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的手下连夜继续安装飞机时,弗莱彻在系统的主电脑上操作,设置飞行计划。快拂晓时,队员们睡了几小时,但七点钟时,弗莱彻又把他们赶起来了。下午,导航系统全部装配完毕。晚上弗莱彻和手下一起安置干扰吊舱。这是个很原始的系统,确实是的,但弗莱彻知道它能用。它将像一个巨大的静电干扰机一样运作,发射出电子信号,把雷达屏幕弄模糊,使追踪系统失去判断力。如果飞机没有被发现,它就不可能被射下来。午夜时分,吊舱安全地装迸了飞机的机腹。比原计划要早。弗莱彻对进度很满意,奖赏手下睡了整整四小时。他想让他们为下一步行动好好休息。
炸药的安装和接线比原先要复杂。飞机的坠落必然会将它们引爆,但对弗莱彻来说,这还不够。他不想冒一系列混乱爆炸的风险。他想一次爆炸成功。为了这个他让队里的爆破专家把所有的C4接或嵌进飞机机头附近的弹着雷管上。
弗莱彻计划在塔布拉塔的特工和他们的护送者从佛蒙特到达这儿前两小时完工,出八号飞机棚。结果是,队员们走了五小时后,装有佛蒙特车牌的白色吉普车才停在了飞机棚前。
42
星期三拂晓时,天气寒冷、阴沉。华盛顿以暖冬闻名,但这次不是。圣诞节的暖和过去后,从加拿大刮来的冷气流使城市盖上了一层冰冻,宣告了一月的到来。在水晶城,一幢幢的摩天高楼使风穿行在狭窄的通道中,并变得更加刺骨。地下商业大街上冷风肆虐,大楼锅炉的工作量超过了它们设计的承受能力。
对于扎克来说,听证会的前一天完全就是跟奥克斯曼及他的一个助手泡在一起,进行复习回顾。他们坐在他的房间里,窗帘拉着,外卖食物的残羹堆积如山。当暮色降临,两位律师离开后,他感到精疲力尽。他们让他把声明复习了四遍,训练他演讲,似乎手势会以某种方式改变他的机会。
贾丝汀没有出现,就像扎克要求的一样,他好不容易才约束住自己不给她打电话。她不能为他做什么,而他已经让她接触了太多的危险。扎克又想起了他给贾丝汀的打印件,上面有福斯滕秘密电子邮件系统的电话号码和密码。它现在毫无用处,密码变了。在法庭上——或者其他地方,它毫无意义。
扎克从没感到这么孤独过。或者说这么困惑和无力。即使在应付面前的控诉时,他还是仔细地探究浮现在脑海中的一条条杂乱无章的信息。希兹布拉、谢尔曼和福斯股,SOTUA,MIA和BIA。他将它们理了又理,寻找一个可以用来解释它们的意义的动机。没有一样是合情合理的。
道格拉斯·谢尔曼从来都没想过晚上召开职员会议有什么不正常的。他更喜欢在夜里下命令,这个时候最容易营造一种戏剧性氛围。他喜欢想象自己的对手坐在家里,懒散、虚弱,而他则在制定削弱他们的计划。谢尔曼要么没有注意到,要么假装没有注意到,他的夜间活动的习惯造成了职员的家庭破裂。家庭的价值是竞选的纲领,而不是办公室的政策。
星期三晚上在艾尔德里治工作区的会议计划于七点三十分召开,但是直到八点十五分谢尔曼才大步走进会议室。屋子里的灯光正是他喜欢的——凹进去的卤灯从天花板上射下昏暗的光,在每张座位前的桌上,都有一盏小的铜台灯。当谢尔曼走进屋子时,政治组织的高级指挥们站起身。他们大多数来自华盛顿和弗吉尼亚,但其他人是从全国各地飞来的。谢尔曼绕桌子走了一圈,跟他们握握手,拍拍背。最后他在上首坐下。“让我们来说正经的吧,各位。”他打开面前的一个文件夹,桌前其他人都照着他做,“我相信大家都有机会看了最新的演讲稿?”
桌前响起轻轻的同意声,每个人都说了点恭维话。然后当谢尔曼慢慢地翻阅文件时,屋子里出现了一阵沉默。查利·亚伯拉罕斯,加利福尼亚的竞选活动负责人,抓住时机来了点小小的奉承。
“我只想再说一遍,州长,我认为这是个了不起的主意。”所有的人都点头称是,“反国情咨文演说恰恰是一种能使您处于最佳状态的公开讨论会。我最喜欢的部分是美国人民能够对不同的选择进行直接比较。首先他们看到总统正在和往常一样处理国事,全然不顾武器禁运计划是多么不切实际。然后他们会看到共和党的反应只不过是老一套。没有新观点。您的演讲将是整个晚上的亮点。”
“只要大家十点钟还在看电视。”埃里克·布朗森,谢尔曼的政治主管说。布朗森总爱杞人忧天,是一位自封的宗教怀疑论者。他以此为乐趣,认为这是他的职责,只是做得过头了。谢尔曼不喜欢坏消息。
“他们会看的,”亚伯拉罕斯向他打保票,“除了州长天生的号召力之外,我想提醒各位我们在四大电视网中都有整整半小时时问。没有其他东西可看。”
“除非你是70%装有线电视的美国人中的一个。”布朗森说。
“如果两百万美元买不到受制听众【注】的话,我也不知道什么东西能买到了。”谢尔曼俏皮地说。除了布朗森外,大家都笑了。
“我们本该在有线电视上买下时间的。”他一边说一边担心地摇摇头。
会议进行到了另一个程序。他们制定了详细的计划,让大批谢尔曼的支持者到全国的会议中心和大学礼堂观看大屏幕上的演讲。几乎每个到会的助手星期四都将被部署在华盛顿对演讲做背景简介。演讲的余波将持续几天,如果没有几星期的话,谢尔曼的计划是在一月底之前去十五个城市。谢尔曼的书——《改造美国》的新版本,将在这个月的下旬发行,附录中包括演讲的全部内容。大家字斟句酌,寻找一句朗朗上口的口号,概括说明演讲为福斯滕的政治工作注入了新的活力。对演讲本身则一页一页地做了详细分析,大家都希望这是最后的定稿了。
直到十一点过后,谢尔曼的高级指挥才散去,亮着一对对前灯的车子在车道上蜿蜒前进,驶出了戒备森严的大门。贾丝汀和其他人一起离开了。她没法装得若无其事。开会时,她一言不发地坐着,不知道她和谢尔曼之间的鸿沟是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她老是想到扎克,希望她可以打电话,同时又知道自己不应该打电话。过后,当有人说她变得苍白、缺乏生气时,她还是推说病了。
在最后几辆车子驶出大门后不久,一辆没法形容的最新式的小轿车开到警卫室停下,很快就被挥手通过了。几分钟后,福斯滕和谢尔曼就在书斋里喝起了白兰地。两人都站着,紧张地在屋里转着大圈子。
谢尔曼点了支烟,将烟头掐灭,又点着了:“如果北方出了事,我们多久会知道?”他问。
“不会出事的。”福斯滕说。
“但是如果出事了呢?”
“我们会马上知道。”
“然后怎么办?”
“这我们已经谈过了,道格。”
“让我们再谈谈吧。”
“如果布拉德利的计划出了事,我们会没事的,因为到时候运载工具或塔布拉塔的特工将片甲不留。相信我。只不过会在飞机场上留下一个大洞,给当地人留下一个难解之谜罢了。”
“你确信结局会是这样吗?如果行动一开始就出错怎么办?”
福斯滕的样子十分恼怒,他看了看手表:“弗莱彻的队伍今天早上九点给全部部件接线完毕。在我们说话的当儿,塔布拉塔的特工即将在飞机棚里完成训练。在接下去的二十小时内,弗莱彻将密切注意形势,如果运气好的话,他会选择将部件远距离引爆。相信我,飞机棚和里面的东西将片甲不存。这些我们都谈过了。读读计划去。”
谢尔曼看上去松了口气,但只是一会儿。他开始问另一个问题。福斯滕举起手:“道格,相信我这一点。你干你的,我干我的。”
谢尔曼起身又倒了杯白兰地。然后他穿过房间,把一幅画拉起来。他转动壁式保险柜的暗码锁:“我为明天晚上的演讲写了份很粗略的草稿。”他说,一面打开保险柜,拿出几张写了字的笔记本纸。
“非常粗略,我希望。”福斯滕说,他从谢尔曼手中接过纸,看了一遍,“举止自然,道格。那是明天晚上的关键。”
福斯滕默默地浏览了一遍材料。过了会儿,他笑起来,大声地念了句话:“‘我们早就知道,由于国家在保安方面的努力不够严密,这种悲剧可能会发生。’人都死了还说他做什么!得了吧,道格。得把它去掉。你没必要宣传自己的先见。人人都知道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在告诫大家提防恐怖主义。”
谢尔曼一言不发地递给福斯滕一支笔,将军把这句话删掉。他继续看下去,然后又停下来,用笔涂了涂:“这句话也得改一下。应该这么说:‘我被告知,杰弗里·福斯滕将军,参谋长联席会议副主席,正主持一个紧急政府’——而不是‘临时政府’,道格,那听起来像危地马拉——‘在这个危急时刻,我呼吁全体美国人民给予他全面的支持。’”
“没问题。”谢尔曼说。
福斯滕改完这句话,又将演讲稿看完:“其余的都很好。”他说着把稿子递回去。谢尔曼将它们放回保险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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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受制听众:指心理上被动接受广告等宣传的人 。
43
对于扎克来说,星期四早上的事件简直是一场梦。它们就像他在电影里看到的场景,而不像他的亲身经历。寒冬的阳光下,电视转播车在水晶城外转悠。奥克斯曼在开车去五角大楼的不远的路上粗鲁地说话。扎克身穿佩戴勋章的军礼服——其中一枚正是大家广泛关注的,在五角大楼的北大门被记者团团围住。一间死气沉沉的屋子里,三位面无表情的军事法庭高级官员在一张光溜溜的木桌后坐下。托马斯·的荷中士扼要陈述了自己捏造的声明,他旁边坐着个留平头的律师。
整个过程效率很高。这是一台保养良好、运转顺利的机器,它正在毁坏扎克的名誉,并且有可能判他几年刑。奥克斯曼已经把监禁的可能性讲得很清楚了。对战场上的行动做虚假的报告、在战火中表现出胆怯,这些都是军事刑法典中的大罪。
扎克做了声明,被问了许多不利的问题,这之后,审判员们退下商讨。扎克环顾了一下审讯室。由于精神紧张,坐得太僵直,他的背开始抽搐,而此时持续不断的疼痛便愈加剧烈了。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射进来。约荷已经和律师离开了。两名军警站在门边;另外两名移到了审讯室的前方,站在两边;听证会开始时,只有门边的那两个人。
审判员们一个接一个默默地回到审讯室。扎克看看手表。他们只出去了二十分钟。审判长敲了敲木槌,等屋子里全部静下来后,他开始讲话。
“特律中尉,对你的指控确实非常严重。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对战场上的行为做假报告都是一个严重的罪名。但是当这种欺骗是为了掩盖在敌人面前的怯懦和在战场上的判断失误时,就愈加严重了。而且,我必须补充一点,你为了谋取个人私利,在假报告中歪曲事实,以至被授予嘉奖,赢得巨大的声望,这种行径尤其可鄙。我们从没有听说过其他诸如此类的事发生。过去那些国会荣誉勋章的获得者在执行任务时冒着生命危险,有些人甚至异常英勇地献出了生命。这种勋章没有授给勇敢的战斗者,而是给了别人,这对军队的整个嘉奖程序真是讽刺。再说,给一个允许自己受伤的战友在战场上无谓牺牲的战士授奖,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就让人无法忍受。”
扎克感到一股巨大的怒气在体内升腾。
“特津中尉,本调查法庭发现今天指控你的证据非常令人信服,因此本席根据军事审判统一法典【注】第十部分第二十八条规定做出判决,正式的军事法庭审判将于即日起三十天后,六十天内举行。”
“别担心,我们会躲过去的。”奥克斯曼低声说。
“此外,考虑到对你指控的严重性,还由于你受到的特种训练,你对隐蔽作战技巧相当熟悉,本席认为你极有可能会冒险逃往他国,因此命令将你关押在鲍德温要塞的军队拘留所中,直到军事法庭正式开庭。”
审判长敲了一下木槌:“休庭。”
奥克斯曼立刻站起来反对。扎克目瞪口呆地坐着。他从来没想到会当场被关进监狱。奥克斯曼也没料到,因为他在过去的两天中从来没有提起过这种可能性。
前面的两位军警一边一个,走到扎克身边,每人抓起一只胳膊,粗暴地将他拉起来。扎克起身时感到背部下半截一阵钻心的疼痛。其中一个军警拿出一副手铐,让扎克把双手伸到前面。
“简直是不可思议。”扎克对军警说,他正瞅准了福斯滕的机器中这个懈怠的地方,准备万不得已时可以藏匿起来开展秘密行动,可现在福斯滕堵住了这最后一条路。简直是奇耻大辱。他们一直就想这么干。向来就是这样。扎克看到奥克斯曼正激烈地和审判长争论,那人摇摇头,走开了。
奥克斯曼转身向扎克走去,他注意到了手铐。他猛地转过身,又开始和审判长争起来:“把我的当事人铐起来是毫无道理的。”奥克斯曼辩解道,几乎是在吼叫。审判长没理会他,拂袖而去。
“这真是令人发指,”奥克斯曼回到扎克身边,气急败坏地说,“我从来没见到过这种事。对不起,扎克。我实在无能为力。”
军警带着扎克走向出口。他看到审判长跟门边的一个军警说了句话。军警点点头,朝扎克走来。
“我们还要一样东西。”军警对奥克斯曼说。然后,他没再做任何解释,伸手迅速地摘下扎克的荣誉勋章。
“这就存放在嘉奖办公室里,直到另行通知。”
“等一下!”奥克斯曼吼道,“你们不能那么做。”扎克已经惊讶地没法抗议了。军警转身面对着律师。他比奥克斯曼高整整六英寸,浑身肌肉鼓鼓的。他挑衅地笑着:“我真做了。”
两个站在扎克身边的军警推搡着他出了门。这是五角大楼吃午饭的时间,大厅里到处是人。当三个军警带着身穿正式制服的扎克出现时,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大家纷纷驻足观看。他的律师在旁边快步走着,竭力向他保证他一两天之后就会出狱。扎克直直地盯着前方,试图不去看那些呆望的人。军警来到通向一楼的楼梯井,从扎克进来时走的大门出去。
“你们想把我的当事人带到哪儿去?”下楼梯时,奥克斯曼质问,“决不能让他戴着手铐从门口出去。决不能!”军警们没有吱声。
早上跟他们碰过头的几个记者逐渐增加到了一大群,在门口围成扇形。太阳把寒冷的空气照暖了。越过数不清的照相机。麦克风和大声提问的人,扎克能看到一辆暗绿色的小轿车,一名军警伸手将后车门打开。他直视前方,开始穿越重重人围。把他扔进这群狼里是福斯滕他们的又一出好戏。走到一半时,奥克斯曼停下来,让人群安静片刻,做了个简短的讲话。
“特津中尉没有被判任何罪,”奥克斯曼说,“今天的听证会只是对证据——我得说证据完全不充分——进行预先评估。毫无疑问正式审讯时我们会获胜。我还想再补充一句,对我的当事人的拘留完全是不正当的。我想提醒你们大家,特津中尉是当今现役队伍中被授过最高勋章的军人。现在他受到这样的待遇是国家的耻辱,是对合法诉讼程序的嘲弄。”
奥克斯曼还是没明白,当扎克被推进小轿车的后座时,他想到。军队的司法制度跟民法制度不是一回事。没有保释,对允许提出的证据没有精心的保护措施。从传统意义上讲,合法诉讼程序不存在。实际上,现在掌握着扎克性命的机构会保证决不让它存在。
车子驶上了高速公路,扎克看着窗外的波托马克河,大块大块的冰正在闪闪发光。背上的抽痛更加厉害了。扎克想起了他的止痛药,它们在家里,已经遥不可及了。
赖利不指望能找到更好的位置了。从靠近鲍德温要塞的区行政长官公共工程机构的员工停车场里,他能很清楚地看到一百码远处的门房。在做准备工作时,赖利将他那辆维多利亚皇冠轿车的有色玻璃窗摇上。他打开枪囊,迅速地给海克勒一科奇MSG90狙击步枪上好枪座。他认真地将电光望远镜瞄准器校准到现在的位置上,拧紧消音器。他朝枪里推入了一只能装五发七点六二毫米钢壳子弹的弹仓。他从后座上取了块截面为两英寸乘四英寸的木板,放在仪表板和客座顶端之问。他从储物箱里拿了卷管状胶带,把板固定好。他跪在驾驶座上,举起步枪,将前端靠在板上。他环视了一下车库。里面满是车子,但是没有人。他伸手抓住门上的控制板,慢慢地降下客座旁边的窗子。透过望远镜瞄准器看门房似乎只有几步之遥,赖利将红色的激光点朝里边的门卫瞄准了一会儿。然后他又摇起玻璃窗,靠在座位上。他曾想把特津杀死在公寓里,可射程太长了。而从这儿打他无异于射一只火鸡。电话响了。“喂。”他答道。
“他们刚离开大楼。交通正常。估计十一分钟到达。”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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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军事审判统一法典:指约束武装部队所有人员行为的统一规章。
44
罗伯特·戴维斯不是个很快乐的人。自从有意识开始,永远的不满足就成了他的命。他大脑里分泌的化学物质极不协调,使他的情绪极不稳定,而他的身体即使在他过了青春期后还是显得笨拙难看,使得别人和他十分疏远。朋友一直很少,而女人们即使受他吸引,他也会发现她们令人困惑,令人根本无法忍受。他妻子跟他生活了八年后离开了。他在毕士大塔楼的公寓从来就不像个家,所以他自然而然地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办公室里。随着岁月的流逝,他对视野内的大多数人都越来越看不顺眼。
戴维斯不是个偏执狂,但是他想当然地认为大多数人至少会在某些时候撒谎。其他人大多数时候都会撒谎。所以他后来渐渐认识到自己选择了这个行业是相当明智的,因为他的个性使他在这儿获益匪浅。从最初进入特工处时起,大概就在福特总统两次险遭暗杀的那段时期,他就知道自己找对了工作。在这个组织里,尽是些杞人忧天的人、牢骚满腹的人、吹毛求疵的人以及整天忙着取消游行的人。甚至好天气都不受欢迎,因为有人说太阳一出来,疯子就闲不住。作为负责总统安全的头儿,戴维斯在特工处得到了他所希望的官职。他不想坐安全工作的头把交椅,尽管大多数同事猜测那是他的目标。特工处的其他工作——查缉伪钞制造犯等等——他不感兴趣,而且行政权力再大一点对他来说就是负担。对于罗伯特·戴维斯本人而言,掌管着几百特工和总统性命已经很知足了。而在他将近五十二岁时,这种认识本身却成了引起别人不满的原因。
当两名高级助手走进他那间宽敞的办公室,参加下午四点的职员会议时,戴维斯从桌子前站起身。从进入戴维斯外间办公室的那刻起,他们间的愉快的交谈就消失了,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等他们在靠窗的小会议桌前坐下,他们看起来已经和他们的上司一样严肃了。据称模仿大人物你就会成为大人物。华盛顿有好多人都以此为生活准则。
“有什么情况?”戴维斯丝毫没有耽搁,问道。在他的办公室里很少说些轻松的打趣话。闲谈是不受赞同的。
温斯顿·卡洛尔,戴维斯的副手,开始简明扼要地介绍为晚上的活动采取的安全预防措施。对于屋里所有的人来说,这东西真是再熟悉不过了。实际上,总统的“国情咨文”演说属于特工处在规定的一年中处理的不太复杂的一个事件。它将在哥伦比亚特区举行,那意味着戴维斯不必跟无能的地方官员和不熟悉的、通常是致命的地点打交道。白宫的先遣人员,戴维斯很久以前就知道,似乎擅长于将总统安置在最最暴露的位置。在比较宽宏大量的时刻,戴维斯也理解把总统安排在人民面前是政党工作人员的职责;在其他时候,他很怀疑他们是不是急切地想看到自己的上司被杀死。不管怎么样,戴维斯的工作恰恰相反——减少总统的暴露,不让他接近未经审查的人群和未受保护的区域。如果戴维斯自主行事的话,总统将永远不会冒险涉足由不可预测的因素支配的真实世界。
按戴维斯个人的看法,去国会走一趟是可以接受的。“国情咨文”演说完全在室内举行,也就是说总统暴露在枪击下的可能性非常小。在宾西法尼亚大道上行驶是晚上最危险的事,但要是跟在南部城市的竞选旅行相比,这可是小菜一碟了。
戴维斯没有流露出自己对晚上的活动不怎么担心或者一点都不担心。永不向下属显示自满是他工作的第一大准则。相反,他开始连珠炮似地提问。
“K-9侦察队什么时候进驻国会大厦?”
“七点三十分,长官。”蒂姆·谢尔顿回答。
“是不是有点迟?”
“好建议。我会把时间提前,长官。”卡洛尔说。
“我也不想让那些队伍去他妈的太早,”戴维斯怒冲冲地说,“那会使别人有机可乘。”助手们看上去很恼火。戴维斯接着问下去,“宾西法尼亚大道的清查工作情况怎么样?”
对于特工处来说,这个国家中没有哪条街比宾西法尼亚大道更让他们熟悉了。戴维斯清楚地知道每次总统的车队飞驰到国会时需要采取什么样的预防措施。但是他的助手们一本正经地回答问题,仿佛他们刚刚被问到了总统即将在贝鲁特的主干道上出行的事。
“秘密小组六点三十分采取行动,八点零五分结束,”谢尔顿说,“我们将检查每个下水道和检修孔,在车队经过之前再检查一次。”
“路面的瑕疵怎么办?”
“长官?”
戴维斯很生气:“妈的,蒂姆,我们不是说过了嘛。秘密分遣队有责任检查大街表面的任何变化,万一路面上埋了地雷,而看上去又像刚刚填满的凹坑,他们就要防止这类不测事件发生。”
“是,长官,当然。”谢尔顿说。他有理由忘了这个特别的要求:这很愚蠢。
接着戴维斯转向其他问题:有关宾西法尼亚大道建筑物的空中安全问题,有关垃圾箱和信箱的问题,有关封锁小路上的交通问题,有关人行道上的行人问题。这些他们以前都讨论过了。而且他们也回答过他关于国会大厦的金属探测器问题,对来参加活动的客人和配偶们的清查程序以及演说后总统在多大程度上和观众打成一片等问题。
国会防御系统不属于戴维斯的公务范围,但他的助手们知道他会问问情况,正如他在这些场合常做的那样。
“八点起国会防御系统的警戒水准将提高到国会区三级。”卡洛尔说。
“那我们有什么?”戴维斯问。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人人都知道他知道答案。
“从安德鲁斯起飞的两架F15,两具地对空导弹可移动发射架。”
“好。”
戴维斯默默地摸了会儿下巴,搜肠刮肚地想更多的问题,考虑会不会有新的意外事件和恐怖事件发生。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于是就问起了最后一件事。
“我下午早些时候跟参谋长谈过话,”戴维斯说,“白宫挑选巴恩斯部长不参加演说。”
两位助手大笑起来,这声音在戴维斯办公室是少有的。“又是他?”谢尔顿问。
“又是他。”戴维斯证实道,同时允许自己微微笑了笑。自从七十年代以来一直有个鲜为人知的传统,即每年选一位部长不参加“国情咨文”演说,以免某个灾难把接替总统的所有人选全消灭光。很久以来,白宫工作人员利用这种安全预防措施向不受总统青睐的人发出信号。十年来,唐纳德·霍德尔,里根总统的能源部长,保持着三次被迫缺席的记录。现在,摩根·巴恩斯,遭到排斥的交通部长,被安排接替这个工作。
“我想他们会宣扬这事。”卡洛尔同情地说。
“一旦巴恩斯辞职,他们可能会的。”谢尔顿俏皮地说。
戴维斯皱了皱眉,又把会议引向正题:“巴恩斯今天在城里,所以对他的保卫工作和去年一样。”戴维斯期待地看着卡洛尔。这位助手详述了在洛克威尔一个安静的死胡同里巴恩斯的错层式房屋中保护他的步骤。
“七点三十分开始,我们派四名特工开两辆车到街上,再派一名特工步行到巴恩斯的屋子外面。”
“你们要检查屋内。”戴维斯补充道。
“我们会检查,可不会好奇地到处看,”卡洛尔说,“预先商定好了这是K-9的事儿。”
戴维斯点点头,颇感满意。没必要再做什么了。步骤和上两次一样。戴维斯叫助手们在随后的四小时中定期发回报告,然后宣布散会。
理论上讲,那位受选不参加“国情咨文”演说的部长的名字是个严格遵守的秘密。可实际上,在过去的几年中,对这一信息的安全防卫措施向来就不严密,今年也不例外。这个玩笑可笑得让人无法避免一讲再讲,而事实上,连同在洛克威尔设立一个队伍的细节,使得特工处的不少特工知道了巴恩斯即将面临的屈辱。
五点四十五分,在离特工处总部三个街区远的地方,一位特工来到角落里的付费电话前,拨通了弗吉尼亚的一个号码。
“和上次一样。”电话接通时,特工简短地说。
“预料之中。”一个声音回答。
45
当车子越过河进入特区,朝鲍德温要塞开去时,扎克背上的疼痛更加厉害了。它一阵紧似一阵,啃咬着他的腰后部,并蔓延到腿上。坐变得让人无法忍受。扎克把腿伸到前面,滑进座位。这样反而加剧了疼痛,使它一下子窜到了脊背中央。他把腿收回,放到座位上,然后躺下来,像婴儿一样蜷起身子,戴手铐的手紧紧地抱在前面。他的矫形外科医师曾介绍他用这种姿势对付剧烈的疼痛。痛苦确实减轻了点儿。
“喂,特津,你在后面搞什么鬼?”一位军警透过滑动玻璃隔窗问道。
“别紧张,老兄,我不会到哪儿去的。”
几分钟后,车子在鲍德温要塞的门房停下。值班警卫和司机交换了几句话,狠狠地瞪着蜷伏在后座上的人。
红色的激光点在前面客座里的军警头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它在后窗上跳动,仔细地搜寻。“狗娘养的。”当车子开进大门时,赖利咕哝道。
鲍德温要塞是华盛顿西南部安娜科斯蒂亚贫民区边缘一个由红砖盖成的色调灰暗的建筑群。剥落的油漆和生锈的门使这地方看起来好像差不多被遗弃了。当车子停下来时,扎克忍着剧痛坐直了。军警们扶他出来,带他上了一段很短的楼梯,走进一间窗上装电网的昏暗的屋子。一位粗壮的中年军警站在把屋子一分为二的柜台式长桌后。“欢迎到天堂要塞来。”他讥笑道。
军警们摘下他的手铐,在接下去的十五分钟里,扎克被要求填写各种各样的表格。然后,他领到了一件白色的T恤,一条宽松下垂的军裤和一双棕色的帆布运动鞋。有人要他到左边一间乱糟糟的屋子里换衣服。然后,军警们对他搜身。他的钱包和钥匙被拿走了。他们允许他留下手表。
两位军警带扎克出去,穿过一个又小又脏的院子,来到另一幢窗上带栅的大楼。他们走过桌子边的警卫,上了一段楼梯,沿着过道往前走。扎克被领着通过两扇分开的门,每次经过时,都要先把门打开,然后再锁上,但是看不到其他的警卫。这种拘留设备看起来像是由一幢十九世纪的办公大楼改建成的一个安全系数最小的监狱。
他们在第一个过道的尽头向右拐,通过了另一扇锁着的门。一位佩戴中士标志的荷枪实弹的军警坐在过道最前面的桌子边。押送扎克的军警停下来跟他聊了会儿。他们说话时,他注意到桌旁的垃圾筒里有一份折起来的《华盛顿邮报》。他想起上面有一篇里查兹介绍他背景的文章。
“右边第三个门。”桌边的中士指着过道说。扎克能看到几码远的地方,一扇坚固的金属门被支撑着没有关上。过道尽头是一扇带栅的窗户。
“在把我锁起来之前,我可不可以把那张报纸带着?”扎克指着《华盛顿邮报》问,“听说我在上面。”
“你在上面,好吧,”警卫捡起报纸,塞在扎克的左臂下,“可我想你看后会不高兴的。你问题多着呢,混蛋。”
门“哐啷”关上了,扎克环顾着小牢房。他的新住所。里面有一张单人床,带栅的窗户边有一张桌子,还有一台小黑白电视机。马桶和水池位于一个小小的角落里。
不算太糟,扎克在桌边坐下时想。他打开抽屉,发现了一本《圣经》,一个笔记本和几支钢笔。他打开电视,转换频道寻找新闻。电视接收情况很差,一堆令人厌恶的参差不齐的线条。他能找到的全是访谈节目和重播片。他关上电视,小心翼翼地躺下来,按摩背部下半截备受折磨的肌肉。疼痛延伸到左腿,伴随着一种刺痛感。他翻身俯卧下来,把一个枕头塞到腹下,曲起腿,胳膊伸向前面。他小口小口地吸气,因为大口呼吸会引起一波波的疼痛。他闭上眼,设法让脑子清醒下来。
贾丝汀费劲地拉着勒玛克牌紧身黑衣的拉链。它是巴黎货,是在去年的一次周末疯狂大采购时谢尔曼为她买的。他记得这件衣服,当贾丝汀同意今晚在艾尔德里治跟他共进晚餐时,他坚持要她穿上它。
她曾企图逃避这次晚餐。她推说病还没好。她提出有关“反国情咨文”演说的工作催得很紧。但是谢尔曼坚持要她去。他星期四晚上的演说将是个历史事件,他说,他想和她在一起呆会儿——单独地,在他上电视前。她让步了。现在她又害怕起晚餐和令人精疲力尽的作假来。这可能不再继续下去了。
六点三十分时,一辆灰色的加长轿车停在乔治敦贾丝汀的公寓外。二十分钟后它送她在艾尔德里治的正门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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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扎克从无梦的小睡中醒来时,天空正迅速地暗下来。外面的亮光逐渐消失,天花板上刺目的日光灯亮了,他的房间似乎愈加灰暗。它看起来终于像个名副其实的监牢了。疼痛慢慢消退,变成了隐隐约约的抽痛,他僵直地坐在桌前,打开电视。地方晚间新闻节目刚开始不久,但是扎克没有在哪个频道上看到有关自己听证会的报道。毫无疑问,那肯定是头条新闻,而他没能赶上。电视上出现的一系列报道是关于总统在今晚八点三十分举行的“国情咨文”演说中可能要宣布的各种立法提案。
几分钟后,他关上电视,拿出拍纸簿。在过去的两天中,即使在准备辩护时,他还是费尽心思考虑福斯滕和谢尔曼究竟想干什么。他一直相信美国政府的反恐怖专家都是门外汉。去年使大中央火车站的屠杀得以避免的不是特别行政机构间的特遣部队,不是军队精锐的三角洲特种部队,不是联邦调查局的反恐怖组织,而是一个警惕的纽约交警。
扎克毫不奇怪调查局不会利用他提供的情报。合乎情理。严重的远视是职业官僚的一个通病。目标越近,轮廓越模糊。
扎克先在拍纸簿的最上方写下:“已知的事实。”然后他开始写起来:
“可能的袭击地:西欧/美国。”
“估计的袭击时间:一月中旬,猜测SOTUA8差不多是最后的计划表。”
“目标类型:移动的和/或突然出现的。”
“袭击者:‘圣主党’自杀投弹手。”
“袭击方式:由地形匹配制导的、装满炸药的飞机。”
“军械:传统的军火设备。有可能是化学或生物武器。”
“出发地点:离目标亚音速飞行时间两小时路程的国际机场。”
扎克撕下这张纸,把它放在面前的桌上。然后他在另一张纸上写下:“未知因素。”
他写道:“动机/目标。”然后靠在椅子上思考。这个谜把他给难住了。福斯滕的动机很清楚。扎克将它们写下来:
“最大的个人和政治权力。”
“改变国家政策,以此并结合其他事件,摧毁‘的喀德’同盟。”
“结束联邦调查局的调查。”
谢尔曼的目的也不言而喻,和他的合谋者部分相同。扎克在福斯滕的动机下面写道:
“通过下一次竞选的胜利获取最大的权力。”
“获胜后,改变国家政策。”
“结束联邦调查局的调查。”
但是什么样的恐怖主义进攻才有可能达到这些目标呢?扎克现在相信福斯滕和谢尔曼擅长于几乎各种程度的杀戮,包括用生化武器袭击民用中心。然而他们能得到什么呢?这一说法无法解释这个谜。扎克在纸上写下一串大大的问号。
由“同盟”支持的对美国军事或民用目标进行的袭击可能会使总统陷入极大的困境,使“反舌鸟计划”得以实施,并且总的来说会加强福斯滕在国内政策辩论中的地位。但是它也可能造成另一种局面。对外国的军事打击几乎总能提高总统的声望。整个事件可能会产生适得其反的效果。
还有个问题。“谢尔曼不见得从恐怖主义进攻中肯定得到好处”,扎克写道。即使是在为最佳情况设计的方案中,即总统在政治上遭受了最大的损失,谢尔曼是否当选也得不到保证。扎克多次耳闻目睹众议院的少数党组织秘书和密西根的高级参议员是总统职务的最强有力的竞争者。没有理由相信在三方参加的。反对已遭到削弱的总统的竞选中谢尔曼能战胜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这些事实也适用于任何暗杀总统的阴谋。在那种设想中,副总统,一位国丧时期维护统一的候选人,可能会利用当然继承者的光环。如果这样行不通,如果他不能靠已逝总统的提携赢得胜利,谢尔曼仍然没有理由确保战胜一位强大的反对党候选人。而且这里面的任何一个方案都不能确保联邦调查局终止调查。
扎克在动机方面没什么进展,所以他转到下一个类别,写道:“目标方位。”他不接受在西欧有一场袭击的设想。得出那个结论的情报工作太成功了,好得让人难以置信。它带有假情报的味道。而且,如果谢尔曼和福斯滕想造成最大范围的影响,他们应该袭击美国的某个地方。
扎克撕下最上面这张纸,把拍纸簿斜向一边。他画了幅美国东半部的草图。纸的右下方是个粗略的柄状图案,他想画的是佛罗里达。切萨皮克湾是个朝里的尖突。长岛【注】看起来像个爪子。扎克在靠近最上方的中心位置画了群圆圈,代表五大湖。
接着他开始在地图上画点,做标记:华盛顿、巴尔的摩【注】、纽约、波士顿、哈特福德【注】、芝加哥、孟菲斯【注】、布法罗【注】等。他在各个军事设施上加点:安纳波利斯、西点【注】、诺福克【注】、塞讷卡【注】等。他在华盛顿以北几英里、马里兰州的戴维营画了个点。
接下去他依据一个粗略的概念开始画圈,即飞机两小时能飞多远。他在波士顿画了个圈,它的边界几乎恰恰延伸到华盛顿。他在布法罗画了个圈。一架从那儿出发的飞机可以用两小时到达芝加哥或西点。
考虑一下目标,扎克对自己说。然后再考虑发射地点。
“假定目标在华盛顿地区。”扎克写道。也许在白宫。哪些以B开头的国际机场在两小时的航程之内?布法罗可能太远。而且不管怎么样,扎克认为它没有国际机场。只是个有国内航班的小机场而已。他看着从波士顿延伸出来的圆圈。看来它是最好的选择了。他集中精力,试着回想从波士顿乘飞机的那几次经历。它适合吗?假如由他计划这次行动,他会选择一个不太拥挤而又很偏远的机场。不是像布法罗这样安静的国内机场,在那儿外国人也许太引人注出。而是一个小规模的国际机场。波士顿似乎较合理,但不算理想。扎克现在又记起那儿的机场叫洛根国际机场。如果窃得的计算机文件上的首字母缩拼词完全正确,而不仅仅是代码,那它可能应该写成LIA【注】。
他在代表波士顿的点上打了个×,开始看其他城市,试着去想那些不以它们所在的城市命名的机场。除了拉瓜迪亚机场、肯尼迪国际机场、国家机场、达拉斯机场和奥哈拉机场外,他也想不出什么了。他盯着地图,系统地检查每一个城市,苦苦地在记忆中搜索。他又看了一下新英格兰。阿尔伯尼。没有。接着是东边。哈特福德有机场吗?他想起自己曾沿91号州际公路开车去马萨诸塞州和佛蒙特州拜访朋友。接着他想到了……
“布拉德利,”他大声说,“布拉德利国际机场。”他有一次曾在那儿换乘过飞机。
他在哈特福德偏北处画了个点,在旁边写下:“BIA【注】。”以“BIA”为中心画了个圈。边界一直延伸到华盛顿。很完美。整件事情都很完美。布拉德利并不繁忙,却肯定是个国际机场。也许在那儿租几天飞机棚不是太难。
“MIA【注】——蒙特利尔国际机场。”扎克写道。太合情合理了。加拿大海关比美国海关宽松。而且从魁北克过界比较方便。你可以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内从蒙特利尔开车到布拉德利,或许六七个小时就可以到了。
扎克画了幅美国西部的草图,花十五分钟重复刚才的做法,想象目标是奥马哈战略空军兵团基地。他没多大进展。密西西比河以东【注】几乎没有以字母“B”开头的国际机场。
那么布拉德利作为运载工具的出发地是个极好的选择。但是那能证明什么呢?它不能明确地证明目标是华盛顿。目标可能是离布拉德利两小时航程的任何民用中心或军事基地。
此外,关于动机的问题还是没解决。他想到了SOTUA这个词。也许它不是目标的首字母缩拼词,也不是进攻的时间,而是在某种方式上传递出动机的内容。也许它是某个表示“复仇”或“正义”的外语单词。联邦调查局有没有请来这方面的语言专家?他感到纳闷。
他把拍纸簿推到一边。他精疲力尽,又没什么进展。他看了看表:六点四十分。妈的。他又错过了头条新闻。不管怎么样,他还是打开电视,背靠墙坐在床上。关于他的报道又过去了。现在播出的全是有关“国情咨文”演说的新闻。这次“国情咨文”演说至关重要,是总统争取再次当选前做的最后一次了。除了分析总统改革法律制度的倡议——显然是一种竞选策略,新闻还对总统的中东武器禁运做了详述。国家广播公司驻五角大楼记者报道说,因为参谋长联席会议全体成员反对这一计划,白宫被迫对他们施加压力,要他们参加这次演说。播音员解释说,在正常情况下,参谋长联席会议成员,连同全体议会成员、所有内阁成员、副总统、联邦调查局和中央情报局领导人、白宫参谋长、国家安全顾问、最高法院成员都要参加演说。但是这次得要总统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把这些五角大楼的官老爷请出来,播音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