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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戴维·卡拉汉 当前章节:149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21

“那你在想什么呢?”扎克问道,他不想太无礼,“或者让我先问你这个吧:你是为谁工作的?”

“我是自由作家,”卡斯托里说,“我为自己工作。我正在写一本书。”

“这本书是写什么的呢?”

“这本书实际上要写很多东西。”卡斯托里答道。

“是吗?举个例子呢?”

“有一部分是写‘伊拉克门丑闻’的,但也追溯到七十年代和越南。”

“是不是类似于一部对外政策史?”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这样,我想。”

扎克没兴趣玩这种猜谜游戏了:“那这本书到底是写什么的?”

“我想寻求二十五年来发生在国家安全机构的各种非法活动之间的联系。”

“联系?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卡斯托里在位子上挪了挪,移得更近了些,说话也更认真了:“基本上说,我的主题是,诸如‘十月突袭’、‘伊朗走私’、‘伊拉克门’以及‘国际商业信贷银行倒闭案’之类的丑闻,不是孤立发生的事件。”

“你认为它们之间有某种联系?”

“我知道它们之间有联系,中尉。我有充分的证据可以表明这一点。我的书讲的是一个持续了二十多年并且现仍在继续的阴谋。我叫它‘迷宫’。”

“‘迷宫’,唔?那这个‘迷宫’阴谋的目的是什么?”扎克前一个问题中嘲讽的机锋变得更加锐利。他总是对那些阴谋理论家感到恼火。

“这是一个要做许多事情的阴谋。第一,通过非法销售毒品和武器来牟取数以百万计的美元。第二,奉美国政府非正式的命令在全球不同的地方指挥秘密行动。还有第三,我认为它现在还包括颠覆现政府的对外政策,也可能包括更糟的计划。”

扎克大声笑起来。当“伊朗走私”丑闻传得沸沸扬扬时,他也在哈佛广场上遇到过许多像卡斯托里这种疯疯癫癫的家伙。那时的阴谋理论家也把越南和贩毒联系起来,企图说明像理查德,西科德和威廉·凯西这样的人多年来一直操纵着一个影子政府。什么也不曾被证明过。将来也不会。

扎克准备结束谈话:“卡斯托里先生,我不想表现得无礼,不过我想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大概很乐意继续看这场比赛。我工作了一整天,我真的不想再和新闻界的人谈什么。”

“我认为你应该听我说说,中尉。”卡斯托里说,他并没有从位子上挪开。

“相信我,我听得够多了。”

片刻沉默之后,卡斯托里很不情愿地站起来:“好吧,我不是存心要找你麻烦,中尉。但是我揭露出来的问题确实和你有关。”

“我?这些都和我有什么关系?”

卡斯托里又回到位子上坐了一会儿:“我已找到了证据,证明你的上司和‘迷宫’有关联。我本希望问你一些关于他的问题。当然是不发表的。”

扎克感到一阵恼怒:“谈话结束了。”

卡斯托里又站起来:“关于福斯滕海军上将,你究竟知道多少,中尉?”

“我说了谈话已结束。”扎克抬头看电视,等着卡斯托里离开。

“好吧,如果你不愿听我说,至少你自己可以去查查。搞清楚自己是在为谁工作总是好事。我保证你会吃惊的。”

扎克的目光并没有低下来看他。

他们抱在一起静静地躺着,既感到满足,又精疲力竭。窗户开了一条缝,烛火在寒冷的微风中轻轻地摇曳。电台里正在播放考尔特兰的音乐,高音萨克斯和低音提琴的合奏让人感到安宁。他们刚才的做爱是情欲的汹涌爆发。他们之间似乎有些东西,只有当他在她的体内时,两人才能够交流。她沉湎在极度的快感中,她的保护层正在剥落。她需要他,也渴望将自己给予他,这使得她在他面前脱去了一切,只剩下一个基本的核。有几次,当他们一起慢慢地扭动,她又即将达到高潮的边缘,他也几乎快控制不住时,他们就会长时间热烈地四目相对。他感觉到她在同他说话,几乎是在企求,用一种她无法大声说出的方式。只有当他们做爱时,他才觉得她是可以企及的,是对他赤诚相见的。

他抚着她的头发,她深舒了口气,渐渐进入了梦乡。他本来决心和她当面讲出谢尔曼的事,可在看见她的那一刻这决心就化为乌有了。这种谈话没有什么意义,他认识到。他知道应采取什么对策。他能做的,要么是终止这种关系,要么是继续下去。谈话不会改变什么。至少就目前而言,他想继续下去。愚蠢的选择。使他欣慰的是在她生活中有许多其他东西时,她还不断地来找他。在她有谢尔曼时。他喜欢看到她似乎是多么需要他,多么想用欲望来占有他。他从来没有像这样被爱过,这使得他觉得他正在出发去一个他一生都想去的归宿。

他在飞速地坠落。这是一个很简单的事实。他想抗拒它,企图把自己拉回来,企图支撑住。可是他仍觉得自己正在被踉踉跄跄地向前拉。他无法停下来。

“你听说过一个叫彼得·卡斯托里的作家?”贾丝汀穿衣服时扎克问她。她在深夜离开已成了常事。

“卡斯托里?哦,当然。一个专门批评人的讨厌鬼。”

“你有没有看过他写的东西?”

“没有,但我知道是什么类型。关于阴谋理论的。我想‘村庄之声’出版过他的东西,还有‘隐密行动情报公告栏’。谁也没把他当回事。不久前他还攻击道格,纯粹是些无稽之谈。”

“举个例子呢?”

“我记不清了。有关道格的军火生意的。”

“哦。”

“当然,卡斯托里不是唯一一个提出这样的指控的人。道格总是有这方面的麻烦。新闻界总是热烈地追捧这家伙,对他的那些最轻率的指控也挺相信。他们从来不会对一个传统型的候选人这么做,但因为道格没在参议院里待过十二年,也没有做过四年以上的州长,所以就成了各种异想天开的攻击的对象。”

贾丝汀将高领绒衣套衫从头上拉下来。她显得很疲倦:“真正让我心烦的是这些谣言或指控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你能不能再具体地回想一下卡斯托里指控的内容?”

“哎,我从来没有真正读过他的文章。它出现在一块不起眼的地方。我记不得是在哪登出来的了。但大意是说道格在八十年代参与了非法的武器销售。我想可能甚至还谈到他早年在香港走私过毒品。简直荒谬绝伦。主流报刊对此从来没有提过。道格本想以诽谤罪提出起诉的,你要知道,但他的律师们劝他说这样只会招来更多的对该指控的注意,所以他就作罢了。”

“那最近你听说过卡斯托里吗?”

“没有。我想那诽谤罪的威慑把他吓退了。可是我听说他在写一本书。你怎么会想到他的?”贾丝汀在四处寻找她的一只袜子。每次事后把他们的衣服全找到总是一件难事。

“今晚上他到酒吧来找我的。他知道我是谁和我所有的事。”

“是吗?好奇怪。他想怎样?”

“我心里没底。不过他提到了军火交易和贩毒。”

“那家伙明摆着是有点鬼迷心窍了。”

“他还提到了福斯滕。”

“福斯滕?”

“是啊。他说将军是某个他称之为‘迷宫’的阴谋集团的成员。”

“‘迷宫’,对了。我想起来了。他也曾企图把这个和道格联系起来。”

贾丝汀和扎克不说话了。他们都感觉到了彼此在想什么,然后同时大笑起来。

“太疯狂了。”贾丝汀说,“这人要不是这么讨厌的话,我会为他难过的。”

“疯了,疯了,疯了。”扎克说着把声音变成了嗥叫,学着一只饥饿的怪兽的模样,把她重新拉回到床上。

18

接下去的一个星期,扎克每天连续工作十四个小时,处理国防部的预算要求。那些所谓的“各部门希望项目单”在十一月上旬就交给了雷诺兹和福斯滕。每个人都知道,在最初的预算要求中,各个部都留出了讨价还价的余地。到了十二月初,大家都开始抢夺日益缩减的预算总额中较大的一份,而各部门间的战斗也全面拉开了帷幕。就像扎克曾被警告过的那样,参谋长联席会议成了主战场。有几次它充满了被围困的城堡才有的气氛,怒气冲冲的电话和传真就像敌军的炮火一样倾泻下来。扎克开始在想,设在参联会外面的安全检查点是为了排除安全隐患呢,还是为了将那些愤愤不平的预算削减的受害者拒之门外。

武器系统和兵力配置问题不是扎克的专长,他也很少牵涉到参联会工作的具体活动中去。相反,福斯滕起用他在大楼里跑腿,做一些敏感的外交工作。他还敦促扎克留神收集与针对美国的恐怖主义行动或威胁有关的情报。

扎克在大楼里的日常工作所接触到的不仅包括国情局的人,而且还有陆、海、空三军的情报官员,以及在国防部长办公室的中情局的联络官。扎克想,五角大楼和黎巴嫩或阿富汗其实没什么两样,有那么多的民兵组织和军阀各自为战。难怪福斯滕想要一个中东地区专家在身边。

福斯滕的势力构成了一张庞大的网,不断地使扎克感到敬畏。这股势力到达了五角大楼的每个角落,并深入到各个地区司令部。它们在海军和越战老兵中间最为强大,但它们也跨过了部门和军阶的界线。

与福斯滕关系亲密的不但包括那些有各自的势力范围的大头头,还有大批少壮派军官,他们都在福斯滕麾下干过,并一直铭记着这段经历。扎克偶尔会听见福斯滕和另一个人手下的官员打电话,那口气就像是对待自己的直接下属一样。对福斯滕而言这条发号施令的链是无形的,他的行动依赖的是部落式的忠诚。

一大早,当宽敞的五角大楼停车场还大都空着的时候,福斯滕就已经在打越洋电话了,轻松地和遥远的舰队司令或师长或使馆的联络武官开着玩笑。总统没法把他赶下台,这一点也不让人吃惊。同样不令人吃惊的是,卡尔·安德森在阿曼遇刺后,由福斯滕撑腰的候选人当上了中央司令部的总司令。雷诺兹支持的候选人开始红火了一两天,然后有人在新闻界把他的不光彩的事全抖了出来,使他遭到人们的攻击。于是,此官员知难而退了。他的盟友纽沃斯将军死于打猎事故后,雷诺兹在填补美国大陆司令部的空缺问题上也没有占到便宜。根据五角大楼的内部消息,还是福斯滕的人将得到这个美缺。

福斯滕的关系网远远超出了军队。他定期地与商界巨头共进午餐,加强与国会山和记者团的联系。许多议员瞧不起福斯滕,但对他的权力却肃然起敬。他们需要他来争得地方拨款,所以他们巴结他,迎合他种种古怪念头。要是事情弄僵了,他们就在他的威胁下俯首称臣。不止一个国会议员,因为不顺从福斯滕而被他整垮了他们所属地区的经济。

新闻记者喜欢福斯滕是因为他那口气强硬的军人形象迎合了他们的口味。他那轮廓清晰的面孔非常上镜头,说话鲁莽、干脆利落、毫不留情。记者团迁就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从他的办公室发出的一声招呼要么会使一连串十分合作的官员出来陪着他们说闲话,要么则会关闭五角大楼内所有的消息来源。福斯滕自己也时常透露点儿情况,说些不点名道姓的带刺的话,借以攻击雷诺兹和白宫。

扎克与新闻界的关系则另当别论了。彼得·卡斯托里讨好有消息来源的人时就像讨好女人一样:对其软磨硬泡。不过,他在百般恳求时也不是完全为自己着想。卡斯托里总希望自己投之以桃时,对方能报之以李。让他们瞧瞧你会给他们好处的,他们自然就愿意打开话匣子了,他很相信这一点。

当扎克工作了一整天后回到寓所,正把钥匙插进锁孔时,电话铃响了。他在铃响第三遍时开门走了进去,就在答录机启动之前拿起了话筒。他希望是贾丝汀。

“中尉?我是彼得·卡斯托里。”

“你怎么搞到我的号码的?”扎克问。

“我在五角大楼有朋友。”

“对此我很怀疑。照我看你很想让那地方关门大吉。”

“我向来认为一支有深谋远虑的国防力量是很必要的,中尉。”

“按你的理解就是强大的海岸警卫队之类的部队。对吧?”

卡斯托里沉默了片刻:“我打电话不是来讨论国防政策的。虽然实际上,我很敬重我们的军队的所作所为。我很敬重你在伊拉克的赫赫战功,中尉。”

“随你怎么说吧。事实是我没有什么可以和你谈的,而且你打电话到我家里让我很不高兴。”

“这个我道歉。但我当时想你在工作时和我交谈会很不自在的。”

“我和你交谈压根儿就不自在。”

“嘿,我并没有求你让我把你的谈话记下来。”

“咱们直说吧,伙计。不管有什么先决条件,我都不想和你多啰嗦。如果你以为一个现役军官打算跟像你这样的记者谈他的上司,那么你是疯了。算了吧。”

“好吧,中尉,很好。如果你不想和我说话,那就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说给你听。我想你也许会对我的话感兴趣。”

“我现在还真没时问。而且不管怎么说我已经听过你的基本观点了,那是一派胡言。”

“三分钟,就给我三分钟。”

扎克看看表,叹了口气。一丝好奇心掠过心头,使他没把电话挂上。反正又会有什么坏处呢?:“好吧。四十五秒,现在开始。”

卡斯托里用很快的速度说了起来:“‘迷宫’计划要追溯到六十年代末,当时有一小组美国军事和情报官员受命于尼克松政府,负责在老挝和柬埔寨境内发动一场秘密战争。随着战争的进行,数以万计的美国支持的部队和众多充当训练官的美国特工卷了进去。关于行动的一些史实到最近几年才搞清楚。但仍没有弄清的是,战争经费是如何筹集的。中情局私藏的应急费用不足以维持行动的开展,所以指挥战争的一些人——不是所有的,而是一些人——就通过其他渠道增加收入。他们试着在全球武器黑市交易上卖掉缴获的北越军火,但那只是杯水车薪。于是他们想到了毒品。海洛因,泰国北部生产的,从陆路通过柬埔寨,再沿湄公河偷运出来。这才是他们的军饷。在六十年代末,海洛因交易量空前地大,因为在西方吸毒者与日俱增。我们是在说数以亿计的美元的交易啊。实质上,这伙中情局和军队官员干的事情就是做起了二道贩子,以支撑他们的秘密战争。他们渐渐地……”

扎克打断了他的话:“五秒钟。”

“到了一九七一年,这伙人渐渐控制了东南亚八成的海洛因交易。还和一个叫唐纳德·陈控制的以香港为基地的贩毒团伙秘密勾结。金钱滚滚流向他们的战争,而华盛顿对在发生的事一无所……”

“时间到了。”即使唐纳德·陈的名字在扎克的脑子里回荡并激起了他的兴趣,他也仍这么说。卡斯托里没理会他,仍然全力以赴继续他的讲话。

“你的上司,杰弗里·福斯滕,是这次行动中的一个重要角色。他的‘河鼠部队’控制了河道和三角洲,这就意味着对谁可以走私毒品是他说了算,而且……”

“我们说好的,混蛋。我要挂了。”扎克准备把电话从耳边拿开。

“细瑟,”卡斯托里突然说,“你有没有听说过发生在一个叫细瑟的村子里的屠杀?”

扎克又拿近了话筒,同时记起了《湄公河之战》里的控诉:“没有。”他没说实话。

“在美国人进人印度支那很久以前,细瑟就是柬埔寨附近的一座以走私为业的镇子。当地人很为这一传统而自豪。福斯滕的部队将其夷为平地,因为细瑟人反对他们的行动。老百姓指责他们对越共的战争。一个叫唐·莱弗勒的记者正准备把这一段历史大白于天下时,他们杀害了他,”

“谁杀了他?”

“‘迷宫’阴谋的成员——你上司以及其他人,他们布置了自杀的假象。”

扎克“啪”地把电话挂上。

19

阿里·泽维尔上校诅咒着那皎洁的半个月亮,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扫视了一下黎巴嫩海岸,与此同时,登陆小艇被放下来,送到了地中海波浪滔滔的水中。在他那粗笨的夜视望远镜里,黎巴嫩看起来就像是陌生的行星,有着怪异的绿色阴影和寸草不生的地貌。偶尔能看见海岸公路上有汽车开过,可除此之外登陆区域内人迹罕至,正如情报所说的那样。在北方有灯光闪烁,那是突入海中的小城西顿。再远处,一座重建的贝鲁特发出橘黄色的光芒,这座城市又已经开始以“东方的巴黎”标榜自己。

泽维尔沿着梯子下到了随波浮动的小艇上,同时三个正在等候他的突击队员中的一个发动了装在舷外的引擎。它只发出了很轻微的运转声,并向岸边驶去。没有人说话。带咸味的浪花打湿了他们的脸。泽维尔焦急地看了看月光,然后把视线转向绕过公路的低矮的山丘。他们的路程中,有四英里能被人瞧见,而且是很轻易地能被看见。

小分队把登陆艇藏在沙滩外的灌木丛中。不远处,一辆破旧的丰田停在一条脏兮兮的路的中央,这条路是从主干道伸出来通向海边的。钥匙还插在点火装置上,发动机也是热的。

泽维尔坐到驾驶座上,取下背在肩头的乌兹冲锋枪,横搁在大腿上。他们沿海岸公路开了不到一英里,沿途没有一辆车,然后就拐到一条铺满鹅卵石的路上,这是通往艾尔嘎西亚的。汽车驶过村庄时,其他三个以色列人都把头低下。

那些低矮的住房漆黑而寂静。一只狗叫了一会儿,但其他一切都悄无声息。驶出村庄三英里后,路出现了分岔。泽维尔向左开,爬上连绵陡峭的山冈,最后终于停在一条支路旁。从这里能看见地中海延伸到遥远的西面,在月色下发出粼粼波光。它显得多么平静,简直像结了冰一样,其实这都是假象。

突击队员们继续沿路步行。有一个还肩背着斧子。所有人都身穿凯夫拉尔防弹背心,防护领圈,连着耳机紧紧地捆在一起。消音器从他们的乌兹冲锋枪的枪管上突出来。走了几百码后,一栋踞于路上方一座山头上的房子呈现在眼前。泽维尔招手示意大家分散开来,队员们开始悄悄地向山上爬去,在松散的石块和岩屑中小心地迈着步子。

他们把房屋包围起来,观察了一会儿。这是一幢木石结构的大房子,依稀透着往日的典雅。也许是从前法国人的别墅,要么可能是一个殷实的黎巴嫩商人造的。不难想象很久以前,西顿的社交名流,穿着人时的衣服,就在这里的露台上享用着鸡尾酒。而今,对于希兹布拉最重要的头目之一而言,这房宅就显得平庸得有些奇怪。

泽维尔卧在尘土中,研究着房子前面的部分。一名长着络腮胡的警卫坐在靠门的一张生锈的折椅上,晃着一杆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他努力地想坐着睡一会儿,脑袋摇向后面,接着又偏到一边。睡吧,朋友。睡吧,永远也别知道你的末日,泽维尔心里说。他并不热衷杀人。他能看见露台上的另一名警卫,身体靠着房子,在其阴影下抽烟。对付他要麻烦一点。而且如果情报准确的话,还应该有一名警卫在屋里。

泽维尔对着耳机轻声说了一句,突击队员们站起来,在灰白的月光中向前移去。装了消声器的乌兹枪首先撂倒了露台上的警卫,他还没来得及解下冲锋枪。他的烟头落地时溅起了火花。泽维尔看见守门警卫的脖子挺了起来,眼睛也睁开了。别举枪。他走向前,把乌兹枪端到与眼齐平的地方,无声地命令道。把它扔在地上。可是警卫的手本能地向扳机摸去。泽维尔开火了。那人撞在门框上,呻吟了一声,瘫倒在地。接着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音和沉闷的枪声。

“里面的警卫干掉了。”一名突击队员在耳机里说。泽维尔看见楼上一盏灯亮了。

带斧头的突击队员奔向前。他试着开门,对着锁发了一梭子弹,又试了试,门还是紧闭着。他拿斧子用力劈了几下后门终于开了。两名突击队员封住房子的后部,泽维尔和另一个小心地进了屋。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趴在沙发旁。收音机里传出轻柔的音乐。泽维尔“砰”地从枪里取出用了一半的弹夹,塞进了一个新的。他挪到楼梯口,紧贴在楼梯基部拐角的墙上,用阿拉伯语大声喊道,“我们是以色列人。我们不是来伤害你们的。把手放在后脑勺上慢慢地走下来。”

一时间什么声音都没有。然后他听见了急促的低语声。终于,楼板吱吱嘎嘎地响起来,泽维尔从楼梯拐角处转过来飞快地瞥了一眼。一个穿着睡袍的女人正慢慢地走下来,手放在脑后,嘴唇哆嗦着。她身后是一个穿睡衣的小男孩。当他们到了楼梯口时,泽维尔示意他们站在客厅的中央。女人看到尸体时哭了起来。男孩盯了它半天,然后扭过头去。他还很小,可他不是第一次见到死人了。楼板又响了起来。一个男人正往下走。泽维尔把枪对准他,察看他的脸色。当这人到达最后一层阶梯时,他的鼻子离消声器只有几英寸远。泽维尔则把枪顶得更近些。

“喀里姆·希拉尼在哪儿?”泽维尔问。

此人用已经举起的胳膊肘又向上挥了挥。泽维尔看见最上面的一层阶梯处有一双赤脚,不一会儿这个人的其他部分也显露出来。就是他。泽维尔将四名俘虏都集中在客厅里,看了看表。提前完成计划。他用手铐把喀里姆·希拉尼的手腕铐在腰前,并将他移到门口。其他突击队员用塑料绳把男孩、女人和另一个男人的手捆了起来。一个突击队员从沙发旁的那具尸首上拣出一支轻型机枪,背在自己的肩上。接下来的五分钟,所有人都默默地站着。

男孩第一个听见了直升机螺旋桨从远处发出的微弱的轰响。当那噪音变成雷鸣声时,他惊惧地向天花板看去。突击队员把希拉尼推到门外露台旁的一块空地上,直升机正在其上空盘旋。机腹的探照灯照亮了整个地方,一根绳索降下来,末端连着一个帆布和金属制成的很大的能坐人的装置。两名士兵将希拉尼扔到其中一张小小的座位上,把他捆在里面,并和他一起升上去。泽维尔和另一名战士也紧随其后。片刻之后,直升机已飞行在海面上了。

“我们再来谈谈阿夫尼上尉。嗯?”以色列审讯官把喀里姆·希拉尼头上的黑套子拉掉。这个游击队的领导人眨了会儿眼睛,然后眯起来瞧着监禁他的人。他双臂交叉放在桌上,然后又把脑袋搁在手臂上。一个穿白T恤,绿工装裤,长得五大三粗的以色列士兵不动声色地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把他拽起来。

“我提醒你,睡觉在这儿可是特殊的待遇,希拉尼先生,”审讯官用阿拉伯语厉声说,“你只要合作,就能再去睡觉。一出这间屋子就行,躺在最软的床上。现在我们还是说说阿夫尼上尉吧。”

“我知道的已经全告诉你了。”希拉尼疲惫地说。在拿撒勒外这座军事监狱的头四天,这个穆斯林什么也不肯说。但很快,在被剥夺了睡眠和阳光,神志几近昏迷后,他总算开口了,以换取一点点睡眠和光明。

审讯官缓缓地绕着桌子踱步:“你告诉我们在他被捕后你关了他一段时问。你说你然后把他卖给了基地设在贝卡【注】的伊朗革命卫队的分遣队,之后再也没有听说过他的下落。”

“是,是的。说了一百遍了,是的。”希拉尼的眼睛又快合上了。

“但我们知道这是胡说!”审讯官咆哮道,“一派胡言。据我们的消息来源,你从来没有把阿夫尼上尉卖给卫队,你把他关在蒂尔【注】郊外一座安全房【注】的地下室里,关了两年。是用链子拴起来的。就像拴狗一样,你他妈的真是一团屎。”审讯官伸出手掌,猛地劈到希拉尼的右耳根旁。“再说谎是没用的。我能保证你三年都见不到阳光,或者六年。你给阿夫尼上尉造了一个地狱,我们能做得更绝。”

“你的消息是错的,”希拉尼摇着头说,他的声音含糊不清,“摩萨德【注】不是什么都知道的。”他颓然向前倒在桌上。那个士兵重又把他拉起来,抓住他的脑袋。审讯官将一杯水泼在囚犯的脸上,怒气冲冲地走出了屋子。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以色列人换了上来。他递给希拉尼一块手绢,打开一听汽水,推到桌子另一头。他的声音很平静,他的举止使人能感到镇定。

“我的同事性子急。他只想着阿夫尼上尉的家人。不过我,我知道你也有个家。一个八岁的儿子,穆斯塔法。一个贤惠的妻子,拉薇。抽烟吗?”

这位审讯官给希拉尼一支香烟,并为他点燃。

“我们合作把事情办好,你就可以很快见到家人了,这一点我保证。”

希拉尼似乎振作了一点,放松了一些。可是半小时过去了,谈话依然在原地打转。

“让我来说些别的吧,一个对你们的政府而言有重大价值的秘密。”希拉尼终于说,他想改变一下话题。审讯官饶有兴趣地凑上前。

“说吧。”

“阿卜杜拉·塔布拉塔教长的特工人员是受雇于人的。”

希拉尼得意地抱起胳膊坐起来,让对方好好揣摩他的意思。

“受雇于谁呢?”审讯官无动于衷地问。摩萨德知道塔布拉塔教长是一个狂热的希兹布拉分裂派的头目。过去曾有人透出口风,暗示他已经转而干起了雇佣军的营生。

“受雇于任何肯付钱的主顾,任何人。就像萨布里·奥尔巴那。”希拉尼说,他用的是阿布·尼达尔的家姓来称他。

“这情况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说的是实话。”

“有其他很多人知道塔布拉塔的新行当吗?”

“很少很少。谈论这种事情是很危险的。而且最肯定的是他手下的特工不知道。他们都还很年轻。他们在贝卡谷地的训练营是与世隔绝的。他们以为是去为真主,而不是为瑞士银行账号里的金子去死的。”

“有过多少次合同了?”

“你可能记得三个月前沙拉将军的遇刺吧,在大马士革郊外他的别墅里?”

审讯官点点头。事情开始有点意思了。刺杀这位叙利亚高级官员是一次血腥行动,两名刺客也同时丧命。两人都身份不明。没有一个组织声称对此负责。

“还有的黎波里谋杀案?”

以色列人又点点头。摩萨德对那起事件也一直摸不着头脑。

“还有其他的呢。”希拉尼和审讯官沉默了好半天。最后这位游击队的领导人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

“有人告诉我甚至美国人也为了塔布拉塔教长的服务而和他签了约。”

以色列人凑上前:“美国人?什么美国人?”

希拉尼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笑了:“最好再来一听汽水。”

审讯官打了个响指,那个士兵走出屋子,带回来一罐汽水。希拉尼又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他现在占据了谈话的主动权。

“据说,由于给美国人干,塔布拉塔教长正在成为有钱人。据说,他手下的两个人将要去死。” 希拉尼伸长了四肢,打了个哈欠,“可是我累了。也许我们能明天再谈。先睡一晚上好党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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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贝卡:黎巴嫩中部一谷地。

【注】 蒂尔:黎巴嫩西南部港市。

【注】 安全房:供谍报人员或秘密警探等使用的工作用房。

【注】 摩萨德:以色列的谍报机关。

20

和卡斯托里通话后的第二天早晨,扎克醒来时仍觉得余怒未消。对大屠杀的指控决不是儿戏,他一边刮胡子一边想。即使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卡斯托里简直是在大肆诽谤。而且他还搞不懂,卡斯托里想在越南和他其余的疯疯癫癫的、更贴近现在的阴谋理论之间找出什么联系?扎克走出浴室,开始穿衣服。胡扯。完全是胡扯,他干吗还去听?

可是后来,当他在工作休息的时间,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时,他发现自己在一张纸上气呼呼地涂划着几个名字:“多尼·陈”,“细瑟”,“福斯滕”。卡斯托里干的诬陷好人的勾当必须被制止。

他查了一下五角大楼的通讯录,拨通了电话。电话铃响时,他又写了一个名字:“赖利”。

“刘易斯·瑟斯顿。”

“刘易斯,你好,我是扎克。”

“早上好,扎克雷。预算仗打得怎么样,伙计?我听说血正在你们那儿的楼区流呢。”

“已经漫过膝盖了,还在上涨。”

“吸血鬼肯定爱干你的活儿。”

“有人说参联会只招吸血鬼。” ——两人都乐了。

“我说,刘易斯,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做件挺不寻常的事。”

“如果我能,如果我能的话。”

“国情局的外国人数据库是不是和我听说的一样好?”

“那要看你听到的是怎么说的。不过确实,对于我们现行软件的局限性来说,它们已经够可以的了。我们和中情局、安全局共用一个系统。干吗问这个?怎么了?”

“你能把几乎任何一个发达国家或地区的公民的名字敲进国情局的系统,就得到了他们的个人履历,是不是?”

“基本上是这样,虽然并没有那么简单。你要提供的资料不能光是个名字。要不然就会像在曼哈顿的电话本上找一个叫约翰·史密斯的人一样,除此之外只会难得多,视国家的大小而定。”

“你能给我查个名字吗,是不是违反规定?”

“扎克雷,你当然知道,现在,我并不是可以接受这种要求的人。你,我的朋友,得去和……”

“算是帮我一个大忙了,刘易斯。”

“我明白。”

“那就不算违规了,对吧?”

“这方面还是有规定的,不过没什么要紧的。你要查什么?”

“唐纳德·陈。香港居民。年龄大约是五十五到六十,我想。职业商人。”

“还有呢?”

“就这些。”

“嗯,不算多。不过我会去办的。香港还不算太大。要这个做什么?”

“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才有了声音:“我懂,我懂。我想我可以理解。”

“谢谢你,刘易斯。你觉得什么时候能搞出来?”

“这儿运转得相当慢,所以我大概今天就可以为你弄。这样吧,下了班后,咱们到我最不喜欢的那家酒吧碰个头喝一杯好不好,八九点钟的时候,我会告诉你我找到了什么。”

“好极了,”扎克说,“可我还要问你一个问题。”

“哦?”

“国情局有一个搞国内调查的分支机构,是不是?”

“是的,国情局调查部。DIAI【注】。那个单位就在大厅的那一头。不过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不能进入他们的系统,绝对不能。”瑟斯顿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带着一种资深“黑客”的骄傲说,“让我换一种说法,哥儿们。我是不被允许进入他们的系统的,但如果我真的想进入,我是能进去的,如果是为了高尚的事业的话。”

“我还记得你在康奈尔时干过的一些好事。称得上是胆大妄为。”

“那时我比现在年轻多了。也愚蠢得很。”

“你仍然是个天才,刘易斯。那么我要问你的是:你认为国情局调查部关于越战的记录资料的保密级别会怎样?这些资料是存在计算机上,还是收在档案仓库中了?”

“在档案室,毫无疑问。但十有八九这些资料的索引会存在计算机里。假如你知道找的是什么,你就能找出它在哪儿,以及关于它有多少材料。”

“你能进入存放索引的系统吗?还有,我可不可能进到档案室本身去?”

“我的猜测是这两个都有可能,取决于那记录的年份是多少。我大胆地猜想,大量的越南调查资料仍然是保密的,甚至是现在。不过如果查找人享有很高的工作密级,那么进入系统也许并非不可能。而你是有的,你就可以。你到底要找什么?”

扎克犹豫不决:“我也没底。但我还要再拜托你另外两件事,一件容易一件难。如果很不好办你就直说。”

“说吧。”

“首先是容易办的。查一下索引,看看你能不能找到——如果它真的有的话——发生于六十年代末或七十年代初在越南南部一个叫细瑟的小镇的一起可能的战争罪行。”扎克把小镇的名字拼了一遍。

“没问题,没任何问题。艰巨的任务又是什么?”

“如果你对这个感到为难我会理解的,刘易斯。”

“试试看吧。”

“在巴拿马曾经发生过一起跟一个叫赖利的‘绿色贝雷帽’上校有关的事件。我想知道事情的经过。”

“这我可没数了,扎克雷,”刘易斯慢慢地说,他的声音犹疑而紧张,“那是很近的事。进入系统去找那种资料,我是要冒风险的。如果这是为福斯滕干的,那我真希望你能走官方渠道。”

“不是为福斯滕干的。”

“我懂了。”

“我只能说这是一种个人兴趣。”

刘易斯叹了口气:“我尽力而为吧。实际上挺有诱惑力的,不过我什么都不能保证。”

“我明白。谢谢了,刘易斯。”

扎克到达“个性”时,瑟斯顿已经在桌旁等着了。他坐得笔直,一条雪白的手绢从西装茄克的口袋里探出来,领带仍系得好好的,擦拭过的拷花皮鞋闪闪发光。扎克上下打量了瑟斯顿一番,摇了摇头。

“你得知道,刘易斯,对于一个电脑操作员来说,你穿得太讲究。对一个在五角大楼上班的人来说也太讲究了。”

“啊,扎克雷,我的朋友,风格既不是职业,也不是场所的囚犯。不管怎样,我向你保证这座城市里的女士们可不会同意你的观点。”

酒吧女诗走过时,扎克要了杯啤酒:“那么我托你的事好做吗?”

“没问题,没任何问题。实际上是小菜一碟。”

“你找到了什么?”

瑟斯顿手伸下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先从唐纳德·陈说起。在你所给的年龄范围中查出了八个在香港做生意的唐纳德·陈。”瑟斯顿打开文件夹,递过去十一张纸。

“由于数目相对很大,我没有打出所有我能搞到的资料。我只是给了你一些基本数据:出生日期,婚姻状况,有多少子女,就业史,俱乐部关系之类的东西。每人几行字。我想你可以从这儿入手。要了解更多的情况也没问题。我们关于香港的数据相当好。”

扎克浏览了一下文件。有两个陈是开洗衣店的。有三个是开小饭馆的。另一个经营花店。

“我要找的这家伙现在生意肯定做得很大。”扎克咕哝着说。

他把名单缩小到两个唐纳德·陈上来。一个是“陈氏集团”的总裁和所有者。他结过两次婚,离过两次。他有三个孩子,并同时属于多个俱乐部。在创办“陈氏集团”前没有就业史。另一位是一家纺织公司的总经理。只娶过一个女人,结婚已三十年。两个孩子。三个俱乐部。

“我很肯定是第一个家伙,但这两个的进一步资料我都要。”

“你怎么知道会是第一个人?”

“他是那种老是离婚的类型。”

“那你说说看我再去找些什么呢?”瑟斯顿说着把文件放回了文件夹。

“任何不同寻常之处——犯罪记录,不依法纳税,诸如此类的事。要追溯到六十年代,如果你能的话。”

“没有任何问题,我的朋友。”

“我很感激。”

“你是应该。现在说说细瑟和可爱的赖利上校。”瑟斯顿呷了一口啤酒,拿出另一个文件夹,“国情局调查部一九六五年到一九七○年的索引显示,在查德威克的联邦文件库里,有四立方英尺的文件是关于细瑟事件的。”

“那是在弗吉尼亚州,是吧?”

“往西约四十分钟的路程。国防部的档案大都存在那儿。”

“四立方英尺。是不是很多?”

“不算多。指的就是几只档案盒。实际上很小的一堆文件。”

“我能进查德威克吗?”

刘易斯很肯定地挥挥手:“以你的工作密级,我想不该有问题。如果我没估计错的话,你可以自由进出三叉戟核潜艇的导弹舱。只要给那儿的国防档案保管主任挂个电话,告诉他们你是谁,再订个预约就成。他们甚至会在星期六开放。”

“听起来容易得很。”

“再说赖利上校。他这块骨头要难啃些。国情局调查部所有对他的记录都输入电脑了。我想你没让我做这个,不过我今天还是搞了不少出来。”

“噢,那……”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也挺可怕。这个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战犯。”

据瑟斯顿的描述,有两份互不相干的人权报告被全文收入了文件,它们都提到了一个金发美国人帮助反政府武装犯下了种种暴行。他还描述了中情局在洪都拉斯的负责人的一份关于赖利活动情况的备忘录。备忘录承认赖利长期在尼加拉瓜国内活动,但也说没有任何结论性的证据说明他卷入了任何暴行中去。另外有两份备忘录,一份是国情局调查部的一名调查官写的,另一份是一位陆军特种部队的中校写的,他们也得出了相似的结论。

“你要了解的这人到处跑,”刘易斯说,“那儿有些材料还提到了伊朗反政府武装。”

“真的?”

“确实如此,但我没打印出来,你感兴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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