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本从箱中掏出手表、围巾、胸针等小物品。
“让我看里面。”佐知子央求道。
“最好不要看,看了会不舒服的。”
佐知子点点头。看了反正也没用。
然后用土覆盖那箱子,两人折回车里。
“——没事吧?”坂本问道。
佐知子认输了。一想到有坂本协助,心情反而舒畅。但是现在却不能休息。
“没事。不管如何一定要和真山联络。”
佐知子伸直了背部,长吁了一口气。
车子一驶走,佐知子忆起黑暗中死亡的女子。没有任何光——那是多么的可怕啊!
“坂本先生!”
“什么事?”
“在那个箱子里面——要怎么做才能活过一个星期呢?”
“要准备各种东西。氧气、食物、水……但是,那个绑匪估计错误,使得氧气提早用尽。”
“但是……真奇怪!”佐知子两道柳眉挑得高高的,“那种大工程,要动手准备需要相当长的时间。而且,一个人能办到吗?”
“你说得没错。”坂本点头,“那是相当大的诱拐集团。”
这么一来,和辰巳所言似乎有出入。辰巳委托古田秋夫办事,那么花工夫吗?
真奇怪。佐知子不知所措,这件诱拐事件,说不定内幕更复杂……
星期日 三、幕已将落
坂本在郊区一家餐馆停车。
“进去吧,不吃东西没力气办事。”这么说,事实上已老早过了中午。
“是的,要吃点东西。”
虽然全无食欲,不论如何,佐知子也决定和坂本一起用餐。
“我打个电话。”
在等三明治送来时,佐知子打算去打电话。
“要不要我陪你?”坂本起身。
“不用,谢谢。对方若知道我不是一个人那就麻烦了。”
佐知子走到里面的电话亭。箱形的电话亭真好。拨了两次电话坂本也不晓得。
佐知子打电活给真山。
“哇,是你。真快嘛!我想你会稍迟才打来的。”真山的声音没改变,语气依然中肯,“那,告诉我辰巳的所在地点。”
“请还我弟弟。”
“你办到了我开的条件,我自然会还。”
“我有你女儿。”
“什么?”真山揶揄冷笑的语调骤变,“现在,你说什么?”
“我找到你女儿,交还我弟弟,才告诉你地点。”
“我认为你是虚张声势。”
“我手中已握有证据。”
“我想瞧瞧。”
“要看请到我指定的地点来。”
真山缄默一阵子。
“好吧。”真山的口气变得危险而凶恶。
佐知子接着打电话给森田。悄悄回头瞥一下坂本,坂本表情木然地凝视着外面。
“我是森田。”
“宫川佐知子。”
电话那端,瞬间屏息不语。
“——喂喂?”
“啊……我在等你。事情办完了吗?”
“有事商量。”
“没用,现在——”
“我有真山的女儿。”
“——什么!”粗嗄的声音。
“真山的女儿,我找到了被诱拐的女儿。对你不是也有用处吗?”
“苦无对策而胡诌一个谎言吗?”
“信不信随便你。我告诉真山,他会高兴的。”
“你若那么做辰巳就没命!”
已上钩了。佐知子觉得心脏急剧地跳动。
“以辰巳作为交换,我告诉你地点。”
森田沉吟良久。在心里盘算,当然,也考虑佐知子是不是胡诌。但是,也明白佐知子精疲力竭也不可能夺回辰巳。而这边佐知子心里揣测着:森田大概会相信。
“好,”最后森田说,“要去哪里呢?”
“大哥,没事吧?”
车子遇到红灯停车时,杉田向后车座抛了一句。
“噢……现在,在哪里了?”横躺在后车座,辰巳问道。
“马上就到真山的住处了——算了吧,大哥,你这种身体。”
“闭嘴,给我开车!”辰巳骂道,“在中途替我买一把刀。”
“好,找到五金店就去买。”杉田绝望地点了点头。已经是绿灯了。
辰巳察觉到腹部的伤口开始流血。似乎是刚才在森田住处丢掷那把刀时伤口迸开了。
这次之后大概就不行了,辰巳心想。其实什么时候死去并无所谓,只不过佐知子将被人杀害这事,要想尽办法制止。有个简单的方法,去通知警察,但又不能这么做。
辰巳自始至终是一匹狼,最厌恶警察那帮家伙。
不管怎样被逼追,就是不想求助刑警。因而,自己非得再活下去不可。
“那里有商店。”杉田将车停靠路旁,“等我回来。”
杉田跑着到五金店,不久折返回来。“——这东西行吗?”
“噢,只要是刀的话就可以。两把吗?”
“唔,买了两把。”
“好,借给我。”
辰巳接了刀,车子再次驶走。
手中一握有刀,辰巳便能放心了。
虽然自己是个不务正业的人,但至少也要不务正业个彻底才可以死去。
车子行驶一阵子,又减缓速度。
“大哥,马上就到了。”
辰巳坐起身来,胸和腹部疼痛万分。
“没事吧?”
“车子缓慢前进,沿着围墙开。”
辰巳低下头,从窗里看着外面景色——沿着环绕真山邸宅的转墙角,车子缓缓向前驶进。
“有人在那里!”杉田说道。辰巳看见前方一名年轻男子在围墙附近来回踱步。
“喂,停在那家伙的旁边。”
车子略微加快速度,快要超过那名男子身旁时,车子猛然刹车。
“喂!上车!”辰巳命令道。
“——是你!”秀一看了辰巳的面貌,坐进车里。“你,把我姊姊……”
“安静点——喂,杉田,车子开到前面一点再停。”
“姊姊真的被真山抓走了吗?”
“谁说的?”辰巳听了秀一的话骂道,“那家伙说谎。”
“你怎么知道?”
“真山那家伙没有那种兴趣。那只是引你上钩。”
“那么姊姊——”
“准备要杀真山。”
“姊姊?”秀一这时才察觉辰巳的伤势。“怎么搞的,你受伤了?”
“不要管我的伤势,反正活不久了。但是,你姊姊绝对不能死。我说的没错吧?”
“当然!”
“那么,助我一臂之力。首先——”
“大哥!真山的车子。”杉田急切说道。
真山乘坐的大型车子,已掠过辰巳的车子驶向前面。
“真山在那车里。”
“好,杉田,跟踪那辆车!”辰巳命令道。尽快解决这事,在自己尚有一口气时。
“他说中央公园?新宿的?”坂本吃惊地反问。
“是的,没错。”
“但是……天色尚明亮,也有来往的行人。”
“所以才安全呀。”
坂本缓缓颔首:“原来如此,这话也有道理。”
“在没有行人的地方碰面,一定会被他逮住,用尽各种方法拷问。我是熬不住的,一定马上就会招供。”佐知子一口饮尽杯中的咖啡。
正一步步逼近搏斗场了。当然,现在不可能换回秀一和辰巳,只要能巧妙运用真山和森田的话……
不用说,森田、真山和佐知子不是大人和小孩之别,而是巨人和婴儿那般天壤的差距。但婴儿只要拥有一个巨人渴望的东西,那便足以以弱制强。
“时间呢?”
“四点。”
和真山约四点,和森田约定五点晤面。
“有相当多的行人,而且那公园经常有警察在巡逻。”
“你相当熟悉嘛!”
“情侣幽会的有名处所。”
“哦?那是和谁去的?”
“经常是一个人咬紧牙关走过去的。”
两人不约而同大笑起来。
再次捧腹大笑的时刻即将来临,佐知子这么想。今天晚上一切都将告一段落——明天还能再大笑一次吧?
“要走了吗?”坂本问。
“现在去……二十分钟前抵达。”
“不会太早吗?”
“不,我得先找个对我有利的地点——走吧!”
两人离开了餐馆。
“似乎不太对劲。”森田说道。
“怎么了?”
一名部下将森田的杯子注满威士忌。
“那个女孩,说不定已经知道辰巳逃走了。”
“那么,为什么……”
“辰巳在那里等待,说不定打算要宰了我。”
“他没有那种精力。”
森田直睨部下,以一副蛇蝎般冷淡且无表情的眼光问道:“没有杀了一个人逃走的力气?”
“哦……”
“说不定辰巳的伤势并没有外表那么严重。”
“那么,还是不要去……”
“可是,如果那女的所说的是真的,错过了真可惜。”
森田穿着件条纹长袍,沉思良久。
“那么,这么做如何?离指定时间还有一段时间。早先一步派几人去那里,等待对方来临。若是依照指定时间露面,辰巳不管在哪里,我们是绝对安全的。”
“那也不错。”森田颔首。
“那么,让他们动手准备吧。”
“但是,在那里大拚一场就不好了。”
“我晓得。”
“好,要是辰巳出现,不要杀他,押他进车里载走。那女的,稍后再考虑。马上出发吧!”
“遵命!”正要迈出步伐。
“喂,等一下!”森田喊道,“我也去,我决定在车里等她。若有情况,来不及时打电话过来。”
“是。”
森田一口气饮完杯里的威士忌,便去更衣。
“有跟踪的车子。”司机说道。
真山对身旁的保镖说:“不要回头!是怎样的车子?”
“老爷车。要甩掉吗?”
“不,让他们跟踪。”真山毫不犹豫地说道,“看得见车里的家伙吗?”
“不,看不见。对方似乎也是个老手,不驶进视线范围内。”
“唔……”真山绷着脸,双臂抱在胸前,“辰巳那家伙的跟踪技术也是一流的。”
“没错,但是,我认为不是辰巳。”
“为什么?”
“若是辰巳,不会叫我们注意到。”
“说的也是。”真山摸摸下颚,“但是,为了慎重起见……也有可能是这样。”
真山拿起车内的电话:“——喂,我是真山。突然被几个年轻人跟踪——是的。走别的路,你们先抵达中央公园。约好四点——你们至少要在十五分钟以前抵达。好……”
真山挂回听筒,忙不迭地靠在椅背上。视线移到了车窗外的景物上。
“几点可以到达?”真山诘问司机。
“三点五十五分一定抵达。也可以在十分钟前抵达,若是你这么打算。”
“不用急,提前五分钟就足够了。”
车子遇到红灯而停车。
司机问:“小姐从美国回来了吗?”
真山嘴角泛出笑意说:“还没有,下星期才回来。”
“被他们发觉了吗?”秀一一副按捺不住的表情,眼睛直视着前驶的真山车子。
“头不要乱动,太明显了。”辰巳骂道,“镇定点!”
杉田喘口气后问:“你认为被发觉了吗?”
“真山不是泛泛之辈。”辰巳蠕动了一下双唇笑道,“不管怎样都无所谓。”
“喂,那种伤势不照料行吗?”秀一问道,“血已流了很多。”
“不要管我!”
辰巳不再动。现在,不管如何要储备体力,遇到紧急情况时,精力不可以枯竭。
车子再次行驶。
“——唔,”秀一开口说话,“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姊姊……一直和你一起逃亡吗?”
辰巳顿了一顿:“不高兴吗?”接着说,“但是,不用担心。我没碰你姊姊一根汗毛。”
“这话当真?”
“——你姊姊,我会想尽办法保护。”辰巳骂道,“你不要再添麻烦!”
“唔。”
“你姊姊丢弃尸体多少会判些罪。但是,那位坂本若是个幸运的家伙,一定会等着她。不会多久的——初犯说不定会酌量减刑。你撞了人要服刑赎罪!”
“是的。”秀一眼眶起了一层薄雾,连忙擦拭。
“她是位好姊姊,要好好爱她。”辰巳命令道。
“马上就要到了。”手握方向盘的杉田说话。
“抱歉!”坂本将车靠在路旁停车。
“怎么了?”佐知子询问。
“噢,对不起……紧张的关系,想去洗手间……”
佐知子微微一笑:“请,去吧!”
“抱歉,时间没问题。再十分钟就到了。”
坂本一走出车外,跑到一栋毗邻的大楼里面。
佐知子一面微笑着,一面呆然地抬头看大楼的外表。在前方不远处,有栋高耸的大厦。玻璃窗斜着大角度开着。
那里,反映着刚才坂本走进大厦的阴影。佐知子一直凝神注视着坂本的背影。
坂本在打电话。使用红色的电话筒。
电话?打到哪里?——佐知子不知何时走出车外,朝那栋大厦走去,在转角处悄悄窥视了里面。在略微里面,虽听不见声音,但看得见正在口沫横飞地交谈着。
佐知子踉跄着脚步,离开那栋大厦——坂本撒谎!
打电话给谁呢?是谁?为什么要欺瞒我呢?……
佐知子折返车内,挫败地两手掩面。唯一可以视为同伴的坂本竟然欺骗她。这真是晴天霹雳!
如今想来,他突然分析被诱拐的女儿可能被埋在地里,而又巧妙地发现,又泰然自若地走进那箱子里。和往日的坂本迥然不同,该不会是坂本早先就知道吧?究竟坂本是为谁演那出戏?
看见坂本的身影疾步地跑过来。
佐知子将刹车归档,发动了车子。
“——佐知子小姐!”
坂本跑过来。佐知子踩加速器加快速度,坂本的身影已愈来愈远了。
她不要再借助他人的力量!除了自己一个人做之外已无计可施。佐知子紧紧握住方向盘。
在中央公园的里侧,佐知子将车停稳。
走到外面,环顾四周——并没有奇怪的人影。
当然天色还明亮,来往行人不少。看了一下手表,已经三点五十分了。
首先,还是先找个适当的地点比较妥当。走进公园里,和情侣擦身而过。在广场的附近,放眼一望,可看见一对对热情拥吻的情侣。
椅子全部坐满了。是的,这一带人多比较安全。佐知子漫无目的的穿过广场走过去。
星期假日中央公园的椅子到处都坐着情侣。光是这些过路的行人,纵然是真山或森田,也无法在此动手。
佐知子心情异常地笃定。这或许是为了弟弟和辰巳而孤注一掷,才能这般豁达沉着吧。若是只为了自己,究竟能否有这般宁静的心境呢?自己实在没有丝毫的自信……
很巧,围绕广场的座椅中,有对情侣站起身来,手牵着手走了。佐知子一个人坐在那张空的座椅上,一面凝视着离去的那对情侣的背影,一面想着他们现在会去哪里呢?
也可能去汽车旅馆。
以前的佐知子对那种事会觉得几分尴尬,现在一点也不介意了。只要两人彼此相爱,便是生命的保证。若是辰巳在这里热情地拥抱我,我也无所谓,佐知子内心如此想着。
活在世上说不定再也见不到辰巳和秀一,纵使有这种想法也不觉得恐怖,只感到漠然和寂寞。
时间快到了。真山真的会依约前来吗?佐知子默默地环顾四周,却不见真山走近来的影子。
要是不来呢?不管怎样,还是要依照计划行事,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四点,公园正面楼梯上方直立的时钟塔短针指向“4”。
“嗨!”突然出声,佐知子吓得站起身来——真山伫立那里。
“吓了你一跳?”真山揶揄笑道,“不出脚步声走路是我拿手的绝活。”
“真像幽灵。”佐知子努力地恢复冷静,不愿意让真山占上风。
“你有话要说吧?”真山嘴角泛出笑意,“何不到车上一谈呢?”
“在这里谈。不在这里我不谈。”
“好吧。”真山坐在椅子上。
佐知子和真山保持着距离坐着。
“离那么远不能密语啊!”
“我弟弟呢?”
“他很好。今后是否无事全凭你的话。”
“我拥有你女儿。”
“证据呢?”
佐知子从口袋里掏出坂本取来的手表、围巾、胸针,放在两人中间。
“哪,这是你女儿的东西吧?”
佐知子屏气凝视着真山的表情。真山的任何反应与秀一的性命攸关。
真山逐一拾起手表、围巾和胸针。从真山的脸上看不出来有何种感情的反应。
“嗨,怎样?”佐知子问道。
蓦地……真山哈哈大笑,就好像内心愉快而流露出来的大笑声。
佐知子对于突如其来的反应,只是呆若木鸡,默默不语……
森田在车内焦躁不安。
等人还另当别论,被人等才无法耐住性子。要成为像真山那样的大号人物还欠缺些什么。
“还没回来啊?”森田从车窗探出头来,对一名部下大声叫嚷道。
“我想马上就会回来了……”
“全是一群无用的家伙!”
公园的后面,车子靠在路旁,森田等待着去打探公园情况的部下回来。
他焦躁、心神不宁地吸着香烟,好不容易才看见一个人跑回来。
“——怎么了?”
“有女的……”
“女的?那个宫川佐知子吗?”
“是的。”
“辰巳呢?”
“好像不在。现在正搜查整个公园。”
“好。好好去搜查!”
“噢,而且……”
“还有什么?”
“现在那女的正在跟真山交谈。”
“什么?”森田整个人探出窗外,大声斥道,“这件事应该先报告!”
“对不起。”
“其他呢?”
“目前尚未发现。”
“真山一个人吗?”
“是的。”
森田考虑一会儿。
真山和宫川佐知子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两个人是怎样的情形?”森田问道。
“嗯,年龄相差太悬殊,怎么看都不像是对情侣。”
“混蛋!说这话有啥屁用!”
“啊,嗯——真山那家伙似乎在开怀大笑。”
“你是说他笑了?”
森田觉得一点也不好笑。要她杀真山,这是命令,结果两人在一起嬉笑……
森田认为自己的估计太天真了。对那女的而言,辰巳不是最佳的作饵人选吗?而且当时那女的眼神里的认真,照理应该不是演戏……
“喂,好好监视真山和那女的,知道吗?”
部下再跑回去。
“喂!”森田叫唤站在车子外面的部下,“公园里一定有真山的部下。仔细给我搜查!”
“是!”
这部下一跑开,森田就走出车外。驾驶车子的部下说:“您最好不要到外面——”
听到这话,森田两眼迸出怒火,部下倏地一声不响。
森田内心认为真山不会是一个人前来的。他并非胆小懦弱,而是出于谨慎。
森田折返车里,从车窗探出头来。
有人沿着道路走过来。从森田车子后方走来,因而森田没有查觉到。
接着,突然留神到眼前有人伫立。
“没事吧?”撑住他身体的是秀一。
“啊……带我到公园里面……”
“太勉强了!一定有很多人!”
“放心,快点扶着我!”
“是。”秀一将辰巳的手臂揽在自己的肩上向前走。
“有什么好笑!”佐知子叫嚷道。
“不是,抱歉……”
真山好不容易抑制了笑意:“你故弄玄虚真是了不得。没想到你事实上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抚摸下颚揶揄道。
“什么事?”
“我女儿预定下星期从美国回来。”
真山说这话的意思,过了一段时间,佐知子才完全领悟过来。
“总而言之……”
“我女儿没有被诱拐。”
“但是……”
佐知子觉得双脚好像是悬挂在空中,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那么……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我弄错‘女儿’这句话的含意。”
“含意。”
“嗯,那就是说——”真山正要解释。
“姊姊!”有叫喊声传来。
“秀一!”佐知子站起来。
秀一笔直地跑过来,真山虽站着,但秀一的头部撞到了真山。
真山低声呻吟,从椅背上翻转了过去。
“这个混蛋!”
秀一跳过椅子拖起真山,猛然使劲地用拳头狠击他的下颚。
真山在广场的地上爬行。
“住手……这家伙!”
真山嘴角汩汩涌出鲜血,拚命要站起身来。
“喂!来呀,过来把这小子干掉呀……谁来呀!”
佐知子扣住秀一的手臂:“秀一!你不是被抓走了吗?”
“咦?这家伙是这么说吗?他告诉我姊姊被他抓走了呢!”
佐知子两眼迸出熊熊的怒火。真山一站起来便往前跑了。
这下子——旁边椅凳上的情侣霍然站起来。
真山裹足不前。
“我们是警察!”
佐知子听到耳熟的声音在叫嚷着。接着当场鸣了两、三声枪,四周静寂下来。
又是星期一 一、女儿的脸
“——哦,”矢野刑警的笑和一星期前所见的没什么两样。
“给您添了许多麻烦。”佐知子低下头说。
警察的调查室里幽暗且冷寂。
“昨晚睡得好吗?让你睡在看守所虽然很过意不去,不过若不这么做,新闻媒体会死缠着不放。”
“谢谢您了。我休息了一会。”佐知子脸上绽出笑靥。房门开了,有人送咖啡进来,似乎是矢野叫的,那份体贴真令人感谢。
事实上,佐知子几乎一夜没有阖上眼。辰巳死时的脸和秀一的面孔不断地出现在眼前。
“我想请教你许多事,”矢野说,“请以你的立场,坦白道出一切。”
“是的……”
佐知子从事情开端秀一撞了人逃跑,一五一十地全盘道出,她真觉得自己恍若在瞎扯一个荒诞无稽的故事,也经过了一个很长很久的恶梦……
说了几个钟头,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完时,她已口干舌燥得不得了。
“水——”矢野端来一杯冷开水。
“弟弟只是撞了人,我告诉他要三缄其口。他的罪多少可以减轻吧?”
“这已成了你的罪哩!”
“我自己所做的事我愿承担。”
矢野默默不语注视着佐知子。
“——我有事想请教你。”佐知子说。
“我知道,是那个被诱拐女儿的事?”
“是的。恐吓信上写着只能活到今天,但是,真山的女儿在美国……”
“我告诉你吧,”矢野解释道,“至少也得从诈欺事件谈起。”
“诈欺事件?哦——就是K产物公司传说的谣言吗?”
“没错,那个诈欺是真的。而且自杀、全家一起死亡的事件不止一、二件。”
“那么真山——”
“不,真山没有关系。”矢野摇摇头。
“但名片上的名字……”
“要是真山真的参与其事,就不会使用那张名片。”
原来如此,此话没错。
矢野接着说:“或许是真山的商业敌人,什么人故意使用真山的名字来策划诈欺事件。K产物公司实际上是真山走私所经营的公司。接着木下背叛了真山,又增多了一桩诈欺,因而被人杀害。”
“木下先生打算告诉我什么事吧?”
“或许他想找你当他的伙伴。”
“什么伙伴?”
“诱拐真山女儿计划的伙伴。”
“可是那计划,辰巳……”
“本来是诈欺事件的受害者所策划的。木下说这是个秘密的投票,是为了使他的话有可信度所以才使用真山的名片。所以,被害者完全误认为是被真山骗取了金钱,想要夺回那些钱而决定诱拐真山的女儿。木下是接受那计划的主角——想劝你撒手不管,但知道你不死心而决定找你入伙。故意在那间空房子安置了一个女人,也是为了要看看你的态度。”
“但杀死木下的可是辰巳吗?”
“我不清楚。我想或许是吧。”
“为什么杀他?”
“木下知道辰巳在真山手底下工作早已甚感不满,因而对辰巳坦白道出诱拐计划。木下一个人无法办到,辰巳便参与了。但是为诈欺事件的受害者工作这一点辰巳并不高兴,所以派遣古田,打算自己诱拐真山的女儿。那么木下绝对不能再活命……我认为命令杀死木下的可能是真山。木下背叛真山也被察觉了。”
“那么诱拐计划怎么了?”
“哦,你等一下,”矢野站起来,“怎样,要不要去兜风?”
“咦?”
“要先捞起你丢弃的男子尸体。”矢野说。
巡逻车朝奥多摩方向驶去。
“辰巳将诱拐计划的准备工作委任给古田。古田准备周详,他从前阅读过犯罪故事的手法——也就是说,将大箱子埋进地里拘禁人质,决定用那种方式之后,便事先在那个树林里埋进一个箱子。”
“那么,这并不是坂本先生的想法?”佐知子总算明白过来,“我昨天早上打电话给坂本先生时,他就立即通知你了?……”
“你被通缉后,我和坂本先生好好谈了一阵。那个时候,也听到你弟弟发生车祸。于是依照车子里程数来计算到处调查,前天好不容易才找到箱子。”
“里面的人质呢?”
“里面没有人。”
佐知子困惑得不知所以:“那么……”
“你没窥视里面。里面只放了一些女人身上的小饰物。”
“我被坂本先生骗得好惨!”佐知子说。
“请不要恨坂本先生。他全部都是依照我的要求做的。”
“但是,你们怎么知道诱拐计划呢?”
“恐吓信。”
“那封恐吓信?……”
“在你房间的抽屉里面。对不起,没经同意而擅自搜查里面。那是在你被疑为扒手嫌疑犯被逮捕期间。”
“那个扒手的骚动呢?”
“正是真山的警告。不管如何,我们监视了K产物公司和木下的动静。接着木下被杀而你是晤面的对象,所以才展开了一番调查。但只看了恐吓信也不晓得所指何事。所以决定返回原位,监视事情的进展。”
“你是说那箱子里面空无一物?那么,没有被诱拐的人吗?”
“不是人。”
“不是……人?”
“那件事原本就弄错了。辰巳当真山的保镖的确是占有一席重要的地位。他玩刀的技法是一流的,可是不适合担任交易和走私任务。因而真山和对方在电话交易时,辰巳并不知道迷幻药的暗语是‘女儿’。”
“暗语……”
“提防电话被录音——但辰巳以为是真的女儿,联络古田准备诱拐计划。”
佐知子迷惘了。那么拚命不断的寻找真山的女儿,却竟然是指一堆迷幻药。
“而且,古田夺取了不少数量的‘女儿’。”矢野说。
巡逻车在奥多摩的树林里行驶着。
“可是……那辆车里的毛毯有头发……”
“是古田自己使用的毛毯,那可能是古田的头发。”
佐知子也不能确定那是不是女人的头发。
“那封恐吓信的内容……”佐知子问道,“写得好像真的有位女儿似的。”
“那是古田在实施计划前所写的信,知道‘女儿’的含意后却没空更改。”
“那么,在辰巳还不知道那秘密之前,古田就已死了?”
“就是那么一回事。古田在那箱里放进了迷幻药而不是人质。那批货相当值钱,所以认为可以卖给真山。”
佐知子好一阵子只直视着巡逻车的前方。
一星期拚命的努力,到头来却是白忙一场……
“——哪一带呢?”驾驶车子的刑警问道。
“找到了!”在很深的下面传来大声的叫嚷。
佐知子紧闭双眼,自己投掷的尸体现在已慢慢拉上来了。
“好,绳索!”
“——牢牢地绑住!”
“喂——,慢慢拉上来。”声音交杂着呐喊。
他们笔直地放下绳索,车子一面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一面逐渐拉起来。在那前面绑捆了一包防水塑胶布。
“你只要指认就可以了。”矢野说。
“还有——”佐知子突然想起某事,“古田春子小姐为什么被人杀害在那栋破旧大厦的地下室?”
“那间地下室是真山用来藏匿走私品的地点。不仅是迷幻药,古田还弄到其他的物品。因而,要在那栋大厦前面和妹妹晤面。”
“可是春子并没有赴约……”
“是的。”
“杀她的人是?”
“这个——”矢野正要回答时,绳索前端的东西已拉到脚边。
“请指认一下。”
“好的。”佐知子猛咽口水。
“——怎么样?”矢野问道。
布包裹的那名年轻男子已面目全非地横躺着。
“是这个人。”佐知子点点头。
“没错吧?”
“是的。”
“好……”矢野向警察指示种种事宜。
佐知子稍退到一旁看那具尸体,那边传来秀一的声音。
“姐姐——”
“你来了?”
“嗯……”秀一瞥了一下用防水胶布重新包裹的尸体。
“是这人吗?”
“没错。”
两人沉默不语。不久,秀一开口:“姐姐,从今以后你一定再也不理我了。”
“你胡扯些什么!”佐知子笑道。
“你笑了,姐姐!”秀一声音高亢地说道。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佐知子静静抱着弟弟的肩膀……
又是星期一 二、另一个影子
收拾古田的尸体后,秀一和佐知子、矢野一起坐进巡逻车的后座。
巡逻车一上路后,佐知子便问矢野:
“刚才所谈的事——杀死古田春子的是谁呢?”
“噢,对了。实际上你弟弟撞倒古田时,在那现场还有一名男子。”
“还有一名男子?”
“是的。或许在树林里看见古田被撞倒,不过认为一定是死了才没走出去。古田之所以身上没有驾驶执照等可以辨认身分的东西,是因为你弟弟将古田尸体藏在林中时,那名男子悄悄掏空了他口袋里的东西。”
“不过那封恐吓信——”
“恐吓信是我先拿走的。”秀一回答。
“没错。但是——有真山的名片。”
“只有那东西是那男子遗漏的。”矢野说。
“究竟这是……”
“我说过‘K产物’公司诈欺事件的被害者打算诱拐真山的女儿。但是,有个知道那件事而也想参与的男子。”矢野说,“那名男子知道辰巳要古田准备实施计划,便去和古田交涉。他告诉古田说他自己有哪些有利的条件,游说他要听辰巳的使唤改而和他合作。古田之所以拥有真山那张伪造的名片,便是这个缘故。”
“那么,那名男子也以为‘女儿’是真的女儿吗?”
“或许吧。而且约好和古田在那个地方碰面,他稍后才到,便看到古田被车撞倒……”
“因此?”
“那名男子虽然从古田那里知道破旧空大厦的地下室藏有走私品,不过他不知道那栋大厦在哪里。因而,调查古田有妹妹,就在那里监视。”
“那么,我乘坐春子小姐摩托车时,跟踪而来的车子就是那名男子喽?”
“不过被甩了。男的无计可施,只好再次监视古田春子的家,那晚春子先到,一个人走到大厦的地下室,那男的尾随其后杀了她。接着急忙运出里面的货物,将春子的尸体推进锅炉底下。”
“那些物品,还藏在地底下的箱子里吗?”
“不是,古田还没对那名男子说‘女儿’藏在何处就死了。因此,那名男子照理说也相信真山的女儿会被拘禁在某个地方。”
“在那间地下室意图用瓦斯杀害我们的也是那名男子喽——他究竟是谁呢?”佐知子问道。
“不试试看是不晓得的。”梅井说,“销售偷来的赃物多多少少有一笔钱,而且再加上人质的话。”
“什么人质?”
“我带走这女的。”
佐知子面色灰白:“——不乖乖过来的话,我就杀了你弟弟!”
“好,只要跟你走就没事吧?”佐知子开口问道。
“原来你和真山是一丘之貉!”秀一骂道。
“在那栋大厦逮捕你进行交易。叫他们要问出你所知道的事,然后佯装杀了那个保镖。我想只要我救你一命,你就会说出全盘经过。”
“混蛋!”
秀一突然冲向梅井手握的枪枝。手枪砰的一声,秀一握着手腕倒下来。矢野扣住梅井的手腕,两人纠成一团。佐知子抱起秀一。
“秀一!没事吧?”
“姐姐!快逃!”
佐知子打开车门,一冲出车外,便看见其他的巡逻车似乎都驶过来搜寻。
“快来呀!快点!”佐知子使劲地大声叫嚷。
结局
面向着晴空,喷水池的水喷得高高的。
“好漂亮唷!”
情侣一面肩倚着肩一面扬起喜悦的声音——午后二时左右的日比谷公园,因为不是假日,所以人影稀疏。
佐知子坐在池塘的边缘——这是个和煦凉爽的日子,但胸中却宛如秋风吹过般的凛冽。
现在,佐知子是保释中的犯人。出于对所犯的罪行坦白招供,加上矢野开说佐知子协助调查,因而暂缓执行。
脚步声逼近身旁——是坂本。
“抱歉让你久等了。”坂本依然还是笑脸迎人,“早上怎么了?”
“在等秀一。”
“噢。”坂本犹豫半晌后,坐在佐知子的身旁,“——你还生我的气吧!”
“没有!怎么了?”
“因为我通知警方。”
“但是,那是应当的事。”
“你爱那个男人吧?”
“你是说辰巳?”
“是的。”
佐知子目光凝视着红砖道上的红砖。其图形有若十字形,看起来很像一个粗糙的十字架。
“或许……我虽然知道这是件愚蠢的事,不过……”
病态的杀人犯。即使是那种男人,我也挚爱不渝吗?那么,和辰巳一直过着亡命生涯的日子又是怎么一回事呢?自己也经常思索着这问题——不过,在尝试沉思这问题时,辰巳已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