了。

“哇!”菲尔博士搓着手说,“太棒了!坐下,坐下。必定是有事情吧,嗯?”

“海德雷督察长要我来找你,先生。”

“没错,”菲尔博士低声轻笑,并往后贴在椅背端详客人,彷佛艾略特是他从没见过的人。他的高兴使整个房间活泼起来,“我在喝水。这水的名字有种精致、宽阔、冒险的声音——Crasingensiterabimusaequor。但实际的表现不如名字,我在喝完第十或第十五品脱后很少想唱饮水歌。”

“但你该喝那么多吗,先生?”

“所有饮料都该喝那么多,”菲尔博士坚定地说,“如果我不可能漂亮地做事,我就根本不做那件事。你好吗,巡官?”

艾略特试着鼓起勇气:“我好一些了。”他承认。

“哦,”菲尔博士脸上不再容光焕发,他眨眼,“我猜你是为切斯尼案而来?”

“你听说了?”

“哼,是的,”菲尔博士嗤之以鼻,“我的侍者,一个听不见铃声却将读唇术练至出神入化的好人,今早告诉我此事。他从卖牛奶的人那儿得知此事,卖牛奶的人不知从谁那里获知此事。此外,我!嗯,多少认识切斯尼。”菲尔博士看来不安。他搔搔油亮的小鼻翼,“我在六个月前的一场接待会里遇见切斯尼和他的家人,然后他写了一封信给我。”——博士略显犹豫。

“如果你认识他的家人,事情就好办了。”艾略特慢慢地说,“我不是只为了案子来找你,我还有个人问题。我不知道我怎么了,也不知该怎么办,但问题就在那里。你知道切斯尼的甥女玛乔莉·威尔斯?”

“是的。”菲尔博士锐利的小眼注视着他。

艾略特站起来:“我爱上她了。”他大喊。他知道他让博士吓了一跳;他的耳朵发热。如果菲尔博士在那一刻低声轻笑,如果菲尔博士要他降低声音,他可能护卫他的苏格兰人尊严,走出房间。他实在没办法,他的感受是这样。但菲尔博士只是点头。

“相当可理解,”他低沉而响亮的声音表达出相当出人意料的同意,“怎么?”

“我之前只见过她两次,”艾略特豁出去地大喊,“一次是在庞贝,一次是在——暂时别管了。如我所说,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没把她理想化。当我昨晚再看见她,我几乎想不起她前两次的相貌。我知道她可能是毒杀者,或伶牙俐齿的背叛者。当我走近庞贝的那群人——你不知道那件事,但我在那里——而她站在花园里,帽子脱下、阳光照在手臂上;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然后我转身、走开。她移动、说话、转头的样子吸引我。 我不知道怎么了。

“我不敢跟随他们、跟他们交朋友,虽然那是哈丁先生所做的事。我不知道我为何无法强迫自己这么做,那不会只是因为我听说他们在安排她嫁给哈丁的事。帮帮我,我甚至没想到那。如果我想到哈丁,我想那是因为我运气背的缘故,一切就让它去吧!我只知道 ,第一,我爱上她了;第二,我必须把爱上她的念头驱逐出脑海,因为那是胡思乱想。我不认为你了解。”

除了菲尔博士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雨声外,房间里一片宁静。

“如果你认为我不了解,”博士严肃地说,“你就太瞧不起我了。继续说。”

“就这么多了,先生,我想着她。”

“一直,对吧?”

“对!你想知道我第二次看见她的事吧。那是命定的。我知道我会再遇见她。曾遇见一个人,试着忘记她或逃避她,然而你每次转身都遇见她。我第二次看见她是五天前,在皇家艾伯特码头附近的小药房。

“我在庞贝看见他们时,无意中听到切斯尼先生提及他们回程将要搭乘的船名以及船期。翌日我离开意大利,比他们早一星期回到家。上星期四,二十九日,我刚好到皇家艾伯特码头附近查一案子。”——艾略特停止讲话——“我甚至不敢告诉你事实,不是吗?”他痛苦地问。“是的,我那天找藉口到那里去,但其馀必定就是巧合了——或者由你来判断。

“这位药剂师的毒物登记簿遭到怀疑。他似乎卖出比正常量多的毒物,那就是我去那里的原因。我进去要求看他的毒物登记簿,他立刻把毒物登记簿给我看,并安排我坐在药房后面的小诊疗室里。我正在检视登记簿时,有顾客进来,我看不见顾客,她也看不见我 ;她以为药房里没有别人,但我晓得她的声音。那是玛乔莉·威尔斯,要买‘摄影用的’ 氰化钾。”

艾略特又一次停止讲话。他眼中的不是波那许旅馆的房间。他彷佛看见午后微光里的肮脏药房,闻到化学药品的气味。地板上有杂酚油,矮胖玻璃瓶的顶端透着微光;在药房另一边的暗处,有面肮脏的镜子。他看见那镜子里玛乔莉·威尔斯的影像,她的眼睛朝上翻,一边紧挨着柜台询问 :“摄影用的”氰化钾。

“可能因为我在那里,”艾略特继续说,“药剂师问她为何要买氰化钾及氰化钾的用途等问题。她的回答显示她对摄影的了解就如同我对梵文的认识。药房的另一边有面镜子 。就在她十分困惑时,她刚好向镜子一瞥。她必定看见了我,虽然我不认为她看清楚了我 。突然地,她骂药剂师——唉,我就不说了——然后跑出药房。

“干得很漂亮,对吧?”他无礼地加了一句。

——菲尔博士沉默不语。

“我认为那位药剂师有问题,”艾略特徐徐说道,“虽然我没发现什么。但最重要的是,海德雷督察长交给我——我——索德伯里克罗斯毒杀案,我已在报纸上读过这案子的每个细节。”

“你没拒绝这案子?”

“没,先生。我能拒绝吗?我总得告诉督察长我知道的吧?”

“哼。”

“是的,你认为我不该参与办案。你这样想没错。”

“老天,我没这样想,”菲尔博士张开眼睛说,“你的良心不允许你这样做。别说废话,继续查案吧。”

“昨晚开车来这里时,我想到各种可能的出路。有些想法太疯狂了,今早想到时,我觉得不安。我想到湮灭不利于她的证据。我甚至想到带她到南太平洋。”他停下来;但菲尔博士只是同情地点头,彷佛他了解他的想法;艾略特觉得放心,于是往下说,“我希望警察局长——也就是克罗少校——什么也没注意到。但我必定从一开始就行为怪异,且不时露出马脚,最糟的是当这女孩几乎认出我时。她没完全认出我,也就是她没把我与药房里的镜子联想在一起。但她知道她以前见过我,她一直试着要记起来。至于其馀的,我试着不带偏见地进入这案子——又一次妥协,不是吗——并像处理平常案子那样处理它。我不知道我是否成功,但你看到我今天在这里。”

菲尔博士沉吟:“告诉我,撇开巧克力店谋杀案不谈,你昨晚可有发现任何使你认为她可能杀害马库斯·切斯尼的证据?”

“没有,正好相反。她有颠扑不破的不在场证明。”

“那么我们在争论什么?你为何不把案子愉快地办下去?”

“我不知道,先生,那就是问题所在。这案子太古怪、有趣、难以捉摸。它从一开始就是个魔术盒。”

菲尔博士向后靠,喷几口雪茄烟,脸上露出专注的神情。他摇摇肩膀,又喷了几口雪茄烟,彷佛有很多话要说。连眼镜上的丝带也在鼓噪。

他说:“让我们检查你的情绪问题。别逃避,这可能是迷惑也可能是爱情,但无论如何我要问你一个问题。假定这女孩是凶手,等一等!我说,假定这女孩是凶手。听着,这些案子不是你能轻易找到线索的案子,我认为有必要积极查案。它们不是过失杀人;它们是经过算计的变态行为,凶手至今逍遥法外。假定这女孩是凶手——你愿意知道吗?”

“我不知道。”

“不过,你同意有必要找到答案?”

“我想是的。”

“很好,”菲尔博士又喷了几口雪茄烟,“现在让我们以另一角度看事情。假定这女孩完全无辜。不,别让我窒息;让你的浪漫主义脚踏实地。假定这女孩完全无辜,你要怎么做?”

“我不了解,先生。”

“你说你已爱上她?”

艾略特恍然大悟:“喔,别说了,”他说,“我不认为自己有机会。你该看她看着哈丁时脸上的表情。 我看见那表情。先生,我告诉你,昨晚我做的最困难的事是对哈丁公平。我对哈丁无成见 ,他看来相当端正。我只能说每当我和哈丁说话,我就感到不自在。”

——他又感觉耳鸣。

“昨晚我有各式各样的幻想。我想像自己逮捕哈丁——是的,给他戴上手铐——而她看着我,所有讨好的行为自然而然来到脑中。但情绪纠结不那样容易打开,起码我做不到 。哈丁是个扰乱注意力的事物。当你与两个看着你的人在同一房间内,你不可能杀人;而谋杀案就在视线所及的另一房间发生。哈丁可能是个猎财者(我想他是),但世界上有很多这种人。哈丁在意大利遇见切斯尼一家人之前从未听说索德伯里克罗斯。所以忘掉哈丁,也忘掉我。”

“除了你的良心之外,”菲尔博士批评性地说,“你也必须除去你的谦逊。谦逊是个很好的美德,但没有女人能忍受这美德。不过,我们会熬过去的。不是吗?”

“什么?”

“你现在感觉怎样?”菲尔博士问。

艾略特突然觉得自己好多了;他想喝杯咖啡、抽根烟,彷佛智慧重生。他不了解是怎么回事,然而甚至连房间的颜色也都不一样了。

“哼,”菲尔博士搔着鼻翼,“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你忘记了我只知道案件的概要,你没让我知道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要怎么做?你要像个傻子一样回去跟海德雷说不干了?还是我们理一理事实、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我听从你的吩咐。”

“是的!”艾略特怒吼,“是的,我们一起办案子。”

“很好。那就坐下吧,”菲尔博士严厉地说,“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艾略特花了半小时解释事情始末。他以浴室药箱里的氰酸作为结束——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直到三点才离开那房子。每个人都否认与氰酸有关系,发誓不知道浴室里有氢酸,说在那晚盛装晚宴时并未看到它。我也探望了埃米特先生,但他健康情况不佳。”

他清楚记得那卧室,整齐却不见吸引力,就如同埃米特。他记得扭曲在床单里的瘦长身体、强烈的电灯光、梳妆台上整齐排列的发油和领带,工作桌上则有一堆信和帐单。工作桌旁立着小手提箱,里面有注射器、小剪刀和艾略特看来像是外科手术工具的东西。壁纸上则有类似桃子的黄红色图案。

“埃米特说了很多,但你听不清他说的话,除了他有时喊‘玛乔莉’,他们则试着安抚他。就是这样,先生。我已告诉你我知道的每件事,而我想知道你是否能理解。我想知道你能否解释这案子的玄妙之处。”

菲尔博士缓缓、用力地点头。他说:“我想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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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不必要的问题

“但在我解释之前,”菲尔博士用雪茄烟比划说,“我想弄清楚一点,这一点要不是我没听清楚,就是有人犯了大错。它与切斯尼表演的末尾有关。切斯尼打开双扇门,宣布表演结束。对吗?”

“对,先生。”

“然后英格拉姆教授对他说,‘顺便问,你那模样可怕的同伴是谁?’切斯尼回答,‘哦,那是威尔伯,他帮助我计划整件事。’对吗?”

“是的,没错。”

“你在这点上除了威尔斯小姐的证言外,还有别人的证言吗?”博士追问。

“有的,先生,”艾略特困惑地回答,“在我离开房子前,我向他们求证过。”

菲尔博士脸色微变。他张着嘴,睁大眼睛瞪着同伴,雪茄烟停在半空中。飒飒的声音彷佛飘荡在地底隧道:“噢,酒神!噢,上帝!噢,我神圣的帽子!这是不可能的。”

“有什么不对吗?”

“取出切斯尼的十道问题表,”菲尔博士兴奋地催促,“看看它,研究它。你没看出什么不对吗?”

艾略特的眼光从菲尔博士的脸上移到问题表:“不,先生,我看不出来。或许我的脑袋没在正常运作——”

“是没有,”博士严肃地说,“看表,先生!专心看!你没看出切斯尼问了一个完全不必要、甚至荒谬的问题?”

“哪一个?”

“问题四:‘从落地窗进入者的身高是多少?’见鬼!那是他准备问他们的一系列问题之一:机灵的问题、有陷阱的问题、令人大感诧异的问题;然而,在他问那些问题前,他平静地对他们宣布这人是谁。你懂了吗?就如你引述威尔斯小姐所说,他们都知道威尔伯 ·埃米特的身高。他们和他住在一起,他们每天见面。所以,当他们事先听见访客是谁, 他们不可能答错问题。因此,切斯尼为何在问问题前就说出答案?”

艾略特不安地咒骂,然后他开始沉思:“让我想想。这里面有陷阱,先生?”他想起,“英格拉姆教授认为,可能埃米特获得‘在雨衣里曲身,好让身高显得比实际少三寸’的指示?所以切斯尼先生为他们设了一个这样的陷阱。当他告诉他们他是埃米特,他期望他们落入陷阱,给‘六尺’的答案。然而在雨衣里曲身的人身高只有五尺九寸。”

“有可能,”菲尔博士皱眉头,“我相信,在那表演里有比你所了解更多的陷阱。但要说让埃米特曲身——巡官,我不太相信。你描述那雨衣长而紧身,而要减去三寸身高的唯一方式是弯膝、以小步伐走过舞台。要做到这地步,必定姿势怪异,观众也看得出来; 奇怪的是,大家似乎不对这人的举动感到奇怪。任何事都是可能的,我承认;但——”

“你的意思是这人根本就是五尺九寸?”

“哦,”菲尔博士冷淡地说,“有可能他真的是六尺。两位证人这么说,不是吗?在英格拉姆教授与他们意见分歧的每一点,你都相信教授。可能你这样做是对的;但我们不可——嗯,我们不可落入视英格拉姆教授为占卜师或圣经代言人的错误。”

艾略特又沉思半晌:“或者,”他提议,“切斯尼可能紧张或慌张,不经意地喊出埃米特的名字?”

“不太可能,”菲尔博士说,“因为他立刻叫埃米特进来,在埃米特未出现时显得懊恼。不可能,我不太相信,巡官。魔术师不会如此轻易露出马脚。切斯尼不是那种人。”

“我自己也不相信,”艾略特承认,“但我们该怎么想?这只会使我们更困惑罢了。你看见任何线索吗?”

“很多。切斯尼认为特里太太店里的巧克力如何被下毒的,现在很清楚了,不是吗? ”

“不,先生,我看不出来!是怎样被下毒的?”

菲尔博士在椅子里移动。苦恼的表情横过他的脸上,他发出神秘的声音:“注意,”他以抗议语调说,“我不想像个先知似地坐在这里,摆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我厌恶那种势利;我不喜欢势利。但我坚持情绪不安对你的智慧无益。

“现在让我们考虑特里太太店里的巧克力被下毒的事。这案子的事实是什么?首先,巧克力是在六月十七日某时刻被下毒。其次,巧克力若非被六月十七日到店里的访客下毒 ,就是被威尔斯小姐借由法兰克·戴尔的手下毒。因为大家都认定,巧克力在十六日晚上还很正常,以特里太太抓了一把给小孩的派对。以上是正确的陈述?”

“是的。”

“完全不是,”菲尔博士说,“垃圾!”他认真地往下说,“我不认为巧克力一定是在六月十七日被下毒。我也不认为巧克力一定是被六月十七日到店里的人下毒。

“克罗少校想出谋害者能轻易把毒巧克力放在柜台上的方法。谋害者手里拿着或口袋里藏着毒巧克力进店,他引开特里太太的注意,把毒巧克力丢入柜台的盒子。很好,很好 ,很好!太容易了!是有可能这样做。但对一个聪明的谋害者而言,这方法是不是太愚笨了?这方法有什么用呢?它立即显示下毒是在特定的日子进行,并将嫌疑犯范围缩小到那日到过店里的人。

“如果你允许的话,我能提议一个好得多的方法。

“准备一个柜台上那种开着的巧克力盒的复制品。别把毒药加在复制盒的上层巧克力 ,而是加在盒子下方的六或十颗巧克力。进入特里太太的店,以复制盒取代真盒。除非奶油夹心巧克力销路好,没人会在那天买到毒巧克力。恰恰相反!孩子通常不很喜欢奶油夹心巧克力,他们偏爱甘草或圆形硬糖,同样的钱买到的甘草或圆形硬糖的量比较多。所以 ,可能毒奶油夹心巧克力会在店里待上一天、两天、三天、四天,甚至一星期;因此谋害者在事发那天很可能没到过店里。无论巧克力在哪一日被下毒,我敢跟你打赌,那日子在六月十七日前好几天。”

艾略特大声咀咒。他走向窗边,看着雨,然后转身:“是的,但是——你不可能藏着开口的巧克力盒走过乡间吧?将巧克力盒掉包,又怎能不被发现呢?”

“能,”菲尔博士说,“如果你有个弹簧夹袋。对不起,我的伙伴,但我担忧弹簧夹袋可能撕裂了它。弹簧夹袋(假如我错了请纠正)是由皮把手上的按钮控制。按按钮,袋子就能攫起底下的东西。反过来使用也可以。把某样东西放在袋子里,按按钮打开弹簧夹 ,它就能把袋子里的东西放到你想放的地方去。”菲尔博士打了个令人迷惑的手势。他抽鼻涕,一副忧闷的模样;终于一本正经地说,“是的,我的伙伴。我担心这就是发生的事。如你所说,除非谋害者有东西帮忙,否则他无法将盒子掉包。

“他带着袋子里一盒毒奶油夹心巧克力走进特里太太的店,在引开特里太太注意的同时,他弹出假盒到柜台上,然后把袋子放到真盒之上,夹盒入袋,再把假盒推到正确的位置。这一切都在特里太太去取烟的时间内完成。然后马库斯·切斯尼明白了这项技巧。为说明盒子如何被掉包,他从伦敦进口了一类似的弹簧夹袋。切斯尼昨晚表演了同样的技巧 ,而且没有人发现。”

艾略特在沉默里深吸一口气:“谢谢你。”他严肃地说。

“嗯?”

“我说谢谢你,”艾略特再说一次,然后咧嘴笑,“你把我的智慧拉回正常,先生;或者说推了我的智慧一把,如果你懂我的意思的话。”

“谢谢你,巡官。”菲尔博士满足地说。

“但你明白此解释使我们比以前更绝望吗?我相信你的解释。我想它是很好的解释,但它扰乱了已建立的事实。我们甚至不知道巧克力何时被下毒,除了它可能不是警方专注于四个月前的那天。”

“抱歉坏了你们的计划。”菲尔博士用力而抱歉地搓着前额,“但——见鬼!如果你有跟我一样的扭曲心灵,这样的过程似乎是不可避免的。而且我不同意你‘此解释使我们比以前更绝望’的说法。相反地,此解释使我们更接近事实。”

“怎么会?”

“巡官,告诉我,你是在村庄里或一小社区长大的吗?”

“不,先生。我在格拉斯哥长大。”

“啊,但我在村庄长大。”菲尔博士满足地说,“现在让我们假设状况。谋害者带个小提包走进店里,我们假定谋害者是特里太太认识的人;我们必须如此假定。你不曾经历过小社区里店主的好奇心,尤其像特里太太那种活跃人物的好奇心。假定你携带一提包进 店,她会说:‘去外地吗,艾略特先生?’‘到威斯顿去吗,艾略特先生?’或她什么也不说,因为你带着提包是个不寻常的景况,提包不是你的寻常配备。这记忆会深入她的心里。如果有人在巧克力谋杀案前那个星期带着小提包进入她的店里,她可能会有些印象。 ”

艾略特点头。他知道自己必须动动脑筋,因为菲尔博士专注地看着他。

“或者——?”医生催促。

“我明白了,”艾略特注视被雨冲洗的窗户,“或者谋害者是经常携带那种提袋的人 ,这景象实在平常,以致特里太太不会去注意。”

“那是个有条理的假定!”菲尔博士发出短促的哼声来。

“你指的是乔·切斯尼医生?”

“或许。有其他人经常带着提袋走来走去吗?”

“只有威尔伯·埃米特,他们告诉我的。他有小手提箱,我在他房间里见到了小手提箱,如我告诉你的。”

菲尔博士摇头:“只有威尔伯·埃米特,”他说,“‘只有’威尔伯·埃米特,这人说。天哪!如果 皮袋能经由魔术用品店的发明而改装成一弹簧夹袋,那么,同样的事为何不能发生在小手提箱上?显然,当克罗少校和波斯崔克督察长脱离目前的成见后,他们一定会盯住埃米特 ?从你告诉我的片断,英格拉姆教授已盯住埃米特了;我们一入贝勒加宅第查案,英格拉姆教授就会跟我们谈这个想法。我们必须小心陷阱。因此,在现有证据的基础上,我向你保证唯一可能有罪的人是威尔伯·埃米特。你愿意听我的理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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