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附近吧?”奈美江双眼开始发亮。
“我和姊姊彻底找过这树林,”秀一说,“虽然是夜晚,我想没有遗漏的地方。”
“好,搜查相同的地方也无意义。”辰巳说,“搜查树林里面。”
“要进去吗?”
“当然,怎么样?这辆车大概是诱拐使用的车子。这么一来,那名人质就在这附近。”
“被监禁在那里,”奈美江说,“该不会是已经被宰了吧?”
“他不会那么笨。”辰巳冷言嘲讽,“即使被宰了,也要拿到钱。真山一定会要求拿出人质尚活在人间的证据。”
辰巳催促着其他三人,穿过树林间走了进去。
“——尽可能扩大范围。发现什么的话要喊一声。”
四个人的间隔逐渐增大,不久彼此都被树阴遮蔽,几乎看不见踪影了。
佐知子深呼一口气停下了脚步,环顾四周——寂静无声。东京附近也有这种森林,心里欣慰。现在虽然不是欣赏风景的时候,但——
“姊姊!”脚步声传来,秀一出现在眼前。
“怎么了?发现什么?”
“没有。只是……稍微……”他搔搔头说。
“和那女的分手吧!”佐知子说。
“咦?”
“不要变成混虫儿,和那种女人交往的话……”
“喔……”
“偷我房里的钱的就是这个女的吧。”
“你知道了?”
“当然喽。完全不是惯窃——那种女人,危险的事都让你做,自己坐享其成。连这次,若是拿到赎金,首先可能就不理睬你了。”
“嗯……”
“稍微振作点,否则一定身败名裂。”
“不告诉我吗?”那里有声音传来,眼前的奈美江凝视着这两人,“秀一突然不见了,我过来找。正好听见一场冠冕堂皇的训话。”
“你听到了话应晓得,不要让我弟弟涉入这档事。”
“你少管闲事!不要挑拨。”
两个女人的视线有如火花进裂般互相凝视。
“不管怎样,搜查是大事。”佐知子压抑住即将发作的情绪朝前走去。
“——等一下!”奈美江追了过来。
“喂,算了吧。”秀一止住奈美江,“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
佐知子依然朝前走去。
接着——突然,眼前有幢房子,佐知子吃了一惊,驻足不前。树林豁然开朗,前方是一片稍微宽广的洼地。
那里有幢古意盎然的木造房子。别墅造型,二层楼建筑——似乎没有人住。
“这里,一定……”佐知子喃喃自语。
要藏匿人的话这里是最佳场所。不会有人来到这里的。追赶佐知子来到这里的奈美江叫道:“还想逃?”接着又叫道,“哎呀!”也是瞧见那别墅而止步不前,“这……是什么?”她呆然站立。
秀一也走了出来,两眼瞪大若铜铃:“这种地方有房子!真是令人吃一惊!”
“这里唷!一定就在这里。喂!这里唷!”奈美江喊叫道。
辰巳也跑过来了。一往上瞧见别墅,立刻笑道:“嘿,那家伙可真会找地方!”
“快点搜查里面唷!”奈美江催促道。
“好,进去瞧瞧。”辰巳朝大门方向走去,“——没上锁。”
房间的大门悄然开了。没有嘎吱嘎吱的声音,是因为门已上油,佐知子心想。
里面空无一物,静谧无声。
“喂!——”辰巳大声喊道,“谁在里面?!”
声音传达到静谧黑暗的房间。
“没有回音。”佐知子说。
“说不定不能回答。”辰巳环视了四周说道,“好,现在一个角落也不遗漏地搜查!”
“——混蛋!”辰巳手插着腰说。
“空忙一场。”佐知子说。
结果,这幢别墅里面没有半个人影。
“我认为一定就在这里,可是……”奈美江不死心地说。
“如果不在这里……”
“线索只有‘星期一’这句话。”佐知子说,“对,照理说会在这里才对。”
“嗯……”辰巳沉吟良久,“OK。不管如何,再找看看。”
“找到这地步了还——”秀一一说话立刻被姊姊一瞪,便噤口不语。
“好,那么再次分头找——”辰巳说。
“嘘——”佐知子抑住声音,“有人来了!”
树林深处有人的脚步声传来。辰巳低声说道:“喂,躲进树林中。”说完,朝声音的反方向奔跑到树林里。
四个人各自隐藏起来。
究竟是谁呢?佐知子悄悄拨开草丛,窥视了一下。
来的是身着西装的数名男子,一看即知不像好人,朝着古意盎然的别墅走进去。
星期四 二、无情的待遇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佐知子一面拨开草丛窥视着古老破旧的别墅,一面低头沉思。
“——那家伙有意思。”
附近传来辰巳的声音,佐知子吃了一惊。没想到他就躲在那么近的地方。
真不愧是那种职业的料子,不引人注意而能隐藏踪影。
“认识那一伙吗?”佐知子问道。
“和真山竞争的商业敌人。”
“为什么到这种地方……”
“那,那家伙不晓得。”辰巳耸耸肩。
“待在这里说不定会被发现。”
“言之有理。没办法,撤回去吧——怎样?后面那两人随他们吧。”
“那女的随便,但弟弟要带走。”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好,你先待在这里。”
辰巳已瞬间不见踪影。令人费疑猜的是没有一点声息,就像蛇或什么似的。
不消片刻辰巳再次露面说道:“走吧!”
秀一和奈美江也一起出现。
四个人一面大大地迂绕树林中,一面穿出去。
“——咦,那些家伙是什么人?”中途奈美江问辰巳。
“闭嘴,安静点!”辰巳低声说道,“那些家伙说不定就在这附近。”
“哼,小器!”奈美江嗤鼻说道。四人默默不语地前进——突然奈美江发出一声尖叫:“哎呀!”
“怎么了?”
“脚扭了……好痛唷!”她啜泣地说。
“混蛋!我叫闭嘴!喂,你的情人吧?背她走。”他对秀一说。
“但是……”秀一虽然满脸不情愿,但仍板着脸将奈美江扛在肩上向前走。
“哼!不痛吗?那你试试看!”奈美江出声说。
“笨蛋!安静点!你想死啊!”辰巳焦躁地斥责说。
这时,突然背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喂,等一下!”
四个人吓得裹足不前。
“在干什么?”
一回头,只见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站在眼前,手插进上衣的下方。
没有时间细思。等留神一看时,辰巳手上已掏出一把刀,那男的随即痛苦地扭曲着脸,倒在地上。
“快点跑!”辰巳怒声斥喝道。
“净是些添麻烦的混蛋家伙!”辰巳一面手握着方向盘一面喝骂。
佐知子回头看看跟随在后的秀一的车子说道:“真的是惹麻烦的家伙!”
“下次不要让后面那两个加入行列。”
佐知子也有同感。
辰巳将车停在佐知子的公寓前下车。
“稍后电话联络,待在房间里。”
“好。”
秀一的车子也停靠在他们后面。
佐知子态度坚决地说:“你回去后给我安分点!知道吗?”
“嗯,知道了。”秀一坦率地点点头。奈美江脚扭伤不能动弹,努着嘴坐在车里。
秀一的车子也开走后,佐知子才松了一口气。心里觉得有如每天在不同世界穿梭往来。
环视四周,并没有瞧见梅井刑警的踪影。虽说过会有人来接替他,但没有瞧见像刑警的人。说不定刑警在反而麻烦。
二楼彷佛是个遥远的距离,她脚步沉甸甸的。
事情并不是没有进展——不管如何,似乎已知道是真山一郎的女儿被诱拐。但是,藏在哪里呢?而且,究竟是否尚在人间呢?……依辰巳指示行事的自己也感到恐怖。不知不觉中自己不也成了真正诱拐的共犯吗?……
她走进房间砰的一声躺在床上——愈加深深地体会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打从一开始决心掩饰秀一的车祸事件时,就已踏进万劫不复的泥淖里。自己既然已做了那番决定,抱怨也于事无补。
电话铃声响了。
“——喂?”
“总算在家了。”低沉的男声。
“请问您是?”
“真山一郎。”
“啊……”佐知子咽了一口气,“喔——有什么事吗?”
“昨天抱歉了。”
“不……”
“事实是想约你谈话。能否来一趟我家?”
“到你住处吗?”
“是的。”
佐知子迷惑了。辰巳已知道了吗?
“请不要拒绝我,”真山说,“车子已驶往你那里了。”
“——好。”
“三十分钟左右就会到达。那么稍后见面。”
电话挂断了。
握着听筒的手在颤抖——真山的口气中肯,不温不火,无法猜透他在想什么。究竟有什么事?
自己已全然相信辰巳所言,但那种男人所说的话是否可以相信……
真山倘若已察觉女儿被诱拐了会如何呢?无法预测,但她也不能逃离这里。佐知子无可奈何地眺望着窗外,叹了一口气。
车子大约二十分钟后就来到了。
是昨天辰巳驾驶的那一部车子,不用说司机是别的人,还打开车门让她坐上去。大体说来蛮礼貌的。
车子行驶约三十分钟,来到安静的住宅区街道。住的地方真是不错。
“——这里。”
自始至终未曾开口的司机突如其来说这一句话,佐知子吃了一惊。
车子减慢速度,突然一个急转弯,驶进大门里。
雄伟的住宅,但是并不是很宽广。由于是在高级住宅区,一片静谧。若发生事情只要尖叫一声,外面大概可以听见。这么一想使她情绪稍稍镇定。
这是一幢相当罗曼蒂克的欧式建筑。车子一熄火,司机马上下车来开了后座车门。
房子的大门打开,真山一郎本人走了出来。
“真的依约前来。”真山语气中肯,“请进!”
通过的是面对庭院、古式风味的起居室房间。
“要喝点什么?酒类亦无妨。”真山倚身靠在沙发这么说。
“不用……那么,来杯红茶或什么的。”
“好。”真山对正走进来的年轻女佣吩咐一声后说,“——咦,我想你知道我要谈什么吧?”
“噢?”
“我叫你来时你不就知道吗?”
“不。要谈什么呢?”
真山站起来,面向着庭院站立:“你昨天问我是否有女儿。”
“是的。”
“我接到女儿行踪不明的通知了。”真山回头看着佐知子,“她在哪里?”
佐知子缓缓地摇摇头:“不知道。”
“不打算说吗?”
“是真的不知道。即使想回答也无从回答。”
真山缓缓地走向佐知子。佐知子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她是我的宝贝女儿。我愿意付钱。”
“你说我诱拐吗?”
“你当然会否认。”
佐知子不想让对方看出她丝毫的恐惧,于是直直地挺起背部:“我没做那种事。”
“但是——”
“有赎金的要求吗?”
“不,还没有。”
“那么,为什么知道是诱拐呢?”
真山返回沙发:“你头脑真好。”真山说,“因此,你也当明白若是知情的话还是趁早说出来比较好。”那种不温不火的语气,反而令佐知子心惊胆跳。
房门打开,女佣端了红茶走了进来。
“你的电话。”女佣一面搁置红茶一面说。
“我的?”真山犹豫了半晌,“在哪里?”
“走廊的电话。”
“好。对不起,失陪一下。”真山走了出去。
端来红茶的女佣接着也出去了。佐知子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心里盘算应该逃出去,但即使能走出庭院也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才好。反正马上就会被人发现的。
佐知子蓦然将视线移向茶杯,急忙将自己的茶杯和真山的茶杯交换。不消片刻房门打开,真山折回来。
“已经决定了吗?”真山端起茶杯。佐知子依样画葫芦。
“不知道,所以无从帮忙。”
“噢,那么,为什么昨天问我是否有女儿?”
对这诘问究竟该如何回答是好呢?佐知子沉思良久。但是,似乎无法回答。
佐知子缄默不语。
“——沉默不语,即默认你知道某件事。”
“我——”佐知子想回答,但突然觉得眼前一片晕眩,房间在摇晃着。
“你交换茶杯,你认为我不知道吧?”
真山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已很遥远。佐知子身体一瘫,倒在地板上。
有一种被热熏晕的感觉。头脑茫茫然无法思考,身体有如千斤般沉重。
“这是医院吗?……”她喃喃自语。
这地方是很像医院,是因为最先看到雪白的天花板。日光灯明亮的光线很刺眼。
她慢慢地环顾四周——不是医院,是间白色的小房间。
好像是间实验室似的,呆板的水泥墙,不该是人住的地方,是一间毫无情调可言的房间。
佐知子试着稍微转动身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发生了什么事?
这里是真山一郎的房间。不,这里不晓得是不是他的房间,但不管怎样,可确定的是在真山一郎的房子里失去知觉。接着被送到这个房间里吧?头之所以会晕眩,一定是红茶里掺了药物。
究竟昏迷了多久呢?——虽然躺得很不舒适,但起码还是让我睡在床上,而且手脚没有捆绑。但是,被拘禁起来则是真的。这四角形的房间里只有一扇门。从床上起来,虽然有点目眩,但勉强还能够走动。
走到门边试着转动一下把手,上锁了。
佐知子环顾房间四周——被带进这种地方究竟有何打算?没办法,佐知子只得坐在床上,让头脑完全清醒。这里照理说辰巳也来过。不,不一定来过,但有来过的可能性。
从真山的话来判断,辰巳的所作所为完全还没有被察觉。辰巳知道佐知子被拘禁在这里吗?究竟该如何是好呢?佐知子沉思良久。完全将事情真相告诉真山虽好,但他果真会相信吗?而且,是否应告诉他有关辰巳的事?
不管如何,得想办法逃离这地方。
在不断深思中传来脚步声。
房门外有人走近这里。不是一个人,脚步声的回音很响。
大概这是用水泥铺成的通道,脚步声在房门前嘎然止住。一打开房门,真山出现眼前,而且后面出现了辰巳。
佐知子目光灼灼地看着辰巳,但辰巳却以十分淡漠的神情回看佐知子。
“醒来了吗?”真山说。
“这是哪里?”
“地下室,我的房间,不管怎么叫外面都听不见的。”真山不疾不徐地走过来说,“头脑似乎尚未完全清醒。”
“药效的关系。”
“喔——不知该让她服用什么。”
“什么……?”
“注射麻醉药若中毒的话,想求药时便会完全招供。”
佐知子面无血色。
真山微笑着说:“不,没有时间了。现在一分一秒都要争取。”极平稳的语调,反而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我什么都不知道。”佐知子说。
“我不相信!你一定知道什么。”
佐知子缄默不说。
“想想看。”
真山的声音给人一种无以名状的恐惧感。佐知子迭步后退。
“辰巳的刀可媲美外科医生的手术刀,若割一个耳朵下来是一点也不费事的。”
佐知子脸上乍起的血气顿时消失。
“住手……”
“辰巳!”真山用下颚示意。辰巳手持着刀走进来。
“不要!住手!”
辰巳的动作迅速敏捷。在想逃躲之前,辰巳的手已钳住佐知子的手腕。
一瞬间,她已被压着俯卧床上。银色的刀刃在眼前闪闪发亮。
“怎么?要说吗?”真山说。
佐知子哑口说不出话来。
“真是执拗的女人。”
辰巳一说完这话,便将身体压在佐知子身上,顺势倚向佐知子耳边低声细语:“听着,若说我的事,你弟弟就没命。”接着抬起头,回头看了真山一眼,大声询问道,“怎么处理?”
“没办法,”真山静静地点点头,“不给她吃点苦头是不会说的。”
佐知子额头不断冒出冷汗。若说出辰巳的事,秀一会被杀,这男的一定做得出来。佐知子觉得冰冷的刀炙热般地贴住脸颊,不禁发出不成调的哀鸣。
“这是你自找的,”真山说,“——辰巳,把耳朵割下来。”
“等一下!”佐知子拼命的说,“我说,等一下我说……”
“听话了吧?辰巳,走开!”
虽然已经自由,但身体还是略微颤抖。
“我……撞倒的那名男子,身上有恐吓信,和你的名片放在一起。”
她不得不说出一些话来。
“内容?”真山面无表情地问道。
佐知子背书似地将恐吓信的内容复述了一次:“只有这样。我……只是……”说了这话后便低着头。辰巳的事不能说。
“没有说谎吧?”
佐知子默默不语地摇摇头。
“抱歉!”大门处有声音传来。
“什么事?”真山回过头。
“打忧一下——”男的声音。真山走出房外低声地交谈着。
辰巳悄悄再走过来:“不要胡思乱想。一定能够幸运地逃出去。”
佐知子稍稍点头示意。
“——有急事!”真山说,“不能不先走一步。辰巳,看住这女的。”
“是。”
真山已随那名男子一起走出去了。脚步声逐渐远去。
“哎呀,”辰巳喘了一口气,“割了你的耳朵一点也没意思。”
“真的打算那么做吧?”佐知子说。
“那当然。”辰巳面不改色地说,“我的身体很宝贵。”
“可怕的人。”
辰巳笑了:“抓了杀人犯才算是可怕的人哩。”
“能帮我逃跑吗?”
“你逃跑的话,换我被抓。”
“那——”
“沉着点,我才能好好说。”
“好好说?”
“交给我处理。”辰巳说,“怎样,你逃跑我尾追其后,这样才能说服真山。而且你逃跑,当然由我追踪。”
“能顺利吗?”
“我怎么晓得?”辰巳回头说,“好像又来了。”
脚步声愈来愈近。
“怎么,好好地尖叫吧!”
“咦?”
“若不稍微让你受点伤。”
一眨眼刀子已飞也似地过来。胸口的衣服成直线横裂开,胸前有尖锐的疼痛。
“哇!”她发出一声尖叫。
衣服里已有血丝渗出来。
“不要担心。看起来虽严重,只是一点割伤——你装出痛苦的样子倒在床上!”
佐知子一转身倒在床上,发出呻吟,真山出现了。
“怎么了?”
“说了些狂妄的话。”辰巳将刀子收进口袋里。
“有事找你商量。”真山吩咐一句便走出房门外。
佐知子直按住受伤的胸口,战战兢兢地将手拿开。乳房下方有道如直线般的伤痕,的确如辰巳所言,看起来似乎很严重的伤口,实际上只是微痛、极浅的刀伤。
真是高明的手腕。
“——我待会来。”
真山一吩咐便和辰巳一起出去。房门虽关上但没有上锁。
这意味叫我逃跑吗?
十五分、二十分钟——佐知子一直没有移动。
然后缓缓地站起来,蹑足走到门边,打开了房门。
走廊笔直而长,在走廊尽头可看见阶梯。佐知子下定决心走出去。
楼梯全长有二楼高,爬上去后还有长廊,前面有扇门。厚重的木头门缓缓推开后,眼前是片浓密茂盛的草坪。
是庭院。几乎是深暗的黑夜。走过茂密的草坪,可看见真山房间里的灯光。
后面的庭院里似乎有个地下室——既然已走到屋外了,一定要逃到外面。
围墙的高度不太容易攀登,况且一走出庭院的草坪便会立刻引人注意。
佐知子从茂密的草坪潜行到围墙,再沿着围墙向前走。
前进好一会儿,手终于触摸到一扇后门。悄悄地打开大门走出外面。
不管如何,一走出外面立刻有一股重生的感觉。
突然,手电简的光照住佐知子,佐知子直觉反应地避开照射。
不久,脚步声逐渐朝佐知子的方向逼近。
佐知子步伐很快,但由于被拘禁太久,且胸前也受了伤,刹那间,一双大手牢牢地抓住佐知子的肩膀。
相当有力。佐知子被压抵住围墙。手电筒的光线正面照射,根本无法看出对方是谁。
“你是谁?”对方说。
佐知子吓了一跳。声音虽粗但却是女的。
“我——逃到这里——从那里。”佐知子断断续续地说。
“真山的地方?嗯,不像是说谎。”手电筒的灯光照在佐知子的胸前,“怎么回事?”
“咦?啊——那是刀伤——”佐知子连忙用两手掩覆前胸。
“没关系吗?”
“是的,轻伤。”
看了伤,对方似乎已没有警戒心:“那么,不快点逃不行啊。一起跑吧。”那女的催促道。
街灯的光线终于照出那女的身形。高大,身高约有一百七十五公分以上。不仅身材高,体型也很魁梧,几乎看不出任何女性的曲线。体重也一定不轻,但并不是肥胖,而是魁梧健壮。
她穿着皮革外套、牛仔裤,头发也剪得短短的。不出声的话还真认不出是个女的。
女的抓住佐知子的手腕,用劲地拉着走。大约一百公尺前方,停着一辆摩托车。
“利用这逃跑。坐在后面。”
“但是——”
“快点!或是要被真山的手下抓到?”
大概真山也瞧见这副情景。但是,现在没有时间说明那件事情。究竟这女的是何种立场的人……
目前决定照其所言行事。
坐在后面,牢牢地抱住女的宽广背部。
“再抱紧一点,摔下来的话,头扭断了就这样一命呜呼!”女的说。
摩托车发出呜呜声向前冲出去。
没有时间观看道路两侧的景物。佐知子虽开过车,但没有乘坐过摩托车的经验。
摩托车以极快的速度向前飞驰。
女的手腕全然没有不稳的感觉,而是极镇定地驾驶。是个相当熟练的飞车党。
三十分、四十分钟——倏然,觉得摩托车的引擎声已低沉,果然不出所料,车子熄火了。
“下来吧。”她听见一声叫喊,张开眼睛,只见一片凌乱,像误走入贫民区般的公寓。
有的窗户还亮着灯,四周一片静谧,没什么声息。
“跟我来。”女的先走,再次穿过狭窄道路,来到好几栋连在一起的破旧建筑物前,打开其中一栋的大门。
“没有上锁喔,因为没有东西值得搬走。”女的笑了一笑,“上来吧!”
亮了灯,气氛一变,光线集中在磨破的榻榻米上,约有六个榻榻米大的一间房间。
“首先,得先清洗伤口。”
“抱歉。”佐知子说。女的走进里面,不久端来一个装了水的脸盆。
“用这清洗伤口,然后再上药。有擦的药,伤口蛮大嘛!”
“抱歉……”
女的拿来医药箱。接着,放下一件T恤:“那件衣服不能穿了。我的借你。”
“谢谢。”
“我要到外面吗?”
佐知子稍稍吃了一惊,没想到她会那么费心思照顾我。
“我也是女的。”她笑了——没有想到她竟这么年轻。
“你几岁?”佐知子问道。
“二十一岁。”
“喔……”
“因为个子大,常被人视为妇人。”女的站起来,走进里面房间,“我待在这里。”女的还关了隔间的纸门。
不可思议的女人。她究竟是谁呢?
佐知子决定不论如何先清洁伤口。即使辰巳的演技很棒,但皮肤被割伤是一定会痛的。
她裸着上半身,轻轻用水清洗乳房下面的伤口,略有抽痛,但不碍事。涂抹伤药时突然房门霍然被打开,一个男的走进来。
“哎呀!”佐知子抬头掩住前胸跳起来。
“噢,抱歉。”那个三十岁左右、两颊臊热的男子瞠目直视着佐知子,“你……在做什么?”
“喔——来这里打忧——”佐知子一面抓着T恤遮掩胸前,一面语无伦次地打算说明时,隔间的纸门打开了。
“什么?舅舅嘛!”
“啊,春子,关于你哥哥的事,有没有发现什么?”
“没有。不用担心,大概又闲荡到哪里去吧!”
“但是,已经四天了。”
“总得设法寻找。”
“是的。那么,再来玩唷!”
“嗯。”
那名男子说话时一直看着佐知子,连回去时,在房门完全关闭前也回头来凝视。
“哈哈……他不是坏人啦。”那名叫春子的女人露齿一笑,“被人瞧瞧不是挺好吗?我的才没人要看,挺起胸来也平平……”
“嗯……”佐知子戴上胸罩,然后套上T恤。衣服宽宽松松的。
“我叫宫川佐知子,你是?”
“春子。至少有个女人名字。”她以干脆的口吻说,“——已没事了吧?那么,要吃什么?”
“这嘛——”
经这么一问,她才想起来自己什么都没有吃。
“虽问要吃什么,其实也只有泡面!”
“没关系。就吃吧。”
“好,一起吃吧。等一下。”
春子块头虽大,行动却很敏捷,真是令人喜爱的一位女孩。说女孩虽然有点奇怪,但二十一岁也还算是女孩。
两人吃着碗装泡面,佐知子终于才有重返人间的感觉。
“——你,为什么遭到那么对待?”春子问。
“说来话长。”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尤其是不知道这名女子究竟是什么立场。
“被拘禁在真山的家中?”
“是的,在地下室。”
“那里还有谁吗?”
“谁?”
“没有年轻的男人吗?”
“没有。”摇摇头,“方才说你哥哥不见了?”
“是的。”春子颔首说,“已经四天没回来了。真叫人担心。”
“但是,为什么会想是在真山的房子里?”
“那里有个叫辰巳的男子。”
佐知子浑身颤抖了一下。
“——你知道他?”春子若有所觉地问。
“是……是……这伤就是辰巳干的。”
“噢!”春子两眼瞪大若铜铃,摇摇头,“他可是个厉害的家伙!”
“那个辰巳和你哥哥是什么关系?……”
“哥哥经常为辰巳做事。”春子深蹙着眉头,“他说过不干了。我告诉他不要惹是生非,但是……哥哥很崇拜那个辰巳。”
正好像弟弟秀一那种男人,佐知子心想。
“他是替辰巳做事,因而才失踪的?”
“没错。他告诉我要我也帮忙,说要找我……”
突然,佐知子脸色一沉。
辰巳的师弟?那……说不定……
“是何时失踪的呢?”佐知子问道。
“星期天出门。照理说星期一就该回来,而且星期天晚上打电话来,说要我帮忙一下。我去了,等了一晚但他没来。就那样,哥哥一去不回头。”
是的——大概没错。
那位哥哥,一定是秀一撞倒的男子。但是,绝对不能告诉她,你哥哥的尸体是我丢到湖里的。这么一说的话……
“真令人担心。”佐知子说。
“是嘛,他原本就不是做正经事的人。我曾劝他不要惹事,但是,哥哥终究是哥哥。”
“这话有道理。”
“辰巳那个男人嘛,我打算守在那里等他一出来就逮捕他,因而在外面踱步。”
“太难啦!你会被杀的。”佐知子说,“那个男人啊,你实在不是他的对手。”
“是吗?”
“还是打消念头比较妥当。”
“被杀了也没什么。”春子耸耸肩。
“我……”她想说话,却不知道该如何说明自己的事才好。
春子绽出笑靥:“即使调查你的身分也没有。”接着站了起来,“今天已经很晚了,就睡在这里好了——有回去的地方吗?”
“有。”
“不会再被真山逮住?”
“到弟弟那里无碍。”
“那就好。那么明天我送你去那里。”
“不,不用,那种事……”
“不要客气,反正我也有点事相求。”
“什么事?”
“画张真山家的平面图,我打算悄悄潜进去。”
——佐知子一夜不能成眠。
睡在旁边的春子发出可怕的鼾声,而且房门也没有上锁。
乍见虽很可怕,但她却是个性情温顺的女孩。就因为这样,佐知子心里很痛苦。春子若执意要潜进真山的住宅,说不定会被杀害。
不能让她被人杀害。而且,春子的哥哥若就是那个被撞死的男子,说不定可以由此得到寻找真山女儿的线索。
姑且和这名女子一起行动,佐知子心想。不久就是星期五的早上了。
星期五、六、日……时间已所剩无几。
星期五 一、空大厦之影
睁眼醒来,许久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
这是一幢彷佛随时会倒塌的破旧房子——啊,是的。这里是那位春子小姐的家。
星期日恐吓信的期限只剩下三天。即使明白这点,她不知是否是紧张后的疲惫之故,艳阳已高照了还在睡。
“起来了吗?”房门打开,春子进来。
“——现在几点了?”
“大概是十一点左右吧。”春子放下抱在手上的纸袋,“买来牛奶和炸肉饼,来吃早餐吧。”
“谢谢。”
春子盘腿坐在磨破的榻榻米上。榻榻米和这种房子很相配。
身着裙子的佐知子难以盘腿,只好伸腿坐下。
“今天打算如何?”春子问道,“啊,你说你要去弟弟那里,我送你一程,只要那车没故障。”
“谢谢。但是,我可以自己回去。”忽然转变话题,“——先不谈我,你有何打算?”
“嗯……我想和辰巳那家伙谈一谈。”
“那男的很危险。”
“我知道。但是我担心哥哥。”
不管是如何地堕落,兄妹依然是兄妹。
“春子,你姓什么?”佐知子说。
“古田。”
“你哥哥叫什么?”
“古田秋夫。在秋天生的所以叫秋夫。我是春天生的叫春子——全都是说着玩的。”春子笑了。虽然行动粗野,但是从古田春子的眼睛看得出来天真无邪,“你说你有弟弟?”
“是的。”
“还有其他兄弟吗?”
“没有,只有姊弟两人。双亲车祸过世……”
“喔。我也是和哥哥俩个人,有点相同吧。双亲不知道——在我们孩提时抛弃了我们。”
“是这样?”
“但是,你们有份正当的职业吧?”
“我有。弟弟不行,他性情不定。”
“我和哥哥两人都是个性不定。”春子绽出笑靥,“无忧无虑不坏哩,这种生活。”
佐知子胸中隐隐作痛。因为春子的哥哥秋夫,就是被弟弟用车撞死、被她丢弃的那具尸体。但是,现在不能告诉她那些事。
“喔,春子。这样称呼你可以吗?”
“可以。大家都只叫我‘春’,和发呆的音完全吻合。”
“让我帮你寻找哥哥吧。”
“你!”春子两眼张大如铜铃,“为什么?费了一番工夫才从危险中逃脱出来,却要——?”
“让我帮你……而且对我,也多少有帮助。”
“那么,有劳你了。”
“一起寻找吧。”
“好,那就拜托你了。”春子绽出笑靥。
当然,寻找也只是空忙一场。已知道那事,而要协助春子乃是希望能有寻找真山女儿的线索,佐知子一想到终究是欺瞒了春子,心里十分苦闷。
“但是,说是要搜查,却没有一点线索呢。”
“我听辰巳和真山说,”佐知子说,“似乎真山的女儿行踪不明,引起了相当大的骚动。”
“真山的女儿?”
“是的。他们认为我知道什么事,因此才有这下场。”说着,手指着宽宽松松的衬衫上面的胸前。
“为什么那种——”
“真山认为女儿被诱拐了。”
“诱拐?”
“是的。噢,搞不好,你哥哥和那事有关联。”
“哥哥诱拐?”春子大声笑道,“我家的哥哥,不会做那种大事业唷。”
“但是,若是帮手?”
“嗯……若是那样。”春子认真地点点头说,“但是辰巳是真山的手下,他会诱拐老大的女儿?”
“那种人,不是不可能的。”
“这话也有道理。那么辰巳应该知道。”
“即使知道,也不能问他。”
“嗯——那么,该怎么办?”
“你被你哥哥叫出去的地方在哪里?”
“在杉并那边,”春子说,“要不要去瞧瞧?”
“要去,但是……”佐知子看看身上松侉侉的T恤,“那么,等一下。”
“要做什么?”
“先载我回到我公寓。”
“没问题吗?”
“我想已无多大妨碍了。”
春子颔首站起来:“OK!那出发吧。”
佐知子在公寓稍前方下了春子的摩托车,从后巷走进公寓里。一面上楼梯一面看外面的马路,没有梅井或其他刑警的踪影。
既然已经调查这案子了,能够半途撒手不管吗?佐知子心里既松了口气又有点胆怯,这种复杂的情绪萦绕胸中。走到二楼才留意没有钥匙。
“但是,说不定……”
佐知子轻轻试着拉开房间的大门,居然还是开着。
走进房间里,顺手关上房门。
“到哪里去了?”有声音传来,辰巳骤然出现,“我不知你是否真的逃走而提心吊胆。”
“稍微冒点冷汗有益身体。”
“是怎么回事?”
“稍后说明。现在请你出去!”
“那件看起来笨笨的T恤是什么嘛?”
“上好的衣服是谁给我割开的?”
辰巳脸上露出笑容:“你有胆量!”说完走出房间。
佐知子迅速地换了衣服。宽松的裤子,穿上运动鞋,然后掏出几张纸钞,一股脑塞进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