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也许以后会。我主要感兴趣的是巴拿马。”
“那方面资料也多的是,”瑟斯顿说,“其他三名特别行动部队小分队的成员的宣誓作证。讯问巴拿马国防军士兵的录音记录,他们声称目击或听说过赖利参与的屠杀。还有军方验尸报告的副本。所有的死者都是在背部或后脑勺中的弹,都是在近距离被杀。”
“像是军事法庭上的材料。”
“完全正确。事实上,军事系统中至少有两份不同的人写的备忘录,确实要求将他送上军事法庭。”
“那这个狗娘养的是怎么逃脱的?”
“这是个谜,我得说。”
“没有文件提供线索来为此做出解释?”
“一点儿都没有。有的只是一九九○年一月底陆军宪兵司令做的一份姿态性的备忘录,声明对他的指控不会导致军事法庭听证会,因为证据不足。另外,还有一份赖利在当年晚些时候获释的证明书的副本。”
“真的很古怪。”
瑟斯顿也大惑不解地摇摇:。“的确古怪。显然有人为了我们的好上校而在幕后操纵。”
另一个念头闪过扎克的脑海:“嗨,刘易斯,你有没有找到赖利的个人简介?”
“我还真找到了,但都是泛泛之谈。”瑟斯顿在文件中翻出一张递给扎克,上面有八行关于赖利的个人情况的资料。扎克非常仔细地阅读着。赖利在南卡罗来纳上完公立中学后就直接参了军。在进“绿色贝雷帽”之前他作为武器专家在西德服役了三年,然后……
“哇。”扎克读到下一行时轻声叫了起来,下一行写的是:“海军少将杰弗里·福斯滕参谋助理,对外军品出售部,一九七九——一九八一。”
“什么?”刘易斯问。
“没什么。听着,刘易斯,我发誓我很快就会告诉你事情的来龙去脉。”
————————————
【注】 DIAI:国情局调查部的英文字字母缩写。
21
在十二月第二周的周末,华盛顿给人一种太平盛世的假象。对财政危机的预期,对作奸犯科的指控,本来是陷入僵局的国会每日鼓噪的主要话题,现在随着议员纷纷返家也暂时偃旗息鼓了。经济衰退没有丝毫减缓的迹象,坏消息还是源源不断,但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对总统的攻击也是如此。谢尔曼已开始了新一轮攻势,批评白宫对恐怖主义国家姑息迁就,把钞票全投进了中央政府这个藏污纳垢的地方。白宫官员则破例没像往常一样为自己辩解,而是用一种老练的自信对谢尔曼的攻击予以回避。这足以证明,局势已糟糕到了什么地步,以至于总统的人也不再有和敌人拼个你死我活的倾向了。华盛顿的平静不仅因为国会议员返回家乡,不再到处扔炸弹了,还因为各行政部门的官员暂停了互相拆台的活动。
星期四下午瑟斯顿打电话给扎克,说他得到了管理“陈氏集团”的唐纳德·陈的更完整的资料,他们应该碰个头。
“今晚去听爵士乐怎么样,刘易斯?”
“爵士乐?”刘易斯说话时用足了气,好像他在发一个外语单词的音。
六小时过后,刘易斯和扎克已在城东北的一家小俱乐部里听着咝啦咝啦的四重奏。到华盛顿的第一个月他总是晕头转向,有一次误打误撞找到了这地方,后来便多次在晚上来这儿,通常是独自一人。爵士乐里有些很本源的东西。即兴发挥就体现了一种人所必需的真诚;它是一种纯粹的灵歌,受着本能和愉悦的引导。对于扎克,爵士乐是世界上最不矫揉造作的表达形式之一。
扎克很高兴看到刘易斯渐渐陶醉在音乐中,并用手在桌上打着拍子。不能仅仅因为一个人穿着黄色V形领毛衣和一条高尔夫球裤到爵士俱乐部来,就说他不懂得欣赏这个地方。
“他是个大玩家,非常有钱,”当他们在幕间休息谈话时刘易斯这么评价陈,“这老头子虽不算亿万富翁,但也差不多了。”
“他是怎么赚钱的?”
“近年来主要搞进出口,航运,航空公司。我们的陈先生像是有根金手指。”
“有没有什么非法买卖?”
“没有,至少在过去的约二十年中没有。”
“什么意思?”
“噢,一九七四年三月,唐纳德·陈由于和一个海洛因走私集团有牵连而和其他十二个人一道被起诉。”
扎克一时说不出话来:“后来呢?”他终于咕哝道。
“后来起诉被驳回。根据一份案情简介,陈的律师成功地声明,在陈的一座仓库被走私集团使用时,陈一直蒙在鼓里。”
从俱乐部回到家后,扎克在阴暗的客厅里坐了很长时问。第二天早晨和福斯滕一起开参谋会议时,他发现自己怀着异样的眼光看着将军,心中充满了疑惑。
星期六上午十点钟时,扎克来到查德威克的联邦文件库的大厅。在和瑟斯顿谈过陈的事的第二天,他就打电话到那儿订了预约。去文件库他得换乘两种公共汽车,绕行一个半小时,而若是自己从水晶城驾车只要四十五分钟。在第二辆公共汽车上,他朝窗外望着经过的条状公路分隔带和加油站,一边想自己正在干什么。驳斥对他上司的造谣中伤,他告诉自己。证明那是造谣,这样就可以把自从和卡斯托里上一次交谈后进入他的脑子里的怪念头冲走。他将收集证据,然后在和这个记者下一次会晤时揭穿他的谎言。卡斯托里不是想要消息吗,他会得到的——一条最终将使他的妄想之船沉没的消息。
负责国防档案的管理员仔细看了看扎克的身份证,然后让他填了几张表。接着扎克被领着穿过几道上了锁的门,之后管理员叫他在写字台边坐下。他朝四周张望,注意到了头顶上低低的天花板和密布的自动灭火器。给屋子照明的是布满灰尘的荧光灯。五分钟后,档案管理员推了一辆小车回来,上面载着五只盒子。
“这些是关于细瑟的全部文件。”她说,一边把车停在桌边。
扎克看了看盒子上的标签。他取出标有“图片证据”的盒子放在桌上。看来从这儿开始比较好。
他打开盒子,抽出几本文件夹。其内容看了令人作呕。照片展示了村庄各个地方的累累尸骨。其余照片拍的是屋里的尸体,相机闪光灯使那场面带上一层令人毛骨悚然的光。
扎克把照片放在一边,用接下去的几个小时浏览了大量的文宇档案。对这一事件的调查很全面。有对福斯滕及其手下的长篇采访录音记录。有已经发黄了的来自陆军、海军、国情局和中情局的调查官员的报告。扎克首先浏览了一些录音记录,从福斯滕的开始。
据福斯滕的讲述,他的三条巡逻艇沿特里放河的支流执行一次为期两天的巡逻。根据情报,沿特里放河的一些村庄周围有越共活动。那地区树木稠密,位置偏远,地面巡逻队无路可去,甚至直升机到那儿也很困难。福斯滕部队的任务是发现并摧毁任何敌军和他们的藏身之地。
他说他和他的巡逻艇在此之前的几个月去过细瑟。他们发现那里的人既友好,也很合作。他声称在巡逻的第二天,当船接近细瑟时,他们立刻就注意到了一种死寂的气氛。水面上没有通常的活动。岸上没有女人在洗衣服,也没有渔夫在卸下捕获的鱼。
“我们马上明白出事了。”福斯滕当时说。然后他继续描述了发现被屠杀的村民的经过,“那地方简直成了屠宰场。他们连婴儿也没放过。”
照福斯滕的讲法,是越共血洗了村子,因为人们知道这个村子同情美国部队。他还指出以前已有过类似的案子:“如果他们能在过春节时把顺化【注】一半的人杀死,那为什么不端掉像细瑟这么屁大的地方呢?”
在交谈中,当面对这样的事实,即村子里到处有美制M-16冲锋枪子弹的弹壳时,福斯滕则嗤之以鼻:“哼,假如我是一支越共部队的司令,我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让现场看起来是美国人干的。再说,妈的,我不用提醒你越南兵偷了多少M-16,几千支,甚至上万支。”福斯滕部队的其他人讲的也都一样。
陆军和海军的法医组的报告没有下什么结论。当小组到达那个偏远的村子时,尸体已开始腐烂,而在此期间大雨冲刷了该地区。在这些文件中,扎克唯一能找到的对“河鼠部队”的说法提出质疑的证据是一份中情局对细瑟事件写的报告。报告阐明,自六十年代初,人们就知道细瑟是同情越共的。
扎克浏览了几份由不同的调查官员写的最后报告。它们都引证了“河鼠部队”的说法中种种自相矛盾之处,但都下结论认为没有证据来确认这一怀疑,即屠杀是福斯滕的人干的。陆军的最后报告是一个名叫凯文·埃廷格的中尉写的,表示了最强烈的怀疑。它把注意的焦点集中在M-16的弹壳上,指出虽然有很多M-16在越南下落不明,但人们知道越共士兵在作战时很少持有这种武器,因为这枪的不可靠已经是臭名昭著的了。但报告也承认存在着这种可能,即用这些枪支来栽赃美国部队。最后,埃廷格下结论道,指控“河鼠部队”的证据没有说服力。
下午两点扎克离开档案文件库,精疲力竭,但也如释重负。没有证据说明福斯滕是战争罪人。他想到陈时又有些不安。但当他靠在公共汽车的椅背上闭目养神时,他从脑子里赶走了这个念头,而只想着下午和晚上即将到来的同贾丝汀的约会。
当总统的直升机“海军陆战队一号”的螺旋桨开始旋转时,联邦调查局局长霍尔斯顿环视了一下机舱。白色皮制的座位装饰着蓝色的总统印章。长毛绒棕色地毯铺在脚下,甚至还有一个小酒吧。真不赖,霍尔斯顿想。他的地位正在步步高升。不一会儿,直升机升到空中,出了华盛顿,径直飞往马里兰州的坎诺克廷山脉和戴维营【注】
霍尔斯顿缠了白宫有两星期,要求见总统一面,而唯一可以见缝插针的又是星期六下午。这次是在戴维营,总统最常度周末的地方。乔·里佐蒂用他惯常的油腔滑调为会晤的时间和地点向他道歉。他说希望乘坐“海军陆战队一号”能减少霍尔斯顿的不便。
倒不是因为要牺牲周末而使霍尔斯顿恼怒——一年中任何一个星期六让他和总统在戴维营会晤他都可以忍受。使他不高兴的根本原因在于为了特津的事情而与总统的面谈竟一拖再拖。的确,霍尔斯顿最近见过总统不少次。他们曾面谈过萨克拉门托行动,当纽沃斯将军在佐治亚身亡后,霍尔斯顿还参加过在白宫举行的紧急会议,他报告说没有阴谋杀害将军的证据——至少没找到强有力的证据。
然而关于特津的会谈却一直搁下了,即使霍尔斯顿很早就为此做好了行动的准备。他的特工调查了特津的战斗记录,教育状况和家庭背景。他们费尽心机搞来了特津进五角大楼时所受调查的资料,并做了仔细的研究。两名特工跟踪过他几次,了解了他的日常活动。他们还实地考察过他在水晶城的住所,想打开门锁那是不在话下的。最后,霍尔斯顿为谨慎起见,假设了卡麦尔法官对行动会做多大程度的批准。他推测会被准许在电话和房间里安装窃听器。他把所有这些材料写进了一份四页的关于争取特津的可能性的备忘录里,这份备忘录现就在公文包里,他老早就想把它当面呈送给总统了。
可是虽然霍尔斯顿已准备就绪了,但总统还没有。这次私下会晤迟迟未能举行不是偶然的。总统跟往常一样又在拖延,犹豫不决,怕这怕那,没完没了含糊其辞都是他的天性。如果他去接触一个能提供消息的人都这么苦不堪言,将来他会同意提出诉状吗?这个问题霍尔斯顿想都不去想。
直升机在离一簇生锈的铁皮小屋不远处的起落点着陆了,那是在一座郁郁葱葱的山的顶峰。一名秘密特工陪霍尔斯顿上了一条修筑过的小径,走进最大的一间屋子。里佐蒂破天荒地不见了踪影。
总统亲切地和霍尔斯顿打了个招呼,他们在客厅壁炉前坐下。房间给人的感觉像座打猎小屋,房梁低垂,石砌壁炉倒很高大。这里有一种亲切的气氛,一种白宫所没有的人情味儿。两人聊了一会儿这个疗养胜地的历史,然后才转入正题。
“我要你继续监视特津,并且尽快与他接触。”总统斩钉截铁地说。
“是,先生。”霍尔斯顿吃惊地答道。他根本用不着备忘录了。
“我们离大选越近,这件事就越要抓紧,约翰。”
“是啊,总统先生。”
“而如果我们要冒些风险的话,我想迟点冒这个风险还不如早冒。特津也许是我们能取得一些进展的最后机会了,我说得对不对?”
“恐怕是的。现在其他什么也没有打探出来,至少在没有传票的情况下是这样。传票将会改变一切,先生。”
总统瞪着霍尔斯顿,就好像他建议把这次调查透露给新闻界似的:“要多久可以用电子监听?”他很干脆地问。
“到星期一,最迟星期二。我已经布置好准备工作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和他接触?”
“一旦我们掌握了更多的情报,一旦我们更全面地了解了他,并确认他还尚未转向敌对方。大概要一两个礼拜。”
“我很满意。不过约翰……”总统显得焦急不安,欲言又止。
“什么,总统先生?”
“算了。只是别弄砸了。”
————————————
【注】 顺化:越南中部港市。
【注】 戴维营:美国总统的休养别墅。
22
下午四点时贾丝汀在扎克的公寓楼前把他接上了车,一辆黑色双门的梅塞德斯。
“嘿,看见你真高兴。”扎克说着钻进车,飞快地吻了她一下。他暗暗地打量着车。它要花六千块,肯定的。他没问她是怎么付得起的。他没必要问。
贾丝汀穿着紧身棕褐色的亚麻裙子,她甚至比以往还要漂亮。当她将车开出公寓楼车道时扎克把一只手放在她的大腿上。在任何时候触摸她任何部位都会产生同一个效果:完全的、不可抗拒的欲望。
“把车子停一会儿好不好?”他们还没有开出一百码远时他突然说。
贾丝汀把车停在路边:“怎么了?”
扎克倾身去吻她,手顺着肩膀和她身体的曲线向下。这种热望是他在别人身上所没有体会过的。他觉得自己深深地沉醉其问。在她身上得到的永远也不够多。有时候他简直想从醒来的一刻起就和她做爱,一直到再次入睡的时候。
“哇,”贾丝汀喘着气说,“你又来了。”
“我想你。”扎克轻声说着,一边吻着她的耳朵和脖子,然后才回到位子上坐好。他的头朝马路点了点,“好了,我们可以继续开了。”
贾丝汀把车开回到路上:“那么你的惊喜是什么,扎克?你说要给我一个惊喜的。”
“如果我告诉你了也就不叫惊喜了。走朝南的大路。”
贾丝汀照他说的做了。他们横越95号州际公路,过了桥,进入马里兰州。他叫她驶出高速公路的出口,向安德鲁斯空军基地开去。
“我知道是什么了,我知道是什么了。”当他们开到空军基地的大门口时,贾丝汀欢呼起来。在他探身出示证件时,她吻了吻他的脸,“我喜欢坐飞机。”
扎克并不说话,只是示意她穿过广阔的空军基地,向直升机库开去。从技术上说,在华盛顿地区,每个有执照的现役直升机飞行员都有在安德鲁斯的飞行特权,可是至于能确定在什么时间则是出名的困难。扎克的勋章和在五角大楼的职位保证了他可以不费什么周折。权力的好处:他鄙视这个规定,但喜欢这个现实。
扎克从办公室取来登记本,开始对一架卸掉武器装备的“黑鹰”直升机进行飞前检查。贾丝汀在那些带武器的“黑鹰”直升机间走来走去,好奇地打量着它们的战斗部件。十五分钟后他们已翱翔在切萨皮克湾上空。光秃秃的树木沿岸而列,海湾后面延绵数英里的是褐色的休耕农田。落日正在西沉,给海湾上空涂上了一层柔和的橘色。当扎克降低直升机的高度,让它在水面上一百英尺处疾飞时,贾丝汀捏了捏他的膝盖。
“真是不可思议,”她在发动机的轰鸣中高声说,“太美了。”
“怎么说都比坐普通飞机强。还能飞得更低。”扎克又往下探了十英尺。
“你什么时候学飞行的?”
“九十年代初。当时头儿们下决心,不能再让特种部队小分队在撤离敌占区时因为直升机飞行员丧了命就没了辙。我的部队有三个参加首批训练的名额。我自愿报了名,并在160飞行大队待了两个月,它是陆军特种部队的一支。他们管自己叫‘黑夜追猎者’,因为他们的专长就是在夜间飞行。我自己也在晚上做了大量的训练。”
“听起来蛮吓人的。”
“是的。飞得低低的,贴着地面。”
“有多低?”
扎克又把“黑鹰”降低了二十五英尺。在他们前面,水里一圈圈的细浪迅速向外扩散:“非常低。”他说。
“好了,我有数了。”贾丝汀紧紧地抓住扎克的膝盖。扎克重新把直升机拉回到一百英尺的高度。他瞧了她一眼,看见她愣愣地发呆,一副又害怕又高兴的表情,一缕阳光在她的发间跳动。
他们从安德鲁斯驶进马里兰州的乡野中,来到安纳波利斯【注】附近一座小村庄,村里有一家贾丝汀认得的古雅的饭店。在过去的一个月中,他们每周有一两个晚上在扎克的寓所见面,每次他一看到她,工作的劳累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达成了默契,不能去贾丝汀的住处及华盛顿地区的餐馆。那都是些会对他们的关系产生敌意的地方。所以扎克那枯燥无味的寓所——他们戏称之为“旅馆套间”——就成了他们幽会的场所。
贾丝汀通常要到十点钟以后才来,而且几乎总是比她答应的时间还要迟。他则会等着,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电视机开了又关,拿起一本书接着又放下,边喝啤酒边撕扯上面的标签,从地毯上揪下一点绒毛。他很不喜欢弄得这么晚。但当敲门声终于姗姗来迟时,他会蹦起来去开锁,而且在见到她的一刹那就原谅了她。可是在良宵将尽,她把自己从床上拖起来,三更半夜开车回家时,他又感到一阵愠怒。不过扎克很少强求她待到黎明。他知道她不能。他也知道为什么。
他不知道事情会怎么发展。就一直这样了吗?他们就只是在他的寓所里见面,做爱,直到她厌倦了他?他琢磨着他处境的可笑:从根本上说,他是另一个男人的情妇的情夫——独守一间家具齐全的公寓,希望他的情人能来得更勤,待得更长。她是不是在利用他?他不知道。她爱他吗?她能吗?
他考虑要不要在她来这儿时间这些问题,但他没问。相反,当他们同床共榻,拥抱温存时,谈的经常是过去而很少是未来。他慢慢地更加了解了她,也逐渐懂得了她的出发点。它们的确很简单。
贾丝汀和她看起来一样有灵气;她聪明而见多识广,这是无可怀疑的。那样的外表绝不会给人以错误的印象。可是欺人耳目的是她的信心,因为在她魅力四射的外表之下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女人。
贾丝汀是个没有真正相信过自己能掌握自己命运的人。扎克能感觉到,她把自己视为一个贯穿在她生活里的情感急流中的俘虏,这些强大的急流有时候也带给她欢乐,但过后通常留给她的则是毁灭。他越了解她,越是觉得在她的灵魂中心有着强烈的宿命思想。
扎克知道她很小的时候,她的父母离了婚。她父亲失踪了,而她和弟弟与母亲相依为命,在贫困的边缘挣扎。真正的朋友寥寥无几,但自打上中学后,她就从来不乏与异性认真的交往。这对扎克来说没有什么神秘莫测的。她去找男人起初是想寻求情感上的支持,然后,当她长大后,则是要得到物质上的保障。
爱上她是件蠢事,这很明显。扎克想告诉她自己是怎么想的,想开诚布公地谈谈,并用某种方式来确认他们的现状,但他仍然保持着沉默。他担心这样会使她惊慌失措。她会受惊,然后她就逃走。他想象得出她会多么轻易地从他的生活中消失,退回到谢尔曼的世界中。贾丝汀自己也并没有打开过这样的话题,以便讨论他们的关系到底如何,或是何去何从。事实上,有时候当这个话题近在咫尺时,她就极富创造性地避开它,把谈话重又推回到与之不相干的两人关系的现实中去。
自打那回去过中东餐厅后,这次他们在乡下还是第一次出来吃饭。他们都赞同这是个好主意,赞同以后还要更多地出来吃饭。但谁也没提到今后更具体的计划,也没有触及两人之间那些真正紧要的事情。他们撇开这些不谈,而是谈起了工作。扎克问了问贾丝汀谢尔曼与两大党的关系如何,他们还讨论了即将到来的初选。最后,在面包上抹了黄油,又把酒杯倒满之后,他将谈话转入正题:“贾丝汀,关于谢尔曼的背景,你知道多少,我的意思是,追溯到过去?”
“这个,我知道他在里士满【注】城外上的公立中学,然后去了……”
“不,我的意思不是说那么远。我指的是他刚开始做进出口生意的那段时间。”
“我知道的只是他在短时间内大赚了一笔。显然,对于抓住国内的市场和捕捉海外的商机,他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眼光。他的生意经成为许多人争相效仿的楷模。”
扎克很不喜欢贾丝汀每当谈起谢尔曼时那两眼放光的样子。他继续追问。
“你听过一个叫唐纳德·陈的人吗?可能是谢尔曼在香港的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贾丝汀把这个问题想了一会儿,同时嘴里嚼着意大利卤汁面条:“陈?没有。不过我知道道格在香港仍有投资。实际上,在加利福尼亚做完几场演讲,并在夏威夷做中途停留之后,他将于下周初到香港去。你为什么问这个?唐纳德·陈是谁?”
扎克犹豫了片刻,然后告诉她福斯滕家墙上的照片,卡斯托里的指控以及陈因涉嫌贩毒而被起诉的事。他略去了细瑟屠杀的事,和自己的文件库之行。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把什么都抖落出来会使他像个傻子。他正在干吗?
贾丝汀瞪着他,显得很不安:“你知道,我从来没想过卡斯托里会把你弄成这样子。我不能相信你会同意这样的胡说八道。”
“我并不同意;这是我总的观点,贾丝汀。那是一派胡言,而我要去说服卡斯托里,好让他从哪个洞爬出来,再钻回去。”
贾丝汀焦虑地摇摇头:“那是你正在做的最愚蠢不过的事了。我干这行很长时间了。对付卡斯托里之流最好的办法是不睬他们,直到他们败兴而去。而且我向你保证,他们总归是要离去的。你一点也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些什么。”
“我在捍卫福斯滕的名誉。”
“扎克!他不需要这种帮助,我跟你说。而且与此同时,卡斯托里还会把你的名字写进他的书里,给你带来一大堆麻烦。天呀,你太天真了。”
扎克默默地坐着。贾丝汀当然是对的。
当他们返回水晶城时贾丝汀并没有存车,而是停在门厅前。
“今晚我不能来。”
扎克失望地看了她一眼。整个一天他都想着要得到她——自从上回得到她后的每一天:“怎么了?”
她摩挲着他的胳膊:“对不起,扎克。我还得去别的地方。”
“我想不出你要去哪儿。”他探身吻了吻她。他把门打开准备下车。
“嗨,大英雄。”贾丝汀的语气充满了诱惑,一边把手放在他的大腿上,并向上移动。
“怎么?”
“猜猜你星期一中午将会拿什么当午餐?”
“火腿奶酪三明治?也许是五角大楼炖肉?”
她的手到达了目的地,并轻轻地摩擦着那部分:“不,你会拿我当午餐。那天我会在这附近。在你工作的那幢形状古里古怪的楼里,他们会放你一个小时,对吧?十二点三十分在你家,说好了。”
扎克同意了。在通往住所的电梯里,他又在想这样的情形还要持续多久。他从未有过这样秘密的风流韵事,但他想象着他们势必到达某种巅峰,然后要么在强大的压力下关系破裂,要么遭人发现。他不知道他和贾丝汀离那巅峰还有多远。
他跨出电梯,沿大厅向他的房门走去。走了几步后他突然停下来。他能看见一个人影斜倚在大厅尽头的窗户旁,向外眺望着罗斯林的夜灯。在受勋仪式后,五角大楼的安全官员曾警告过扎克,说一直存在着他被伊拉克定为报复目标的可能,虽说可能性并不大。他有时仍然想着这种警告。人影开始转身,扎克看见了一头鬈发。是卡斯托里。
“中尉,我的朋友,我一直在等你。”
扎克向门走去,把钥匙插进上方的锁里:“你怎么过门卫这一关的?”
卡斯托里露齿一笑:“渗透可以部分地形容我的职业,也可以形容你的。”
扎克开始开第二道锁:“我不喜欢你跑到这儿,躲在黑暗里候着我。我应该去叫大楼保安。”
“嗨,好啦,中尉。上次才开了一个头。再给我一个机会吧。”
扎克推开门,听任卡斯托里跟着他进来,这家伙身上有某种东西,使扎克对他恨不起来。扎克打开厨房的电灯,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他没有拿一罐给卡斯托里。现在是整整这个记者的时候了。
“你向我说谎,”扎克说着坐在沙发上,“那起莫须有的细瑟屠杀是无稽之谈。今天我读过有关档案了。几个不同的调查官都认为福斯滕的手下无罪。”
卡斯托里笑了:“你还是做了些调查的,我很高兴。”
扎克厌恶地做了个鬼脸。天啊,他和这个小丑在一起干吗?
“真相被掩盖了,”卡斯托里说,“调查是假的。”
“噢,你算了吧。我看到关于那事的秘密记录,你没看过。”
“我有自己的资料提供者。”
“是吗,比如谁呢?”
“没法对你说。我答应他们的。”卡斯托里又展颜一笑,“我能说的只是要继续挖掘。挖掘,挖掘,再挖掘,中尉。你会明白的。”
扎克向后靠着沙发,叹了口气:“你要知道,卡斯托里先生,越南战争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是有些人做了令他们感到后悔的事。你可以相信我的上司是其中一个,虽然我并不这么想。但那是战争呀,看在老天爷的分上。我们一心想打胜仗。打仗时总有不好的事情。所以即使这些怀疑是真的,它和当今正在发生的事又有什么相干?我真搞不懂你这些神圣的口诛笔伐图个什么。你为什么要去骚扰正在报效国家的人呢?”
“嘿,这是我上次正准备说的。四十五秒的时间实在讲不了多少。”
贾丝汀的警告又在耳边回响。把这家伙赶走,再也别理他。不要越陷越深了。然而,扎克看了一下表:“好吧,这回我给你五分钟。”
“行。”卡斯托里蹦起来,开始在房间里踱步。下面要说的内容他已经烂熟于胸了,“我们从越战之后说起。战争失败了,但这伙中情局和军队的官员——我把他们叫做‘发起人’,而我确信福斯滕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核心人物——学到了一些重要的东西。最主要的是他们懂得了有可能利用自己的事业来赚大钱,以便为秘密行动提供经费。他们也懂得在这过程中他们也能肥了自己,不过这要另外说了。我在加勒比海和苏黎士做了大量调查,力图追踪‘迷宫’里的现金流向。那个我们下次再谈。
“不管怎么说,‘发起人’及时发现了这一妙不可言的机制。到了七十年代中期,以前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教会委员会开始调查中情局,还有各种各样的讯问。国会调查也像一吨砖头一样压着中情局。从此中情局的活动事无巨细都在监督之下进行。再也不能干像在老挝或是在智利干的那码事了。至少不能走合法渠道。所以‘发起人’在越战后并不打算散伙。没门儿。他们继续干。他们做不成海洛因的买卖了,于是就把剩下的基金投入到军火生意中,并实际上在七十年代发展壮大了他们的资本储备。
他们善于在国际市场上批量买人,利用掮客的中间作用,然后转手卖出,换取巨额利润,我相信在七十年代末和八十年代初,福斯滕海军上将是‘发起人’市场战略的策划人,他走对外军品出售部的捷径获取情报。至少,他们由此获得了很多机会。我们在谈的是他们所积累的数以亿计的利润,他们可以用来为所欲为的金钱,拿出一点儿就可以在全世界兴风作浪。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国会或白宫在什么地方策反,‘发起人’就会插手进来,开辟渠道将钱送往各国反叛组织——安盟【注】,雷纳摩,和一九七九年苏联入侵阿富汗之前和当时马克思主义政府唱对台戏的阿富汗叛军。但他们也挑选所需要的政府。比如,在卡特【注】卸任后,他们就送钱给索摩查。伊朗的萨瓦克【注】也拿到过一点。”
扎克打了个哈欠,看看表:“那么和‘十月突袭’相对应的又是什么?”他不失讥讽地问。
“当然是凯西。”
“凯西?”
“是。你知道的,威廉·凯西,一九八○年里根的竞选干事,之后当上了中情局的头儿。”
“我知道他是谁。”扎克翻了翻眼睛。十几年来凯西一直是让左派头疼的一个厉害角色。这些人什么时候才会善罢甘休?
“加里·西克的书里有很多错误。凯西不是单独和德黑兰做交易的;他是通过‘发起人’搞的,而‘发起人’当时已经在向伊朗的革命政府出售武器。他们才是伊朗政府和里根阵营间交易的中间人,使得人质在大选之后获释。交易中有一部分关系到凯西个人,他允诺里根一上台,就会帮助伊朗人解决武器问题。他们费了不少周折,但还是做到了。”
卡斯托里暂停了一会儿:“嘿,中尉,还有啤酒吗?”
扎克想起了冰箱里的五瓶长颈百威:“没有了,再说你的时间快到了。”
“好吧,这把我们带到了里根时代。‘发起人’正开始遇上财政问题。那么多的武器潮水般地涌向国际市场,以至于他们通过倒买倒卖赚取的利润已不复存在。为了把生意继续做下去,他们需要不花钱就搞到武器,所以他们做了两件事。首先,福斯滕海军上将利用他第七舰队司令的职务之便从海军补给仓库盗取零件,送到……”
电话铃响了。扎克站起来去接:“你的五分钟已用完了,卡斯托里。”
电话很不清楚,扎克只勉强能分辨出说话声:“扎克,是我,贾丝汀。我是从车上打来的。”
“嗨,亲爱的。你等一下行吗?”扎克用手掩住话筒,担心贾丝汀会发现来访者是谁,“真的,时间到了。我得接电话。”
卡斯托里摇摇头,很不情愿地向门走去:“我还没谈到道格拉斯·谢尔曼在‘迷宫’中的角色呢。你的上司和他非常要好,很久以前就是。本来以为你也许想听那段事的。不过没关系。你自便吧。”
对谢尔曼的提及使扎克犹豫了一会儿,是不是让卡斯托里再待一会儿。可他还是挥挥手让他出去了。
“天呀,电话连接得太糟了。我只想说我真希望今天晚上能和你待在一起。”贾丝汀说。
“我能活下去。”
“我还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我真喜欢今天的兜风。”
“我想也是。”
“星期天我也会带你去兜风,简直会和今天的一样痛快。”
“真的吗?”
“说不定还更棒。得挂了。再见。”
扎克把电话挂好后开门朝大厅里四处张望。卡斯托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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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安纳波利斯:美国马里兰州首府。
【注】 里士满:美国弗吉尼州首府。
【注】 安盟:指争取安哥拉彻底独立全国联盟,六十年代安哥拉的一个游击组织。
【注】 卡特:杰米·卡特,美国第三十九任总统(一九七七——一九八一),民主党人。
【注】 萨瓦克:一九五一至一九七九年的伊朗秘密警察组织。
23
他腹部着地,趴在沙地上,一寸寸地向前挪。曳光弹就在他头顶飕飕地飞过,它们构成了一片深浅不同的明亮的灰色,在夜空中划出交叉的图案,编织着一张死亡的天网。他看到前边、左边和后边的沙地上有一堆堆的东西——尸体。他滑到其中的一堆去找坎弗。那是个黑衣女人,眼晴空洞地向上瞧。他又爬向另一堆——一个孩子躺在血泊中。在他前面,一长条黑色的地的对面,他能看见一个物体在移动。他开始朝它慢慢地爬去。曳光弹飞得更低了,像一片火网似地压下来。敌人在远处开的枪只传来一阵嗒嗒声,但曳光弹则制造出咆哮的气浪。
现在他离前面那个物体已很近了——那是坎弗,手在沙地里乱抓,缓慢地把自己拖向前。突然一颗曳光弹钻进了他的身体,溅出一片血花。接着是另一颗子弹,不一会儿,呼啸的子弹像流苏一般倾泻在坎弗周围,从各个方向撕扯着他。扎克把脸埋进沙里,企图躲避已经擦上他的背并在他周围遍地开花的曳光弹。他在剧烈的痉挛中哭泣,发抖。他用双手更深地往沙里挖。
扎克醒来时,枕头已被汗水和泪水浸湿了。他在床上坐起,眼睛仍然是潮的,嘴里还带着咸味。这样的噩梦做得少些了,但它们仍会出现。由于工作繁重,扎克现在很少去见克莱因医生了,她曾告诉他,这种梦很可能会困扰着他,直到他能摆脱内疚心理,为在海萨发生的事感到释怀为止。
扎克仍不知那会在什么时候。
星期一早晨扎克到办公室时,那儿一片沉寂。福斯滕带了几名助手已出发到太平洋,为期十天,福斯滕班子里其余的官员在为预算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一直工作了三个星期后,现在都抽空去休息了。
扎克在办公桌旁坐下打起电话来。首先,他打电话给军队跟踪调查办公室。这个办公室能知道五十万现役军人每一位的行踪。它还有预备役和退役军人的最新住址资料。
扎克想要凯文·埃廷格的住址,并特别说明此人曾是越战时的中尉。可能仍在服役,可能已退役。计算机检索了三分钟后给出了一位退休的陆军准将的地址和电话号码,他现住科罗拉多州的丹佛。扎克看了看表。此刻科罗拉多州才六点三十分。现在打电话未免早了点,即使是打给一位年龄偏大的军人。
到了九点二十扎克耐不住性子了,觉得现在拨通埃廷格的号码已经够迟了。接电话的人听声音是一位中年妇女。扎克为这么早打电话说了抱歉,然后请她找一下埃廷格将军。
“别担心,年轻人,我们已经吃过早饭了。我去找我丈夫。”
“将军,我的名字是扎克·特津中尉,”当埃廷格来接电话时扎克说,“我在五角大楼工作。我……”
“特津?名字听来很熟。嗯,我们不可能在一起当过兵,因为你太年轻。”
“没有,长官,我们没在一起当过兵,我相信我们就从来没见过面。不管怎样,我给您打电话,是因为我有一个不寻常的问题想请教您。”
“直说吧。”
“长官,您记不记得调查过……”
“特津!我想起来了。不久前你获得了国会荣誉勋章。在电视上看到的,在报纸上也读过。”
“是的,长官,那是我。”
“哎呀,能和你说话真是太荣幸了,中尉。”
“谢谢,长官。”
“那这么早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呢?”
“将军,我知道这是陈年往事了,不过您记得您为军方指挥的一次调查吗?是调查一九六九年发生在柬埔寨边境附近一个叫细瑟的村子里的大屠杀。”
“我怎么会忘呢?”埃廷格说,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我跟你说,中尉,当你走在七十八具男女老少的尸体中间——天哪,你永远也忘不了这种事的。永远不会。”
扎克继续往下说:“长官,调查没有发现任何结论性证据,可以指控听命于杰弗里·福斯滕的‘褐水部队’的成员。而且……”
“‘河鼠’!人人都这么叫。”
“是的,长官。是这样。‘河鼠部队’。不管怎么说,最近我读过您的报告,给我的印象是它比其余的报告表示了更多的某种怀疑。”
“当时我是很怀疑,没错。妈的,我就是怀疑。整个村子里满地都是M-16的弹壳。”扎克能听出埃廷格的声音里渐渐有了火气,“而且谁都知道细瑟是越共的避难所。他们干吗屠杀自己的支持者?”
“其他报告没有一份强调了这一点,长官。”
“扯淡。这是常识。”
“您虽然备受尊敬,长官,但您所持的观点仍是少数派。”
“妙极了!”埃廷格变得慷慨激昂起来,“如果你想做瞎子,你就不看好了。特别在越南。在那儿人们就是这么干的。对肮脏的事情,尽可以眼不见,耳不闻。”
“那么您认为在细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长官?”扎克问道。他想逼问得埃廷格走投无路,将他陷入自相矛盾的境地,让他瞧瞧自己是多么痴心妄想,错得一塌糊涂。
埃廷格停顿了很长时间,最后他说:“中尉,是谁让你给我打电话的?为什么老是旧事重提呢?”
“老是旧事重提?您这是什么意思?”扎克问,“自从一九六九年以来您和别人谈过这事?”
“见鬼,某个年轻军官曾在一九八一年或是一九八二年来找我问了事情的全部经过,那时我还在西德。还有就在去年,有人从五角大楼打电话问过我这事。”
“您记得去年是谁打电话给您的吗?”
“嗯。妈的,让我想想。记不得了,那名字现在我已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