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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伯爵 当前章节:153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21

大约半个小时后,出去的男仆果然领着一队警察回来了。格林先生明显地一愣,随即又急忙迎上去,对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说明情况。

我和神甫早就远远地发现,这个领头的探长很眼熟;我从来不知道查尔斯原来负责这一片地区。

他的表情开始有点古怪,但很快又严肃地和秘书先生谈了几句,告诉他可以让一些客人先离开,并且留下了两名警察,带着其他人向小休息室这头走了过来。当他看到我们时,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倒霉的舞会,内维尔。”他拍拍我的肩,“还有神甫,晚上好,我真不愿意在这样的情况见到你们。”

“谁也不想这样,探长先生。”

查尔斯向他的下属做了个手势,叫他们提着工具进去,又转过头:“能耽误您几分钟时间吗,神甫?我有些话想问您。”

“当然可以。”

“哦,对了,还有你,内维尔。”

我们跟着他走进了小休息室。警察和验尸官正在收集周围的线索,而我更清楚地看到了死者的脸:果然是柯林子爵,他闭着双眼,表情很痛苦,后脑上有一个血肉模糊的伤口。

这是一间不算很宽的休息室,有三张很精致的沙发,墙角立着一个装饰柜,上面的架子空荡荡的,一个铜铸的阿波罗摔在地毯上;夜风从洞开的窗户里吹进来,布幔像和谐的波浪一般轻轻舞动。

查尔斯慢慢在屋里巡视了一遍,低声询问过验尸官,然后转头向我们走来。

“他是被钝物砸中后脑毙命的,大约有两下,一浅一深,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小时。”年轻的探长简单地告诉我们验尸情况,“看上去伤口面积不大,应该是小而坚硬的东西砸的,然后凶手翻窗逃走了。”

“你怎么知道?”我好奇得很。

“窗台上有鞋印,而且鞋尖向外。”他淡淡地对我一笑,“不过,你们知道子爵为什么会呆在这儿吗?”

“这个……”神甫想了想,“我可以告诉您 :侯爵大人原本约他在这个地方谈点事情。”

“侯爵大人?谈什么?”

“柯林子爵有求于侯爵大人,是《关于阿根廷运河法案》的事,他希望侯爵大人能为此在上议院说点好话。”

“您怎么知道?”

“是大人亲自告诉我的,而且格林先生和内维尔也听到了。”

查尔斯没有继续追问,这时格林先生从门口探出头:“对不起,卡思伯顿探长。”

“您有什么事?”

“那个……客人都回去了,您需要道花园里去看看吗?”

“我正准备这么做。”

我们三个人在格林先生的带领下走出小休息室,查尔斯具体询问一些关于《法案》的细节,格林先生的说法和神甫毫无二致,而我也回忆了那天的一些对话,证明这件事的可信度。

我们从侧门出去,过了几分钟便远远望见了照着5、6盏马灯的第二命案现场。四个警察和两个男仆正守在那里。

这是一个面积很小的花园,规则的花坛上清一色是无花植物,东边有一个圆形的、浅浅的池塘,依稀可以看到水面上漂浮着粉色的印度睡莲——那是温德米尔侯爵夫人很喜欢的花,而靠近主楼的西边是一片不大的草地,我只能说,如果没有那具俯卧的尸体,它看起来也是很可爱的。

侯爵摊开手脚躺在软绵绵的草地上,惊恐地鼓着双眼,表情狰狞可怕,左边的耳际有一个血淋淋的伤口,右手上握着一把枪。从侧面看过去,他脸色惨白,与生前潇洒爽朗的样子比起来简直是判若两人;格林先生组织我们确实是对的,但我更希望侯爵夫人不要看到这一切,她会被吓坏的。

查尔斯仔细检查了尸体的全身,最后在握着枪的右手上停了下来,用手指在枪托上沾起一点儿什么,又凑近鼻端闻了闻。

“真是可怕!”他一边掏出手巾擦干净手指,一边对我们摇摇头,“侯爵是被子弹击中中头部死亡的,现在看起来好象是自杀;不过……那柄手枪的枪托上有很多血。”

“有血?”

我和格林先生不约而同地叫起来。

“太奇怪了。”神甫也很意外,“如果他是开枪自杀,血也不会喷到那个地方,除非……”

“您也这样想吧?”查尔斯敏捷地抓住神甫的话尾,“除非他是用枪砸开了柯林子爵的脑袋,所以——”

“这不可能!”格林先生激动地打断了他的话,“这太荒唐了,侯爵大人为什么要杀柯林子爵,他们是朋友!况且是柯林子爵又求于大人啊……”

“现在只是猜想,先生,究竟是不是这样还需要看枪托是否与子爵的伤口吻合。”查尔斯做了一个手势,“我们先进去谈吧,有很多事我也不明白呢。”

当我们回到大客厅时,侯爵夫人正在明亮的枝形大灯下等我,那双强忍悲痛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泪水的痕迹,但已经恢复了原本高贵矜持的气度,让我们不能不佩服她的坚强。

我们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查尔斯简单地向女主人表达了他的慰问,很快切入了正题:“夫人,对不起,我必须就今晚的不幸向您询问一些问题。”

“请说吧,探长先生。”

“您最后一次见到您丈夫是什么时候?”

“大约……是八点二十几分的样子,就在大客厅外面的露台上。”

“您能肯定吗?”

“是的。”她疲惫地用手支着头,“我记得当时隔壁蒙德鲁上校刚放完他的礼炮,而我和卡思伯顿先生正聊得很开心,贝兰斯利就站在书房的窗户上向我们招手。”

查尔斯向我投来询问的目光。

“是这样的。”我证明了侯爵夫人的话,“当时我们还向侯爵打招呼,哦,对了,神甫也看见了。”

“对,探长先生,我当时正和大人在一起。”

查尔斯点点投:“我听格林先生说,您应该是最后一个见过温德米尔侯爵的人。”

“除了柯林子爵,或许就是我。”神甫想了想回答到。

“能告诉我为什么您会和侯爵单独待在书房里吗?”

“茶杯,因为一个中国茶杯,那是我送给侯爵大人的生日礼物,成化官窑的上品,几年一个中国商人为了表示感谢而送给我的。侯爵很喜欢,所以今天我特地来给他一个惊喜。”

“这么说八点钟的时候您一直在书房和侯爵欣赏那件中国瓷器?”

“是这样。”

“那么您知道侯爵是什么时候离开书房的吗?”

“这个……大约是八点三十分左右。”

“他告诉您他要去哪儿吗?”

“赴一个约会,”神甫看了看小休息室,“他是去见柯林子爵,为了《法案》的事,就像刚才我跟您说的一样。”

查尔斯用拇指抵住下巴:“那时侯您还待在书房吗?”

“是的。”

“为什么没有离开呢?”

“您知道,侯爵大人并不是很愿意帮助柯林子爵这个忙,只是去应付一下罢了。他说很快会回来,所以要求我等一会儿。”

“这么说侯爵大人没打算杀死柯林子爵!”我忍不住插了句嘴。

“对,贝兰斯利不会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温德米尔夫人情绪又有些激动,“一定……一定有什么误会。”

“从神甫说的事实来看,侯爵确实没有什么动机。”查尔斯也点点头,“但是那把枪枪托上的血迹却很难解释;夫人,您知道侯爵大人平时喜欢把枪放在哪儿吗?”

女主人艰难地回忆了片刻:“或许……是书房吧,不,其实小休息室里也有,不过那都是铜柄雕花的装饰品。”

“真巧,侯爵大人手里拿起的正是一把精美的雕花手枪!”

温德米尔夫人的脸又变得煞白。

“夫人,我还想问问您,据您所知,侯爵先生和柯林子爵的关系怎么样?”

“他们是很好的朋友。”

“那为什么侯爵这次要拒绝帮助柯林子爵呢?

“那是因为这样做会违背他的原则,贝兰斯利不愿意这样。”

“这么说他们两个人的交谈将很不愉快啰?”

“柯林子爵为阿根廷运河的投资能否收回很伤脑筋,《法案》能否通过是至关重要的,而贝兰斯利却很坚持他的观点。”

“他们有没有可能……吵起来?”

温德米尔夫人的表情变得很古怪,“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们或许会不冷静,会发怒,进而做出一些出格的事。”

四个人都沉默了,女主人咬白了下唇,却没有反驳。我也明白了查尔斯的意思:也许在那间小休息室里,被拒绝的客人最终恼羞成怒,争执便很容易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不过,这只是猜测。

查尔斯显然不想让我们再一次接受更加不幸的事,“哦,各位”他拍拍手站起来,“现在已经不早了,我想我应该回去利用今晚好好研究验尸报告和收集到的线索,为了尽快弄清真相,或许这几天我还会不时来打扰你们,希望各位不要介意。”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所以连虚弱的侯爵夫人也没有反对。

我和格林先生送查尔斯与他的下属们离开,神甫则留在客厅里陪着女主人,当我们回去时,他站起来,准备告别。

“夫人,这真是一场悲剧。”他用他清亮柔和的声音说到,“请您一定要坚强,千万保重身体,我和内维尔随时愿意帮助您。”

这番常见的客套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实在是令人动容,温德米尔侯爵夫人感激地握住他的手,向我们表示感谢。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真想留下来,但是这样似乎会超越一个“普通朋友”的本份,于是我嗫嚅地说了“再见”,和神甫一起走出了这幢房子,一切纷乱复杂的事好像暂时地被隔绝在大门里边。

我的导师借着昏黄的路灯光掏出怀表看了看,“上帝啊,已经十二点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叫到马车。”

我望着四周,街上早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或许开始应该请格林先生把府上的马车借给我们,不过现在回去未免太失礼了。

正当我们决定先步行一段时,一个高大的人影突然从拐角的阴影中走出来,径直来到我们面前。

“查尔斯?”我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还没走?”

“我在等你啊!”他笑嘻嘻地朝我们做了个手势,“我叫马车停在那边了,神甫,我可以先把您送回去,不过内维尔今晚得跟我走,有些事我想问问他。”

“当然可以,您是他哥哥,”神甫回答得很爽快。

我们的交通问题就这样易常顺利地解决了,查尔斯很快把神甫送回了家,而等我终于在他那张乱糟糟的沙发上坐下来的时候,座钟铛地响了一声,已经凌晨1点了。

“累坏了吧,内维尔”我好心的哥哥体贴地为我倒了杯咖啡。

“查尔斯,别告诉我你又想录口供。”

“对。”他很坦率地承认了,“我必须在你还没忘掉什么之前清楚地听你说一遍。”

我哀叫了声:“上帝啊,你真是个工作狂。”

他却把热乎乎的咖啡塞到我手里,“你会帮忙呀,对吧?好了,打起精神来,再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他眨了眨眼睛,“我说的是一切。”

于是我绞尽脑汗开始回忆,在咖啡因的刺激下,断断续续地又讲了半个多小时,查尔斯聚精会神地听着,我想他连眼睛都没眨过,不时还打断我仔细询问细节,最后在笔记本上整理出一个大概。

“让我想想,”他重复我说的,“你是在八点五十几分听到有人惊叫,说发现了尸体。”

“对,因为几分钟后,九点的钟声就响了!”

“然后你看见有几位先生立刻赶到现场去了!”

“是的,随后是格林先生,他派人去确认,并且控制乱槽槽的局面,你得承认他干得很出色。”

“我是这么想的,是他派人通知了温德米尔侯爵夫人,所以女主人在十分钟后听到了噩耗,但在这之前神甫倒比她先赶到大厅。”

“我猜格林先生一定派人通知了他,我看见几个仆人急匆匆地跑上了楼。”

“也就是说从那时开始,神甫就一直和你在一起,直到离开圣菲尔德花园街回家。那么在尸体被发现之前你和别人都没有见过他,对吗?”

“你在怀疑他?”查尔斯没说话,我瞪大了眼睛,“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就算你说这是魔鬼混进舞会干的我也信,但如果说他是凶手,我实在是没法同意。”

“你太激动了,内维尔,”查尔斯拍拍我的肩,“我只是假设一些人是凶手,只要能找出证据证明他们的清白,就能排除嫌疑了。”

“神甫当然没有嫌疑,我能证明他不可能到楼下来,因为就在第九支舞曲开始后,他还从楼上下来对格林先生说了几句话,不过脚没沾地就又回去了!”

“哦?”查尔斯显然对此很感兴趣,“你听到他说什么了吗?”

“没有,我和他隔得挺远的!”

“为什么他没有和我提到呢?他说他一直待在书房!”

“这不奇怪,说不定他只是想要杯咖啡,必竟当时仆人全在楼下。”

查尔斯不歪着头想了想。

“有道理!”

这场“审讯”持续到凌晨两点,我实在是支撑不住,倒在沙发上睡着了,一觉醒来才发现身上的礼服皱得像地上的旧报纸。

我连忙向查尔斯借了一套衣服,怀着十二万分的歉意匆匆赶回了格罗斯维诺广场引号。

“请您轻一点儿,卡恩伯顿先生!”当我大声地按铃进去以后,史丹莉太太冲我做了个手势,“神甫累极了,他还在睡呢!”

“对不起。”我轻手轻脚地跟着老妇人进了餐厅,她为我冲了一杯浓咖啡。

“我已经听说了昨晚的事,真是太可怕了。”史丹莉太太戴上她的夹鼻眼镜,翻开几份报纸,“看吧,整个伦敦都在谈论这件事,愿上帝保佑不幸的温德米尔侯爵夫人。”

我咽下一口极苦的咖啡,没有说话。

“您当时和神甫也在现场,一定知道得更详细吧?卡恩伯顿先生,能跟我说说吗?啊,还有探长那里,您是不是从他那里听到了一点眉目?这会是谁干的呢?”

说实话,我真的没有力气应付老妇人好奇的盘问,她的每一句话都让我更加烦闷,我只能告诉她我看到的其实和报纸上说的没有什么不同,而查尔斯也还在继续调查,一切都得等待警方的最后结果。

史丹莉太太失望地把注意力转回到《泰晤士报》上,我向她她欠欠身,上楼去了。

上帝知道此刻我心里在牵挂谁;其实我现在很想再去一次考菲尔德花园5号,我担心那位夫人,但我也知道此刻向她表示关心的不会缺我一个,我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静下心来完成自己的论文。

在路过神甫的房间时,我顿了一下——也许可以拜托他转达吧,这几天他还会去看她,毕竟他们是很好的朋友。

我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反应,迟疑了片刻,我推开门走进去;神甫果然睡得很熟,漆黑的长发散在枕头上,轮廓优美的脸上是一种平静、安详的表情。看得出他昨晚是草草就寝的,只穿着衬衫,连睡衣也懒得换,胡乱拉过羊绒毯盖在身上,外套和鞋子扔在地毯上,皱巴巴地缩在一起,看来再怎么优雅的人累极了也是很邋遢的。

我悄悄拾起他了他的外套,轻轻抖了抖这件起皱的宽大法衣。这时,一团白色的东西不经意地滚了出来,落到我面前。

白色的玫瑰,因为在衣袋中受到了些许挤压,变得有些破碎,花瓣儿的边沿出现了一丝丝发蔫的痕迹,但它原有的纯洁美丽并没消失。

我仔细地看着它,发现花梗上有一两个极小的、别针刺过的眼儿。

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心底像有什么东西小声地叫喊起来:

这朵玫瑰,是不是曾经戴在温德米尔侯爵夫人的鬓角?

狄俄倪索斯之祭(五 米诺斯迷宫)

喧闹的伦敦也有安静的时候,当凉风吹进窗口的时候,夏夜就变得清新可爱,几只飞虫停在灯下,振动着翅膀。我出神地望着它们,一时间竟然没听到神甫叫我。

“你怎么了,内维尔?”他诧异地从我背后走过来,“在想什么呢,这么专心。”

“不,没有。”我连忙转身请他坐下,“我……我在思考一些论文里的东西。”

他点点头,关切地问到:“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我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离那场悲惨的生日误会已经三天了,在这三天里我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乖乖呆在这张书桌前完成论文,不过写出的东西简直少得可怜,却把气撒在了三只不幸的钢笔身上。神甫一直容忍我不停地向史丹莉太太要咖啡的愚钝行为,同时顾及我的自尊没说什么,而我也不敢告诉他我没法阻止自己去想那朵白玫瑰。

不过今天我似乎决定要来帮助我,从他严肃的眼神里我猜到他决定行使导师的职责。

“告诉我,内维尔,”即便如此,他的口气还是很温和,“你是不是还想着温德米尔侯爵的事?”

我应该告诉他吗?告诉他其实我对那个男人的死并不觉得伤心,我是在担心他的孀妻,还有一些可怕的猜想。

“请原谅,神甫,我的状态……很糟糕。”

“我完全理解,毕竟没人能在目睹过一起命案后还若五其事。”他拍拍我的肩,“但这对你而言非常地不妙,你必须打起精神面对自己的问题。我的意思是,你在某些事情上不要想得太多。”

我的心脏砰地响了一声,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像他这么聪慧的人一定猜得出我心底关于侯爵夫人的秘密。但他体贴地没有说破,这让我有点感激。

“请您不要担心,神甫,我只是,呃,只是没有集中精神。您知道,在经历过这场意外后,我需要一点时间来调整。”

“那么……希望你早点完成这种‘调整’问题。”他看出了我的回避,“好吧,内维尔,我不打搅你了。不过明天我要去看望温德米尔侯爵夫人,或许她会需要我们的帮助。你……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当然。”我顿了一下,“我的意思是,如果您认为有这个必要的话。”

他冲我笑笑,走出去了。

就在神甫缓缓关上门后,我忍不住打开抽屉,已经干枯的玫瑰花蜷缩在里面,散发出一股怪味儿。

次日清晨我起得很早,神甫叫了马车在门口等着,到达考菲尔德花园的时候才刚刚八点五十分,我不知道这么早来打扰是否合适,但随后女主人的到来立刻祛除了我的担心。

她换上了黑色的丧服,梳着样式简单的发髻,一匹黑纱从头上披下来,覆盖在肩上,上面别着一朵白花,原来白皙的面颊少了脂粉的修饰变得苍白,眼睛周围泛着令人心疼了青色,我注意到她手中牢牢攥着一块儿白色的手绢,在和我们说话的时候不时用它捂着心口,似乎在提醒自己控制情绪。

“你们真是太好了,”她听完了神甫的慰问,对我们的到来表示感激,“我简直没法说……您知道,在贝兰斯利出事后,说什么的人都有,还有那些小报记者,都快把我烦死了,如果没有你们这样真诚的朋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的眼圈儿红了,这让我的心底很不好受。

或许她不爱侯爵,但他毕竟是她相伴五年的丈夫,他们之间不可能完全没有感情的。

“您说的这些真是太见外了,夫人。”神甫向她欠了欠身,用一种柔和的声音说到,“如果有什么地方需要我,请您尽管吩咐,我相信这对您来说会轻松一点。”

“不,您不用操心,我会处理好的——”

“或许在葬礼方面,我能替您安排,”

“这会给您添麻烦的!”

“举手之劳而已。”

神甫让人无法拒绝,我想侯爵夫人这个时候确实需要帮助,推辞只是一种力不从心的表现。

“您怎么了,卡思伯顿先生?”我恍惚的样子让侯爵夫人感到很奇怪,“您一直没说话,是不是不舒服?”

“不、不,没有,请不要担心!”我连忙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口咖啡,“我在听两位说话呢!”

“您不用太拘束了——”

“夫人!”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我惊讶地发现格林先生出现在楼梯口——他这么早就来了!

秘书先生见到我们也稍稍愣了一下,但很快微笑着道了早安,把手里的一些文件递给侯爵夫人。

“谢谢你。”她接过来看了看,转向我们,“多亏了埃里克,否则贝兰斯利留下的公务会让我疯掉的。对了,亲爱的神甫,您不介意等会儿和我们商量一下葬礼上的一些细节问题吧?”

“当然。”

“可是,夫人,九点一刻卡斯伯顿探长还要过来。”格林先生小声提醒到。

“哦,上帝!我差点忘了这件事。”女主人用手拍拍额头,“是的,他说还有一些事情必须询问仆人。这已经是第五次了——请原谅,卡斯伯顿先生,我没有抱怨的意思;令兄是一个非常负责的警务人员。”

“谢谢,夫人。”我苦笑了一声。

她看看我,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卡斯伯顿先生,假如您不介意,我想请埃里克陪您一会儿,您愿意去花园里逛逛也行。我得把贝兰斯利留下的一批捐款项目给神甫看看,这非常枯燥,而且时间也不短,如果探长先生来了,您可以和他先聊聊。”

我懂她的意思,因为由我出面接待查尔斯或许能缓和一些气氛,她也不用浪费这段等待的时间。

于是我作出非常乐意的表情答应了她,并且表示我只想单独在客厅里休息休息:“让格林先生去帮您吧,夫人。我在这儿很好,真的。”

“不、不,这对您太失礼了!”

“相信我,这没什么?”

“您确定?”

“夫人,这几天我的论文出了不少问题,我正好拿点儿时间好好想想。“

“那么,”她很抱歉地笑了笑,“我们失陪一会儿,就一会儿。”

她领着神甫和格林先生去了二楼书房,而我则留在原处。

我撒谎了!

我知道自己压根就没有心思去担心什么论文,我只想抓住一个好机会:只有我一个,我会好好地弄清楚一件困绕着我的事——那朵幽灵似的白玫瑰真的是侯爵夫人的吗?

我轻轻摇了摇铃,一个穿着白色围裙的少女走进来:“有什么吩咐,先生?”

“啊,”我指了指咖啡杯,“我不习惯方糖,请给我拿点儿牛奶吧。”

“好的,先生。”

不一会儿她端着一个小巧的瓷壶回来,细心地放在我面前。

“谢谢,我把牛奶加进去,搅拌好了以后冲她微微一笑,“现在好多了,谢谢你——呃,你叫什么?”

“洛丽丝,先生。”

“洛丽丝,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最近是有一些,可是谁愿意发生这样的事呢!”

“或许这样问有一点冒失,可我还是想知道在侯爵出事后大家——我指这房子里的人——是不是都非常害怕?”

“何止是害怕,先生,简直是恐慌!”

“侯爵夫人一定很难过。”

“那是当然了。”她眨了眨圆圆的大眼睛,“舞会后整整一天她除了格林先生谁也没见,虚弱得像生了场大病似的。”

“真不幸呐,在丈夫的生日舞会上竟然发生了这种事,任何一个妻子都承受不了,侯爵夫人真是个坚强的女性!”我真诚地感叹了几句,“我记得出事那天她穿着一件珍珠色的晚礼服,头上戴着红宝石发带,站在大厅里显得非常出众——”

“您记错了,先生。”这个女仆笑着打断我,“那天夫人头上戴的是两朵白玫瑰!”

“不会的,姑娘!”我自信地晃了晃手指头,“我记得非常清楚,是一条红宝石发带,我可以和你打赌!”

她的眼睛闪出调皮和兴奋的光:“赌什么?”

“一英镑。”

“真的?”

“说话算数。”

她高兴地笑了,要求我稍等片刻,接着就像小鹿一样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拽着一个年纪稍大点儿的黑皮肤姑娘回来了。

“这是安娜。”她向我介绍到,“她是夫人的贴身女仆。安娜,快告诉卡斯伯顿先生,侯爵大人出事那天晚上夫人头上戴的是什么?”

“是两朵白玫瑰!”少女大声说到,“当时夫人说讨厌那些珠光宝气的东西,就要我找找颜色素一些的鲜花,可我们这里没有,我就到对面尼尔森太太的温室里要了两朵白玫瑰。夫人当晚的这件头饰可是独一无二呢……”

看着眼前两张得意的年轻面孔,我苦笑着把金币放在她们手上:“小姐,我真的一点儿也不希望你赢啊!”

出事那天晚上神甫和我一直在一起,除了中间和最后。我知道自己无法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来说那朵白玫瑰是怎么跑到神甫口袋里的,这让我隐隐嗅出了不安的味道。他和那位美丽的女主人之间会不会……不,这连想一想也是重亵渎。

事情好像正朝着我最不愿意看到的那个方向发展。

我坐在沙发上凝视着面前冷掉的咖啡,只觉得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内维尔!”一只大手突然拍在我的肩膀上,吓了我一跳。

“查尔斯!”我回过头就看见哥哥笑呵呵的脸,“你什么时候来的,我一点儿也不知道。”

“刚到,管家说你好神甫已经来了。”他在我对面坐了下来,“你在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没事,是……论文上的一些问题……”我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很难看,连忙岔开话题,“恩,侯爵夫人和神甫他们在楼上处理一些事情,马上就下来。”

他点点头,拿起女仆送上来的咖啡。

“对了,查尔斯,这件案子调查得怎么样?”

“老样子。”他耸耸肩,“我们把当晚的来宾列出来,然后一个一个地上门访问,他们都没看到小休息室里发生的事,而且都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那么事情就像一开始看到的那样,悲剧放生在温德米尔侯爵和柯林子爵之间,没有人介入!“

查尔斯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恩,或许是这样。因为我们也找到了两位女士和一位先生的证辞,证明侯爵确实进了小休息室。“

“哦?”我很感兴趣,“他们看见了?”

“对,是在第九支舞曲开始的时候,很多人正在舞池中央,大家都没注意,不过他们跳舞的时碰巧看到了——就在靠近小休息室的那个方向——看见侯爵从长餐桌背后急匆匆地走进去了!”

“这说明——”

“说明他最有可能砸碎了柯林子爵的脑袋,然后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弥天大错,等待他的是身败名裂,还有无尽的牢狱生涯,甚至是绞架,冲动和恐惧让他把枪口对准了自己……”

我心底的想法从查尔斯嘴里说出来也不会感到怪异,我知道这种情况是“最好”的,但他的口气为什么有点气急败坏?

“那你还需要调查什么呢,查尔斯,还缺少什么证据吗?”

“一样也不缺!”他用粗糙的大手摩挲着细致的瓷杯,“从证磁到证物非常完备,我只要再写份报告就能结案了!”

“可是我听说你还要询问仆人啊!”

他精明的黑眼睛里有一丝狡黠:“对,我是准备这样做,我……我想抓住一点儿线头。”

“线头儿?”

“是的,不过我想我已经找到了。”他冲我微微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内维尔,你也希望这个案子快点结束吗?”

“当、当然了!”我克制住内心焦躁的感觉,“谁不是这样想呢?”

查尔斯点点头:“是啊,如果可以的话,”他又想了想,“内维尔,你今晚……有空吗?”

“呃?有什么事吗?”

“对,我想跟你谈谈,去我家怎么样?”

“好啊,没问题!”

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侯爵夫人饱含歉意地快步走下来,一个劲儿地向她的客人道歉。

“上帝啊,探长先生,请您原谅我的无礼,”她把手伸过来,“我必须和神甫商量一些事情,是关于那部分遗留的捐款,您知道,这是贝兰斯利的心愿。”

“这没什么关系。”我的兄长大度地摊开双手,“您不用介意,我只是来作点儿调查,马上就可以结束。”

侯爵夫人点点头,坐下来。神甫和格林先生则客客气气地和他打了招呼,坐到我旁边。

“很抱歉又必须和您提起那件不幸的事,但是,夫人,您还能回忆起那天晚上大厅里的布置吗?”

“布置?”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惑不解的神情,“我、我不懂您的意思。”

“啊,”查尔斯努力找到一个比较恰当的表达方式,“我想详细了解一下案发当天大厅里的情况,比如客人们都集中在哪儿,长餐桌是怎么摆放的——它们都放在什么地方?”

“这样啊——”女主人恍然大悟,“我得想一想……”

“那天准备舞会的是您吧?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您帮我画一张平面图。”

这种要求实在是有点无聊。查尔斯了解这些到底想干什么呢?我被他弄得一头雾水,一点儿也看不出他的意图。

我习惯——这真的成了我的习惯——转过头看了看身旁的导师,他还是保持着那种一贯的微笑,然后略微偏了偏头。

难道他知道查尔斯的目的吗?他确实没有我这么容易糊涂。我勉强回应他,又把目光移向温德米尔侯爵夫人,后者美丽高贵的脸上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但这种神情仅仅维持了一秒钟,立刻变得若无其事。

“好啊。”她优雅地抬了抬手,“没问题,我今天就可以给您。”

“真是太感谢了,那么——”查尔斯紧紧盯着这个美丽的贵夫人,连我都觉得他的目光过于无礼,“可以再请您允许我传唤一些当晚在场的仆人吗?我还有几个问题——呃,小问题。”

侯爵夫人拿起铜铃摇了三下,衣着笔挺的管家从侧门进来,略微鞠了个躬。

“布鲁斯,把那天舞会上当值的人列一张名单拿过来,”她吩咐到,“如果卡斯伯顿探长需要传唤谁,必须把知道的原原本本说出来。”

“是,夫人。”

查尔斯对她这种合作的态度简直赞不绝口。我心头却有些纳闷,这未免太莫名其妙了,我一点儿也没想通他在打什么哑谜。

不过接下来他却没有提什么古怪的要求,只是说下午再来取那张图,然后礼貌地起身告别。临走前还握住我的手叮嘱我晚上七点左右准时过去,我向他保证决不迟到。

“如果今天还有事的话,内维尔,你等会儿不用等我,先回去吧。”当我们回到客厅的时候,神甫和蔼地对我说,“我马上要去一趟圣玛利亚大教堂询问葬礼的事,可能会耽误一段时间呢。”

他怎么开始都没告诉我——我立刻想到这或许是在书房里和主人商量的结果。

“是的。我也得和劳沃德神甫谈谈具体问题。”温德米尔侯爵夫人向我解释到,“您知道,其实我希望由加达神甫来主持葬礼,毕竟您这位导师和我丈夫曾经是朋友。不过这不合体制,而且劳沃德神甫是个固执的人。”

“是吗……”虽然有这样的解释,但我的心底隐约还是有点儿不痛快;为什么他们出去却要抛下我?

或许是我脸上的有些许的不满,侯爵夫人连忙向我伸出手:“我很感谢您的热心,卡斯伯顿先生,您已经给了我很多帮助,我不能再麻烦您了。我听神甫说您还有自己的工作……”

作为一个成年人应该懂得适可而止,我努力克制自己回应了她:“谢谢您替我着想,夫人。我……我确实还在为论文发愁……那么,我先告辞了。”

“我叫埃里克送您回去。”

“不、不用了,我一个人没问题。”

……

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我觉得心里闷得慌,一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或许是白玫瑰的阴影已经动摇了我的很多想法——总之,我不知道。

而神甫一整天都没有回来,我闷闷不乐地吃过午饭,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下还觉得烦躁。史丹莉太太说我脸色不好,我告诉她我身体不舒服,所以当我说晚上不回来吃晚饭的时候,她还关心地问我是不是要去看医生。

“不,我要到查尔斯那里去,请您转告神甫,可能我……今晚不回来了。”

“哦,上帝。”她抱怨到,“你们都在干什么呀,忙得连人影都见不到!”

我苦笑着没有回答,戴上帽子就匆匆地出了门。

到爱德华王街17号的时候才6点45分,我猜查尔斯或许已经在等我了,但当我去敲门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想错了,屋里好像没人——这让我感到有点儿奇怪,因为我的哥哥从来都是个守约的人。

我耐心地在楼下的休息室里等待,这间屋子里陈设非常简单,只有几张朴素的沙发、茶几,还有一个高大的自鸣钟,我在架子旁边翻看着那些住户们的邮件,不过倒没发现查尔斯的。原本以为只要消磨这十几分钟就够了,谁知道当自鸣钟打了八下的时候竟然还没看见他的身影。

今天晚上有点凉,在这幢公寓空旷的休息室里只有我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望着地板发呆。上午遇到的不快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再次酝酿得异常苦涩,我心中笼罩着一股酸溜溜的情绪,我克制不了自己去想象神甫和侯爵夫人在做什么。我曾相信虔诚温和的神甫绝对是个正人君子,但是当窗外漆黑的夜幕降临时,我的心也焦躁起来,并且开始怀疑一切!

很快又到了八点半,那个不守时的家伙居然还不出现。我异常不耐烦地戴好帽子,准备结束这场枯燥的等待,这时大门口却响起一阵叮叮当当的铃声,查尔斯像风似的冲了进来!

“天哪,内维尔!”他满脸通红,紧紧抓住我的手,“对不起,对不起,你还在这儿!太好了!”

“你把我忘了?我正准备离开!”

“别生气,小伙子!”他笑着拍拍我的肩,“很抱歉,我临时回警察局拿了一些东西,呵呵,是非常有用的东西,好不容易才等到了!”

他冲我扬了扬右手——那是一个黄色的牛皮纸口袋。

我受不了了,为什么今天我总像个傻瓜,听不懂他说的每句话!

狄俄尼索斯之祭(六 酒神祭)

长久以来的习惯是难以改变的,如果你试图这样做,那么无异于和西西弗斯犯同样的错误。

所以当我走进查尔斯的房间时,第一个感觉就是自己上次的劳动是毫无意义的,这个地方又回到了两个星期前的状况,混乱得一塌糊涂。不过现在我没心情再帮他整理东西了,我心里还在为另一些事情耿耿于怀。同时查尔斯的对自己迟到的解释也没有完全消除我的抱怨情绪。

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默默放下帽子和外套。查尔斯没有期待我和他一样兴奋,只是把散乱对方在桌子上的东西稍稍收拾了一下,然后笑呵呵地为我煮咖啡。

“你吃过晚饭了吗,内维尔?”

“是的。”

“那就好。”他在我对面坐下来,局促地搓了搓手,“有人临时通知我到局里去一趟,是非常重要的资料,我得立刻去拿。”

“或许是这样,”我装出大度的样子耸耸肩,“你以前可没爽约过。”

“是刚刚送到的,我查这件事已经很久了。”他古铜色的脸膛还是隐隐泛红,“这写东西对我手上的几桩案子都有帮助。”

“是温德米尔侯爵的案子吗?”

他看着我没有回答,只是莫名其妙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以后再详细地告诉你吧。今晚我还有一些事情要问你。”

他的口气跟今天上午一样,我想起了他向侯爵夫人提出的古怪要求。

“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

他交叠着双手望着我,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色:“谢谢。当然了,还是关于那位不幸的显赫人物。我这几天几乎走遍了当晚的客人,询问笔录都成堆了。还好你当时在场,我想众多说法中或许你的话会更接近真实,你不会对我隐瞒什么的,对吗?”

“这……这是当然的。”

“那么现在你对当晚的情况能回忆起多少呢?”

我觉得这已经是第三次重复同样的话了,这多多少少让人觉得很无聊;但我仍然非常详细地告诉他我当晚见到的点点滴滴。

查尔斯听得很认真,可我发现他的表情非常奇怪;如果他从头到尾都是那么认真我并不奇怪,不过当我叙述到某些段落的时候,他的脸上却出现恍惚的样子——或许也称不上恍惚,只是他的眼睛没看着我,他一定是想到了别的事。

查尔斯身上应该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他工作的时候常常全神贯注。

可是在我说完最后一个词时,他却非常亲切地冲我点点头,似乎表示他把我每一句话都听进去了。

“是的。”他用拇指敲了敲额头,“你看到的情况和大多数人一样。”

“没有帮助吗?”

“不、不!每个人的角度都不一样,从这些差异中可以找到很多新发现呢!”

“新发现?”我觉得他的话里有别的意思,这是很怪异的;他似乎对这样一件过程清晰的案子付出了太多精力,“你到底想从里面找到什么,整件事不是很清楚吗?”

“你真的这样想?”他笑着摇摇头,“恩,从头到尾都清楚,适当的前因后果,适当的人证、物证,适当的时机,哦,太完美了!”

“难道你怀疑背后还有隐情?”

“你没怀疑过吗?”

我的顿时语塞——我应该告诉他那些不为人知的隐情吗?我的想法从开始就不坚固,而不久前再次开始动摇。

他紧紧盯着我,仿佛看出了我的犹豫:“内维尔,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不、没有!”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查尔斯皱了皱眉,眼睛里显出失望的神情,然后仰面靠在倚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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