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的似乎二十二、三岁,化了浓妆,是位表情严肃的美人。那女的和穿着制服的女警察,似乎是个奇怪的组合。因而,店里的客人、女服务生们都投以好奇的眼光看她们。
那女的似乎找谁似地环视着店里,惊讶的是,后来她笔直地朝佐知子走过来。
“就是这女的。”
佐知子吃了一惊。警官走过来,说:“抱歉,这位小姐说钱包被扒走了。”
佐知子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说:“什么事?”
“你还装蒜!”年轻女子瞪了佐知子一眼。
“您是说我扒您的钱包?”
“是的,我记得很清楚。你不是撞了我吗?”年轻女子十分自信地说。
“认错人了。我已经待在这店里将近二十分钟。”
“在那之前,我一直搜寻过来的。”
佐知子勃然大怒,说:“不要诬赖人!”
“我哪有诬赖!请您打开那个皮包。”
女警问道:“方便吗?”
佐知子耸了一下肩。因为没有时间牵扯那种事了,拿出皮包说:“请。”
“里面应该有红色皮革的钱包,”年轻女子说,“圣罗兰的。”
警察打开佐知子的皮包。没有搜查里面,便说:“是这个吗?”
拿出来的是红色皮革的钱包——佐知子惊愕着。
“就是这个!”女的得意洋洋地说,“里面应该有十万元。”
警察确认里面的金钱。
“的确是——喂,请您来一趟派出所吧。”女警猝然改变了口吻说。
“好的……”佐知子终于想通了,“刚才,有个女的撞过来。一定是那时放进我皮包里的。”
“找托辞也不行的。”年轻女子嗤鼻地笑着说,“我早已清楚地记下你的容貌。”
“那,起来吧。”
佐知子被催促着站了起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突如其来的意外事件,令佐知子茫然不知所措。弟弟的行为不检点,加上被疑是扒手嫌疑犯的惊悸。
在这里被逮捕的话怎么办?一星期的期限,已经徒然过了两天了。现在,警察找我约谈调查,万一被关在看守所,要找出被诱拐的女孩也就不可能了。
不能被逮捕!
佐知子比平日更加冷静,但是热血已冲上头,于是猝然快步走向商店的出口。
事出突然,女警要开始追已迟了一步。
但是,自动门打开需要一段时间。佐知子走路过于匆忙,狠狠地撞上了大门的玻璃。她忍住疼痛,转过街道走出去。
她拚命奔跑,却撞上迎面而来的妇人而跌倒了。
站起来时,警察的手已牢牢扣紧佐知子的手腕。手腕被扭到背后,佐知子痛得发出叫声。
手腕觉得有冰冷的金属,咔的一声手铐已上了锁。
星期二 三、冷冷的牢房中
身体倚靠在冷冷的墙壁,佐知子坐了下来——手腕处还在疼痛。
真是做了件蠢事。
一逃跑的话,不是等于认罪了吗?若是再冷静沉着一些就好了。事实上,不管如何辩解,刑警一点也不会信。
“没做那事就不会逃跑,对吧?”
虽说有不得不逃跑的理由,但是不能对警方说明原因。
“以前有前科吗?还是坦白招供些好。”语气还算和缓,但又怒骂说,“不要打马虎眼!”
“要不要喝杯咖啡?”有时又猝然亲切对待……
但是,佐知子已恢复自信。绝对不能有丝毫不镇静的态度。
“我没做那事。之所以逃跑,是因为突然心里恐慌。”
只是反复说那句话。
经过三小时的问供后,佐知子被留在看守所。
真妙啊,佐知子心里这么想。其实自己做的那件事罪更重啊!
私下处理因交通事故而死亡的男子尸体,那罪行不被逮捕,却因被误为扒手嫌疑犯而被逮捕,真是太讽刺了。
但是……真的是误认吗?
佐知子蓦然升起这个念头——虽然记忆不甚清晰,在店里倒在她身上的女子似乎是位中年人。至少她自认不可能和那名女子弄错。这么一来,那名年轻女子便是说谎。
“哦!是这样。”佐知子喃喃自语。
把红色钱包放进佐知子皮包里的女人,和那名指认佐知子是扒手的年轻女子,一定有所串通。
目的呢?打算将佐知子留在看守所——有一伙人不希望有人侦查真山一郎的事。
那名用刀威胁的男子也是其中之一吧。那帮人事先设好圈套,引佐知子入壳。
佐知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今后究竟该怎么办?那封恐吓信函是否在皮包里面?警察若发现了,该如何是好呢?
说不定要被视为诱拐嫌疑犯。怎么办?没有逃出此一危机的方法吗?
不论如何,外面没有人可以协助我,这是个致命的麻烦。坂本似乎还不足以依赖……
秀一更是不行。即使告诉他该如何做,他一定也帮不上忙。
秀一若处理不当,说不定反而会陷入更不利的局面,于是她决定尽可能不要让秀一知道。
——脚步声传来,房门打开了。
“出来。”机械似的声音命令着。
半夜里,还要调查一番吗?
佐知子打起精神走出来。不是调查室,佐知子被带到一间极为普通的小房间。
在那里等待的是一位五十岁左右、头发斑白的男子,相当旧的西装上系了一条不相称的领带。
“是宫川佐知子小姐吧?”那名男子说。
“是的。”
“请坐。”
佐知子留意到身边的桌上,自己的皮包和手表都放在那里。
“听说你否认是扒手嫌疑犯。”男的以无表情的声音说这话。
“您是……”佐知子问道,竟也被自己颇冲的语气吓了一跳。
“啊。抱歉。”男的稍稍微笑着说,“我是警视厅搜查课的矢野。”
为什么扒手的嫌疑犯会派出搜查课的人来调查呢?佐知子知道,搜查课是专门侦查杀人案件的。
矢野笑了,虽让人觉得和蔼可亲,但整体而言,有股疲倦般阴暗的气氛。
“找我有何贵事?”佐知子问道。
“你真的扒了人家东西吗?”
“没有。”佐知子立刻回答说。
“我知道了。”
佐知子心想,待会要质询那么为何要逃跑。但是矢野说:“那么走吧。”就离开了座位。
“去哪里?”佐知子惊愕地问。
“你来就晓得了。”
佐知子便站起来。
矢野说:“啊,那里的皮包你可以带走。”
“但是——”
“我办完事你马上就可以回去。”
“回去……真的吗?”佐知子不相信似地问道。
“我们采过指纹。”
“哦。”
“那个红色钱包,没有你的指纹。”
矢野打开门对她说:“请吧。”
佐知子走出走廊。
矢野掀开白布,说:“——你认识他吗?”
男人的尸体。佐知子一下子站不稳。矢野急忙支撑着。
“没关系吧?”
“是的……感到有点疲倦。”
佐知于悄悄地喘了一口气。
“你认识这男的吗?”
“嗯……”
佐知子不知如何回答。刚看了木下的尸体之后,一点胃口也没有。但是,不论如何不得不和这位刑警交谈。那么还是一面用餐一面谈话比较好。
“我们一起用餐吧。”佐知子说。
对警察而言,这是一家相当高级的餐厅。一定可以报公帐吧。喝了热汤后,才把看木下尸体的惊悸稍稍减去,肚子也就饿起来了。矢野似乎察觉佐知子的心情,用餐时几乎没开口说话。只问“你住在那里”、“家里有几人”之类简单的间话。
佐知子心情镇定,悠然地用餐。用了甜点后,矢野最后才说明那件意外。
“木下是在高峰时人群杂沓的地下铁车站的通道上被刺死的。”
“啊。那,人很多吧?”
“是的。但是,谁也没看见。”
“真可怜……”佐知子说。
“嫌疑犯混入人群中逃跑了。”
佐知子想了半晌,问:“那,怎晓得我的事——”
“死者的记事簿里记载了你的事。姓名和咖啡店。因而到那家商店。但是,没有一个人叫宫川佐知子。一问店里的人,才晓得那件扒手事件。”
“我倒托那事之福,得救了。”
“不对不对,是灾难。”
她突然感到矢野的言谈很温暖。
“但是,你和木下先生碰面有何贵事?”
当然这是料想得到的问话。但是,佐知子仍然困惑着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那是……”
“私人的会面吗?”
“不是的。”
还是不能说出真山一郎的事。要是提起那件事,最后一定牵扯到那件车祸。
“嗯……和木下先生,想拜托他谈就职之事。”佐知子说。
“啊,原来如此。”矢野点着头又问,“这么说你想在K产物找工作吗?”
“若可以的话,但是……昨天,到K产物见了木下先生一面。因此,今天他要我在那家咖啡店碰面……”
“原来如此。”
矢野拿出记事本取出便条。
佐知子心想,这种谎言他会相信几分呢?——撒了一次谎,为了掩饰谎言,就得再说谎。像滚雪球一样愈滚愈大,最后会把自己逼得透不过气来。
这位矢野刑警是位善解人意的人……但是,还是不能坦白说出一切。结果,她还是什么也没说。
“是位神出鬼没的凶手吗?”佐知子试着说。
“或许是。但是,手段又表现得太明显。”
“那么——”
“似乎,是那一行老练的手法。”
“那一行,是什么……”
“职业杀手。”
“但是,那种——”佐知子生硬地笑了,“我认为职业杀手只会出现在电视上。”
矢野也微笑了一下:“噢,并不是那么常见。但是,也不能说这是空想。”
刀子将衣服上的钮扣割下来。那种触感,佐知子一回想起来身体就悚然一震。
“咦,冷吗?”
“不……没事。”佐知子急忙回答,“但是,木下先生有被杀手狙击的理由吗?”
“不知道。这点今后要调查。”
矢野将记事本放回口袋里。不知怎么搞的,佐知子松了一口气。幸而没提及那件事。
一出了餐厅,矢野突然想起什么事似地说:“噢,对了——嗯,若是木下先生寄来的信,你收到时请告知一声。”
“信?”
“嗯。事实上,木下先生被杀之前正好到附近的邮筒投下一封信。商店的女子看到了。”
“那封信……”
“内容当然不晓得。说不定是回答你没什么工作的信。但是,信寄出不久后他就被杀,也许信和被杀有什么关联。”
“我知道了。”
“因此,如果是寄给你的信,很抱歉,请你一定要告知我一声。”
“好的,一定。”佐知子点头说。
返回公寓已深夜——佐知子走进房间,呆坐着一动也不动。
真是倒楣的一天。被怀疑为扒手被逮捕,进了看守所。木下被杀,加上听到弟弟被公司开除。
“随便他吧!”她呕气似地喃喃道,就咚的一声躺在榻榻米上。
木下被杀,已经很难再追查真山一郎的线索了。如果再这样紧追不舍地追查下去,不知道会有怎样的遭遇。
被怀疑为扒手被逮捕,说不定是对方的警告。若再侦查下去,就会尝到和木下相同的下场……
佐知子告诉自己“要振作”,便站了起来。
烧了热水洗澡,身体浸泡在热水里,情绪也愈来愈稳定。
哎,其实自己待在看守所,托那位矢野刑警之福而得救,今天也不能说是全然倒楣。
而且,不管真山一郎是否与那件诱拐事件有关,无论如何,对佐知子下了一番苦心安排,也可看出来有人畏惧她追根究底探查事情真相。
这么一来不能不谨慎小心了——佐知子出了浴室,叹了一口气。她被释放这事,对方知道吗?
即使现在不晓得,不久也会知晓的。这么一来,她下次说不定会像木下那样消逝于人间。
有必要随身携带护身物品,但又不能携带手枪上街。有没有小刀之类……虽有水果刀,但是不足以作为武器。买支小型刀子放进手提包里,佐知子心里这么想。最好是不要使用,但是万一……
电话响了。佐知子吓了一跳。
“——是谁?”最后她低声问道。
“噢,姊姊,您回来了?”
是秀一。
“你一直不在家,我想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没事,”佐知子口气稍微强硬,“你又被开除了?”
“什么!你知道了?”
“知道了。不好吗?少来,姊姊再怎么为你四处奔波,也是没用的。”
“运气不好嘛!”又是这样。不承认自己的过失,总是怪运气不好。
“不管怎样,这次自己找工作。”
“好了。”秀一说,“有没有发现什么?”
“咦?——噢,完全没有。”
“有没有需要我帮忙?”
“找你帮忙,反而会惹来一身麻烦。”
“这话太过分了!”
“你本来就不行。”佐知子正颜厉色叱责,“我累了,想睡觉。”
“噢。那么——”
“晚安。”
佐知子挂回听筒,大大地打了一个呵欠。此刻她突然感到精疲力竭,眼皮直想阖上。
迅速铺了一下被,熄灯后稍稍拉开窗帘一丝缝,看一眼窗上的锁。蓦然,她视线移向窗外,看见有个男的倚靠在街灯下站立。
他在做什么?——佐知子从窗帘的缝隙看了窗外半晌。身着外套的年轻男子,面貌看不清楚。但是,不管怎样,可以确定是在监视着佐知子的房间。
佐知子再次确认门上了锁之后,才钻进被窝里。她已一身疲惫,不一会儿便沉沉熟睡了。
她听见敲房门的声音,恍惚地睁开双眼。
“宫川小姐!”
“噢。”钻出被窝起床,佐知子回答。
“急信!”
出了被窝,拉开窗帘,太阳已高挂天空。她走到门口,打开大门。
“辛苦您了。”她看了寄信人的姓名,顿时睡意全消——是木下寄来的信。
星期三 一、新线索
这是昨天矢野刑警所说,木下被杀前寄出的信件。佐知子关上门,上了锁走进屋里。急忙想打开信封,猝然停手,将信搁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口。
方才拉开窗帘时没有察觉,昨晚监视这窗户的男子现在还在吗?她窥视了一眼——男的还站在那里。
还是昨天的男子。监视或许有交班,但似乎时间还不到。今天已可清楚瞧见那脸孔。是个相当俊美的年轻男子。
是谁呢?与真山一郎有关联的人吗?还是……说不定是警察。
那位矢野刑警,人看起来虽好,可是对佐知子的话全然相信这一点倒很奇怪。她对自己被跟踪、被监视却不觉得奇怪。
真的,被警察监视反而有安全感。
佐知子折回桌子这边,打开信封。信封一倒过来,哗啦掉下来一张票。拿起一看,是张电影的指定席位招待券。
“这是怎么一回事?”佐知子不认为木下会邀她看电影。
但是,这张招待券似乎是真的,新宿的P剧场,日期是——
“今天嘛。”佐知子喃喃道。时间是两点十分放映。
看看手表,十二点半了。要去的话也赶不及了。S席,二千二百元——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真的只是邀请看电影的话,没那种闲工夫。但是,若这意味着什么的话……说不定邻座会有某人前来。
“宛如相亲嘛。”佐知子苦笑。
但是,现在佐知子已毫无线索了。穿好服装后,佐知子瞧了一下窗外。那位年轻男子依然站在那里。
“辛苦了。”佐知子喃喃道。
那么,她该如何才能使那男的毫无所觉地离开这里?已一点多了,再不出门的话会来不及了。但是,他一直在那里监视不走的话……
后面也有路,下楼就会被那男的瞧见,不管如何下楼时一定会被瞧见。有没有什么好办法?——佐知子拚命思索。
“有了。”佐知子弹了一响指声。
佐知子脚穿拖鞋,手压住垃圾纸袋的开口处,走出房间。上了大门的锁。最好事情进行顺利——疾步下了楼。
从二楼下到一楼平台时,那名年轻男子突然动了一下。佐知子装作要去丢垃圾的模样,走到大楼里侧。一走出那名男子的监视范围,立刻打开纸袋的开口,从里面取出了皮鞋、外套和手提包。
她穿了鞋披上外套,将拖鞋放进纸袋里,手提着背包,纸袋就扔进垃圾箱里。
回头一看,没有人监视。佐知子疾步走进窄小的里巷……走出宽广道路叫了辆计程车,一说到新宿便倚身坐进车厢里——似乎已瞒过了那名男子。
打开手提包,确认钱包里那张电影指定席位的招待券。说不定是不具任何意义的邀请,但现在她只剩下这条线索了,于是满怀希望地紧紧抱住手提包。
车子驶进塞车地带,迟缓没有前进。搞不好赶不上两点十分那场约会。
她猛然看见地下铁路车站的入口处,立刻说:“这里下车。”
搭乘地下铁,终于在两点抵达新宿。她急忙走到地面上,拨开拥挤的人群,疾步赶往指定的电影院。
步行五分钟的距离,红灯太长,穿过人群步行耽误了一些时间,抵达电影院时正好两点十分。
“‘爱与死的信’不久要放映了!”一个男声宣布。
爱是另外一回事,一定是“死之信”,佐知子心想。
“请走3号门。”剪票小姐说。
打开“3”号的门,场内已一片黑暗,放映着广告幻灯片。她把电影票递给手持手电筒的带位小姐,对方引她到座位后便离去。
场内以日场而言,观众算不少,指定席白色椅套的座位,也坐满三分之一。
“这里的第三席位。”这是招待券指定的座位。
佐知子坐了那位子——前后左右都没有半个人影。若这样就没办法了!可是除了静坐在这里也别无他法。
幻灯片完了,接着是电视上常看到的广告影片,接着是预告片。相当惊险刺激的青春电影,黄色色彩的恋爱电影,猝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感人流泪的大制作……
她看得索然无味,好不容易正片才开始放映。
佐知子颇感失望——至今还看不见踪影,这张招待券还是没有特别意义。
现在根本不是看电影的时间。她忍不住怒气上升,银幕上放映什么都浑然不知。
但是,说不定待会有谁来,这些许的希望不能放弃,佐知子坐了将近十分钟。
坐在同排略靠里面席位的一对情侣,开始咯吱咯吱地吃东西,好像是爆玉米花。
“喂,零钱——”听到男的出声。
似乎有什么事发生,佐知子奇怪起来。
“啊——”女的发出声音。丁当一声,钱似乎掉到地上。一个硬币一直滚动,滚到了佐知子的脚边。
佐知子蹲下身去拾起了那枚硬币,耳边同时传来噗哧的声响。女的大叫:“危险!”
佐知子立即站起来,只见一把刀透过椅背,捅了出来。
她正后方的座位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佐知子看见疾步走出通道的背影,立刻追了出去。
男子跑走,打开厚重大门出去。佐知子紧紧尾随其后。照理说仅是数秒间的差距,但走廊上已瞧不到可疑的人影。
佐知子问入口处的女子:“刚才有谁走出去?”
“没有。”对方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
佐知子正想走出电影院,蓦然想到什么,立刻返回电影院里。那把刀,说不定是个线索。
“不行!”她重想了一下。那女的瞧见会造成骚动。若是这样,又要把警察引来了。还是离开这里较妥当。佐知子走出外面,朝车站方向走去。
冷不防,先前那个谋刺她的男子,竟又悄然逼近她身边。
佐知子浑身僵硬,冷汗直流。
“你真幸运。”男的说。
“你是……”
“我很少失败,但……就这样往前走!”
“去哪里?”
“都可以。”
“我要叫喊了!”
“随便你。”
“你已经没有刀了吧?”
“你认为我只有一把刀吗?”男的低笑。
佐知子听从命令。大白天,不会这么容易被杀才对。
“往那拐弯!”
走进里面的一条小马路。酒吧和小饮食店栉比鳞次,但现在尚未开门营业。
虽想到可能会被杀,但奇怪的是她却没有丝毫恐惧感。光天化日下的繁华街道,这一点也没有真实感。
他们走出宽广的街道。
“向右拐弯。”男的说。
一辆车子停在一旁。黑漆漆的大型车辆。
“上车。”
佐知子心想:在这里再不逃的话会被杀害。但是,两脚却麻痹不听使唤。
直到现在,恐惧感才直涌胸口。
“快点!”男的催促着。
后座的车门开了。里面有位秃头、肥胖的中年男子探出头来。
“失败了吗?”
“幸运的女子。”持刀男子回答道。
肥胖男子便说:“不,运气也得靠几分实力——上车吧!”
佐知子无可奈何坐上车子,车门关了。
持刀男子坐在前座,驾驶着车辆。车门发出上锁声。
“走吧。”肥胖男子说。
不知是否吸烟,车内弥漫着烟味。
肥胖男子身着上好的西装,但似乎已很陈旧,看上去像是中小企业的总经理。
“嗯……你是?”佐知子说。
“我是真山一郎。”那名男子说。
这名男子……佐知子直盯着自称是真山一郎的男子。
“你似乎在调查我。”那名肥胖男子拿出雪茄点了火。车中弥漫了某种特殊气息。
“目的是什么呢?”真山一郎问道。
“那是……”
“好像说是被我骗了钱,这种胡言乱语是没有用的。”真山一郎看了佐知子一眼,说,“我和你没有关系。”
佐知子拚命抑制着不可知的恐惧感,脑中思索该如何做。
的确,诚如真山一郎所言,她并没有被骗取金钱。但是,说出真实理由又怎么样呢?她茫然不知所措。
秀一用车子撞死的男子持有一封恐吓信。那件事是否真的与真山一郎有所牵连,她也不得而知。
倘若那个人是诱拐的共犯,侦查出那件事的佐知子也一定没命。
但是,那个人可能是被害人,受真山一郎骗害者之一,想雪恨而诱拐真山的女儿,这么想也不无道理。
现在,她不知道那个人到底属哪一边,该如何回答是好呢?……
“怎么样?”真山催促着。
“事实上……”她虽想开口,但已沙哑无声,深呼吸了一口气,心情稍稍镇静后,才再次开口,“我撞死了一个男子。”
面对面没有胆量说谎。心想除了说某种程度的实话之外别无他法。
“噢?”真山稍感意外,“你?开车撞了人?”
“是的。”
“有趣。”真山似乎很感兴趣,“那又怎么了?”
“我很害怕……没向警方报案。”
“嗯。尸体如何处置?”
“丢掉了。在某个地方。”
“然后?”
“但是……后来一想,那人的亲人、朋友一定会担心……所以我又……”
“这和我有何关系?”
“那个人,没有携带任何可查知姓名、地址的证件,只是在口袋里有一张‘K产物课长’你的名片。”
真山悠悠颔首道:“你因而寻找我?”
“是的。”
驾驶车辆、持刀的男子说:“如果你骗人,会让你后悔的!”
“不,我不认为这是说谎。”真山说,“谁会说对自己不利的谎言?——是不是?”沉默了片刻,真山突然像想起什么似地问道,“你记得撞倒那男的地方吗?”
“——大概记得。到附近便知道,我是这么认为。”
“好。那么就到那里。”真山似乎很快乐,脸上也露出微笑,“怎么了?”
佐知子默默不语耸耸肩。
“好。告诉他地方。”真山悠然地把身体倚靠在椅背上。
“真是适宜兜风的好天气。”
车子向奥多摩驶去。
此后打算怎么办?佐知子毫无概念。搞不好会被杀的,就像自己丢弃的那具尸体,也被抛到湖里。
若是这样,秀一能够安然地生活下去吗?弟弟因放荡而身败名裂的情景清晰地浮现眼前。
我还不能死。
“——哪一带?”真山问道。
“稍微前面……我是这么想。”
“不要随便胡诌。”持刀男子说。
“当时是夜晚。”佐知子回答。
恐惧也没办法,既然已来到这里。事情到这地步,除了要有胆量外,已别无他法。
“——等一下。停车。”佐知子说。
车子驶向路旁停车熄火。
“这里?”
“大概是——不下来的话,是不会知道的。”
“好,出来吧。”
“别想逃走。”持刀男子先下车,打开车门,“你最好乖乖听话,不准有逃跑的念头。”
“知道了。”佐知子表情僵硬地说。
地方似乎没弄错。仔细一瞧的话,秀一车子滑行的痕迹尚保留着。
“这里,没错。”佐知子一面说,一面小心注意真山和持刀男子的举动。一感到有什么危险,得不顾—切逃跑,跑进树林中。
“嗯,”真山环视周围,“——尸体丢到哪里了?”
佐知子踌躇了一下:“我不想说。”
“你——”持刀男子走过来。佐知子立刻后退,身体畏缩成一团。
“等一下!”真山止住,“不想说是理所当然的。要是立刻说出来那才奇怪。不要那么鲁莽。”
“噢……”持刀男子不服气地咂舌不语。
“你说是年轻男子?”真山问佐知子。
“是的。”
“车子?”
“什么?”
“那男的,没有车子吗?”
佐知子一下子哑口无言——这么一说是有道理的。目前为止,自己没有考虑那点,那名男子究竟是如何来到这里呢?
“没有。”佐知子回答。
“不可思议。而且,他到这地方来做什么?”
佐知子默默不语耸耸肩。
“有我的名片。但是——名片是可以任意伪造的。那么是不是我知道的男子就不得而知了。”
是的。而且为什么从茂密树林中跑出来呢?
茂密树林里,有什么东西吗?
佐知子想,自己的调查应该从这里开始,现在才察觉到这一点。但是,现在是不行的。现在不管怎样,要平安地从这两人手中逃走才行。
“还有没有隐瞒什么事?”真山说。
“没有。”佐知子一面直视真山的脸一面说。
“不,应该有。事情似乎相当复杂——不说吗?”
“不要有所隐瞒。”持刀男子悄悄蹑足来到佐知子身后,“坦白说!”——冷冷的刀抵住脸颊,佐知子身体颤抖着。
“真的!我没隐瞒什么!”她拚命地说。
佐知子目光停驻在奥多摩方向一辆驶过来的车子——能逃吗?
没问题!再不毅然决然逃跑的话,说不定会被杀。
佐知子挤过眼前真山的旁边,跑到马路中间,挥手示意驶过来的车辆。
“喂!”男的想追向前。
“等一下!”真山喊住,“会被看见的!你拿刀。”
车子停在佐知子面前。极普通的小客车,乘坐着一家人。
“怎么回事?”驾驶车辆的父亲探出头来。
“抱歉,可不可以载我到附近的车站?”佐知子说。
“没问题——那些人?”手指真山二人。
“噢,他们虽载我到这里,临时有急事不得不返回去。”
“那么,你一个人?好的,请上车吧。”
“抱歉。”佐知子上了车,又想起什么下车来,“我去向他们道谢后马上回来。”走向真山那里,“那么,我在此向你们致谢。”
佐知子一说完,持刀男子憎恨地说:“你可真会逃。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真山则面带笑容说:“你真是有胆量。”
“我想请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您家有没有小女孩?”
“小女孩?”真山似乎很生气,“没有。我虽有女儿,但她不是小女孩年纪。”
“是这样喔!”
有女儿这事是真的。真山的女儿究竟是不是就是那封恐吓信上所说的女儿,便不得而知……
佐知子搭乘上那家人的车。
车子开了——佐知子有好不容易得救了之感。一回头,真山他们的车子停了好一会儿才开走。
途中拜托他们在国电的车站前停车,佐知子急忙搭乘电车。
真山他们的车子已完全看不见踪影了——佐知子终于松了一口气。一回到公寓,已经夜幕低垂了。
佐知子急忙收拾东西。大型的手电筒、刀子、其它……然后租了一辆车,打算回到那地方去。
真山那名男子,不像外表那般愚蠢,定已先调查过那附近。那名人质说不定就在那附近。但是“一星期”的期限所指何事?
事情一点也没有进展。
但是,不管怎样,既然有了可调查的事,佐知子只得强打起精神来。
“一定会发现什么的。”佐知子喃喃自语说。
星期三 二、漆黑的树林
正想走出公寓时,电话铃响了。
“姊姊?”——是秀一——“我一直打电话。”
“有什么事?”
“我到姊姊的公司,他们说姊姊辞职了,害我吓一跳。是真的吗?”
“辞职?我?——公司那边这么说?”
“嗯。为了慎重起见。”
是的。一定是被怀疑为扒手被逮捕的事传到公司。尽管如此,她明明已洗清了嫌疑,再被开除实在是太过分了!
“有其他事吗?”——没有说明事情的工夫——“我要出门了,再联络。”
“等一下,姊姊!”秀山急忙说,“有没有我可以效劳之处?”
“你算了吧!”
“快别那么说。这都是我的过失——但是,嗯,有一、两件我可以办到的事吧?”
她万没想到他会道歉。
佐知子犹豫了半响,要调查那种地方,两个人去还是比一个人来得妥当。而且,让秀一做那种程度的事,说不定对他有益。
“好吧。那么,一起来吧。”佐知子说。
“OK。要去哪里?”
“现场。那个撞倒人的地方。”
“为什么?”
“去了就知道。能够租辆车吗?”
“噢,可以的。”
“那么来我公寓。我等你。”
“好。三十分钟后到达。”秀一精神奕奕地说完后便挂断电话。
佐知子看了窗外一眼。
那名监视的男子已不见踪影。这么说来,回来时似乎也没被看见。
对方已经放弃了吗?或是隐身在某处监视着?
佐知子看了一下时钟,便拉下窗帘。
“有什么线索?”奈美江说。秀一是从奈美江的公寓拨电话出去的。
“不知道,但要去瞧瞧。”秀一收拾着。
“等一下,我也要去。”
“啊?不行。姊姊不晓得你的事。”
“一起去,到你姊姊家。”
“做什么?”
“你姊姊公寓的钥匙你有吧?”
“嗯,当然。”
“你们出门后暂时不会回来。在那期间我去调查房间。”
“做什么?”
“你姊姊说不定已有了线索而不告诉你。”
“那样的话……”
“因此,我想调查一下——知道吗?”
“噢。但是,总觉得过意不去。”
“放心,我不会让她发现的。而且,我还得张罗现在的伙食费。”
秀一大吃一惊:“喂,你想偷姊姊的钱?”
“传出去不好听。你向她要还不是会给你钱。结果不是一样吗?”
“那么……噢,好吧。”秀一耸耸肩。
“既然这么决定了,那就快点出发吧!”奈美江拍拍秀一的背。
二十分钟后,秀一将车子停在佐知子公寓的附近。
“那栋公寓。三楼建筑。知道吧?”
“那么,我在这里下车。钥匙给我。”
“这把——喂,事后要整理得毫无破绽才行。”
“交给我,没问题。”
奈美江下车后,秀一便将车开到公寓前停住。过不久佐知子就下楼走了过来。
“很快嘛。”
“准备好了吗?那么走吧。”
佐知子上车前环视了一下周围。秀一问:“怎么了?”.
“没事。”佐知子坐在驾驶座旁。天色已完全暗下来了。
“我们在什么地方先吃晚餐吧。”
“OK。那么,到车站吧——你打算如何?”秀一问道。
“今晚一整晚搜查那附近。搜查到明天早上也无所谓。”佐知子悠然地将身体倚靠在椅背上,“今天请不要再发生车祸了。”
秀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重新握住方向盘。
奈美江待秀一车子开远后,又等了五分钟才走进公寓里。二楼——寻找“宫川”的房门。
“这里吧?”迅速环视了周围,打开锁进了房间。开了灯,环视室内,“哇,住的地方真不赖。”
窗帘虽拉上,但多少有光线泄出。
在电话亭中,监视佐知子公寓窗户的男子立刻拨了电话。
“——是我。现在宫川佐知子和某人乘车出去了——是的。跟踪的车子……好——还有,现在有个女子进入那间房间——不知道。”
男的望了一眼泄出灯光的窗户:“是的——我知道了。就这么办。”
年轻男子放下听筒。十元硬币丁当一声落下。
奈美江打开室内的大衣柜。
“咦?净是些老黑老气的服装——那女的蛮高嘛——有没有宝石?”试着打开小抽屉,一面吹着口哨,“偷拿一、两个她也不晓得。”她于是偷了几个,“啊,是的。重要的东西……”
总之,要拿些现金是目标。到处搜寻,发现了皮革钱包。里面有十几张一万元纸钞。
“全部拿的话不好——三张的话——”取了三张,“没关系,拿五张!”她取出五张,把钱包归回原位后,钞票迅速地塞进外套的口袋里。
“咦,……再搜查哪儿好呢?”既然已经来了,不能空手而回。
她环视厨房,房门的电铃忽然响了。奈美江吃惊地回过头去。
“这里。喔,车子驶向路旁。”佐知子走出车外。
秀一将车稍稍驶出路肩熄火停车。
“那个被撞倒的男子,是从哪里出来的?”
“从森林里出来的。”
“噢,”她点头说,“那么,无论如何,找找看吧。”持着手电筒,佐知子走进森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