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克笑了。雷诺兹不是问题。不是。是福斯滕,他八成设法动员了参联会的成员们。这些诡计永远不会停止。扎克不喜欢武器禁运的主意,但他一想到当总统宣布计划时福斯滕当众坐立不安的模样就高兴。接着他回想起过去的演说,意识到参谋长联席会议副主席一般不受邀请,正如副国务卿和其他内阁代表也不在邀请之列一样。那是件丢脸的事。他关上电视,靠在床上看起《华盛顿邮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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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长岛:美国纽约州东南部。
【注】 巴尔的摩:美国马里兰州中北部港市。
【注】 哈特福德:美国康涅狄格州首府。
【注】 孟菲斯:美国田纳西州西南部城市。
【注】 布法罗:美国纽约州西部港市。
【注】 西点:美国纽约州东南部一军事要塞。
【注】 诺福克:美国弗吉尼亚州东南部港市,重要军事基地。
【注】 塞讷卡:美国纽约州西部。
【注】 LIA:Logan Intemational Airport(洛根国际机场)的首字母缩拼词。
【注】 BIA:Bradley Intemational Airport(布拉德利国际机场)的首字母缩拼词。
【注】 MIA:Montreal Intemational Airport(蒙特利尔国际机场)的首字母缩拼词。
【注】 密西西比河以东:原文如此,疑是密西西比河以西。
47
那晚在布拉德利的起飞不可能更顺利了:七点钟飞机准时上了天。
到星期三抵达八号飞机棚为止,塔布拉塔的特工已经在休斯喷气式飞机的模拟座舱里呆了将近二十小时。训练时,罗里·奎因不厌其烦地让他们完成了二十四次模拟起飞。小伙子们很聪明,严肃得不能再严肃,而且学得很快。在离开佛蒙特的库房前不久,奎因把两个学生的眼睛蒙住,叫他们练一次起飞。他们成功地通过了测试。
着陆不是奎因的授课内容。
从佛蒙特到布拉德利的一路上大家几乎没怎么说话。福斯滕的手下说起话来结结巴巴,好像英语是第二语言一样,他们断断续续地跟奎因谈起他作为一个革命者的生活,以及在美国这样一个强制的警察国家过地下生活的危险性。他们一再感谢他为事业冒这么大的风险。这些对话都翻成了法语,以便让塔布拉塔的手下听懂。他们俩都没怎么加入到谈话中来。随着最后行动的到来,他们变得越来越安静,越来越集中注意力。也许,奎因想,他们的思绪正飘向据称在另一世界等着他们的快乐。据说对安拉的阵亡士兵们的奖赏是七个老婆。难怪这些小伙子不怕死。
行驶途中,奎因瞪着有色玻璃窗外,不时地在想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这些年死神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靠得都近。最近他感到非常恐惧。这次他愉快地接受谢尔曼的任务完全是因为它可以使他摆脱恐惧。它可以使他摆脱一切。奎因看着高速公路上过往的车子。它们似乎远在百里之外。他已经三天没看报纸或听收音机了。
他们发现八号飞机棚里的准备工作在各方面都令人佩服。奎因遵照指示,立刻单独一人进了飞机棚的办公室,打了当地的一个号码。弗莱彻的声音好像就从隔壁传来,因为他确实在那儿,他和手下仅仅挪到了隔壁的飞机棚里。从这儿他可以观察发生的一切,而且在不得已时,可以进来帮助处理技术问题。弗莱彻用十分钟时间向奎因简要地布置了任务。不用担心硬件,他强调。当飞机到达两万英尺高度时,导航系统将自动生效。如果失败,机上装着替代设备。接着,电子对抗是在飞机靠近目标时定时起作用的。炸药将在命中时爆炸。
奎因知道下一个问题超过了限度。但他还是问了:“目标是什么,弗莱奇【注】?”
“你只要知道有个目标就行了,”弗莱彻严厉地说,“你没必要知道是什么目标。”接着他解释了录像系统怎么工作,奎因的注意力被引到了办公室里巨大的监控器和接收设备上,“海伦·凯勒【注】也能使那宝贝儿飞起来,”弗莱彻说,他对自己的工作非常骄傲,“当他们在空中飞了几英里时,你就看不到图像了,可那时已没多大关系了。”
奎因点点头。他的小伙子们准备的程度超过了需要。
“通讯系统要复杂些,”弗莱彻继续道,“我们把它建起来,这样,你就能和座舱保持联系,给他们发指令,还能和控制塔联系。当控制塔跟你说话时,他们会以为自己在跟飞行员讲话。懂了吗?”
“没问题。”奎因说。他一直希望干这种事,现在他知道为什么有人要他别参加有关飞机起飞时无线电指挥的简报会了。弗莱彻让奎因注意桌上的一张纸,上面写着关于无线电频率的所有细节。
“定期检查,”弗莱彻命令,“一起飞我们的工作就结束了。”
有了真正的座舱和一架飞机,奎因就让塔布拉塔的手下进行了更多的训练,星期三一直练到深夜,星期四也没停下来。开始时,机舱里的炸药使他坐立不安,可他渐渐习惯了它们的存在,和年轻的飞行员们在座舱里呆了很长时问。也许录像设备根本就没什么必要,但奎因检查了一次又一次。他还检查了无线电,将它调到机场频率,以便更多地了解调度员们以及他们的工作情况。那儿没什么不正常。他仔细地复查了燃料和液体水平线。一切令人满意,和预计的一样。福斯滕的手下已经完成任务,但他们留了下来,懒懒散散地呆在办公室里,坐在飞机棚门边的折叠椅子上,偶尔帮奎因检查一下。
星期四的黄昏来得很早,奎因一直处于即焦急又满意的状态。六点零五分他通知控制塔自己打算起飞。他又跟弗莱彻联系上,报告说一切按计划进行。他实在想象不出在什么情况下计划才能出现严重差错,除非突然来一场暴风雪,而气象台根本就没有这类预报。
六点刚过,塔布拉塔的手下开始了一系列热烈的祈祷。他们用飞机上的指南针确定哪一边是东,把派克大衣铺在飞机棚的沥青地面上,跪下来,身体几乎趴着。他们的祈祷安静而有节奏,神秘地回荡在飞机棚里。奎因看着,心头掠过一阵怜悯。
七点钟,飞机按计划准时起飞。天气异常寒冷,却非常明澈,飞机在跑道上没有耽搁时问。当奎因和控制塔联系上时,他们没有一点怀疑。飞机一开始滑行,弗莱彻就和两个手下过来了,大家挤在办公室里,观察录像监视器。奎因按部就班地向飞行员发出一系列提醒性的指令,但是塔布拉塔的手下丝毫不差地将飞机飞上了天。七点零七分导航系统取得主导地位。几分钟后,监控器变得模糊不清了。
弗莱彻向全体人员表示祝贺,然后命令开始清理飞机棚。他的一个手下从隔壁门里开进一辆货车。无线电和录像设备被胡乱地扔进去。工具被收集起来,也扔进了货车。地面的痕迹被清除掉了。不到二十分钟,飞机棚就给收拾得干干净净。
“好,伙计们,集合,集合。”工作结束时,弗莱彻把一个公文包放在靠飞机棚后部的一张折叠桌上,然后说。他示意五个人集中在靠墙的一堆空板条箱上。当这些人站定了面对他时,弗莱彻又向他们表示祝贺。
“你们都早已拿到报酬了,”他说,“在我们说话的当儿,更多的钱正被电汇到你们海外的账户上。可还有些小小的红利。”
弗莱彻打开公文包,让它的表面正对着那些人。他拿出厚厚一沓用橡皮筋绑着的钞票:“奎因先生,干得好。”他边说边把这沓钞票扔给奎因,“狄克逊先生,干得不错。”弗莱彻又扔了一沓。他继续迅速地分发,直到所有的人都拿到了一包包的钱。奎因开始点手里的钱,估算有多少。最上面是三张百元大钞,下面都是一美元。他抬头愤怒地看着弗莱彻。
“——这才是真正的红利。”弗莱彻说。他从公文包里抽出双手,两只手各抓一把MAC-10冲锋枪。枪一边吐出疾风骤雨般的子弹,一边在空中弹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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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弗莱奇:弗莱彻的昵称。
【注】 海伦·凯勒(一八八○——一九六八):美国聋哑女作家和教育家。
48
扎克坐在牢房里,又看起《华盛顿邮报》上有关他自己的报道来。它从头版开始,一直继续到里页。他对里查兹揭发他时用的尖刻的语气震惊不已。虽然许多军人准备在报上讲述扎克的各种缺点,但是所有关于他吸毒的引述都是匿名的。扎克仔细地研究,试图想出里查兹和康奈尔大学的哪个人谈过话。他没有发现什么线索,有一刻他想它们是不是编出来的。
这则报道的反面是几则有关“国情咨文”演说的报道。扎克看着它们,心不在焉地在上面乱涂,还在想那些可恶的引述是从哪儿来的。他在总统的照片上画了撒胡子。然后他的笔在标题——“助手们在‘国情咨文’演说中看到重大机会”——上跳跃。它在字母中间呈之字形上下移动。这样每个单词的头一个字母下面都画了一条横线。扎克在想坎布里奇的前女朋友吉尔,怀疑是不是她跟里查兹说的。她不会恶毒到落井下石的地步。见鬼,如果真有人这么长时间后还怀恨在心的话,那就是他自己。
扎克低头看这页报纸。已经涂得不像样了。他的手侧满是墨汁。他扫了一眼标题,接着又扫了一眼。当他的笔回到标题上时,他感到为之一振。他开始慢慢地把“‘国情咨文’演说”这几个词的首字母圈出来。他用大写字母在这页右边的一则广告上写下SOTUA【注】。
他跳起来,勾起了背上一阵突然的疼痛。他本能地冲到门边,去抓门把手。门锁着。当然锁着。他在该死的监狱里。他差点儿就要擂门了,随即他告诉自己安静下来。控制住。
他回到桌边,静静地坐着,试图止住疼痛。也许这只是巧合。一定是巧合。他们不敢。那么多人会死。那么多那么重要的人。整个政府。即使想象一下都是疯狂的。
整个政府,扎克想。没有人会生还。谁会继任总统呢?
宪法规定总统死后由副总统接任,接下来是众议院议长、最高内阁阁员,然后按内阁阁员的职衔由上至下排列。军方针对核战争的扩散所拟定的最高机密计划中包括这样的指示:假如所有的继承者都被杀,什么样的指挥——控制安排将生效。但是宪法对这件事没有明确的说法。
所有关于动机的未知因素顿时豁然开朗。“国情咨文”演说实际上是福斯滕和谢尔曼达到所有目的的唯一目标。如果议会在演说中受到攻击,整个政府被一举消灭,福斯滕必将以一个幸存的最高级别的军官的身份领导紧急政府。人们将把这一恐怖事件怪罪于“的喀德”同盟,“反舌鸟计划”作为报复性措施几乎会立刻实行,使国家卷入战争,从而进一步增强福斯滕的权力。演说期间的袭击也可以作为国内重大的恐怖主义威胁的证据,以此为借口,加强国内的安全措施。它能轻轻松松地终止联邦调查局的调查。
谢尔曼也会受益。随着两党中所有强有力的总统竞选人的死去,他会在十一月轻松获胜。他过去关于恐怖主义的警告将使他看起来像个眼光独到之士,善于保卫国家安全。假如福斯滕和谢尔曼干得高明,他们能获得巨大的、称得上是独裁的权力。
扎克发狂地在屋里踱步。这个计划不算太疯狂。它的逻辑让人难以置信。而且他不怀疑他们有蓄意破坏的能力。这是真的。必须是真的。没有其他的解释。那可能就是他们为什么这么快地安排听证会,随后又立刻把他关押起来的原因。只是为了预防万一。以防他能破译这个计划。
但是他们能成功吗?扎克突然想起斯坦·邓肯在作战室指挥包括国会大厦防御系统的计算机群的事。现在他知道他为什么在那儿了。如果系统关闭,国会大厦将成为空袭必中无疑的目标。扎克看得出这个计划是多么简单;甚至妙不可言。足够的钱、同军方的联系,使他们很容易就掌握了所有的设备:飞机、炸药、地形匹配系统以及干扰吊舱。塔布拉塔教长的效劳解决了这一行动的飞行员问题。
飞机将在布拉德利起飞,按计划应在国家机场着陆,扎克想。但是当它靠近乔治敦和波托马克河上方的标准飞行路线时,它将由地形匹配系统引导,在最高建筑物上方仅仅几百英尺的地方以每小时二百或三百英里的速度突然剧烈地倾斜着向左飞。干扰吊舱将抵消地对空导弹或其他不是由邓肯处理的防御工事。机上的恐怖分子只要保证所有的系统工作正常就可以了。飞机将袭击国会大厦的众议院。如果主部件上装的东西没错,议院中没有人会幸存。
扎克焦虑地看表:七点二十分。妈的。演说安排在八点三十分举行。计划上说“目标”到达“指定位置”三十分钟后进行袭击。九点。扎克拨弄手表上的定时器,调准好,让它从一百分钟开始倒计时。
他必须搞到一部电话。他要给彭斯打电话。然后是特工处。然后是他能想到的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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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SOTUA:State of the Union Address。(“国情咨文”演说)的首字母缩拼词。
49
他们坐在艾尔德里治饭厅内的长桌尽头吃饭。房间里点着很多蜡烛。火在巨大的壁炉中呼呼作响,两个侍者守在近旁侍候他们。从迎接贾丝汀进门的那刻起,谢尔曼的举止就透着古怪。他身穿小礼服,看上去双眼放光,走起路来劲头十足。他正处于盛气凌人的状态中,她看得出。等他们在桌旁坐定,杯子里倒满了香摈,结束了闲聊之后,谢尔曼变得严肃起来,提议干一杯。
“为了将来。”他说。贾丝汀为那个暗淡的、令人恐惧的前景虚弱地碰了碰杯。晚宴已经开始使她觉得精疲力尽。谢尔曼品味着香槟。他又抬了抬杯子,“为把我们带到这一刻的过去。”贾丝汀又为这一系列的错误和受骗干了一杯。他们喝着香槟,沉默了一刻后,谢尔曼靠在椅子里,放下杯子,开始狂热地回忆自己的创业生涯。
他谈到了那些低估他的蠢货;谈到了一些鼠辈,他对他们的馊主意不屑一顾。他谈到了华盛顿的主流政治家,他们盲目自大,认识不到他驾驭的改革潮流。他谈到了新闻界的批评家,他们每次都错误地判断他的意图,尽一切机会诽谤他。绝大多数时候谢尔曼谈的是自己:他进入政界向一个日渐臃肿腐败的制度挑战的勇气,他的改革远见在妥协的强大压力下保持着纯洁。没有哪个操纵者能搞垮他。没有哪个大施主能软化他。他属于自己。
贾丝汀小心翼翼地听着,一声不吭。谢尔曼说话的样子有时似乎是在告解室【注】里,有时似乎是在一大群人面前,双手猛烈地在空中挥舞。但他的眼睛总是回到她身上,专注而热切。这个告别演说的对象是她,她渐渐地明白。他已经感觉到了她的距离,现在试图让她回到他身边。他想用他的权势来提醒她,以恢复他们之间的联盟。
当谢尔曼的长篇大论最后转向他们之间的关系时,她的怀疑得到了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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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告解室:神父聆听忏海的小室。
50
扎克“嘭嘭”用力擂门:“警卫!”他大叫,“警卫!”
在此之前他先检查了天花板。在海萨,扎克曾冲破天花板上的一块不牢固的地方进入电热管道,逃出了临时拘留所。直到他在昏暗的军火工厂的地下迷宫内一个接一个地干倒三个人,抓他的人才知道他已经逃走了。可这个牢房的天花板是另一回事。看起来是坚固的灰泥。扎克接着看了看窗户。栅栏的底部正在腐烂,如果时间多一点.他也许能把它撬开来。没有那么多时间。最后,他仔细地检查了门上的锁和铰链,断定只能从外面开门。只有假警卫之手才能从屋子里出去。
扎克听到过道里传来脚步声。门外有钥匙在丁当作响。
“什么事,特津?”警卫在门外问。门是由坚固的金属做的,但是声音很清晰地传了进来。
“我已经十小时没吃东西了。有没有我吃的饭?”
警卫沉默了会儿:“妈的,我们都忘了这码事。你是我们今晚唯一的犯人,说实话,我们没想到你会来。”
“嗨,我听到了。我没想到会来这地方。有谁听说过法庭调查之后就把人这样锁起来的?那些家伙真以为我会到巴拉圭那种地方去吗?天晓得。”
“确实很少见。通常只有杀人犯才会得到这种待遇。我看你肯定得罪了哪个人。”警卫冷笑了一声,“可我得告诉你,中尉,我一点都不同情你,我不在乎你这蠢驴会在这儿关多久。依我看,你活该。”
“随你怎么说吧。问题是我在挨饿,中士。我不能等到明天了。帮帮我吧。”
“我看饿一点对你这种爱说谎的混蛋会有好处,”军警说,“可我不想让什么大律师明天盯在我的屁股后面,所以我告诉你:我会对楼下的人讲,看看他们能不能从食堂里给你弄点吃的。”
“谢谢了。”
警卫离开后,扎克环顾四周,试图想出一个计划。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五分钟后,钥匙的丁当声又渐渐在牢房外响起。警卫敲敲门:
“好啦,特津,我给你拿了点粥。”
“你真是个好人,中士。”
“我告诉你我打算怎么办,”警卫说,“我把东西放在你门边。我叫你退到牢房的尽头。然后我要打开门上的锁,回到桌子边。一分钟后,你可以开门拿吃的。然后你关上门,它会自动锁上。懂了吗?”
“没问题。”
“好,你往后退了吗?”
“退了。”扎克朝后退了两步,压低声音说。然后他走上前,紧紧地靠在门边。
锁孔里传来钥匙的声音。不一会儿,门把手开始转动。扎克抓住它用力一拉,门猛地开了,警卫跌跌撞撞地往前冲。他的左手本来在门把手上,现在仍然伸着。他的右手本能地伸向腰间挎着的枪。
扎克抓住警卫的衣领,把他的头用力往下按,一面用膝盖猛击他的腹部。警卫蜷起身子,扎克用右手勒住他的喉咙,把他摔到门边的墙上。他用左手使劲从警卫的手枪皮套里拉出枪。他把他靠墙按住,枪抵着他的前额。军警的脸涨得通红,因疼痛而扭曲起来。扎克夺走他的钥匙,狠狠地把他摔到一边,走进过道,关上门。他喘着粗气,在过道里站了会儿。
他听见警卫在用力撞门:“你这个狗杂种,”他摇着门把手,粗哑地叫,“你他妈的狗娘养的。你在犯大错,特津。你疯了吗?”
扎克把枪塞进裤子,咬紧牙关。他的腰部肌肉感觉像是被撕开了一样。
“特津,你这个杂种。”又传来了一声叫喊。
扎克忍痛走到桌边,拿起电话。他没有彭斯的号码,于是拨了411问讯处。他听到了提示拨错的信号,电话接不通。扎克试着先拨“9”,再拨号码。同样的结果。他看看表:还剩下八十二分钟。
他回到牢房门口。
“嗨,中士。”
“滚你妈的蛋,混账。”
“那部电话拨出去用什么号码?”
“我说过滚你妈的蛋。”
“说出来吧,老兄。如果我能打几个电话,我就让你出来。”
警卫沉默了片刻:“你没法打出去,傻瓜。那部电话只能打内线。”
“甚至不能打本市电话吗?”
“不能。”
“见鬼!”扎克端了一下门边的墙,疼痛猛地窜上脊背,“那这地方哪儿有我可以用的电话?”
“滚开!”
扎克回到过道。他看着从警卫身上拿来的钥匙串:上面有十或十五把钥匙。他开始一把一把地在门上试。一分钟后锁“咋哒”一声响了。他把门锁上,看着紧邻的过道。里面空荡荡的,光线暗淡。他把钥匙握在手里,防止它发出声响,他走到过道的尽头。这儿有两扇门,他迅速地试钥匙,试错了几次后,终于把门打开了。他进入灯火通明的楼梯井,静静地站着聆听。楼上楼下都没声音。这幢大楼似乎被遗弃了。他转过拐角,来到一个通向楼梯的过道。
他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快到楼梯脚时,他听到门的“哐啷”声和说话的声音。他退到第二层楼上,蹲下来,准备往第三层楼上冲。声音从下面经过,但是没有朝他过来。扎克听到他们跟前台的警卫打招呼。他们逗留了一会儿,谈论天气,抱怨气温太低。然后传来一扇很重的门开启和关闭的声音。
他紧贴着墙,重新慢慢地挪下楼梯。有一个和楼梯间垂直的过道,他仔细地朝两边看。右边,楼梯间通向黑暗,尽头是几扇门的模糊轮廓。左边二十码的地方是一个出入口,他就是从那儿被带进来的。一个警卫正坐着看报纸。谈话节目的声音从一台小小的收音机里传出来。
扎克悄悄地走进过道,一面留神警卫翻报纸的声音,一面朝右边走去。他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黑暗中,在门上摸索。它们都锁着。他不敢试紧抓在右手中的钥匙。他趴到地上,俯卧着,看着过道那头的警卫。他不想用枪。警卫也许会拨出手枪,扎克可能会杀死他。枪声会引来其他人。更糟的是,他真的会犯罪。
他突然看到墙上几英尺远的地方挂着个东西样子像是灭火器。他小心翼翼地爬过去。他悄悄地摘下灭火器,拉出安全别针。他把它抱在手里,重新卧倒,匍匐着前进。一阵阵的疼痛像锤子一样敲打着他的背。
很久以前在布拉格的时候,扎克就学会了当只能达成部分的突然性时,袭击者取得优势的最好希望是通过引起怀疑和困惑来延长其反应时问。要富有创意;甚至要搞得稀奇古怪。要把敌人搞得昏头转向。
扎克爬到亮光下,站了起来。他朝警卫奔过去。“着火啦!”当警卫听到他的脚步声抬头看时,他尖叫道:“着火啦!”
等警卫从桌子后面站起身时,扎克已经把过道走了一大半。他摸着枪套上的摁扣,看着桌旁墙上的火警监视器,显得不知所措。当他抽出枪时,灭火器中冲出的一股气浪将他浑身裹了层化学气泡。扎克又紧赶两步,走完余下的距离。用灭火器砸警卫拿枪的手,枪飞掉了。扎克扔下灭火器,冲过去,警卫打了个趔趄。不一刻他就使警卫脸朝下躺倒在了地上。扎克把他的手扭到后面,用膝盖抵着他的腰背部。他腾出一只手去够墙上的电源插座,抓住接收音机的电线。他使劲把它朝自己身边拉,收音机“哐啷”一声掉了下来。他从收音机里扯出电线,迅速地将它绑在警卫的手上。血从那人的鼻子里一滴滴地淌到地上。他的嘴巴里发出一连串的咒骂。
扎克站起来,冲出前门。他沿着大楼边缘移动,眼睛来回地扫视。寒风刺痛了他的胳膊和脸。他飞快地拐了个弯,来到大楼背光的一面。他对面是一堵不到十二英尺高的砖墙。他在黑暗中沿着它走,直至到了一根通往上面的管子前。他扔下钥匙,抓住管子,用脚踩墙以获取力量,开始往上爬。他的手蹭在生锈的金属上,已经变得麻木了。
他跳到墙的另一面,环顾四周。他的面前是一块杂草丛生的地。草地那头,衬托在夜空下的,是一幢幢公寓大楼,里面没有一盏灯亮着。两三英里远处,影影绰绰俯视着这些黑色建筑物的是灯火通明的国会大厦。他开始在草地上跑起来,穿行于成堆的废弃物间,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枪,防止它从腰上掉下来。
随着紧张感的逐渐消失,他的背上和腿上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钻心的疼痛。他放慢步子,痛苦地闭了会儿眼睛。他停下来,轻轻地深呼吸,试图阻止涌进大脑的歇斯底里的疼痛信号。然后他继续向前走。
草地边上的建筑物用木板封着,没有人居住。他走过中间的一个巷子,发现自己来到了一条漆黑的、空无一人的街上。碎玻璃在脚下嘎吱作响。沿着远处的路缘,在一排损坏的连幢房屋前,搁着两辆被烧得光秃秃的车子的残骸。他仔细地观察房子。没有哪一间里面亮着灯。他朝街道的两边看。左边是黑暗以及更多建筑物残留的框架。右边,一百码远的地方,一盏街灯孤零零地照在十字路口。扎克搓了搓冰凉的胳膊,又开始跑起来。风大了起来,变得猛烈而且持久,把垃圾刮到了空中。他在十字路口向左拐,过了两个满是废墟的街区后,发现自己到了一个看起来稍微有点生气的地段。
通过连幢房屋一楼带栅的窗户,他看到了电视机发出的蓝光。他穿过街道,开始爬通向门口的台阶。不,这行不通。这个地区没人会在夜里让一个陌生人进屋用电话。他回到街上,再次忍着痛苦跑起来。他看到前面两个街区远的地方有很多灯光,偶尔还有汽车开过。他的胳膊冷得发疼,风穿透了他的绿色军裤。金属制的枪靠着腹部,感觉冰冷冰冷的。
他走近灯光时,看到了一些店铺,拉下的金属百叶窗上,乱七八糟地画着些东西。他放慢脚步,把塞进去的T恤拉出来,盖住枪托。
街上所有的店铺都关着。他仔细地观察这个地区有没有付费电话,看到了两个支架,话机已经被拆掉了。他绕过街角,沿着街区走,在黄色的街灯下,他看到一部付费电话和一个垃圾箱旁有四个年轻的黑人。他们靠着一辆车,正大声地说笑。其中一人戴手套的手上拿着个装在袋子里的瓶子。
扎克慢慢地走上前。步子一迈大,双腿就钻心得疼。有个人注意到了他,手朝他指着。其他人转过身,诧异地瞪着他。
“喂,当兵的,你看来迷路了。”拿瓶子的人说。扎克点点头,朝付费电话走去。
“妈——的,那家伙屁股都快冻掉了。”另外一人说。这群人笑着冲他走来。
“我问你是不是迷路了,当兵的。”拿瓶子的人说。
“只是打个电话。”扎克回答,同时漫不经心地拉起T恤,露出枪托。四个人全都朝下瞟了一眼,默默地接受了这个新信息。他们往后退去。
扎克一面密切注意着这伙人,一面拿起听筒。拨号盘周围的金属上满是乱画的记号。电话机是坏的。
“坏了五个月了。”其中一人说。
扎克挂上听筒。这伙人又怀疑又困惑地瞧着他。
“我想打电话,”扎克说,“伙计们知道哪儿有电话吗?”
“这人想打电话。”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
这些人犹豫了片刻。扎克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带武器。
“你得到塔利的店去。”拿瓶子的人指着街道说。
“塔利的店是干什么的?”扎克看着他指的方向问。
“是家酒吧,大概再过一条马路。他们有电话。”
“谢谢。”扎克转身朝那个方向走去。
这帮人中块头最大的一位走上前,把他堵住了:“嗨,你遇上大麻烦了,当兵的。”
扎克紧张起来,他的手朝枪移去。
那人指着扎克发红的胳膊:“如果你不弄件衣服披披,你会冻死在这儿。”
这伙人爆发出一阵大笑。
扎克笑了:“我正想搞一件呢。”他边说边快速地走开了。
在下一个十字路口,挤在两个废弃的店面中间的,是个没有名字的酒吧。一块写着“百威”啤酒的肮脏的霓虹灯招牌从唯一的一扇带栅窗户里射出光线来。
扎克看看表:六十二分钟。他又把T恤拉出来盖住枪,推开门。他走进去,感觉到一股热气包围了他。酒吧里充斥着烟味,走气的啤酒味飘浮在空气中。酒吧老板怀疑地看着他,谈话声戛然而止。七八个人坐在柜台前,诧异地盯着他,一声不吭。二十五度【注】的晚上穿T恤的白人可不常见——或者随便哪个晚上——在安娜科斯蒂亚。扎克扫了一眼屋子,看到酒吧后面有一个木制电话亭。它看上去像个古董。
“你要买什么?”酒吧老板怀疑地问。
扎克指指电话亭,开始朝它走去。
“那只给顾客用。”老板说。柜台前有个人下了凳子,站起来,把手抱在胸前。
扎克笑了:“噢,当然。没问题。给我来瓶‘百威’。我一会儿就出来。”
他绕过站着的那人,迅速走进电话亭。当他关上门时,一盏小灯亮了,电扇开始静静地转起来。他拨通411,问到了联邦调查局的总机号码。然后他拨“0”和这个号码,告诉接线员他想给杰克·彭斯打个受话人付费电话。
调查局接待员不同意。“我们不接受话人付费电话。”扎克听她对接线员说。
“是紧急情况。拜托了。”扎克说。
接线员把这话对接待员重复了一遍,接待员让步了。“我拨他的电话试试看,”几秒钟后她说,“对不起,彭斯副局长不在办公室。”
“拨他的汽车电话试试,”扎克求道,“拨他家里的电话试试。拜托,情况非常紧急。”
“对不起,我们不能那么做。”
扎克绞尽脑汁,想记起其他特工的名字:“让爱德华兹特工接付费电话。”他对接线员说。她把这个要求对接待员重复了一遍,但是得到了同样的回答,“爱德华兹特工不在办公室。”
扎克狠狠地按下听话键,又拨了411,查询华盛顿杰克·彭斯的电话号码。他不知道街名。
“对不起,先生。华盛顿有六个彭斯,但没有杰克·彭斯。”
“有没有约翰·彭斯?”
“没有,对不起。”
他敲了一下听话键,感到越来越惊慌失措。他又拨通了问讯台,得到了特工处的号码。
“就说有人打受话人付费电话,想要报告总统面临的威胁。”扎克对接线员说。电话接通了。
“我是米切尔特工。”声音简短而冷冰冰的,“你叫什么,先生?”
“别管我叫什么。”
“我们要知道名字,先生。”
“我不会把名字告诉你的,”扎克提高声音说,“我只能告诉你我是个军官。我在五角大楼工作。”
“你的军衔呢?”
“你给我闭嘴好好听着!”扎克叫道。他做了个深呼吸,感觉喘不过气来。稳住。他们必须相信这件事。
“好吧,往下说,先生。”
“这不是奇谈怪论,也不是假威胁。你得拿它当回事,听仔细了。没多少时间了。”
“我在听。”
扎克简直不知道打哪儿开始讲。他说话时一定要注意,不能让人认为他是个疯子。他想象得出特工处的电话录音机打开了,其他特工得到授意,拿起了电话。他知道他们几乎立刻就能查出他的电话。他又做了个深呼吸,努力使声音保持正常。
“我得到情报,今晚希兹布拉‘圣主党’的恐怖分子将在美国国内某些人的协助下袭击总统的‘国情咨文’演说现场。”
“你怎么知道的,先生?”
“我有消息来源。”
“这些消息来源是什么?”
“我不能再告诉你了。”
“你有没有把这个情报告诉五角大楼你的上司?”这位特工的语调听起来像是在替扎克预订机票。
“那不可能,”扎克说,同时意识到他的话肯定让人无法相信
“可请你听我说。进行这次袭击的将是一架装满炸药的飞机。”
“飞机?”
“是的。它已经上天了,从布拉德利国际机场起飞的。它在接下去的——”扎克看看表—“五十六分钟会到达国家机场。它将改变飞行路线,沿屋顶高度飞行,冲进国会大厦的众议院。”
“我明白了。那么是谁开的飞机呢?”
“我告诉你了,笨蛋。希兹布拉特工。记得黎巴嫩海军营房遭到袭击的事吗?这些人随时愿意死的。”
“哦哦。”
扎克突然感到电话亭里很热。他的手原来没有知觉.现在一阵阵地刺痛。他感觉汗一颗颗地聚集在额头上。他说得更快、更狂乱了。
“听着,我了解国会大厦防御系统中的歼击机和地对空导弹群。但它们今晚不起作用。”
“真的?为什么?”特工问。他的语气变成了挖苦。
“他们有人在五角大楼控制这个系统,一个叫斯坦·邓肯的中尉。他是这个阴谋的一分子。”扎克又试着深吸了口气。
“我懂了。那么这个阴谋牵涉到恐怖分子跟五角大楼军官的合作?并且不到一小时,进攻就要开始了?”
“对。你要相信。”
扎克听特工叹了口气:“你还有其他的情报吗?”
“别说了!马上让我跟你上司通话。”
“那不可能。”
“他妈的叫他来听电话,米切尔!”扎克叫道。
“我上司在国会大厦。即使他不在那儿,我也不会让他来听电话,因为你显然是个疯子。你知道吗?报告总统受到生命威胁的假情报是二级重罪,可处多达五年徒刑,罚款二十五万美元。”
扎克试着平静下来:“这不是假情报。求你,让我跟你办公室的其他上司通话。”
“你还知道吗?这个电话已经被录音、追踪了。我建议你接下去给一个好点的律师打电话,因为我们会找到你。”
电话断了。
扎克挂起电话,试着拨乔治敦贾丝汀住所的号码。接线员说接电话的是答录机,不可能打受话人付费电话。他诅咒了一声,试图坐在电话亭的凳子上,但是他一弯腿,臀部和背部下半截就一阵钻心的疼痛。他又站起来,拨通问迅处,得到了白宫交换台的号码。他又开始打受话人付费电话,接着又敲了一下听话键。没用。没人会相信这个故事,可能彭斯除外,可能连他都不会相信。太荒唐了。
他想象特工处的人正在哈哈大笑。扎克可能赢得了“本月最有创意的恐吓”奖。
51
罗伯特·戴维斯对着衣领上的小麦克风讲了句话,车队开始移动。四辆豪华轿车缓缓地经过白宫车道,发动机在寒冷的夜里发出静静的嗡嗡声。戴维斯喜欢在黑暗中出发,因为这种出行给人以力量和期待。这些时候,实际上,是他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戴维斯坐在轿车后部,像在这种场合常做的那样,转过身凝视着夜空下闪闪发光的白宫。
车子转上空旷的街道时,立刻全部加快了速度。车队里面坐着的是政府的首脑,包括总统和副总统,他们的妻子,国家安全顾问,白宫参谋长以及各种各样的高级顾问。贵重货物,至少可以说。
“开始按标准速度前进。”当车队到达宾西法尼亚大道时,戴维斯对着麦克风说。车子增速至每小时五十英里,这个速度是两年前戴维斯经过多次试验后定下来的。快得很难当做目标,又不至于引起事故。当白宫工作人员出于公共关系的考虑,将白天的时速减少了整整五英里时,戴维斯曾大发雷霆。他上司也加入了抗议,可减速的事依旧没变。
和往常一样,过了营业时间不久,宾西法尼亚大道的人行道上已空无一人。大街本身不久前封锁了,在华盛顿两大权力中心之间一英里半的路上没有一个人。车队嗖嗖地经过站在十字路口封锁交通的华盛顿警察们。它也经过了,戴维斯知道,大楼顶层的特工,他们正用红外线夜视镜搜索这一地区。前方,像一座白山耸入夜空俯视着宾西法尼亚大道的,是国会大厦。
戴维斯和国会大厦的特工头领联系上,以确保议院出入口一切准备就绪。没问题。然后他检查总部情况:“有什么进展?”他问卡洛尔。
“也就是平常的奇谈怪论。”
“嗯。”
“我们听说总统讲台上的水加了氰化物,”卡洛尔毫不带感情色彩地说,“除非我们能在这位议院发言人喝水之前阻止他。”
戴维斯没有笑。在特工处办公室里,奇谈怪论是主要的娱乐来源。戴维斯不想制止这种幽默,可他也不愿用自己的笑声表示赞许。如果太快地打发奇谈怪论,那么有一天摆在你面前的将是一个死了的总统:“还有什么吗?”他问。
“没有,没有。”这儿很平静。
“巴恩斯家有没有麻烦?”
“没有。我们的队伍刚刚到达。”
“好吧,”戴维斯说,“我们过一会再联……”
“等一等。别挂,”卡洛尔打断他的话,背景中传来一些声音,“我们刚刚接到了另一个疯子的电话。这是一流的。”
“讲下去。”车队现在正经过联邦调查局总部。
“看来一架装满炸药的飞机将撞上国会大厦。最好让车队掉个头。”卡洛尔笑了。
“是谁讲的?”戴维斯问,感到微微有点担心。空袭,连同汽车炸弹和肩负式火箭筒,是索绕在戴维斯心头的最可怕的噩梦。
“唔,我来瞧瞧,我正在看这张写着有这种威胁的纸。”卡洛尔窸窸窣窣地翻着纸。“打电话的人自称是一名军官。”
“怪事。电话是从哪儿打来的?”
“这儿没有记录。”
“那你把它找出来,妈的!尽快告诉我。”
“是,长官。”
当车队疾驶过国家档案馆的巨大的柱子时,戴维斯盯着窗外。他知道自己做得过火了。他会成为办公室里的一场笑料。小题大做。多疑症是我们的职业:那会是跟特工处相称的口号。
卡洛尔不一会儿就回了电话:“是个地方电话。是从一个叫‘塔利酒吧和烤菜餐馆’里的付费电话打来的。地址是安娜科斯蒂亚。”
戴维斯松了口气。确实是奇谈怪论:“谢谢你的调查。”
“是,长官。”
“还有什么吗?”
“没有了,长官。”
戴维斯正要结束通话,这时,他又想起了什么:“那么打电话的是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