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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下,扎克雷·特津中尉笔直地站在白宫的玫瑰园里。他穿着军礼服,热得汗流浃背。站在他旁边的是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胖乎乎的,肤色苍白,看来更是热得难受。汗珠顺着这位主席的脸颊和脖子滚落下来,聚积在层层的肉褶中。时值十月下旬,天气本不该这么热的,即使是在华盛顿。
只有总统看起来还挺凉快。显然,他早已学会了控制他的汗腺以及其他许多东西。
“喂,喂。”一位低级助手在讲台上调试着麦克风。
扎克【注】瞥了一眼他的父母,他们正和一小群观众坐在距主席台几英尺的白色折叠椅上。父亲得意得喜形于色,母亲则没精打采地扇着扇子。他们在一起显得很别扭。扎克不知道这仪式要进行多长时问。
国防部长向主席台走来。“女士们,先生们。女士们,先生们。”人群中的嗡嗡声和谈话声渐渐平息下来。部长摸出眼镜,展开一张从上衣口袋里拿出的纸。
“总统先生,雷诺兹主席,特津中尉,朋友们。今天能列席于此,是我莫大的荣幸。你们许多人都知道,自越战以来,美国军方颁发的国会荣誉勋章寥寥无几。这,当然是任何一位美国军人所能赢得的最高嘉奖。它是为高于、超越职责的要求的英雄气概——最杰出的勇敢行为而保留的。而今,我能在任职之际把这枚勋章授予我们一位最优秀的战士,不禁感到万分自豪。”
当国防部长开始滔滔不绝地大谈军备及国防开销时,扎克的注意力便不再集中了。这座城里没有什么是与政治无关的,他想。特别是有那么多全国的记者在场的时候。扎克看着这片摄像机的海洋。他不知道自己在今晚的电视新闻里是个什么模样。
“……而扎克雷·特津中尉正体现了这些潮流的最高境界。”
扎克的注意力又迅速转向了国防部长。
“说得轻一点,他是我们最好的战士之一,”国防部长宣称,“他毕业于名牌大学,能说流利的阿拉伯语、法西语【注】和库尔德语【注】。特津中尉对中东地区的了解并不亚于一位研究专家。但他也是一名地地道道的战士,一名独一无二的全能型的战士。”国防部长装腔作势地向扎克挥挥手。显然他要脱离准备好的发言稿了,“这个人能驾驶‘黑鹰’直升机,用一枚陶【注】击毁了一辆坦【注】,用肩负式萨姆【注】打下了一架米格【注】,但也有黑带级跆拳道的身手。他这个人能用烈性炸药摧毁桥梁,能用复杂的计算机程序破译密码,也能在最严酷的沙漠地区徒步每天走上二十五英里。”
扎克看见母亲小声地向父亲嘀咕着什么,一副大惑不解的样子,父亲则耸耸肩。扎克讨厌华盛顿的这类人,整天把军事科技中的术语挂在嘴边,实际上却从来没有穿过一件军服,也从来没有闻过战斗之后腐尸的恶臭。
“特津中尉是一位真正的美国英雄,”国防部长总结道,“雷诺兹主席将宣读嘉奖令。有请主席先生。”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向讲台,同时国防部长回到总统旁边。
雷诺兹主席是新官上任,六个月前刚刚由总统委命。据说是他对白宫亦步亦趋才使他弄到了这份工作。扎克曾听到过这种风言风语,但从未见到过他本人。如今看到后确实也不见他有什么过人之处。雷诺兹看起来就像军队里那种最差劲的官僚,在总指挥部里大摇大摆,腰肢日渐肥硕,心胸却越发狭隘。
这位参联会主席敷衍了一段开场白,然后开始宣读嘉奖令的内容。嘉奖令的大部分是机密的,并且要保密几年甚至几十年。扎克非常明白,正如他的上司们所强烈要求的,整个嘉奖令都应该秘而不宣。而白宫却置若罔闻。他们需要一个英雄。
雷诺兹主席读的版本已删去了不宜公开的部分,装在一个豪华的皮制活页夹里。其中的一些资料实际上已经见报了。
“今年七月十七日,扎克雷·特津中尉率领美国特种部队的一个六人小组进入伊拉克北部执行任务。此行目的是设法使海萨兵工厂陷于瘫痪。这处有重兵把守的设施位于地下两百英尺,在去年被美国情报部门发现,并且在拒绝联合国观察员进入之后,经受住了飞机和巡航导弹反复的轰炸和袭击。我们的情报表明,该设施拥有西方国家性能优良、技术成熟的机床,当时正被巴格达政府用来制造小型化学和生物弹头,弹头将装在改良型艾尔-侯赛因飞毛腿导弹上,这是一项伊拉克以前从没有能力达到的先进技术。此项成果将使得中东地区几乎所有大城市处于危险之中。特津中尉的使命是我们摧毁这一设施的唯一希望,也是我们最为首要的任务。”
随着雷诺兹主席开始描述行动小组和在突袭背后的周密计划,扎克感觉自己的身体绷紧了。他看看总统和国防部长,然后朝人群望去。这些人以为他们在出席一场什么庆典。他们谁也想象不出三个月前在黑暗的沙漠里的恐怖。
在特种部队里,贾里德·坎弗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在海萨的阵亡已永远改变了扎克。观众席里,坐在他自己父母两排之后的是坎弗夫妇。她穿一身黑衣。而他——扎克知道他是个工人——穿着带细条纹的炭黑色西服,不自在地挪动着身子。两个人看上去好像在参加追悼仪式。
主席描述了七月十七日夜里发生的事情:行动小组如何被伊拉克巡逻队抓获并被送到该地下设施关押;扎克如何逃跑并在设施内杀死三个伊拉克人;他如何接着营救了其余五个小组成员;行动小组如何在撤退前设法炸毁工厂,从而终于完成了他们的使命。
坎弗是在海萨外围的一场激战中被打死的。扎克本想把坎弗血肉模糊的尸体背回来,却使自己的背部受了重伤,不得不放弃了努力以加快撤退速度。巴格达方面曾暗示如果美国做出某些让步,他们可能将送还遗体,就此事进行的谈判在九月磕磕碰碰地持续了几个星期。谈判没有任何结果。
主席只是轻描淡写地提到了“坎弗中士的令人扼腕叹息的阵亡”。扎克向坎弗夫妇扫了一眼,坎弗太太正在默默地抽泣着。
嘉奖令终于读完了。扎克艰难地迈步向前,站在讲台旁边。总统也走过来,转向一名披挂整齐、手捧盒子的陆军军官,盒盖开着,里面放着勋章。
“你有这么多可以引以为豪的东西,特津中尉。”总统边说边给他别上勋章,“上帝保佑你,孩子。”
在随后于“蓝厅”举行的招待会上,扎克觉得自己紧张不安,在来往的人中随波逐流。白宫的空调系统很是宜人,正如喝香槟的感觉一样。侍者身着短礼服,用银制的盘子端着食品和饮料在人群间来回穿行。阳光穿过高大的窗户倾泻进来,在枝形吊灯和香槟酒杯间流转。这儿的壮丽堂皇给人一种感觉,好像历史就是在像这样的屋子里被缔造的。可是对于扎克而言,还有许多别的东西却显得那么不对劲。
围绕在坎弗夫妇周围的恭维话和笑声深深地刺痛了他。他意识到在这种场合喝香槟太不合时宜了。
“做了英雄感觉怎么样,中尉?”
扎克转过身,这才发现自己正面对着一位海军将军。此人的相貌颇令人注目,银白的头发,强健的体格,和一张轮廓鲜明的英俊脸庞,扎克过去多次在相片里看到过这张脸。将军的左前胸挂着好几排军功章。
“杰夫【注】·福斯滕。”将军说着猛地把手伸过来。
扎克敬畏地和他握了握手,陡然间为自己能佩戴着荣誉勋章站在“蓝厅”里感到骄傲起来。他努力想说点什么:“福斯滕将军,见到您是多么高兴呀,”和这么一个人物在一起能说些什么?
福斯滕在特种部队的圈子里充满了传奇色彩。很早的时候他就去了越南,并几乎一直待到战争结束。他是沿河展开特别军事行动这一战术的一位先驱,当他离开东南亚时已成为美海军海豹突击队【注】中获勋章最多的军官之一。现在,作为参谋长联席会议副主席,他被公认为是五角大楼最有权力的人。
“我讲不出当时我们是多么为你骄傲。”福斯滕说。他说话时略带微笑,一双蓝眼睛炯炯有神,“我们本以为海萨是永远拿不下来了。我打赌那地方爆炸时萨达姆肯定气得发疯。那可是他最后一件该死的宝贝了。他本来以为能用一枚那样的弹头去毒死特拉维夫【注】全城居民。见鬼吧,现在他可是两手空空了。”
扎克点点头:“是的,长官。确实应该这样。”
“你要知道,我也参与制定了你们的行动计划。我在作战室跟踪了行动的整个过程。当那个地方给毁了的时候,我们真的高兴地叫了起来。这让我想起了过去的好日子。可惜你们损失了坎弗;就我所知他是个好样的。不过这事儿本来会他妈的更糟的,会糟很多的。那些‘穆克哈布拉塔’的畜生把你们关进地牢时没把你们阉了,是算你们走运。他们就爱干这个。随便哪个库尔德人都会告诉你的。”
福斯滕爽朗地笑了起来,扎克陪着笑,心里却很不好受。海湾战争后他所在的部队到过库尔德斯坦,他去看过一些“穆克哈布拉塔组织”的刑室,也听说过那种恐怖的故事。
“那么下面有什么打算,中尉?”福斯滕问道,“大概要休休假?让你的宝贝女人也瞧瞧军功章?”
“说实话,长官,我还一点儿没有头绪呢,”扎克答道。这次行动虽然已结束了,但仍留给他一种没有方向、怅然若失之感。他觉得自己消极,对一切都无所谓,身上的活力也耗尽了。在他的生活中,似乎再也没什么是有意义的。陆军准予他离开一段时间,并为他在水晶城租了一套家具齐备的公寓。水晶城是包括了众多公寓楼、旅馆和地下商店的一片流光溢彩的城区,被波托马克河与华盛顿隔开,从五角大楼往北行数英里即可到达。整个这块地方使他想起了科幻电影里的未来城市。可过了两个月,这里的单调乏味就开始让他厌倦了。他觉得自己的个性正在慢慢地被磨灭并消失。一台大彩电占据了客厅,它也逐渐地占据了扎克的生活。
“今后有很多秘密工作你在海外是无法干的了,”福斯滕接着说,“去年你在的黎波里【注】的短暂停留我已全听说了。现在你可以不去管那种任务了。老实说,这事应该保密的。全世界所有的阿拉伯情报机构都会录下你的镜头。不过我猜你已经想到了。”
“是的,长官。我估计我的将来比起过去的几年可能要平静些。我得重新学会和文件打交道。”
“见鬼,这就是我整天干的事。真怀念战场啊,这我回头再跟你说说。你的官做得越大,要看的文件就越多。这是权力的铁律。”
和福斯滕在一起感觉那么自在,这使扎克感到吃惊:“听说您还得整天磕头。”
福斯滕乐了:“嗯,也有几分实话。另一条权力的铁律。”海军上将拍拍扎克的肩,准备走开,“再次祝贺你。什么时候想解闷就给我打电话,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谈谈你的未来。像你这样的人在这个国家里,特别是在近来的情况下可是无价之宝呀。回头见,中尉。”
晚上十点钟扎克才回到了寓所。招待会之后,他和父母以及几个五角大楼的高级官员,包括负责特别行动的助理国防部长在华盛顿一家高级餐厅共进晚餐。这顿饭吃了很长时问。由于站得太久,扎克的背在白宫招待会快结束时就疼了起来,这顿让人精疲力尽的晚餐使他的背愈加疼痛,伴随着每次呼吸,疼痛都像在咬噬着他的背部肌肉。酒虽有麻醉作用,却使得他头重脚轻,昏昏欲睡。即使这样他还得保持警觉,小心地把谈话从政治上引开。扎克的父亲是个自由主义者,而且很好斗。这次他多喝了几杯,加上紧靠着已离婚的前夫人坐着,这会使他忘乎所以。扎克最不愿看到的就是他父亲和他上司间关于美国对外干预政策和军费水平的争论。
好在那噩梦般的场面始终没有出现。扎克的父亲一杯一杯地喝白葡萄酒,倒也兴高采烈,没有惹是生非。他母亲则很少说话。临别前,他们都再次告诉扎克自己是多么骄傲,然后却分乘两辆出租车到联合车站,各奔东西。
扎克的答录机里有将近十五条留言。他吃了一片止痛药,站在昏暗的厨房里,一边按摩背的下部,一边纳闷,自己的电话号码并没有登记上簿,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知道的。大部分是记者打来的。毫无疑问,他们是通过五角大楼弄到号码的。其实,陆军公关部已打来数次电话,说明了会给他打电话的各种人物,并嘱咐他要采取合作态度。短短几星期的时间,他的职责已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第八个留言的是个嗓音圆润的男声。
“向您表示问候和祝贺,特津中尉。我的名字叫罗·维兰特。我是道格拉斯·谢尔曼的一位助手。请给我打电话;如果能的话就请今晚打。我的号码是703-445-3245。谢谢。”
扎克在黑暗中摸索到一支笔,在餐巾纸的背面记下号码。好奇怪的留言。
当三年前谢尔曼跃升为政坛上一颗耀眼的明星时,扎克还在海外服役。不过他对这位富有的前弗吉尼亚州州长却知道得很清楚:在上届大选时他作为一名独立候选人单枪匹马地与庞大的政府竞争,赢得了22%的选票。政治观察家们认为他不按规矩行事,是个桀骜不驯的野蛮人。现在,他又开始苦心经营着自己影子总统的形象和气氛,发誓一定要成为椭圆形办公室【注】的下一位主人,所以在新一轮经济衰退的困境中,他的力量却欣欣向荣。扎克当年从摩洛哥投了谢尔曼一票。他喜欢此人敢于与现行体制一争上下的斗志,他喜欢他对华盛顿不屑一顾的态度。
扎克用挂壁电话的发光按钮拨了维兰特的号码。他估计谢尔曼是为受勋的事而想向他道贺。谢尔曼与军界各色人物打了多年的交道,其中许多在处理国防事务时让他发了大财。这在扎克看来又是一个优点:此人对各军兵种了如指掌。
“罗·维兰特。”
“你好,维兰特先生,我是扎克·特津,现给你回电话。”
“对,特津中尉,谢谢你回我的电话。我想你今天肯定很忙吧。再次祝贺你。”
“谢谢。‘很忙’是保守的说法,我现在还站得住已经让我意外了。”
“那么真要再谢谢你能给我回电了。中尉,你也许知道,我打电话的原因在于谢尔曼州长是我国军人的强有力的支持者。听说你被授予荣誉勋章,他很激动,非常激动。他读了有关这次行动的所有材料,认为你是很长时间以来在美国产生的最伟大的英雄之一。他真想能出席今天的仪式,但那当然是不太可能的。”维兰特轻笑了一声。他的声音和谐圆润,没有口音,很想取悦于听者。扎克能想象得出他搽了发胶,衣着光鲜的样子。
“不管怎样,我还是直说吧:州长非常想让你参加定于星期六在他家举行的晚会。几周以来,在他的日程表上都是些要穿黑色小礼服、并打领结的晚会。在从晚间新闻上看到受勋仪式后,他突然觉得他多么想请你作为特邀嘉宾。他对你真是赞不绝口呀,中尉。我知道现在邀请你有些迟了。你愿不愿意呢?”
扎克有点犹豫。他担心自己会越线去介入政治。军方人员是不该过问政治的。当然,这只是一个社交场合,再说去见见谢尔曼也挺有趣。
“没问题,我想我会去的。”扎克说。
“那太好了,中尉,太好了。”
“你知道,我可是投了他一票的。”
“哦,我想他听了一定非常高兴,中尉,非常高兴。那么就星期六见了。”
“好的,星期六。”
“棒极了,中尉。我们将在七点钟派车接你。”
接下去的几天在不知不觉中就过去了。来自北方的寒冷秋风使天凉快下来,也给被热浪围困的华盛顿带来了一段暂时的清新日子。当一项数目不大的农业拨款在国会那些拥挤的屋子里勉强得以通过时,人们都为之欢呼。
星期二晚上扎克受到了美国安全联盟的款待,星期三是陆军军官俱乐部请客。星期四晚上他又被国家军火制造商协会盛情邀去。他一辈子也没有吃过这么多鸡脯肉,也没听到过这么多陈词滥调。在白天,扎克大部分时间则都和陆军公关部的那些新面孔的军官消磨在水晶城一舒适的谢拉顿式【注】套间里。每天早晨,他们都会带着一大堆欢呼赞美之辞和数以百计的崇拜者的来信,这些他在五角大楼早已都领教过了。他觉得那些欢呼赞美有点虚假,但那些信毫无疑问是真实的,其中有不少让扎克很感动。
公关部的人每日都拿来一份当天会客的简要说明,然后记者和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便开始源源拥来。几次下来,扎克已断定,记者,至少他见到的这些,是一帮架子不小,本事不大的家伙。他们之中没有像伍德沃德这样的人。他们只要求按部就班地抄下采访对象的话,其他一概不管。他们的问题千篇一律:他是在哪儿受训的,他的作战经历,对中东的看法如何。他们对海萨行动追问得太详细,以致公关部的官员连连向他们提出警告。最后,他们总对他在康奈尔和哈佛所受的教育缠着不放。这在报道里是很容易吸引人的,而且扎克已经看到了几篇吹捧他的文章,诸如“常春藤联合会【注】的武士”,或是他“从大学校园到伊拉克沙漠”的历程。有些记者和扎克曾是校友,听他讲到这儿时总要惊奇地摇头晃脑。
令扎克宽慰的是没有记者问他坎弗的事,但同时这似乎也有些蹊跷。几次采访之后,他在想是不是公关部的人在划定采访内容范围时,没把他的好友坎弗列在其中。他也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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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杰夫:杰弗里的简称。
【注】 海豹突击队:美军一支著名的特种部队。
【注】 扎克:扎克雷的简称。
【注】 法西语:即伊朗语。
【注】 库尔德语:居住在两伊、土耳其及叙利亚边界地区的库尔德人所用的语言。
【注】 陶:陶式反坦克导弹。
【注】 坦:坦克。
【注】 萨姆:指一种小型地对空导弹。
【注】 米格:苏(俄)制米格战斗机。
【注】 谢拉顿式:谢拉顿风格。托马斯,谢拉顿(一七五一——一八○六),英国家具设计师,善用木料,风格刚柔相济,对英美的家具设计产生影响。
【注】 常春藤联合会:指美国东部八所名牌大学,包括哈佛、康奈尔、耶鲁等。
【注】 椭圆形办公室:白宫内美国总统的专用办公室。
【注】 的黎波里:利比亚首都。
【注】 特拉维夫:以色列首都。
2
“看得出你对这个又没耐心了,扎克。”
“怎能有耐心呢。”
“想谈谈吗?”
“咱们谈过了,不过没问题,咱们再来谈谈。你知道要干这事,要到这儿来对我来说有多么难。我总觉得我能处理好扔在我面前的所有事情,而且相信我,他们总扔给我一大堆屁事。但我从来就不需要这种治疗,或是你这种人,当然我还是挺尊敬你的。你知道,我只是感觉那么,那么……”
“软弱无力?”
“是啊。软弱无力,得不到帮助,也无法控制。诸如此类的感觉。而且当我到了这儿所有这些感觉就似乎更严重,更持久了。就好像我是个该死的残废。”
“从某种意义上说你的确是呀,至少暂时是这样。不过要记住,扎克,我们一些最优秀的战士都接受过这种帮助。很有效果。而且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如今不会再有什么是见不得人的了。”
“我担心的倒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看起来没什么意义。如果我准备到这儿来,我希望能看到结果。我希望能感受到情况正在改善,事情正在好转。这些并没有发生。”
“这需要时间,扎克。我们才刚开始。”
“已经一个月了。八次了。”
“我治疗过一个参加了‘沙漠风暴’【注】的士兵,花了三年时问。而且我认为你的情况比他当时强多了。那位是空军飞行员,他向自己人的坦克发射了一枚‘小牛式’导弹,炸死了四个人。”
“我杀了一个咱们自己的人,他杀了四个。从道义上讲,我真看不出有什么很大的区别。”
“好吧,我们现在来谈谈那件事。”
“我们已经谈过了,每次都谈。我看不出还有什么意义。这就是我所说的,没有一次谈话能让我好过点。”
“我们得不停地回到这个话题上,扎克。我们来谈谈你为什么要为坎弗的牺牲怪自己呢。”
“那还能怪谁?那都是我的命令造成的。你又不在现场,克莱因医生。”
“我已经读过有关档案了。”
“档案尽是扯淡,请原谅我用的语言。我脑袋里有盘录像带,它放的东西和档案写的完全是两样。而且我每天都在放它,放了一回又一回,一遍又一遍。我吃饭、睡觉它照样放。我上厕所、洗澡它也不停。我知道当时在兵工厂环形防栅外究竟出了什么事。请相信,我知道得很清楚。”
“那么勋章委员会呢,扎克?还有所有作证的行动小组成员。他们知道什么?如果你真的弄得一团糟,为什么军方不把你直接送上军事法庭,而让你在这儿享福呢?”
“他们就是敷衍了事嘛。都是在搞政治,没人真正对事情真相感兴趣。”
“你真这么想?”
“贾里德是因为我的过失才死的。我对海萨行动准备不足,从‘出发’的一声令下起我就弄得一团糟,他们不该派我去。我永远也不配获得那个勋章,我就是这么想的。”
“扎克,我的想法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会慢慢地用另一种角度来看待这些事情。我知道这事很让人泄气。我们还要一遍遍地重提这个话题。我们正处于治疗的过程之中,这需要时问。”
星期六,在接受过心理治疗后,扎克到阿灵顿郊区长跑,然后到他公寓楼的一间小健身房去举杠铃。他天天都去那儿,使自己保持健壮,而且每次都加大一点强度,在华盛顿度过的每一个礼拜,他都得与正在包围他的松弛和懈怠做斗争。同时他也在与背部的伤痛斗争。这块旧伤已好了十年,是在海萨复发的。扎克曾去找过阿灵顿的一位私家整形外科医生,医生建议他不要跑步,尽量放松。扎克做的却与之相反,他试图通过锻炼身体、否认剧痛的存在来驱除体内的虚弱。他从来没有把伤病告诉军方,以后也不会。他曾犯过这种错误。他对现实的承认就是随身带着止痛药,用来在背伤剧烈发作时减轻痛楚。自海萨行动后,他已经配过三次药了。
下午晚些时候,扎克在水晶城地下四处蔓延的步行街的一家商店里租了一件小礼服。夜幕降临时,他穿上礼服,站在卧室门背后的大穿衣镜前照着自己。还不错,至少在外表上他看起来完美无缺。浆过的雪白的衣领和谐地衬着他乌黑的平头和橄榄色的皮肤,这显出了他父亲传给他的黎巴嫩血统。
当扎克跨出电梯走进大厅时,他看见一辆豪华长轿车正等候在楼前。车身银灰光亮,一个穿制服的司机侍立于靠乘客座位一边的车门旁。
当轿车上了路后,司机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请随便喝点什么,特津中尉。我们要开二十分钟。”
他移到小吧台前,找到一瓶喜力啤酒。他啜了一口,望着窗外初放的华灯,此时大轿车正沿着波托马克河向北驶去。林肯纪念堂进入了视线,扎克还能看见它后面的华盛顿纪念碑。高速公路上的路牌标出了阿灵顿国家公墓的出口,这使扎克想起了坎弗。他应该安息在这儿的,而不是被保存在巴格达的某个冰柜里,作为讨价还价的吓人的筹码。
他大体上知道自己正被带往哪个方向。艾尔德里治,谢尔曼家的巨大地产,位于阿灵顿以北沿波托马克河十英里的地方。扎克在报纸上读过有关报道,文章大肆吹嘘谢尔曼的家和他的政治总部的华丽壮观。新闻界有时称之为“影子白宫”,而谢尔曼为了让这种看法深入人心,便在自家大草坪上乘直升机来来往往时,确保有记者们簇拥前后。
艾尔德里治是建筑在山顶、具有新爱德华风格的庞然大物。它沐浴在灯光下,周围环绕着的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绿地。在通过大门的安全检查后,轿车驶上了一条长长的林阴道,在一处立着廊柱的人口停了下来。扎克被领进一间巨大的门厅,枝形吊灯在头顶闪光,宽阔的旋梯蜿蜒盘上。地上铺的是大理石,为相间的黑白方块,像一张巨型国际象棋棋盘。左边远处,在一座陈设豪华的两层高的书斋里,一群人随处站着,频频举杯,高谈阔论。右边远处则是一间空旷的起居室。扎克迈步向前时,看见谢尔曼离开人群,正向他走来。他有一头乱蓬蓬的白发,棱角分明的鼻子,看起来和在电视上一模一样,只是瘦了些。
“特津中尉,这真是大喜事啊。”谢尔曼用双手握住扎克的右手使劲地摇,“我们这么迟才发出邀请信,而能把你请到艾尔德里治来,这太让我高兴了。我简直没法告诉你我多么为你骄傲,孩子。真可惜,我没能亲眼看见授勋仪式。”
“谢谢您,先生。不过除了烈日和一些长篇大论,您什么也没错过。”
“那感觉是热上加热吧?”
“的确如此,先生。和那勋章不怎么相称。”
谢尔曼摇摇头,并退开一步,仔细端详着他。比起扎克六英尺一英寸的个头,他整整矮了五英寸:“国会荣誉勋章。小伙子,那是个好东西。我说,你天生就像是戴勋章的。一位真正的美国英雄。我打赌一大堆人正向你父母道喜呢,他们别提有多骄傲了。军方待你还好吗?”
“挺好,先生。那儿没什么问题。就是安排的记者采访多了些,而且……”
谢尔曼健步向前:“这边走,让我来给你介绍介绍。”谢尔曼用胳膊挽着扎克,把他领进书斋,喧哗声平息下去。
“诸位,我向大家介绍我们的嘉宾,扎克雷·特津中尉。大家都知道,中尉本星期在白宫被授予了国会荣誉勋章。各位,这是位真正的英雄。”
扎克打量着众人。来宾大都是五十岁上下的男子。他们是一个身体强健、下巴坚实的群体,而不像身体软弱无力的普通华盛顿人的群落。不过,对于他们工作所在的城市,这无关紧要。十分钟之后,扎克发现自己小礼服的口袋里已经塞进了半打商业名片,还有四五个共进午餐的邀请,更多的是他所应接不暇的关于如何赚钱生财、如何获得权力的忠告。
“这个城市热爱英雄,孩子。”一位国防企业的业务主管一边和他说话,一边递过来一支雪茄。扎克没有接受,但仍耐着性子听完了他两分钟的演讲,讲的是今后等在扎克面前的到私人企业去赚大钱的机会。“你已经为你的国家出力了,”这位业务主管说,并用雪茄在空中比划着,“而且干得真他妈的不赖。现在为什么不为你自己出出力呢?在这个城市里那是最合适不过的了。”业务主管暗示道,要是做了他所效力的公司的院外活动家,那么一年六位数的收入是不希罕的。
扎克点点头,继续和其他人交谈。一个星期以来,每天晚上,诸如此类的、明里或暗里的邀请就接踵而至,还有来自出版商和代理人的各种恳求。
“中尉,还吃得消吧?”
扎克转身时已听出了谁是这低沉的声音的主人:“福斯滕将军,很高兴见到您,长官。”
他们握握手,福斯滕示意他走到吧台去:“看来你得再来一杯。”将军把酒吧侍者招过来,扎克要了一杯啤酒。
“在像这样的晚会上周旋,你得记住一个规则,”他们碰杯时福斯滕说,“尽量喝,喝到胆儿也大了,气也壮了,但千万别喝糊涂。这座城可是个蛇窝啊。”福斯滕笑笑,呷了一口啤酒,“我自己就给咬过一口,差点儿要了命。”
“也许是那样,长官,不过人们都说您像个耍蛇的。”
“见鬼,我在华盛顿还能有个饭碗就已经很走运了。如果当初乔治·赫伯特·沃尔克·布什【注】能随心所欲的话,我的工作恐怕在九十年代初就丢掉了。我恐怕只能灰溜溜地滚蛋,去做我的海军作战总指挥了。那时内部圈子里的人都瞧不上我。切尼、斯考科罗夫特、贝克、鲍威尔【注】,所有那些家伙,说我没有协作精神。要是切尼办得到的话,他会用一秒钟时间就炒了我的鱿鱼。那畜牲就爱炒人鱿鱼,来证明他有能耐。但我从没给过他机会。”
“您可是死里逃生呀,长官。这也是人们谈到您时说的。”
“到目前为止是这样,中尉,到目前为止。”福斯滕指了指穿小礼服的酒吧侍者、长桌上的鱼子酱和其他冷餐,“道格【注】这儿的小聚会还不赖,你说是不?”
“谢尔曼先生是一位令人敬佩的主人,长官,”扎克答道,“尽管我得说,长官,在这儿见到您让我有些意外。”作为军人,扎克在接受谢尔曼的邀请时颇有些踌躇。但是他着实没有想到,五角大楼军衔排第二的人物也正在参加一个政治家的聚会,而正是这个政治家发誓要在下届大选中把现任总统拉下马。
“道格和我是老相识,”福斯滕说,“老相识了。在他进入政界很久以前我就认识他。我想政治上那条不成文的规矩在我这儿可以通融些。至少,雷诺兹主席又能怎么样,开除我?”福斯滕嘲弄地笑了笑,“离了我,这人没法让五角大楼运转五秒钟。参联会那么多该死的工作全是在我的办公室做的。雷诺兹就知道和国会闲扯,要不就去给总统当差。白宫让他撒尿他就撒尿。问题是,他现在碰到什么事都想对着来一泡。”
福斯滕的直言不讳让扎克很吃惊。天,这家伙骂起人来真是兴致勃勃。
“顺便问一下,中尉,对于将来怎么办,你有没有再想一想?”福斯滕问道。
“没有,长官,没怎么想。国防大学说过他们可能想让我下学期去教一个秘密研讨班,讲授在中东特种作战的战术。但在那之后,长官,我还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那么,我倒是考虑了一下你的未来,中尉。”
福斯滕停了停,在传者端着盘子经过时挑了一根鸡翅。他又和吧台边的一个人寒暄了几句。扎克等着。
福斯滕转过身:“我认为你应该来为我干。”
扎克慌乱地把视线从将军那儿移开,忙不迭地想找一句应答。他喝下一大口啤酒,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我不能肯定该怎么说,将军。我从没在五角大楼任过职。”
“我建议你答应下来。让我来告诉你我在考虑些什么。”福斯滕把酒杯放在吧台上。他开始扳着左手指头来列举他的观点。
“第一,我对你已做了一些调查,中尉。你实际上比你胸前戴着那勋章的样子更了不起。我本来知道你在大学读过书,但并不知道你差一点就拿下了哈佛的博士学位。我也不知道你原来还在陆军情报部门的开罗办事处干过一段时间,还受过反恐怖主义的特别训练。”
“我和三角洲特种部队【注】进行过一些局部性联络,长官。甚至考虑过加入他们。”
“你幸亏没有。那些家伙整天被晾着没事干。但是我要指出的是你对那一地区的了解大概比参谋长联席会议中东部的任何一个蠢货要多一倍。我需要像你这样的人。老天,最棒的是你甚至还是个有证书的直升机飞行员。”
“是的,长官。我曾用了一段时间在160飞行大队受训,”扎克说,“我所在的A-特遣队的三名成员和他们一起轮流训练。”
“‘黑夜追猎者’。”
“是的,长官。那是160大队的人自称的。”
“他们爱玩些惊险的动作。”
“您说得对,长官。夜里驾‘黑鹰’直升机在沙漠上空仅十二米的地方飞行,是够惊险的,而他们满不在乎。老实说,在三十米高度以下飞行,我从来就不能放心。”
“不管怎样,中尉,你是那种我所欣赏的人。你集知识、技术和经验于一身,这是不容易得来的。老天,不容易啊。”
“谢谢您,将军。”
“可让我把话说完。第二点是在我办公室里工作你会很愉快。五角大楼要有什么举动都是在那儿做出的,不信你随便问问城里哪个人。新的副主席的职责和以前的可大不一样。你没准也知道点儿。去年的改革以肃清内部各处间的敌视情绪为由把各部门的头头整得服服帖帖,这样主席和副主席的职能就大大加强了。”
“是的,长官。这事我听说过。”
福斯滕压低了嗓音:“但是雷诺兹懂个屁,就像我刚才说的,他自己连揩屁股都不会。他既没眼光,又没能耐。而且在大楼里他没有任何支持者。他还待在那儿的唯一原因是他能卖力地去完成总统议事日程上的计划——我管它叫A-D计划【注】——绥靖和裁军。”
福斯滕说起话来肆无忌惮,不过扎克同意他对总统政策的看法。无论民意测验是怎么说他的得分回升的,他正在降低国家的安全度。当初总统甚至想阻止海萨行动,曾使扎克非常吃惊。
“所以,你猜在参联会是谁说了算?”福斯滕接着说,同时朝着扎克微笑。他指着扎克的胸口,手指几乎就要碰上去了,“我保证如果你跟我干,你将是我们重要的一分子。我要你做我的一个特别助理;主要负责情报,但也有其他许多事。我那儿的办公室正在进行一场战争,可这年头没人会抓俘虏了,中尉。我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人,你是我们最棒的一个。”
这时宣布晚餐开始了。扎克把空杯子放在吧台上,过了一会儿终于告诉福斯滕他感到很荣幸,并会考虑这项提议。他的头脑正在高速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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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沙漠风暴”;海湾战争中多国部队向伊拉克发动总攻的代号。
【注】 乔治·赫伯特·沃尔克·布什:共和党人,一九八九年至一九九二年间为美国第四十一任总统。
【注】 切尼、斯考科罗夫特、贝克、鲍威尔:分别为布什在任时的国防部长、国家安全顾问、国务卿和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
【注】 道格:道格拉斯的简称。
【注】 三角洲特种部队:美国一支著名的特种部队。
【注】 A-D:A和D分别是英文单词Appeasement(绥靖)和Disannament(裁军)的首字母。
3
“你知道,中尉,在建造艾尔德里治时,谢尔曼州长事无巨细都要亲自监督。”罗·维兰特怯生生地向扎克走过来说。与此同时,众人正被带进一间宽敞的餐厅,里面一张餐桌足有约十五英尺长。维兰特不是扎克料想的那种油腔滑调的卡迪拉克轿车推销员的模样。相反,他是一个身材纤细,举止忸怩的人,带着眼镜——像个衣架。
扎克扫了一眼餐厅。火在壁炉里烧着,那是他看到过的最大的壁炉。两具枝形吊灯从天花板垂下,跳动着微弱的光。下面,十二支蜡烛沿桌排开,由银烛台托着,闪闪发光。穿白衣的侍者轻轻地走进走出,安静而高效。听到谢尔曼在建造屋子过程中所起的作用时,扎克并不吃惊。此地外观的豪阔正是谢尔曼众所周知的个性的写照——形式张扬、夸大,对拥有万贯家财满不在乎。扎克自己则更喜欢陈设简朴的房问。奢侈会引起性格软弱,软弱导致虚弱,而虚弱就等于死亡。在水晶城的第一个月他就曾睡在地板上,抵制着睡在那软绵绵的大号床上的那种满足感。
“谢尔曼夫人今晚会来吗?”扎克问维兰特。
“谢尔曼夫人正在欧洲旅行。”这位助手简单地答道。扎克忽然记起来在什么地方读过有关谢尔曼婚姻问题的传闻。他后悔自己问了这样的问题。
谢尔曼出现在扎克身旁,把他带往桌子的首席:“你和我坐在一起,我的朋友。”
扎克坐在谢尔曼的右边。左边紧靠着谢尔曼的是福斯滕将军,而福斯滕旁边的座位则是空的。当扎克正在琢磨谁会坐在这儿时,他注意到一位女子从房间另一头的一扇门内走出来。不一会儿她就到了桌边。她穿着职业套装,看来有些忙乱。显然,她刚开过某个会议,或是刚旅途归来。扎克忍不住盯着她——她很美。
谢尔曼开口了:“扎克·特津中尉,我很高兴向你介绍贾丝汀·阿莱奇女士。”扎克和她四目相对,都微笑着点头致意。他们的目光并没有立刻分开。然后扎克首先移开视线,觉得有些局促不安。
“贾丝汀是我们的通讯指导。一个真正的高科技专家,我跟你说,不过她还和新闻界相处得非常融洽。三年前把她从民主党全国委员会那儿夺来的。她的才干在那儿不受赏识。”
贾丝汀又朝扎克笑了笑。她的嘴唇丰满悦目;她的皮肤白皙但晒得略带深色;她的秀发刚好垂在肩上,呈浅褐色,在烛光下微微发光。
“贾丝汀的看法跟我一样,认为你是一位了不起的英雄,扎克,”谢尔曼说,“不过我得警告你,对于军人这个行当,她总的说来并不喜欢。去问杰夫好了。”
“道格,你真会挑拨离间。”贾丝汀嗔怪道。
“是这样的,”福斯滕将军说,“‘先天白痴’是我听她用过的一个老词。”
“那我想……”
“但人家会这么琢磨,”福斯滕笑逐颜开,继续说道,“如果你对大多数美国人进行民意测验,问问他们认为哪一种是生命的更低级形式:一个在战场上冒掉脑袋的危险的职业军官,还是一个总统竞选旅行时的随行医生。这种测验结果不知道会怎样。中尉,也许你能表个态。”
“我想两个都要是件好事,”扎克说,“一个不在竞选就赢不了,另一个不在打仗就胜不了。”
贾丝汀又朝扎克笑了笑,把脑袋歪向一边,让他看着她:“这么说,我们的工作也许其实没什么太多的不同。像你这样的男人,中尉,摧毁在遥远的国家里敌人的设施。像我这样的怪物就在自己国家里摧毁别人的政治声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