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柜上的锁就像摆设,比开那门容易多了。他翻了翻特津的档案,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架便携式扫描仪,扫描了所有内容。他记下了扎克通常的预约治疗时问。一旦窃听器装好,他就不会再去记这些劳什子了。
赖利把扫描仪放好,又拿出一个小盒子。他取出几把镊子和一小管环氧胶。他用镊子从一个密封塑料袋里夹出一枚极小的发射器,小心地在上面涂了一些胶水。他面朝上躺在地上,把发射器装在书桌的下边,并用手按住它,直到胶水变干。在此之前,赖利已在上面一层楼找到了一个空储藏柜,并在里面安放了一个接收器,它的功率很强,足以将发射器产生的信号传送给他在麦克莱恩以外的寓所里一台更大的接收器。如果特津有什么重要事情想说,那大伙儿会一道来听的。
9
当扎克开始接受加入秘密工作所需的调查时,他被告知要等上两到四星期。实际上他就等了四天。
“我从没见过这么重要的事办得这么快。”一位秘密工作安全部的官员在电话里告诉扎克他已经通过审核时这么说。
在扎克正式上班前两天,他到五角大楼听取了福斯滕的另一名特别助理斯坦·邓肯中尉的详尽介绍。邓肯热情而孔武有力,是扎克见到的最极端的福斯滕主义者。他做任何事都有准则,严守纪律。而他的忠诚把所有这些品质拧成了一股绳。扎克很快就注意到邓肯说起话来很像他的上司,语句简洁而铿锵有力。
“一天干十二小时是家常便饭,要是出了什么乱子那还得更长,”邓肯说,“早晨别过了六点半还不来。”福斯滕的办公室每天都想领先一着,邓肯说。雷诺兹几乎每天要到七点半才来。“主席要在温柔乡里保养他的双下巴呢。我们也乐得让他去睡。”
福斯滕特别注意每天开始工作时要保持消息灵通,邓肯强调说。他希望他的助手也同样如此。
“将军认为——说知道更好些——在这座城里掌握大量的信息是成功的关键。所以不管你做什么,要保证在见他之前已读过了情报总汇和‘晨鸟’。”邓肯解释“晨鸟”指的是全国各大报当天关于国家安全政策的文章的汇编。
“相信我,干我们这行,‘晨鸟’和咖啡是一样重要的。少了它你什么也做不成。”
邓肯也解释了参谋长联席会议:“参谋长联席会议共有一千六百名成员。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它不能对付的。原先创立时它是为所有四个司令的分析军政大事的需要而服务的,但根据一九八六年的《戈德华特-尼克尔斯修订案》,参谋长联席会议只被要求向主席汇报工作。这个想法目的是在最高层集中更多的火力镇压各部门间的争权夺利。现在,在最新一轮改革之后,参谋长联席会议也要向副主席负责。”邓肯塞给扎克一份组织机构示意图表,并继续说下去,“当然,真正掌管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是福斯滕海军上将。我们的人占据着各个处的主管职位。雷诺兹几乎不知道这些主管是干什么的。我们也想让他摸不着头脑。”邓肯发出一声嘲笑,“你加入了胜利的一方,中尉。”
扎克询问在五角大楼制定政策的文职官员的情况,邓肯则不屑一顾地挥挥手:“那些家伙要花六个月找厕所。再花六个月找他们的老二。等他们学会了撒尿,他们又要回哈佛了。在这里是穿制服的说了算,中尉。”
邓肯问了问扎克的个人生活:“有女人了吗?”
扎克一时间想起了贾丝汀。他们又见过一次面,两人在他的寓所里纵情狂欢。此时他不想讲真话,只答道没有什么可说的。邓肯赞同地点点头:“好。将军希望他的助手是单身汉。床上少干些,工作就能多干些。你喝不喝酒?”
“工作完了有时会来几杯啤酒。”
“少喝点,它会麻痹你锐利的头脑。你锻炼身体吗?”
“练得很勤。”
“要保持。将军不喜欢办公室里没气力的软蛋。”邓肯讥笑着朝雷诺兹办公室的方向指了指,“楼里别的地方这种货色多的是。你住哪儿?”
“水晶城。”
“这地方选得好。是这一带最安全的。在华盛顿犯罪已成了生活的一部分,中尉。谋杀率全国最高。几个礼拜前我们就损失了一条命。竟然还是海湾战争的老兵。”
“天,出了什么事?”
“一个名叫克雷格·汉森的上尉。他为将军做情报工作,住在亚历山德里亚。这个邻近城市还不算太坏呢。晚上出去兜风就再也没回来。找到他时发现他脑袋里打进了两颗子弹。他留下一个寡妇,一个孩子。讲起来挺难受的吧,不过这年头这也并不少见。要留点神哪。”
做完后介绍后,邓肯的语调缓和了些:“顺便提一下,中尉,从你的档案中我了解到你和坎弗中士的友谊,海萨行动之后,你感到很难过。我知道你一直在接受住在麦克莱恩的弗吉尼亚楼群的克莱因医生的治疗。”
“是的。”扎克说,身体又绷紧了。还有谁读过那该死的档案?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将军很清楚你正在接受治疗,他很支持这种事。我们都知道‘沙漠风暴’后有些人做过心理咨询。这在当今很常见,而且通常能产生一些很好的结果。”
扎克床上的闹钟在早晨五点二十分时响起。他在冲淋浴时才完全醒过来,到五点五十分已经穿好了制服。六点十五分时他已等候在几乎空无一人的水晶城地铁车站里。到五角大楼只要坐两站。六点二十二分,他从地铁站出来,在五角大楼的入口向武装卫兵出示了他的新身份证。六点二十四分,他到达二楼东翼的参联会区,在另一个人口检查处出示了身份证外加一枚黄色的特制塑料徽章。六点二十五分,扎克走进了福斯滕的套问。秘书还没到,但他能看见福斯滕那宽敞的办公室的门是半开着的,灯也亮着。他朝里张望,看见将军正在打电话,一边点着头。福斯滕抬起头,把手盖在话筒上:“欢迎加盟,中尉。我一会儿就来。”
扎克站在福斯滕办公室外面,左右打量着这个套问。助手和秘书们准时在六点三十分陆续到达。几分钟后,福斯滕走出来握住他的手:“这儿有了你真是太棒了,中尉。让我来花几分钟领你四处转转。你在这儿花的时间将会比在家还多。你会喜欢的,相信我。”
他们先来到著名的参联会会议室“贮藏柜”。这个防窃听的房间是参联会举行集体评议的地方。这个名字让人觉得这儿是间深埋地下的密室。实际上它只不过是二楼靠近入河口的一间中等大小的会议室,而且令扎克惊奇的是里面的陈设十分简单。一张大桌居于中央,椅子倚墙而列。
“我在这屋子里见过真正的大屠杀,相信我,”福斯滕说着在桌子最前面的一张座位上坐下来,那位子是为雷诺兹主席保留的,“当初如果鲍威尔能得逞的话,他会把我从这个地方赶走的。”福斯滕笑了,“他和我在动用武力的事情上看法从来就不一致,完全不一样。鲍威尔的基本立场就是不干涉,除非那该死的军事行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完成。雷诺兹也是一路货。他们那种人要我们的卫星先看看什么地方撑不住了,准备要举白旗了,他们才肯挪挪屁股去救一下。他们总想万无一失:阵亡人数要在二十五以下,不能被俘,最小的间接损坏,四十八个小时结束战斗。简直是荒唐,不可能的事情。类似鲍威尔和雷诺兹的蠢货一个劲地压制我,就因为我告诉他们仗不是那样打的。没有什么是万无一失的。人总要受伤,总超过你希望或可以预计的。妈的,他们自愿参军时就知道会发生什么。我当然知道;你也知道。当兵是个玩命的行当。过去的事也就不用提了。这楼里的官老爷们已经忘了怎么打真正的仗了。我的职责就是提醒他们怎么打仗。而你的职责,中尉,就是帮助我提醒他们。”
“是的,长官。”扎克说,这一席话让他听呆了。好极了,能为一个相信实干的人工作,他感到高兴。
“做总统的更差劲,”福斯滕继续道,同时拍拍桌子,“有一半时间他们没法让那话儿竖起来,另一半时间他们又不知道该不该操。他们愿意听民意测验者的话,他们愿意听老婆的话——妈的,他们还愿意先听听他们的那些十几岁的臭丫头的馊主意,最后才会去听听一个有点种的军官的话。在抠扳机前,他们想知道人民是不是更爱戴他了,爱他的人是不是增加了,还有增长了几个百分点。要么他们说不定还想知道行动有没有违反那要命的《圣经》。天晓得!当他们都听够了,又开始下一轮的摸底——打听国会的动静,争取联合国的支持,和盟国扯皮,试探新闻界的反应。简直说不完。当我们在海外被打得七零八落时,我们要伸出一只手,把另一只手捏成拳头,帮助他们做该做的事。但要是这幢楼里的人不能那么做——要是像雷诺兹那样的脓包就知道整天尿裤子,谁来帮着做事?告诉我,中尉。”
“我同意您的观点,长官。”扎克说,他不知道回答得对不对,或是不是要回答。
福斯滕站起身:“我带你到作战室去。”他领着扎克出了“贮藏柜”,顺着大厅向前走。他们来到一个安全检查点,那儿有一位武装军官看管着。福斯滕点点头,亮出一枚压膜徽章。他把它递给扎克。
“我不在时你得用一枚这样的徽章才能进去。”
扎克看了看这个紫色的徽章,然后忍俊不禁地递回去。他需要一张身份证才能进五角大楼,需要另一张进入参联会办公区,现在又需要第三张以进入作战室。上厕所是不是也需要一张呢?
福斯滕带路穿过几扇门,进入一间大而暗的屋子,里面的军事工作人员坐在各种计算机组旁。房间前面的墙上有六面巨大的屏幕,都是空白的。它们的下面有一张漆过的长会议桌,以及十四把转椅,每个座位前放着一部多线电话。桌子的左边靠墙立着一圈带有国防部印记的长椅和一面国旗。地上铺的是磨光的灰瓷砖,在昏暗的房间里仍发出反光。通往房间的入口处内侧站着一名持枪的卫兵。
扎克朝四周看了看。这个地方给人一种整洁、高效之感,可也有人会将其视做寒酸。这儿并没有他预想的那样有浓重的权力中心的氛围。不过,扎克看得出在岗的这些男男女女向福斯滕行礼时都敬畏有加。这屋子可能并没有充溢着权力的意味,可它的主人却不一样。
福斯滕的目光扫过房间,向大家挥挥手。“这地方能让人振奋,不过也会让人难过得要命。得到安德森遇刺的消息后,我们在这儿用不到一小时组建了一支应付危机的队伍。我们用十二个小时在英国集结了一支F-117【注】。我们用十四个小时把三角洲特种部队和海豹突击队调到西西里的基地。我们用十八个小时把两支航空母舰战斗编队调入中央指挥部战区。当时如果总统下达命令的话,我们可以在二十四小时内做好攻击准备。”福斯滕的嘴唇弯出一个讥笑的样子,“问题是,命令始终没有下来。”
扎克想问问福斯滕这起事件的情况,但将军摇摇手:“以后吧。让我们先参观完。”他把扎克领到一组终端前,“我们就是在这儿接收关于战况和我们部队在全球部署情况的信息的。它不间断地提供最新的资料,给出每一个司令部的每支部队的精确位置。如果你想知道在日本的一支战斗机编队或在地中海的一支航空母舰战斗编队的情况,你没必要去找十五个不同指挥部负责军事行动的官员谈话,你只要到这儿来就行了。”
福斯滕向上指了指:“在紧急情况下,墙上的屏幕大多用来显示这些终端机提供的材料,这样屋子里的人都知道所有的事发地点,也就可以找到我们部队的行踪,而无须去找终端调度员的麻烦了。”
将军迈步走到最后一组终端前。“这一组以前比现在重要多了,但是在最近的一次重新设计中,我们把作战室的这一部兮进行了压缩。这部分显示的是我们的核武器和战略防御力量的部署方位。当然,战略防御的大队人马远在北美空防联合司令部。但是我们这儿也应有尽有,对不对呀威廉姆斯上尉?”福斯滕朝坐在这组终端机旁的一名军人点点头。
“是的,长官。简直就和在北美空防联合司令部一样棒。不过现在运转得显然很迟缓。不瞒您说,最近围绕这些机器展开的活动大部分来自‘国会大厦防御系统’的待命行动。”
“我从没听说过什么‘国会大厦防御系统’。”扎克说。
“多数人都没听说过,”威廉姆斯答道,“也没什么复杂的。‘国会大厦防御系统’包括华盛顿地区的三个分开的地对空导弹发射场。至少还有一架战斗机随时飞行在邻近地区上空。这个系统一般都处于待命状态,所以由它产生的行动比其他的都要多。”
扎克随福斯滕回到他的办公室:“那个‘国会大厦防御系统’非常有意思,长官。”
“欢迎到五角大楼来,中尉,”福斯滕说,“你在这儿每天部会学到新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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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F-117;美制隐形战斗机的一种型号。
10
“你有没有准备好再谈谈你的父母,扎克?”
“如果你要我谈的话。不过我还是看不出他们和所有这些有什么相干。”
“你和他们之间有一些很重要的问题。从中能发现一些道理来帮助我们去理解为什么你要为发生在海萨外面的事而怪自己。”
“我责怪自己是因为我搞砸了。就这么简单,真的。”
“不一定。当我们在讨论你是怎么为你在海军陆战队的背伤而怪自己时,你也同意那不是你的错,你也认为对自己太苛刻了。”
“那是两回事。”
“是吗?这就是我们需要探讨的问题。这儿可能存在着一个和你与父母间的问题有关的型式【注】。”
“每个人和父母间都有问题,这是成长的一部分,我看不出我的问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我们很不相像,特别是父亲和我。我们的政治观点不同,而且我从没有能把他的成就当一回事,不管他得过多少荣誉学位。另外,作为一个人,他从来就不让我喜欢。他就是不怎么讨喜。实际上差不多是个混球。我们合不来。”
“你们是在你父母离婚前还是离婚后开始合不来的?”
“大约就在离婚前后吧,我记不清了。”
“试试看。”
“你要知道这记忆已经很模糊了。离婚前情况就已经不好;一旦开始办离婚后事情就更糟。什么方面都是。关键是我需要找到自己的路,成为属于我自己的人。确切地说我没有和他们对抗,至少没有和我母亲对抗。我对抗的是他们的世界和他们所代表的力量。他们是空想的自由主义者而我想做一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你有没有想过你当时是在惩罚他们?”
“惩罚他们?你的意思是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对他们的离婚感到愤怒,你想报复他们。”
“我怎么惩罚他们?通过什么来惩罚他们?”
“通过参加海军。通过采取这么一个步骤,你清楚那是他们所能想到的自己的一个孩子所做的最坏的事情。”
“我真的没这么想。那不是我的初衷。”
“也许你现在是这么看的。不过这种事并不少见,你要知道。离异父母的孩子,甚至是成人孩子,经常毁掉自己的生活来让父母看看离婚带来的负面效应,让他们为断送了婚姻而后悔,从而有可能让他们试着破镜重圆。”
“我可一点儿没这么想过。而且顺便说一下,我认为参军并不是毁了一个人的生活。我需要的是现实的检验,而海军陆战队正是我所要的。”
“你对父母感到恼火吗?”
“那当然,我很恼火,这是毫无疑问的。就像我说的,我父亲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蛮横得很,以前和现在都是。他要一切都听他的。他喝醉了时让人讨厌,而且经常如此。我母亲是不肯认输的。他们两个就像婚姻的赌徒,当他加大筹码时,她就提高赌注。是他们一起让这个家完蛋的。”
“你是怎么向他们表达你的愤怒的?”
“我想我责备过我爸爸一两次。我记不清了。基本上说我企图逃避这个家。”
“那么你对他们怀有很多的愤恨,但没有发泄出来。”
“当然,我想是的。”
“你认为这愤恨被发泄到哪儿去了?”
“发泄到在帕里斯岛的劈刺刀训练上了,我想。谁知道?这有什么关系?”
在五角大楼的头几天,扎克熟悉了楼里的各条路径,并逐步理解了自己的职责。情报工作是他工作的重心,而且他立刻看出他的任务非同寻常。“国防情报局”是参联会下辖的一个半自主的部门。在它的诸多工作中,有一项就是为主席和副主席准备大量的活页简报。
在布置扎克的任务时,福斯滕以惯常的态度表达了他对活页夹的不快:“活页夹?如果情报能写在纸上,那就叫历史而不是情报了,”他嘲弄道,“活页夹是我们用来塞到雷诺兹面前的,免得他在办公桌旁吃饱了没事干。我要的是更好的东西,中尉。相信我,没有收进活页夹的经常比收进活页夹的更重要。这楼里你不知道的那些东西是会伤害你的。” ※棒槌学堂 ※
扎克的任务是加强与各情报部门接触,收集还未来得及或永远不会被收进活页夹的信息资料。扎克主要负责中东和北非这一块。“我管它叫做个人预警系统,”福斯滕说,“雷诺兹可能不在乎像某种大蝙蝠一样不长眼睛瞎飞,但如果有什么要准备袭击我的话,我得知道会在什么时候、有多厉害。”
扎克要特别留神有关中东恐怖组织的情报。斯坦·邓肯指出了福斯滕省略掉的一点:扎克不能把任何内容写在纸上,他得把得出的结论当面向福斯滕汇报。邓肯还警告扎克,对和副主席见面时说的话要守口如瓶。“在这儿我们不能容忍背地里乱说。要是有人想撬开你的嘴,你就避重就轻地应付过去,知道不?得长点心眼儿,中尉,我们现在正处于战争状态。”
扎克另一项主要职责是在无休止的预算战上奔忙。这一回,敌人不仅是雷诺兹,还有国防部办公室。
“相信我,这儿要没了将军,雷诺兹和国防办就会把各个部搜刮得一干二净,”邓肯解释道,“那正是总统所希望的。”自冷战结束后,削减开支在五角大楼成了常事,但现在白宫正把国防开支削得越发厉害了。对此的抵触情绪也在不断增长,其核心就是副主席。“在公开场合,雷诺兹和国防部长把大楼里的这个分歧叫做健康的对话,”邓肯说,“胡扯。他们要能办到的话会把咱们的舌头一起割了。得防着点,中尉。”
为了熟悉参联会的运作,扎克约请不同部门官员,分别听取了他们长时间的情况介绍。原来他们大多是福斯滕的信徒,追随了他多年。他们都欢迎扎克加盟,并给他加深这样一个印象,即在将军身边工作有多么幸运。扎克不需要这样的提醒。当楼里的人得知他是福斯滕派的新成员时,他能看得出人们对他的尊敬。他是一个需要人们去认识、打交道、拍马屁的人。下级向扎克敬礼时劲头十足,那是他以前从没见过的。福斯滕的帝国延伸到五角大楼的每一个角落,并还在向外蔓延。扎克的职位离皇帝的宝座那么近,他可以尝到权力的滋味,那滋味不错,使他觉得很中意。
扎克在各个部门听取的介绍大多有关情报搜集和即将来临的预算战。但他也了解了在他看来是参联会工作最有趣的部分之一:制定应变计划。
“福斯滕海军上将很喜欢这里。”海军少将萨姆·沃林告诉扎克,他是战略计划与政策部或叫J-5的主管。沃林看上去有五十多岁,也可能五十五了。扎克首先注意到的是他的伤疤:深红色的斑块布满了双手的背面,并向上一直延伸到领口以上的脖子。毫无疑问,这是烧伤。他们坐在一间办公室里,紧邻着一间没有窗户的大屋子,那屋子里挤满了文件柜。计算机和忙碌的助手。
“战争就是我们的生意,将军爱说,妈的,他催逼得我们够呛。”沃林用舌头打出咯咯的声音。“自从我认识他起,他一直就这样,从我们在三角洲【注】的日子算起。”
扎克着迷地听着沃林对应变计划领域的介绍。该工作范围包括从不可避免的到荒诞不经的军事行动的策划。
“我们有对世界上约70%的国家的作战计划,”沃林说,“包括好几个友好国家。”沃林描述了一些计划,像封锁日本,解除以色列的核武装,夺占沙特的石油,颠覆反美的墨西哥政府,击沉法国携带弹道导弹的潜艇,和印度进行海战等等。
“你们有没有制定攻击我们自己的计划?”扎克问。
沃林笑了:“还没有。总之,我所说的的确都在文件里,只不过很多已过时了。这儿真正的工作是应付确实有可能会发生的紧急情况。那才是真正让这个办公室忙个不停的。顺便跟你上司说一下,‘反舌鸟’别催得太急。我们已经为这个在没日没夜地干了。我们没法再快了。”
“‘反舌鸟’是什么?”扎克问。
“你不知道?”沃林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扎克的秘密工作等级。
“不,长官。我跟将军待在一起才一个多星期。”
“是啊。当然,中尉。那我告诉你‘反舌鸟’是怎么回事。”沃林把扎克领进办公室旁边一间很小的简令下达室,走到一个组合文件柜前,拉开第二个抽屉。他取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夹,上面贴着“绝密”的标签。
他招呼扎克坐在靠一面镶木墙的桌子旁。他放下活页夹,从他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像电话卡一样的东西,插入桌子右边墙上的一个盒子里。紧靠桌子上方的一块墙板徐徐升起。
“这是将军最新的一个宝贝。它是我们现在最优先考虑的事情,特别是在阿曼遭袭之后。他坚持整个计划内容最迟要在一月中旬完成。我们一直在累死累活地干。”
被抬起的墙板展露出利比亚、伊朗和苏丹的大幅地图。前两幅缀满了红、绿、黄、白、黑和蓝色的图钉。苏丹地图上没有任何红色或绿色图钉。扎克仔细研究着地图,但搞不清看到的是什么。
“那是相当于‘黄金峡谷’乘以一百。”沃林骄傲地说。
“‘黄金峡谷’,长官?”
“那是一九八六年四月为惩罚卡扎菲在西德歌舞厅制造的爆炸而对利比亚的袭击。”
“哦,对了,可不是。”扎克想起来了。当潮水般的F-111轰炸机和航空母舰所载的飞机把在的黎波里的目标化为齑粉时,他还在康奈尔读四年级。
“从根本上说,‘反舌鸟’是一项为报复下一次这三个国家联手进行的恐怖活动而对三国实施同时打击的计划。情报工作不是我的本行,但谁都知道有证据表明在最近的恐怖主义浪潮中这三国的合作行为。国情局【注】一直把它叫做‘的喀德同盟’——的黎波里、喀土穆【注】和德黑兰【注】。有证据表明该同盟联手制造了去年的埃菲尔铁塔爆炸案。当时我们就该给它一下子,但是白宫不出所料地逃避了职责,称证据不足。安德森遇刺以后也是一样。他们说没有结论性的证据。简直是一堆窝囊废。”
“不管怎样,”沃林继续说,“福斯滕海军上将仍要求为下一次做好准备,以立刻打击整个‘同盟’。他还要求要狠狠地打。”
扎克往下看地图的脚注,想找到问题的答案:“不同颜色的图钉代表的是什么?”
“红色表示任何种类的核设施。绿色表示化学或生物武器。蓝色代表谍报机构或恐怖分子的训练场所。白色是弹道导弹发射场。黄色是空军基地。黑色是坦克和装甲车库。”
“‘反舌鸟’是一个极厉害的报复性打击,长官,”扎克说,“比起空袭利比亚那次,这更像是‘沙漠风暴’头几天的空中打击。”
“那是看问题的另一个角度,中尉。”
“这要出动好几千架次的飞机。”
“大约是六千五百,超过四十八小时,还不算外加的两百枚巡航导弹。出动架次那么低的唯一原因是计划需要让B-l和B-2轰炸机群第一次以普通飞机身份参加行动。你知道那些鸟儿能把多少炮火打到目标上吗?简直是不可思议。”
沃林看来对自己的工作极为满意。“行动开始后两天我们就将全身而退。将军的意见是像这种计划要尽可能地多干点事,因为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所以我们才会重点留意核武器和生化武器设施。其中有些目标我们要打击两三次。我们的目标还包括地下储备设施,对它们要用每枚一万磅的钻地炸弹狂轰滥炸。再说一遍,情报工作不是我的本行,但我敢肯定你已经看到关于利比亚和伊朗武器扩散的预言将成为现实,中尉。这只是时间问题。将军认为如果我们有机会让这个倒计时的钟停下来,我们不应该把机会白白错过。对此我双手赞成。”
扎克点点头,心潮澎湃。他进入的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世界啊。
沃林把他的卡又往盒里插了一次,那块板立即落下来:“也许‘反舌鸟’有一天会飞起来的,也许不会。依我个人的看法,我希望它能飞。不过说老实话,中尉,那不是J-5这儿所要操心的。我们的任务就是将能够达到目的的计划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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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型式:心理学用语,全称为“行为型式”(Behaviour Pattern)。
【注】 三角洲:指湄公河三角洲。
【注】 国情局:即上文提到的“国防情报局”的简称。
【注】 喀土穆:苏丹首都。
【注】 德黑兰:伊朗首都。
11
在约翰·霍尔斯顿任联邦调查局局长的两年间,他总共去过白宫十六次,他精心做过记录——一份不坏的记录。但也好不到哪里去。而每一次,包括现在这一次,当他于周六的傍晚等候在椭圆形办公室外面时,他都会为这地方的狭小而感到吃惊。单是他在局里的套间就相当于整个白宫西侧厅的一半。毫无疑问设计这种地方肯定是胡佛【注】的主意。
椭圆形办公室的门开了,走出一位二十岁出头的青年男子。那西装是意大利的,漂亮而昂贵。一道细微的发胶的亮泽在灯下闪着光。
“霍尔斯顿局长,见到你真高兴,”乔·里佐蒂说,他是总统的如影随形的助理,“很抱歉这次约见一直拖到周末。你是知道这儿的情形的。”
霍尔斯顿站起身与里佐蒂握了握手。他瞧不起这小子,得到的权力太多,付出的尊敬太少——绣花枕头一个。
“总统还需要一会儿,”里佐蒂说,同时翻了翻文件夹里的一些文件,“现在,我想是不是整个这起萨克拉门托【注】事件占了议事日程的头条?”
霍尔斯顿点点头,什么也没说。他讨厌会晤前预先跟里佐蒂讨论这些。他是来和总统商量事情的,不是来跟这种毛头小伙子啰嗦的。他只不过在竞选中打打杂,选举胜利后就跟着一块儿升天了。
“你也知道,调查局在州政府巧妙地设下的圈套给总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里佐蒂说,“从他就职那天起,对腐败决不存一丝容忍就一直是他的政策。不过坦率地说,他也很担心。他不想让华盛顿看起来是他一手遮天的地方。临近选举时尤其要注意。”
霍尔斯顿翻了翻眼珠。这小子每次总说这些废话。为总统说的。任何平衡关系中都得掺进一点政治。霍尔斯顿很想抽他一顿耳光。
总统拉开椭圆形办公室的门,和局长握了握手:“约翰,看见你很高兴,快进来。”
里佐蒂跟着他们。陆军参谋长和白宫顾问已经在里面了。五个人坐在靠壁炉的乳白色的沙发上。他们花二十五分钟讨论了萨克拉门托的打击行动。霍尔斯顿注意到,他们始终没有提到事情的政治性。总统知道他的意思已经有人为他传达了。
会议快结束时,总统做了一件霍尔斯顿以前只看到过两回的事。他让他的三个顶级助手离开,只留下自己和局长。霍尔斯顿知道议程的下一项内容。同一件事情他们在三个星期前以及比那更早的两个月前已私下讨论过。
总统身子前倾,神色热切:“‘阿诺德行动’有进展吗?”
霍尔斯顿摇摇头:“恐怕我们还没找着出路,总统先生。如果对八十年代的那些活动起诉,证据是不足的。差远了。而我们在怀疑正在进行的活动时,我们就是没法渗入他们的组织,如果真有一个组织的话。甚至没法接近。”
霍尔斯顿停顿了一会儿,咬了一下嘴唇:“而且坦白地说,先生,您给我们的种种限制只会加大事情的难度。我们需要传票,总统先生。现在真没什么戏。”
总统发作了:“混账,约翰!这我们以前不是谈到过了嘛。计划只要有一个漏洞,一个小小的漏洞,我就得吃上好几个月的大苦头了。”
“这些天来局里捂得非常紧,”霍尔斯顿辩解道,“我们有很长时间没有泄密了。自打我在那儿就没有过。如果我们能把网再撒得大一点,我想……”
“别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了,约翰。你是好样的,但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总是有人在捅漏子,而现在赌注已下得太大了。不管这刺探行动有多合法,但看起来总好像我在滥用政府权力来讨伐两个而不是一个政敌。那福斯滕在军队里的朋友还不拼命朝我放炮?不是头一回了。而谢尔曼大概也能从中捞十个百分点。”
总统站起来在房里踱步。霍尔斯顿一声不响地坐着。
“这真讨厌,约翰。没有比这更糟的了,是不是?”
“是啊,总统先生。”
总统透过微微发绿的防弹玻璃向外看,久久地凝视着白宫的草坪:“不过你是对的,我们需要做更多的事。我们得查出点什么。有什么新主意?”
霍尔斯顿为之一振。他就是在等这个时候:“总统先生,我的副手已拟出计划,再拨三十个人专门搞这件事。我们准备派更多的人去圣地亚哥、夏威夷和菲律宾。我们需要查阅至少三个谢尔曼的子公司的记录,除此之外……”
总统不快地将手一举:“算了吧,约翰。这样会打草惊蛇。快想想,就目前的状况还有什么办法。”霍尔斯顿失望地皱皱眉。总统继续在踱步。
“我们需要一个更巧妙的法子。我们需要靠得更近一些,知道得更多一些。”
“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们想打入其内部的尝试没有任何进展,总统先生,”霍尔斯顿的话里透着一丝不耐烦,“汉森上尉曾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可就连他实际上也一无所获。”
听到那个名字时总统咬紧牙关,以拳击掌:“我猜那案子再也没线索了?”
“是的,先生,没有。亚历山德里亚警方拘留了一个嫌疑人,是当地居民村【注】的一个青年。但他们放了他,因为缺乏证据。”
“混账,约翰,我要知道那案子的结果!他们杀了那小伙子。你知道,我也知道。”
“也许,总统先生,不过眼下仍没有证据。”
“去找证据。”
“抱歉,先生,可是我们不能没来由地去接手一宗地方谋杀案。人们会开始问这问那,他们会……”
“是啊,是啊,我知道,我知道。你说得没错。”总统重又坐下来,叹了口气,“我只是想钉死那群奋牲。”
“我能理解,先生。我和您有着同样的感情。”
两人默默地在沙发上坐了良久。和政府中大多数官员一样,霍尔斯顿感到这种沉默很不舒服。不过碰到这种场合,很少有总统的手下先单方面打破沉默的。
最后,总统终于开口了:“扎克雷·特津中尉的名字你听说过吗?”
霍尔斯顿在记忆中搜索着。显然这个名字是应该听说过的。
“不久前我们还把他请到这儿的玫瑰花园来的,”总统继续道,“他获得了国会荣誉勋章……”
“奖励他突袭了伊拉克。”霍尔斯顿打断道,他似乎一下子全想起来了。
“没错。那任务非常困难。让人吃惊的是他居然成功了。不管怎么说,自打那以后我一直在留心这个小伙子,现在他好像在给我们五角大楼的朋友工作。”
霍尔斯顿暗暗地骂自己。是呀,他早该知道特津的名字的——他的年龄、在福斯滕手下的确切职位、家庭背景、政治观点。有那么多工作要做。妈的。局长感觉到总统下面要说什么了,于是又暗暗骂自己。他应该想出这个点子的。
“也许特津就是我们的入场券,”总统说,“有了那块奖章,特津现在可是大红人呢。福斯滕把这宝贝攥到手里了。如果他们试图说动他,利用他,从他身上捞些好处,我不会感到吃惊的。但如果是我们先去找他呢?劝他为我们干。然后鼓励他,让他钻得越深越好。”
局长不住地点头,脑子里已经为这次策动下命令了。计划唯一的问题是这不是他想出来的。
“这是个好主意,总统先生。汉森就算还活着,也可能永远弄不出什么名堂。阅历太浅。但特津可能会不同。我建议分两步走。首先,我们要更多地了解这个中尉,搞清楚是什么让他在那儿工作的,他想要或需要什么。我们给他的寓所、他的电话装上窃听器。用一组人来监视他。”
总统扮了个鬼脸:“我们在谈一位英雄,约翰,而不是罪犯。别忘了。”
“我记住了。但是在我们和他接触之前需要了解更多的情况,确定他还没有给拉下水,要不然只会适得其反。”
总统点点头。霍尔斯顿继续说下去,觉得自己又掌握了控制权:“在第二阶段我们和他联系。我们不能太直截了当,先激发起他的爱国主义。一开始我们不能要求太多。但只要假以时日,这人会成为一座金矿。我是在说正规的应征手续,真的。”
总统看来举棋不定:“我心里没数,约翰。”
“目前这大概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了,先生。”
“但也有风险。想想看,要是让新闻界知道了我们在一位战斗英雄的电话上装了窃听器,那我们会是个什么狼狈相。上帝呀。”
“所有的行动都是要冒风险的,先生。”霍尔斯顿说。天哪,总统刚想出一个办法,现在自己又对它畏手畏脚的。他讨厌这种优柔寡断。
总统站起身,这是一个会晤结束的信号:“我要你去争取特津,不过要非常慎重,”他说,一边陪霍尔斯顿走到门口,“多去了解了解他,如果看起来很有希望,那我们再谈下一步,包括装窃听器啊什么的。我可不想咱们一手搞出什么丑闻。”
“我也不想,先生。”
“还有一件事也是我不愿看见的,约翰。”总统的声音里有责备的语气。
“什么,先生?”
“我不想让特津重蹈汉森上尉的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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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胡佛:赫伯特·克拉克·胡佛,共和党人,一九二九至一九三三年间任美国第三十一任总统。
【注】 萨克拉门托:美国加利福尼亚州首府。
【注】 居民村:由美国政府出资营造供低收入家庭居住的小区。
12
“扎克,醒醒,醒醒。”
贾丝汀在黑暗中摇着扎克。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身上满是汗水。刚才他在睡梦中尖叫了一下,接着喃喃地大声说着什么,把贾丝汀惊醒了。
“什么事,出了什么事?”贾丝汀打开灯后扎克睁开了眼睛。他狂乱地扫视着四周,脸上满是泪痕。
贾丝汀抱住他,抚摸着他的头:“刚才你在做噩梦。喊啊叫啊的。梦见什么了?”
扎克飞快地眨着眼睛想清醒过来。他把脸颊更紧地贴在贾丝汀的胸前,大口地吸着气,还打着冷战:“我错过了规定时间……我在奔跑。贾里德在那儿。我……其他的我记不清了。”
“没事了,没事了,”她抚摸着他的头,温柔地重复道,“现在好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放慢呼吸:“我很抱歉。”他最后说。
“为什么抱歉?”
“为你得处理这种事,到这儿来却看到了这个。”
“我想到这儿来就是为了你。”贾丝汀用两手抱住他的脑袋,直视着他,“你很让我牵肠挂肚,扎克。在这件事上我想帮你一把。”
扎克一直迟迟不愿告诉她自己境况的这些细节。他很高兴让她看见自己灿烂辉煌的一面——受勋的战斗英雄,而不是惊魂未定的幸存者。老天呀,她正和自己相好呢。她不会想要出现太复杂的事。可是真相还是慢慢显露出来。海萨发生的事情在他脑海里重放,总要来打断现在的好日子。还有在夜晚来骚扰的恐怖的噩梦。晚上早些时候,他终于告诉了她在那个弗吉尼亚心理医生那儿进行的治疗。她表示同情,至少表面上如此。他在纳闷她是不是已经考虑打退堂鼓了。她若没有那可真是傻了。
“我真恨自己的这个缺点,”当他们在老城亚历山德里亚一个偏僻的地方吃晚饭时他说,“我不能控制我的思想,是它们控制我。而那感觉每次想来就来,没有规律。我可以是在工作,坐在简令下达室,或读文件,觉得很正常,然后‘嘭’,突然间我变得汗流满面,焦躁不安。我一下回到海萨的炮火中,回去了,而且无法离开,直到回想完了我走过的每一步,我发出的每一声呼喊。”
“它会过去的,扎克。一定得过去。”
“不见得,”扎克黯然说道,“有些人过了几年几十年仍然这样。他们永远摆脱不了。对于他们很多人而言,用一把点四五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或草草地扎一根绳圈套在脖子上是唯一的出路。”
贾丝汀默默地瞧着他。她的眸子中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悲哀。她捏了捏他的手:“请别这么说。”
“我不是想要寻短见。别为那担心。只是有时候,我想象不出自己从前的那种感觉。我想象不出没有内疚、没有痛苦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天,我想象不出像正常人那样一觉睡到天亮是什么滋味。几乎每天夜里,我都要醒过来。它就是这样来了总还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