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若打电话到K产物公司,马上便知道没有真山这名男子,也就不会被诈欺金钱才是啊!
真山若是一名能诈欺十个客户的男子,怎么可能做出那种愚蠢的事呢?做那种事难道不会立即被逮捕吗?
电梯下至一楼,佐知子一面沉思一面走出大厦。到现在尚未被逮捕——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蒙骗客户希望他们不要打电话到公司吗?但若是这样反而被误认为是诈欺者。这样一来——K产物公司可能有人和真山联手合作。
不论如何,先试着去找这位损失两千万元的村田。在那里说不定可以知道一些事。
佐知子看看手表,已快四点了。
寻找村田家,仅凭地址是很麻烦的。想查查电话号码。尽管如此,姓“村田”的为数不少。
佐知子走进附近的咖啡店,借了电话簿,寻找村田。看了好几页小铅字后,眼睛疼痛得快掉出眼泪来——好不容易才发现相同住址时,立刻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上面写着村田信一。她尽快将号码记下,归还电话簿后,用红色电话筒拨了那个号码。
“现在您拨的这个号码,已经不使用……”录音带回答。佐知子再试着拨一次号码,结果一样。
这么一来,似乎只得实地寻访——一想到空忙一场,不禁满心失望,满腹怒火。四点半了。佐知子走出商店,外面已是黄昏时分。
仅凭住址要寻找村田家,不是件易事。尤其是陆续换乘电车和公共汽车,好不容易来到那附近,天色已完全黑了,她走进狭窄的道路。在住宅密集区,她实在不知该探问哪家较好。
最后还有另一件令人担心的事,就是电话已不通。
搞不好,说不定已经搬走了。损失全部财产两千万元,不可能继续住在那里吧?
若是这样的话,不告诉乔迁地址,这情形如同半夜逃跑一般,是最糟糕的。
在这种住宅纷乱聚集的地区,地址不按顺序,有的相同地区在稍微远离处有“零星住宅”,因而找地址是相当麻烦的。
佐知子在关闭店门的文具店前驻足,说:“抱歉。”
一位老板娘模样的妇人回话说:“什么事?”
“我想探听一下地址。”佐知子告诉那人地址和村田信一的姓名。接着又问,“那一带,您知道吗?”
“村田?”那位妇人深思一下,说,“您稍等一下。”便走进店里。
里面有和某人交谈的声音。“——是的,那位村田先生。”妇人说了那话又走出来问,“你认识村田先生?”
“不……我没有见过他。”
“喔。那……村田先生已经过世了。”
佐知子一瞬间以为听错,又问:“已经过世了……那,他一个人住吗?”
“不,和太太及两个小孩。”
“那么,太太还在哪里?”
“他们都过世了。”
听到对方过于简单的回答,佐知子不禁微愠地说:“大家……都死了吗?”
“全家一起自杀。您不知道?报纸也有刊载。主人将太太和小孩勒死后,自己才上吊自尽。”
“啊……”——怪不得电话已不使用。但是……
“您知道原因吗?”
“好像……负债无法偿还。”
这么说,那笔两千万元是借来的钱?那么他拚命搜寻诈欺者的心境是可以理解的。
“那房子,现在是空屋?”
“是的。”
暂时还是打听出那家地址如何走,她有个不快的预感:这次搜查最后会白费心机。她照妇人所说找到地址,令人惊愕的是房子竟然亮着灯——是谁?
踌躇了一下,但现在想客气也太晚了。大门门铃响了,一会儿传来女子声音。
“请问哪一位?”
“抱歉。夜晚打扰。事实上我想打听村田先生,而来造访。”
“贵姓?”
“嗯……我叫宫川佐知子。”她决定说实话。
大门轰隆隆地打开,走出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瘦弱女子:“有什么贵事?”她以警戒的目光,直楞楞地望着佐知子。
“嗯——抱歉,您是村田先生的亲戚吗?”
“村田的妹妹。”
“这样啊。没想到……”
“您和村田先生是?”
“嗯,事实上……”
佐知子说明事情原委,对方不但不表同情,对真山一郎似乎没有概念地说:“我和哥哥相当疏远。究竟是什么事,我完全不知晓。”
“那……遗书中有没有提到真山?”
对佐知子的问话,村田的妹妹只是一味地摇头。
结果,没得到任何线索,佐知子就这样走出村田信一家的大门。
好不容易仅有的线索,竟在中途断了。那么,诱拐事件的调查是无法进行了。
她一面深思一面走,突然有人叫喊,她回头一看,正是刚才那位文具店妇人。
“谢谢刚才——”她开口道谢。
“那房子里的人是谁?”
“嗯,村田先生的妹妹。”
“妹妹?”
“她是这么说的。”
“咦?奇怪。”妇人摇着头。
“什么事?”
“村田自称是独生子。”
“——真的?”佐知子驻足不前。
“对,他自称是独生子觉得寂寞,所以希望有两个小孩,他不知何时曾说过这话。”
“告辞了。”
佐知子急忙返回村田家。那女的是伪装者!村田家已熄灯了,四周一片静寂。她想打开大门,但门已锁住。似乎已经逃跑了。
佐知子叹了一口气,瞪着阴暗的房子——佐知子走回车站附近,想吃晚餐,便走进车站的一家餐厅。点了适量的菜,一口气喝完一杯水,蓦然全身疲惫不堪。
那女的究竟为什么要潜进那家呢?
她居然三、两下就被骗过去,想想也气愤填膺。但这全因为自己全然没料想到会发生那种事……
这似乎不只是诱拐事件,她直觉感到这当中还牵连某种犯罪行为。不然的话,有必要说那种谎吗?那女的为何潜入村田家?她是来搜寻什么?——有不能曝光的文件?
佐知子摇摇头。菜来了。她突然觉得肚子饿了,也顾不得淑女风度,便急急忙忙开始用餐。
“谢谢。”
才吃了两、三口,柜台那里传来声音。佐知子自然而然地瞧向柜台。竟是刚才那女子。
一瞬间,她以为是错觉。但千真万确是那女人,那名女子也有可能返回这车站,若想用餐,这家商店的确是最醒目的。
女子付了钱走出去。
佐知子拿了帐单——再一口把炸虾放进嘴里。这炸虾是最贵的!付了钱,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追赶那女子。
女子搭乘电车前往市中心。由于电车是空的,监视非常简单。但反过来说也可能被对方发现。
可恶!绝对不能让她逃跑!她一直瞪着那女的——走出新宿站,那女的向整排舞池酒楼的一角落走去。
佐知子的酒量也不弱,但常去商店的种类不相同。为避免跟丢那女的,只好尾随其后。女的走进一家小酒吧后便不见踪影。外观看来那是一进去立刻能看清全景的小商店。
佐知子环视四周瞧瞧有没有地方可以监视酒吧的入口。站在门口,大概会被误认为是那种职业女郎。
她发现了红色电话筒,就走向那里,拿起电话筒。只要佯装打电话,多少可以消磨一些时间——幸好,电话不必打太久,十分钟左右,就见那个女的走出来。一起走出来的是“K产物”的木下。
她返回公寓附近时,已累得筋疲力尽。
没料到那位木下是个骗子,佐知子不由得升起一股怒火。他知道佐知子曾前往拜访村田,而让那女的演那场戏。
但是,为什么呢?
不管怎样今天已不行了——对方若是木下,公司应该也会知道,用不着焦急。不,事实上不得不焦急,但一天内要处理全部的事,是不可能的。
“啊,肚子已饿了……”这么说,是因为在那家餐厅没有好好吃完一顿晚餐——唉,回家吃泡面吧。
公寓前,有辆眼熟的老爷车停在那里。
“啊,坂本先生。”靠在车上站着的是坂本。
“佐知子小姐!”坂本大大叹了一口气。
“你做什么?”
“我等你回来。”
“啊——但是,为什么?有何贵事?”
“今天我打电话到佐知子小姐的公司,他们说你请假一星期。”
“我有点事。”
“所以,你一定打算出去蜜月旅行……”
“胡说八道。”佐知子笑了出来。
“真的叫我焦虑不安。”坂本埋怨地说。
“抱歉,那是……噢,我肚子饿死了。你可以用那辆车载我去哪里用餐吗?”佐知子说。
佐知子饥火如焚地吃光了餐点。从各种事件的激荡中好不容易才恢复了本来乐观的个性。
“你拚命吃完那些食物,由我请客吧!”坂本笑着说。
“哎呀,这里由我请客。是我硬拉你来这里的。”
“没什么。我微薄的薪水,还付得起佐知子小姐的饭钱。”
“是吗?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佐知子饮餐后咖啡时,坂本面红耳赤的说:“佐知子小姐,我有事想请问你。”
“咦,什么事?”
“事实上,昨天,我在佐知子小姐的公寓睡着了吧?”
“是啊?”
“那时,你弟弟发生车祸——我虽然认为是做梦,但后来看了车子,汽油用了一大半。那是事实吧?”
佐知子犹豫半晌才坦白说:“是的。没错,抱歉。”
坂本不是说谎所能够欺瞒的人。
“那可就麻烦了。”坂本说,“有没有我可以效劳的地方?”
佐知子困惑不已——但是,总不能对他说明已解决尸体了。虽不认为坂本会向警察报案,倘若有一天佐知子有罪时,说不定会牵连上坂本。她不想牵连坂本。
“没事。你为我担心我很欣慰,不过这是我和弟弟的问题。”
“既然这样,我就不强迫你说。”
“是的,请不要问,拜托。”
“知道了。那么,若有事一定要对我说。”
“是的,若有必要。”佐知子点了头。
第一天已结束了。还剩六天——在那期间内能够解开那封威胁信的谜底吗?
星期二 一、冷刀
星期二到了。
佐知子打算早起,不知是不是星期天深夜的疲劳还未消除的缘故,九点多了还在睡觉。
不行,慌慌张张地跳起来,倒不是要去公司上班。
今天,非得好好教训那个岂有此理的木下不可。他以为女人就好欺负!
该怎么对待他?把他推落到河里?把他的脸抓破?还是……
胸中满是不安的情绪,洗脸后才觉全身舒畅。
中午前打电话,中午休息时再去找他算帐。佐知子收拾好后离开家。在咖啡店里解决了迟来的全套早餐。之后走向K产物公司。
抵达大厦前已上午十一时。很恰当的时间。利用眼前的红色电话,打电话到K产物公司约木下出来。
“喂,我是木下。”听到和蔼可亲的声音。
“嗯,我是昨天来拜访的宫川佐知子……”
“宫川小姐?”
“有关真山一郎的事。”
“啊,是这样?”
木下的措辞真是矫揉造作。明明一开始就知道佐知子所说的事。
“怎么了?有任何线索吗?”
“实际上您告诉我的那位村田,一家人已自杀了。”
“有这回事?那真是可怜……”
真是个狡猾的家伙。
“我想见您一面。”
“啊,但是……”
“现在,我已来到公司前。一定要见面。”
“有困难。”
“我在那村田先生家碰到了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
“是的,村田先生的妹妹——”
“大概,是来整理财产吧?”
“村田先生没有妹妹。”
“什么?”
“村田先生是独生子,没有妹妹。情形怪异,所以想调查。”
当然,这是胡诌的。但是,有虚张声势的必要。
这有使对方大吃一惊的效果。
“那,那真是奇怪!”
“那里面一定有隐情。拜托,请见我一面。”
“嗯……现在我正在工作……”
“那中午休息时间好了。我等您。请告诉我哪家商店比较适宜?”
这也是强迫对方接受的一种方法。
“——我知道了。”木下绝望地叹了一口气说,“那么,虽然有点远——”他说了个餐厅的名称。
“我知道了。我在那里等您,还有——”
“什么事?”
“村田先生已经过世了,请告诉我其他的受害者。拜托。”
在对方想答话之前挂电话。这样就行了。
已经没有时间磨蹭了。
佐知子走向指定的餐厅。
不太明显,在地下室的餐厅,由于不是午餐时间,几乎没有客人。
刚吃完早餐,肚子还不饿,不过反正由木下付钱,于是她叫了小点心。
到了十二点,进来了几位客人,但座位连一半都还未坐满——木下一直没有出现。
“究竟在搞什么?”佐知子焦躁地喃喃自语。
十二点十分、十五分——佐知子想打电话到K产物。
“抱歉,”她叫来服务生,问,“有电话吗?”
“那里面柱子的对面。”
她来到电话前,投入十元硬币拨了号码。这时有人走过来站在旁边。
“喂,K产物吗?我想找木下先生——”
那人突然伸手过来挂断电活。电话断了,剩余的十元硬币掉了下来。
“你干什么?”佐知子叱道,一面回过头,却赫然见到眼前闪闪发亮的银色刀刃。屏息的同时,刀尖已在佐知子的咽喉下方。
——没见过的男人。
若看起来是凶暴的男人那还另当别论,可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像公司职员的年轻男子,却反而让人害怕。
“不要多管闲事!”男的低声说,“安分点。知道吗?”
刀尖从咽喉移下,抵住胸膛。
即使佐知子是名刚强的女性,胸部被刀抵住也是前所未有的恐怖经验,这当儿,她吓得面无血色,两脚不停颤抖。
“你还不想死吧?”男的这么说,刀刃突然滑过佐知子的罩衫。肌肤有刺痛的感觉,身体不禁哆哆嗦嗦。
“还很年轻。死了真可惜。”
男子这么一说,刀刃往上移。罩衫钮扣便掉下来。
“知道吧?回家后,电视也不要看。晓得吧?”
佐知子点点头。男的立刻将刀收进口袋里,不见踪影了。
好一阵子佐知子站在那里无法移动脚步。首次体会到恐怖,身体缩成一团。
突然又有个人出现,佐知子吓得想要尖叫。
“嗯——电话,你还用吗?”那男的问。
为了平息恐惧感,她回到座位呆了片刻,叫了一杯咖啡,手持咖啡杯时,手还微微颤抖着。
木下没来。这么说,是木下唆使那男的前来。不,说不定是其他的人。不论如何可以确定因为和木下联络,那个人才出现在这里。
真是意想不到的事。
不得不令人认定其中一定有相当大的隐情。
“今后该如何做?”佐知子喃喃自语。
对方来路不明。凭自己一个人要怎么做才能找到线索呢?那个威胁,绝不是单纯的威胁而已。
就这样放弃吗?
那封威胁信,说不定是恶作剧。
但是,佐知子知道自己不能停止搜查。
那封威胁信不会是恶作剧的。如那信上所言,在某处,有某人被拘禁,一星期后,被绑架者还会被撕票。
佐知子无法忘却那件事——就是这样。因为这是佐知子的个性。
佐知子走出餐厅,环视四周。已经快一点了。
她毫无目标。若是稍微有点线索的话……
——往哪里去?
“哎呀,抱歉!”有声音传来,吓了一跳,木下疾走过来。
“啊,真对不起,”木下喘着气说,“我完全忘记中午要见面。”
“喔……”
“起初想溜出来,但是被推选为议长。真抱歉。”
“不。”
“吃过饭了吗?那么,我们去那里。”木下催促着佐知子,带她到附近的商店。
怎么回事?——佐知子只是目瞪口呆。
“时间没关系,”木下点点头说,“我已经关照过了,要出外办事。”
“是吗?”
“但是,村田实在很可怜。”木下摇头说。
“那位自称他妹妹的女子,有没有线索?”
“猜不到。”木下假装不解地说。
佐知子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木下和那女的会面,看得一清二楚——但是现在,持刀的男子似乎替换了她要追问的角色。
“木下先生,和我晤面之事,有没有跟谁提起?”
“没有。怎么回事?”
即使说了,他也不可能承认。糊涂的质问。但是,既然事先威胁,然后又特地赶来晤面,究竟是何理由?
搞不好,那名持刀男子一直尾随佐知子而来。
“有件事想请教您。”佐知子说,“您有没有使用刀子的朋友?”
杂乱的床铺中,一名女子动了动。
“啊……睡着了。”
身体蠕动一番,从床的中间伸手。手上拿了手表一看。
“讨厌!已经这个时候!”急忙从床上起来。
一起睡觉的男子应了一声:“啊,是的。”
和男的一起睡觉,因而熟睡了。男的虽动了一下身体,依然沉睡在梦中。
算了,随便他,奈美江心里想。反正这里是路过的汽车旅馆。要睡到几点是他的自由。奈美江则不行。今天三点开始在露天餐厅有工作。一想到被那位吹毛求疵的少爷嫌弃,虽想好好休息不干,但是昨天已请了一天假。
再这样请假的话,一定会被开除。
“若是有钱的话……”
一天中,奈美江至少有五次这样喃喃自语。
裸身下了床,一面大大打了一个哈欠,一面进入浴室,拿起滴水的莲蓬头,里面喷出微热的洗澡水。
流了满身汗水后,洗个热水澡最舒服。
上班途中,随便打发时间而钓到这名男子,虽不知道其姓名,脾气却是相当好。
由于星期天碰到那种倒楣事,算是略微补偿——秀一今天也来吗?
精神愉快地闭起眼睛,奈美江用莲蓬头的热水冲了一会儿身体。
尽管如此……秀一如何处理那个撞倒的男子?
昨天,没去露天餐厅工作而在公寓里悠闲了一天,很难得地打开报纸看,但没有车祸报导。她认为普通的常见意外事故,不能算新闻。
但是,仔细一想似乎又很奇怪。
撞倒了男子之后,秀一送歇斯底里的奈美江到汽车旅馆。接着,在天亮前,送她到公寓。
要是他已经向警方报案,便不会有那种事。应该被带到警察局,接受严厉调查才对。
总归一句话,秀一并没有向警察报那件意外。
——畏罪潜逃。
不会的,奈美江心里想。若是被逮捕时,秀一大概不会说出自己的姓名吧?否则现在露天餐馆的工作便泡汤了。
这次碰见秀一,若不慎重起见的话……
算了,再不出门的话就真的迟到了——这么一想,最后才意识到一件事。
这里是汽车旅馆。没有车是不能抵达露天餐厅的。
不能不叫醒那名男子。叫他开车送我到露天餐厅。
她连忙用浴巾擦拭身体,接着用浴巾裹住胴体,奈美江走出浴室——接着呆立不动。
好一阵,全身动弹不得。
床上已空无一物。男的不见踪影了。若是仅那样还好。反正休息费早已付了。
奈美江之所以震惊无比,不只是男的服装,连她的衣服皮包,全部都拿得干干净净。
“真是太过分了!”
奈美江虽然知道白忙一场,依然搜寻床下、椅子后面。当然,并没有掉落一枚百元硬币。
奈美江无力地坐在床上——全裸着被搁置在汽车旅馆。该怎么办呢?
秀一走进露天餐厅,由于没有瞧见奈美江,一半失望,一半松了一口气。
他选了一张桌子,点了汉堡和咖啡,打开体育新闻来看。
奈美江会因不想见我,而打算辞掉这里的工作吧。那样我反而心情愉快,秀一心里想着。
见了面,她一定会问及星期天的意外事故,况且说明也很麻烦。那事后来怎样,实际上秀一也不晓得,因而无从说明起。
但是,这么不告而别,似乎有点可惜——秀一对于意外事故似乎不怎么介意。
“宫川先生,是你吗?”一位女服务生出声询问。
“啊,是的。”
“电话。”
“电话?”
不会是找错人吧?秀一心里想。到这里来,照理说没人知晓。无可奈何地走到柜台,拿起搁在一旁的听筒。
“喂喂!”
“秀一?是我。”
“哪一位,奈美江吗?”
“嘘!”她尖声地说,“不要让其他人听到——可以吗?来我这里。”
“怎么回事?今天也休息吗?”
“不是的,我有麻烦了。”
“什么?”
“马上过来。”
“什么?不要胡说八道。现在在送货途中,顺路拜访哪有时间?”
奈美江一说明事情原委,秀一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笑!我都想哭呢!”
“可是……一想到就觉得好笑……好,那么我这就过去。”
“我等你——地方知道吗?”
“啊,那里不能行驶。卡车一驶进去可就麻烦了。我停在那里的前面。”
“快点来,!而且要买衣服。都快着凉了。”
“知道了。买点东西过去,但是……”
“什么?”
“抵达前有点事。”
“不快点来都要着凉了,可能还不仅如此。”奈美江说。
“——工作不要紧吧?”奈美江说。
“我已经跟他们说卡车抛锚了。”秀一说完笑了一笑。两人倒在床上,“在相同的床上,连续和两个男人睡觉有什么感觉?”
“不要说了。”奈美江怏怏地皱着眉头,“下次再碰到非用力踢他一下,踹他一脚!”
“真可怕。”秀一吃吃地笑着说。
“——喂!”
“什么事?”
“那件事故,怎样了?”
秀一眼睛望着天花板说:“没关系。”
“这样不是不行吗?”
“已经解决了。”
“没有报案?尸体怎么了?”
“不论如何都解决了。”
“不好吧?连我也牵扯其中。”
“被捕的话,要我说没在一起吗?”
“当然。”奈美江面不改色地说。
“那么坦诚,不错。”
“不会被逮捕?”
“放心。全部交给姊姊了。”
“姊姊?”反问一句,“啊,你说她是公司职员。我曾经听你说过。”
“反正交给姊姊便没问题。”
“那样虽好,不过……”奈美江暧昧地说,“你那位姊姊,有没有当警政署长的男朋友?”
“胡说八道!”
“不论如何,牵扯到我那就抱歉哦!”
“知道了。”
“——那个死者是哪里的人?”
“不要再说了!”秀一略微焦躁地答道,“不管是谁都无所谓!”
“咦,没有藏起来吧?”
“没有藏起来。不知道。”
“身分证——”
“什么都没有。无名小卒。”
“奇怪。该不会有什么犯罪前科吧?”
虽然猜中,但是秀一不能告诉奈美江,以免让她更担心。
“那么,我们走吧。”奈美江从床上摔下去,“今天真的筋疲力尽了。”
“软得站不起来?”秀一笑着说。
两人一起洗莲蓬浴。精神抖擞后穿衣服。秀一打电话给公司。
“你究竟溜达到哪里!顾客打了电话来抱怨!”公司方面厉声叱责。
“车子抛锚了。没办法。”
“车子?——嗯,那没办法,尽快送货给客人。”
“现在,车子刚修好,马上送货过去。”
“好,先打电话给顾客。”
秀一挂断电话喃喃自语说:“真是讨厌的家伙。”
“喂,出发吧。”奈美江催促着——秀一购买的衬衫和裙子,穿起来颇合身。
“相当合身。”
“颜色我不喜欢。”她挑剔道。
“罗嗦什么,别要求太多!火大了叫你光溜溜地走出去。”秀一说完话后走出房间。
走出汽车旅馆,两人步行朝宽广的国道走去。
“车子停在半路上。”秀一说。
“我打算辞去露天餐厅的工作。”奈美江接着又说,“你那附近,有没有酒店在征招服务人员?”
“找一找看,好像有两三家一直都在招人——你讨厌现在的工作吗?”
“即使不讨厌,也已连续两天擅自离岗。大概已经被开除了。”
“那可真严格。”
两人走到可看见国道的地方。
“卡车,在哪里?”奈美江环视四周。
“咦?奇怪。明明就停在这附近——”秀一瞪着眼睛,慌张地寻视四周,“真想不到……喂,不是开玩笑。”秀一脸色发白。
“不是别的道路?”
“这里,单行道!——可恶!是谁偷走了车子!”
“怎么办?”
“即使说怎么办也没……”
“这可麻烦了吧?”
“会立刻被开除!”
“两人一起失业?真倒楣!真的。”
“认命吧,已经……”秀一悔恨不已地猛跺脚……
“有没有赚钱的新闻?”奈美江深呼吸后说了这话。
星期二 二、外貌与欲望
“你说刀子?”木下听了佐知子的话,似乎大吃一惊。
“我刚刚被人用刀子恐吓。”佐知子说。
虽不知说了是对是错,不管怎样,没有时间了。除了碰运气外别无他法。
“那……是怎么一回事?”
木下反问,但在佐知子眼里看来,他的演技不太熟练。
“就是刚才。在你指定的那家餐厅里,我被刀子恐吓、威胁。”
“对方是谁?”
佐知子耸了一下肩说:“刀子抵住咽喉,我没有胆量查问对方是什么人,看模样,是普通上班族的年轻人。”
“那,他说了些什么?”
“不要多管闲事,回家后安分守己。”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木下左思右想后说,“那么……说不定是真山一郎那个人。”
“那么年轻,不太可能。”
“是吗?或许是受真山一郎委托……”
“我认为是那样。但是,为什么知道我在那家店呢?”
木下似乎这才了解佐知子话中的含意,急忙否认说:“那——绝不是我!我跟那件事没有关系。”
“我并没有说是你通知他来的。”
木下松了一口气似地喘息着。佐知子接着又说:“但是,你认识那个伪装的妹妹。”
“我完全不知道。”
“木下先生!”佐知子拉椅子挨近身体,重新坐好。
“咦,什么事?”木下急忙贴身靠近。
“没有时间详细说明事情经过。不管怎样,我现在很急。您知道吗?相当急!”
“是的,我晓得你急——”
“相当急,非得逮捕真山一郎不可。攸关人命,您知道吗?”
“人命……”
“别再说你什么都不晓得。”佐知子狠狠瞪了木下一眼,说,“我尾随那名女子。你们两人从酒吧出来,我可是亲眼瞧见的。”
木下顿时着了慌,只能垂下眼咳嗽。
“请告诉我,”佐知子又说,“我一定要见真山一郎一面!”
“是吗?虽然你这么说——”
“那名女子是谁?”
“不知道——一定是你看错人了。”
木下佯装不知情的功夫真差。
“是吗?”佐知子站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
“见你的上司。”
“有何贵事?”
“我会把一切经过全告诉他。当然你的上司说不定不晓得真山一郎。但是,利用K产物名义的诈欺事件一公布的话,还是不利于贵公司的。”
木下怏怏不悦地说:“你这是威胁!”
“是的,也可以这么说。诚如我刚才所说,事情紧急!没时间担心你会被开除。”
“要是你这么做……”
“什么事?刀?这次是枪吗?”
木下和佐知子两人互相对瞪一会儿。尽管她有不逊于男子的刚强,但是因受制于一星期的限期,气势自然略胜木下一筹。
木下不久坐在椅子上,似乎终于觉悟斗不过佐知子。
“——好了。”木下最后说了这话。
“可告诉我了吧?”
“现在不行。请等到黄昏。”
“黄昏?”
佐知子困惑了。但是太逼迫木下反而会有反效果。
“好的。那么,在哪里?”
“有没有可以联络的咖啡店?”
“有。”
“请告诉我,再联络那里。”
“几点?”
“五点前——一定打电话。”
“好的。那么——”
学生时代起常光顾咖啡店的电话号码,佐知子写在记事本上,撕了下来交给木下。
“就此一言为定。”
“好。”木下将那张纸塞进口袋里,“我实在斗不过你。”他苦笑着说。
“多谢。”佐知子微笑着说。
两人走出商店。
“对于那个持刀的男子,我真的不知道。”木下说。
“我会慢慢思考您的话,然后再决定要不要相信您。”
“你真是厉害。”木下笑了。但是,那不是真的笑……
佐知子信步在街上逛,这样做对吗?有没有其他可行的办法?她不断地反问自己。
星期二,已快黄昏了。
事情几乎没有进展,第二天又快近傍晚了。这样做,能够救出被诱拐的人质吗?佐知子一面看着手表一面想着。
她很早便抵达咖啡店,打电话到弟弟秀一的公司。
“嗯——我想找宫川秀一。我是他姊姊。”
“噢?宫川?”男子声音,“你是他姊姊?”
“是的。”
“那正好。你弟弟已被开除了。”
佐知子一瞬间哑口无言:“嗯——怎么回事?”
“和女孩在汽车旅馆时,卡车连同货物都被偷走。”
“喔……是这样子。”
“嗯,卡车和货物的金额,不偿清的话有麻烦。”
佐知子挂断电话。
回到座位,佐知子无力地喃喃自语:“秀一……”
“啊,比我还高明。”秀一说。
“这真是罕见的意外。”奈美江说,“请坐。我来泡杯咖啡。”
秀一来到了奈美江的公寓。
“——今后有何打算?”
“不知道。有没有能够大赚一笔的事?”
“哎呀,不要忘了也有我一份哦。”奈美江笑着说。
“那当然。”
秀一坐在接近双人床那么大的床上,说:“床真大。经常带男的来?”
“话传出去不好听。”奈美江说着走近床边,“睡相不好,所以要睡大床。”
“啊,是这样——我睡相也不太好。尤其是醒来时的睡相。”
“真的?”
“试试看。”秀一抱住奈美江,倒在床上……
——一番激战后,奈美江说话了:“告诉我。”
“什么?”
“那件意外事故。”
“啊……你真是难缠。”
“你若隐瞒,我会介意的。”
“好吧,”秀一放弃似地说,“绝对要保密,好吗?”
“那种事,不说也知道。”奈美江又说,“你说吧,那具尸体怎么了?”
“不知道。姊姊大概是藏在某处或是丢掉了。”
“啊!真可怕。”
“那里,有一封意想不到的信。”
秀一说完这话。奈美江目光炯炯发亮。
“哦?是什么?”
“恐吓信。”
“恐吓信?有人质,要他们如何做的信?”
“是那样没错。”
秀一告诉奈美江信的内容后,奈美江从床上站起来。
“五千万元!”
“很遗憾,信不在我手上。”
——奈美江深思许久,不久开口说话。
“那,你姊姊现在就是在找寻那名被诱拐的女孩喽?”
“是的。那是姊姊的工作。一定会找到的,她的头脑很好。”
“首先要调查她是谁家的女儿。”
“调查工作已拜托姊姊。”
“嗯,请你稍稍想想看。”
“什么?”
“你姊姊若找到了那女孩的亲人,然后真的送那封恐吓信,会怎样?”
“什么怎样?”秀一吓了一跳。
“五千万元可以到手。不能错过机会。”
“但是,诱拐是重罪啊!”
“哎呀,不是诱拐。”奈美江说,“对吧?只是送恐吓信而已。绝对不会有诱拐罪的。”
“是吗……”秀一点点头。
“是不是?五千万元,值得一试。”
“但是……”秀一踌躇半晌,说,“姊姊是很可怕的……”
“有出息点,你是男的!”奈美江说。
“没问题吗?”
“交给我办。”
一提及金钱,奈美江的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笑靥。
突然,女的倒了过来。
佐知子呆然地坐在那里,没时间躲避,女的便倒在佐知子的膝上。
“哎呀,抱歉。”女的急忙直起身来,说,“抱歉,脚很滑。”
“没关系。”佐知子机械似地回答。
现在的佐知子,已被那件事困惑得坐立不安——秀一被公司开除了。那是因为和女人在汽车旅馆,因而使公司的卡车被盗……被开除是理所当然的事。
本来认为这件事已稍有眉目,但至今却一点也没变。佐知子顿时觉得十分疲惫。
蓦地看一下时钟,已四点半了。木下说五点以前要打电话到这家咖啡店,是真的吗?
即使不来,木下也会走出公司大门,不可能逃得掉。但是她却突然觉得自己目前所做的事,是空忙一场。
因弟弟发生车祸,自己卷进意外事件中,但是替弟弟处理善后问题,如此辛劳究竟有何意义?这念头愈来愈强。
但是,不能半途而废——被诱拐的女孩的性命与自己有关联。在哪里?怎样的女孩?她全然不知道。
店里的自动门开了,她转头望了一下,只见一名年轻女子和一位女警察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