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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遇春,他叫醒了我,问,宝儿,昨晚我买夜点的时候你去了那?
哦,他先醒了,他没看出那只鬼就是要他买夜点的孙宝儿吗?
忙撒谎,做个良人状,遇春,昨天我从医药店订了个物件,店员晚上送来了,为了礼貌,我送到楼下,说了会话,回来你怎么就躺在浴室的地上?把我吓的半死,后来摸你呼吸,好好的,想是这几天你累了,这才好不容易把你到在床上。
他“吁”了口气,怕把宝儿吓,你没事就好,以后我不要留你一个人在家。
哦,为什么?
故做惊讶,试探他,看他能记得多少昨日之事,杜十娘这只鬼好以后小心行事,不再把他吓。
我,我,我,杜十娘我不舍得离开这花花世界,想享那俗世的你情我愿,恩恩爱爱,浓情百尝。
只要不被发现,可否地久天长?
呀,好贪啊,杜十娘!
他却说,也真怪了,昨晚回来,我卧室找你不见,客厅找你不见,餐厅找你也不见,想你可能去洗澡,想逗你玩一下,开门却看见......
说到这,把话儿停下。
我耍娇憨,依他怀里,遇春,说啊,说啊,看见什么?
我说了你不要害怕,他抱紧了我,可能是我眼花,也可能是幻觉吧,我不相信鬼鬼神神的,可我明明看见一副骷髅架,手里拿着件很漂亮的衣裳,好象是人皮吧,站在你的浴室里......
娇笑着打断他,起身,拉他,遇春,你来,你跟我来,我给你个东西看看。
他随着我,到了门边,却一下闪在前面,怕那骷髅鬼吓着我。我立他身后,手伸过他的腋下,门轻轻的开了,他呀的一声,鬼,鬼,宝儿快走!
还要护着我。
我娇笑责他,葱指点额,戏份做足,遇春,想不到你这么胆小,你走近好好看看,那是什么?
他看我一下,又看那假鬼,我更笑,那有鬼还晴天白日的呆在那。
他疑惑的看我,走近了,细看那骨架,一下笑了,宝儿,你怎么想起订购这么个东西,不害怕吗?也不告诉我?
见他信了,皮骨皆松,一下百斤重担皆放下,伏他怀里,说,遇春,我怕什么?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我要这骷髅,是想放在阳台上,你不在的时候吓人,最近小区老有家户被偷被盗......
呵,杜十娘回了这人世,把这当下社会的谎撒的团团转,转团团,无非希望不要有漏洞让他看穿,最好缝个无针无脚,天衣无缝,浑然一体,不可留下一丝缝隙,他可是警察啊!
他终信了,抱紧了我,宝儿,就你顽皮,怎么想起拿这个吓人,这个吓人吓坏了会出人命的,买来玩可以,千万不要拿在阳台上吓人,明白吗?
他可是真的信了?
我可是真的赢了这一仗?
依了他,应了他,又可和他呆在一起,还有什么不可应的吗?
从此可以,夜夜,好梦留人睡?
下来的日子,快乐简单,紫醉红迷,生生的可人的世啊,杜十娘爱上它。
孙富被当下医学奇迹般的救活,这只鬼再执他手,已无法到达他的灵魂深处,他的肉体日渐强大,把灵魂全数封锁,如当下世上的一只瓶装风景一样,却无口无关,令人无法开启他的心房。
素素又回到包家文那儿上班,她常常来医院借着看孙富的借口,来接近遇春,我这只鬼早明了遇春的心,任他们谈话。在他们的言谈间,我才渐渐晓得,孙富服装公司的资产全部冻结后,素素没的法,只好通过宝儿介绍到包家文那儿当了个小差,给模特们分派衣裳。
而我,镇日随着遇春,从家到医院,从医院到家,除了照顾孙富,便和他形影不离,两个人叠成一个人一样。偶有空闲提着菜篮,买红的绿的白的黄的,鲜嫩嫩,活生生的蔬菜,如买七情六欲的人生,如购肝肝肺肺的爱情。切了,煮了,炒了,煎了,蒸了——呀,也爱了,杜十娘学着扬州市面上的小吃,个个玲玲珑珑的做给他。
添了他嘴,喂了他胃,看着他食,也举着红箸人模人样的吃了,居然知道了——香!
可是因了他,杜十娘这只鬼,渐渐的学会了做人了?
只是吃了得背着他把那吃食吐了,一日被他看见,拦腰抱住,整个儿离了地面,贴他身上,宝儿,你......怀孕了吗?咱们结婚吧!
怀孕?结婚?
天,我是一只鬼,怎么会怀孕啊!
结婚以后,你给我生个孩子,不,最好两个,双胞胎,龙凤胎,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杜十娘在他的怀里,眼泪一只只流了出来,一下江河泄地,湿了他的衣裳——那是被迫圈栏了六百年的苦痛的绵羊。
六百年前,我要的,李甲不肯给我。
六百年后,遇春终于肯给了我。虽是当下社会说的什么同居,却也是俗世的夫,俗世的妇,俗世的阡陌红尘,俗世的璎珞敲冰,实实在在红红绿绿的恩爱啊!
平常夫妇,原是这样。
六百年前杜十娘心心念念,盼盼望望的爱原是这样——这样的为他洗衣,这样的为他做饭,这样的为他生儿育女琐琐屑屑白头偕老地久天长......
——可,我,是,一,只,鬼,啊!
他一时的慌,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惹了我的眼泪水般流淌,忙又哄又吻,不许你哭,宝儿......
他的舌尖把一粒粒的眼泪承接,喝稠酒,饮桂花酿,一时被他弄的更悲至悬崖,遇春,遇春,我......
——难道告诉他,我是一只鬼吗?那,那会吓煞他!
他却把我抱的更紧,吻如春雨般下,敲打着这只鬼的皮肤,不休不止,不停不罢,一路吻下。
呀,多久了,不敢再做那戏水鸳鸯,时时提防,刻刻守护,怕吸了他的阳。今日却不由了我。
软,骨头软成了水,软成了酒,软成了火焰,软成了蛇,流过他,醉了他,火舌舔着他,毒液浸透他,遇春,遇春......
呀,此时不由了我,亦不由了他,他要了我,我要了他,两相下直想嵌在彼此的皮里,骨里,肉里,魂里,方才罢!
和泪爱着他!
这张皮越来越艳,血色隐隐欲滴,点点寸寸,都温润如玉,开成一枝三月碧色桃花。
不用画,有什么,是比爱更好的妆?
而他,脸色灰败,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控诉了这只鬼的恶行罪状。
王队说,小柳,你要注意身体啊。同事说,遇春,你怎么脸色不太好啊。连那臭道士也一日在恩爱无间处,把遇春迷去,把杜十娘责骂,举着那碧玉葫芦,问我,杜十娘,可是想进这葫芦里安家?
我这只鬼披衣覆体,哭着哀求他,道长,十娘我,我,爱他。他也爱我!
爱?那道长拂尘一扬,人世贪嗔痴怨,六百年你还没看透吗?
没,道长。小女子只要爱一场。
冤孽!他拂尘一扬,转身而走,凌空抛下一句话,杜十娘,切切记住,你是一只鬼,他是一个人,人鬼殊途!以你的明敏,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
怎么看着办啊?
离?开?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