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巳走进来,凝视着佐知子:“哟!一下子年轻许多。”
“我有急事。”
佐知子说明了古田春子的事。本来不想说但没办法,在这里非得表现出一副对辰巳忠诚的模样不可。
“古田就是你委托他负责诱拐的人?”
“没错。这么说来那家伙想找的帮手是他妹妹?”
“但是,她什么都不晓得,她哥哥就已经死了。”
“是你弟弟撞死的。”
“我知道——不要对他妹妹下手,拜托!”
“只要对方不下手,我也不干那种事。”
“一言为定。”
“好的。”
不太值得信赖,但也没办法。
“那么,我走了,若迟到春子会觉得奇怪。”
“一定要和我联络。”
“是,我知道了。”
佐知子打开了房门,和辰巳一起走出外面,将房间大门上锁。
“这里的钥匙我保管。”辰巳说。昨天,她在真山住宅昏倒时他拿走了钥匙。
“好,你稍后再出来。春子看到我们在一起不好。”
佐知子疾步下楼来。
“——抱歉。”
佐知子一走过来,春子将正吸着的烟丢掉。
“没关系,没事吧?”
“是的。”
“那么走吧——瞧你这副打扮,就知你已经下了一番决心。”
“谢谢。”
佐知子坐在后座,手腕围住春子的身体,摩托车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冲了出去。
行驶了十分钟左右,春子稍微减缓速度。
“被跟踪了。”
“咦!”
“有辆车尾随我们后面,真不顺眼——不要回头。”
“怎么了?”
“速度要稍稍加快。”
引擎声愈来愈大,倏地以急速向前飞驰出去。佐知子不禁闭起了眼睛。
身体向左右倾斜时直冒冷汗。但是,春子的技术真是不赖。不论是急转弯或是下坡,绝对没有不稳的情形。
睁开眼睛一看,车子在灰色柏油路上有如一条急流似地向前飞驰。
摩托车驶进一条狭窄的道路。蓦然佐知子叫道:“单行道唷!”
摩托车依然向前行驶。对面有来车。
“小心你的脚!”春子怒叫。
摩托车穿过车辆旁边极狭窄的隙缝。车体擦触了佐知子的鞋子。
“这样就没事了。”
减缓速度,春子回过头。佐知子也回过头,追来的车子,有猛踩刹车声,接着砰的一声,是车子相撞声。
“死了活该!”春子得意洋洋地说。佐知子心头有股作呕的感觉……
接下来进行顺利,摩托车驶向林间小道,都市内居然绿意盎然,大概因为这一带有很多寺庙和神社的缘故吧。
“就是那栋空大厦,我被哥哥找来。”春子说。林间可窥见一栋破旧的五层楼大厦。
“有入口处唷。”
佐知子觉得心脏扑通跳跃不已。那栋空大厦里,说不定有真山的女儿!
“到入口处。”
“好。”
走到大厦前面,佐知子顿时哑口不语。大厦的周围都围绕着铁丝网,有块“禁止入内”的警示牌。
“哟,怎么这样,前一阵子并没有这个。”春子说。
两个人凝视着大厦。
“有什么事?”有位像是工程单位的男子走过来。
“这里——要重新整修吗?”
“不,是要重新建造。”
“那么要拆掉了?”
“是的,决定下个星期一动工。”男的说。
佐知子抬头望望空大厦——这座大厦星期一要拆了。
原来如此!佐知子心想。以星期一作为期限,真山的女儿一定在这里面。
虽不知在这栋大厦里的什么地方,但不管怎样一旦拆了这大厦,被拘禁的女孩必死无疑。
“有什么事吗?”工程单位的男子不解地询问。
“没有,没别的事。”佐知子连忙摇摇头。
男子走后,佐知子对春子说:“你不觉得这栋大厦奇怪吗?”
“这里?在这种有很多住宅的地方?”
的确这话不无道理。即使绿意盎然,这栋大厦要改建,可是附近的人家也栉比鳞次。这种地方能够拘禁真山的女儿吗?
“不管怎样想,要不要调查里面?”
“好的。”
一不见男的踪影,两个人从铁丝网的破洞里钻进去。
大厦是五层楼建筑物,古老破旧,几乎已经到了让人不知道原来是何种颜色的程度。
佐知子走在前面进入大厦里面。
“好暗唷。”
“我有钢笔手电筒。”
佐知子伸进口袋里掏出钢笔手电筒按亮。光度虽小,但聊胜于无。
“在地下或某个地方,可能藏有人质。”
“那里面好像有楼梯。”
原来如此,在走廊拐个弯向前走,有个下楼的窄楼梯。
“小心慢走!”
二人缓缓地下楼。里面弥漫着潮湿、陈腐的空气。
刚下完楼梯处,有个堆塞破烂东西的仓库。用电筒一照,狭窄的地方堆满了纸箱、书箱以及坏了的椅子、桌子、黑板等物品。
“似乎没有半个人。”
“嗯。但是……”佐知子并不死心。星期一拆毁,星期一——是偶然的巧合吗?
“小心!”春子说。她体形魁梧,很难在这种地方移动身子。
佐知子用手拨开破烂物品,试着走进里面。
破烂的东西虽然破烂,但是似乎有点奇怪,佐知子心想。
看起来彷佛不经意堆积的这些物品,但是真想要通过那些东西时,却能很轻松地走过去。难道是故意弄成乍见之下一片凌乱的模样吗?
“——看哪!”佐知子说。
春子走了过来。由于体形庞大,不能像佐知子那样顺利地通过障碍物走过来。碍路的椅子摔倒了,有回响声。
不会被人听到吗?佐知子提心吊胆的。
“哎呀,有门!”佐知子说。在成堆纸箱的后面,竟有扇被遮蔽的铁门,“好像是机械室。”
“打得开吗?”
“不知道。不管怎样不能被警方逮捕,这纸箱必须移动。”
“交给我办。”春子开始移动成堆的纸箱,“好轻唷,你瞧。”
没错,佐知子试着拿个纸箱,很轻,里面好像空无一物。说不定只是为了遮掩门而堆积的。
一将门前清理干净,整个地下室已尘土飞扬。
“哇,门没锁吗?”
手握着把手试着拉开,但一点也没效果:“不行,房门上锁了。”
“敲敲看!”春子用拳头咚咚地敲门,“有谁在里面的话请出声!”再试着敲一次。
“有没有人?——请回答!”
还是静静的没有回声。
“似乎没有人。”
“但是,若是没有人,为什么要这般隐密?”
“不管我是多么有力,也不可能打破这扇门。”
“没错,那么,就此撒手回去吗?”
将纸箱堆积成原来摸样,两人爬上楼梯走出去。在建筑物的出口处,悄悄地探了一下外面。
“没问题,没有人。”佐知子说着颔首示意。
两人从铁丝网缺口处走出外面。
“哎呀,真糟糕。”佐知子喘气道。
“要再来探查吗?”
“晚上吧——但是,说不定监视这里,可以看到有谁出入。”
说不定希望渺茫。
真山的女儿究竟藏在哪里呢?
佐知子决定折回公寓。衣服已满是灰尘,且需要过滤一下思路。
和春子约定晚上再次碰面,佐知子走进公寓。房门虽上锁,但说不定辰巳再次藏匿在某处。窥视了浴室,知道里面没人后,才换了服装。
大门铃响着——是辰巳吗?
“来了。请问哪位?”
“板本。”声音传来。
“噢,板本先生。”佐知子马上打开房门。
“你怎么了?”坂本上来后,握住佐知子的手,“发生了什么事?是否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弄错了。”佐知子请坂本坐下,“我泡杯茶——没事,绝不是不信任你而不告诉你的。”
“但是——”
“我不想给你添麻烦,只是那样而已。”
“麻烦?为了佐知子小姐我什么事都愿意做,那样未免——”
“有点麻烦。”
“警察找上门吗?”
佐知子看了一眼坂本:“你为什么这样想?”
“那女的说的。”
“女的?”
“一个叫奈美江的女子。”
“弟弟的女朋友?为什么坂本先生和她?……”
坂本说明他拦住从这公寓出来的奈美江,听了她的一番说辞。
“——原来是这样的。但是,那女的不太值得信赖,是个品性不良的女人。”
“但这是事实吗?”
佐知子犹豫半晌,说:“是的,但是,那是我私人的问题。”
“佐知子小姐,你是一位女性唷。我虽主张男女平等,但是危险的事还是由男人来做比较适当。”
此话可充分表露坂本的个性,佐知子不觉绽出笑靥。
“谢谢。我若有需要你的地方,到时一定会请你帮忙。”
孤立无援,不知是否这缘故,在谁都不值得信赖而胆怯的心境中,即使是像板本这种令人不太敢信赖的男子,能这般安慰她,她也非常欣慰。
佐知子极自然地亲了坂本。坂本屏住气,也回吻了佐知子——两人就这样横躺在榻榻米上。
总觉得——很奇怪。至今尚未有亲吻的经验,却能极其自然地相拥在一起。说不定是因为连日来的紧张。这段期间和昔日的上班族生活一比,真有若一场恶梦。
坂本虽然有些笨拙,但是位温柔善良的男子。这样被他拥抱在胸前,整个人便沉浸在安全感之中……
头上有声音传来。
“喂,也让我瞧一瞧。”
佐知子跳起来。辰巳一面露齿大笑,一面站在客厅的入口处。
板本看了佐知子一眼。佐知子瞬间已回到现实世界来。恶梦才是现实,现实却似乎已逃到遥远的地方了。
“坂本先生,很抱歉,但请你回去。”
“这位男士是谁?”坂本说。乍见之下他也知道对方不是正经人。
“拜托,请回去。我会打电话给你。”佐知子说。
“好。”虽然有点不情愿,坂本还是站起来,“有事的话,我马上飞过来。”
“谢谢……”
佐知子送坂本到门口,关上大门,从窗户细缝中确定坂本已离去了。
“似乎打忧你们了。”辰巳上来坐着。
“嗯,真的。”佐知子稍稍离了一段距离坐下,“——有什么事?”
“有没有新发现?”
佐知子说明了那栋大厦要拆毁重建的事。
“星期一要拆毁,我觉得奇怪。”
“有道理。”辰巳颔首赞同,“不谈那事——”
辰巳稍微向前挪过来。佐知子迭步后退。
“刚才那位是你男朋友?”
“只是普通的朋友。”
“看起来不像哩。”
“和你没有关系。”
“不见得。”
“为什么?”
“我已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佐知子哑口无言。辰巳飞奔过来。她没有时间逃跑,立刻被辰巳制伏住,身体俯卧在榻榻米上。
“我绝不输给那种家伙。”
辰巳的声音吓得佐知子身体一动也不能动。
星期五 二、地下室
辰巳让佐知子俯卧,动弹不得良久,突然站了起来。
佐知子也连忙站起来,朝厨房走去。
“我没做什么,放心。”辰巳说,“不要拿菜刀来。”
“我只是去看开水而已。”佐知子说。
辰巳稍微笑了一笑说:“你真是有胆量!”
“被追赶惯了,除了想开点外别无他法——要喝点什么?”
“来杯咖啡好了,我不太喜欢喝酒。”
“有没有什么理由?”
“酒会乱性。”
佐知子泡了一杯咖啡,端出来给辰巳。明知道是个危险的男人,但奇怪的是辰巳浑身都有种引人好奇的魅力。
“搜索那栋空大厦似乎有价值。”辰巳改变话题。
“说不定什么都没有。”佐知子耸耸肩,“如坠五里雾中……也不知道什么是目标。”
打从一开始就全都是一团糟:秀一撞倒了人。那个男的诱拐真山的女儿,被拘禁在某处。那女孩只能活到星期一……全部似乎是真的,但又根本不像真的。
秀一撞倒的似乎是古田秋夫,但也不能断言一定是。古田似乎诱拐真山的女儿,仅仅这样也是以相信辰巳所言为前提。
是的——有必要从头开始重新思考事情原委。
“你在想什么?”辰巳问道。
“没什么……”
“真奇怪。”
“不是你的事。只有这一点是真的唷。”
辰巳笑了:“在这期间,即使是讨厌也请你把我列入考虑之内——哎呀,今后该怎么做才好……”
“想再调查那栋大厦。”
“还是等到晚上比较妥当。”
“是的。但是一定得打开那扇铁门。”
“光是意念坚定还是不行的。”
“有时间调侃我的话,请想些法子。”
“——好,我也去瞧瞧。”
“你打算如何做?”
“让我替你开锁。”
“要做小偷吗?”
“这些是杀人的必要技术。”
“在学校学的?”
“经验嘛,而且手指天生就灵巧。”
不知何时,辰巳手上已拿了一枚十圆硬币。那枚硬币宛如有生命似地在手指间滑动,在指缝间旋来绕去。那令人哑然的敏捷动作,真是新鲜极了。
“——你当魔术师比较适宜。”
“你真是!”辰巳绽出笑靥。
“什么时候开始做这种事的?”停了半晌,佐知子问道。
“很久以前。我也忘了何时开始。”
不知是否因为不想被诘问,辰巳改变话题说:“今天晚上做何打算?”
“春子小姐若来,而你出现的话不太好。”
“那我离开点。她若没来,我们两人进去正好。”
“喔。”
“那女的,是个唠叨的泼妇吗?”
“是好人唷。不要杀她。”
“好的。”
辰巳叫佐知子记下大厦的位置,看了那地址好一会儿后,立刻掏出打火机点燃了那张纸。
“被发现的话就会误事,若记在脑里别人就不会知道。”辰巳站起来,“大厦前面,十二点抵达。”
“好。”
辰巳走了出去。佐知子心中喘了一口气。
“我已经成了标准的夜猫子了。”佐知子来到那栋空大厦的前面嘟嚷道。十一点四十五分了。
乘坐计程车来到这附近已迟到很久了。和春子约定十一点半在这里会面,但是却没看到春子的踪影。一到十二点辰巳会来。
该怎么办?佐知子困惑不已。也考虑过先进去大厦里。
佐知子打算先窥视大厦内部,于是拿着手电筒,和白天一样从铁丝网的缺口进入里面。
大厦里面一片静寂。走到地下室时佐知子倾耳注意听,没听见半点声响。用手电筒的光线照了一下,佐知子惊骇不已。堆积在那扇铁门前的纸箱已移到旁边了。
这么说春子已来了吗?那扇门——
佐知子手握住那扇铁门的把手试着拉开,门开了!
“春子小姐——”一面说着一面进入里面,突然佐知子裹步不前。
有四个穿着皮革外套的年轻人,坐在锅炉前面。青色异样味道的烟弥漫室内,好像是抽大麻烟似的。
“什么事,大姊?”一个人一面笑着一面说,“要不要一起来?”
相当年轻。大概只有高中生的年纪吧。
“你们怎么进入这里面的?”佐知子问道。
“一打开门就进来了。”
门是开着的……那么,有人打开这里。
“你们多久以前到这里来的?”
“这嘛——一年或两年——”
“两、三分钟吧,还是……”另外一个人笑着说。问了也是白问的。
“在我之前没有人来吗?”她追问。
“这嘛……”
“和男朋友约会吗?”另一个调侃她。
“我们代替他好了。”
真不像话。佐知子回头正打算出去,猛然背部被人抓住。
“做什么?”
手电筒掉在地上滚转。
“不好吗,不要逃跑!”
“喂,抓住脚!”
几个人过来帮忙。佐知子手脚被压倒在床上。
“不要!放开我!”
她想反抗他们,但是手脚被三名男子制住,动弹不得。
“不是来到好地方吗?——清一色男生的舞会实在是无聊。”
一个人上前来压住佐知子身体上方。铿的一声重金属声,佐知子上面的男子弹起来似地逃开。
“干什么!”
入口处辰巳站在那里,其中的一个男的,在地上爬行呻吟不已,口中流出鲜血。
“这个混蛋——”
三名男子站起来。佐知子急忙逃到锅炉机械的里面。
“胆敢——”
走在前面的男子,脖子已被辰巳手上的刀划了一刀。男的呼吸窘困地喘着气退回去。
辰巳手上刀光闪闪发亮。其余的两人战战兢兢地迭步后退。
“出去!”辰巳低声命令,“把那两个带走。”
似乎没有抵抗的力气。其余的两个各自扛起倒在地上的伙伴,仓惶地出去。
“没事吧?”辰巳询问。
“是的……”佐知子用两手抱住自己颤抖不已的身体。
“毫无道理的女人哪!”辰巳苦笑着。
在危险时被辰巳拯救,这令佐知子气急败坏。但是,偏偏就得领被自己轻视的人的情。
“要不要道谢随你高兴。”辰巳说这话后,环视房子四周。
“我来时门打开着,该不是刚才那些家伙打开的吧?”
“等一下。”
锅炉室亮着一盏灯。
辰巳从口袋里掏出钢笔手电筒,照看大门的锁。
“——不是撬开的,是使用钥匙打开的。”
“喔。那么,还是有人来过这里。”佐知子说,“春子小姐没来唷,真令人担心。”
“不要担心别人,还是担心自己吧!”辰巳笑着说。
“言之有理,手电简——”
被方才那些男子袭击时,不知滚落到哪里去了。佐知子试着搜寻锅炉四周围。
“讨厌……好像滚进下面去了。”她在地板上跪着。
“喂,别管它了。算了吧,只是一支手电筒。”
“不是开玩笑,我可是穷人哩。”
佐知子探头望望锅炉下面。机械的下方有二十公分左右的空地,四角形的水泥基础。佐知子伸手到那缝隙里。上面的电灯泡灯光太幽暗,什么都看不清楚。
很恰巧,手似乎触碰到手电筒。
“有了——出来,喂!”手指一拨,手电筒滚到眼前,终于抓到手了:“哇,真好。”
手里拿着手电筒站起来,一瞬间,手电筒再次掉落在地上。
“喂,搞什么?”
“——你瞧!”
佐知子将握住手电筒的左手打开来让辰巳瞧一瞧.鲜血遍布在手掌上。
“怎么回事?”
“手电筒……血附着在上面。”
辰巳走过来,往里面一探。
“原来如此。”
辰巳用钢笔手电筒照了照锅炉的下面。
“什么……东西?”
“你瞧瞧看。”
“但是……”
佐知子掏出手帕擦拭手上的血迹,蹲下去望地板底下。
“瞧瞧看!”
她膝盖在发抖,但是不能不看,于是猛然下定决心朝里面一瞧——春子竟被强压在那里。庞大的躯干被扭曲成奇怪的模样,霍然睁开的双眼好像凝视着佐知子……
“——没事吧?”辰巳问道。
“是的……”
身体倚靠在墙壁上,佐知子身体依然不住地颤抖。
“这位就是春子?”
佐知子颔首:“——方才的男子?”
“不对。”辰巳摇摇头,“那些家伙没胆子杀人,是另外的家伙。”
“那么,她先来到这里,一个人……”
“接着,被某人解决了。可确定这个锅炉室里面一定有某些东西。”
“真可怕……”佐知子摇摇头。
“她胸部突然被击一拳,看来似乎没痛苦状。”
即使听了这话也无法挽回性命。
“该如何做才好呢?”
“拨一一〇电话害我们被捕的话就麻烦了。”
“你是说放着不管?”
“不是这样的,报警后立刻切断电话。”辰巳说,“——是的,留下指纹的话就糟了。喂,触碰过的地方要擦拭干净。虽然没做这事,但若被告上杀人罪的话,那可就吃不消了。”
佐知子没力气考虑那种事。
“手电筒要好好拿走。”
“沾了血迹。”
“遗留下来的话会被视为嫌疑犯的。”
佐知子战战兢兢地用手帕拾起手电筒。
“好像没坏……”
辰巳突然眉头一皱,抬起头来看着电灯:“等一下——这个很奇怪。”
“咦?”
“为什么这栋空大厦会有电呢?”
佐知子听他这么一说才留意到。
“是怎么一回事?”
“总而言之,到目前为止仍在使用这房间,就是这么一回事。”
“真山的女儿还是在这里——”
“那就不知道了……”
两人抬头看电灯,突然砰的一声,房门已经关上了。
“喂!”辰巳冲到门边,“谁在外面,混蛋!”
大门已经锁上打不开了。
“打不开?”
“已经上锁了。”辰巳用力地敲打门。
“是谁呢?”
“不知道——但是春子一定是被人杀害的,我不认为凶手现在还会在这里徘徊不走。”
“但是——”
佐知子正要说话,电灯泡突然暗了,锅炉室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
“镇静点。”辰巳声音传来,“电源关掉了。你有手电筒吧?”
“是的……”
“打开。”
佐知子以颤抖不已的小手,推了一下手电筒的开关。
“——不亮。”
“坏了吧。哎呀……”辰巳懊恼不已。
“门打得开吗?”
“不知道。”
“要是打不开呢?”
“那就在这里等死吧。”
“满不在乎的,你真是。”
“干着急也没用!”
只听到辰巳的声音。佐知子在几乎可称作是阴暗的黑室里,一想到和尸体待在一起,便忍不住地颤抖。
“你在哪里?”
“这里。”
朝着声音的方向,佐知子将手伸出去:“哪里?”手已触摸到辰巳的手臂。
“怎么,害怕了?”
“没那回事。”
佐知子想将手缩回来,但辰巳反握住佐知子的手,一放也不放。
“不要勉强。”
“我才没有勉强。”
“你声音在抖哩!”
“冷嘛。”
“身体也是——冷吗?让我暖暖你的身子。”
“没事。”
“不要害羞。”
“算了吧!”
一瞬间辰巳的手臂已紧紧抱住佐知子的胴体。辰巳的嘴唇压了下来——佐知子浑身僵硬。他有力的臂膀令人窒息。
佐知子逐渐地浑身无力,但是身体却不住乱扭:“不要……在这种地方……讨厌!”
辰巳顺从地离开佐知子。
“——喂!”
“咦?”
“闻到一种味道。”
话尚未说完,佐知子也留意到那味道:“不是瓦斯吗?”
“可恶!”
辰巳按亮了钢笔手电筒。阴暗中只见一束光线。
“拿着这个。”辰己将钢笔手电筒放在佐知子手上。
“怎么办?”
“只好想办法打开锁。把灯照在钥匙孔上。”
佐知子依其所言照在大门锁头的附近。辰巳咂一下舌头。
“怎么了?”
“看来锁已开着。这么说来,是外面有障碍物挡着门。”
“瓦斯来自何处?”
“通风口吧。大概从旧瓦斯管处用橡皮管引进来的。”
“不能挡住吗?”
“太难了。”
佐知子被呛得猛咳嗽。
“动作不快点的话准没命。”辰巳以全身的力气推动大门,“混蛋!一动也不动!”
“不想点办法是不行的!”
“好了……”辰巳拿了铜笔手电筒,照照锅炉室中,“这个啦!”
辰巳找来像是打扫锅炉用的铁棒,将它的前端插在大门下方。
“用力压!”
佐知子也使出浑身力气,将那铁棒使劲地用力压。伸进某个物体的下方有反应。
“不再插进去一点是不行的。”
挡住大门的东西似乎移动了。辰巳背部靠在锅炉用力坐下去,用鞋子使劲地踩铁棒。
“似乎已稍微插进去了。”
她被瓦斯呛得泪水不断涌出。
“好,以这铁棒作为千斤顶,移动外面的东西。”
辰巳和佐知子蹲下握住铁捧。
“怎样。推上去了——瞧!”
以脊椎骨要折断般的力气,拚命将铁棒推高,铁棒弯曲了。大门下方的缝隙只有一点点,只举高了一小段距离。但是,大门外面有移动的声响。
“再稍微移动一下。”
辰巳一推大门,开了一公分左右:“这次将铁棒插进那里。”
之后就比较轻松了。铁棒插进一公分的间隙里,使劲地推。大门再次推开。
“已经没事了。”
手伸进两公分的缝隙里,辰巳屡次以身体推门,大门徐徐地打开了。
“好,出去!”
好不容易挤身出去,踉跄地走到外面。辰巳上衣的钮扣都掉了。
佐知子坐在地上喘气不已。
“谁做这种事……”
“快点出来。”
“再让我休息一会儿。”
“瓦斯出来了。”辰巳怒斥着,“爆炸的话怎么办!”
是的。一个小火花说不定便能引起爆炸。佐知子踉跄地站起来,让辰巳拉着手,跑着爬上楼梯。
走出大厦外,两人这才将脚步减缓。
“混蛋!”辰巳喘着气骂道,“虽然不知道是谁,干这种事的家伙绝不让他好死!”
星期六 一、通缉犯
佐知子在林间奔驰着。
她疾步如风般地在树林间穿梭向前奔行。
数公尺前方有个人影。灰色的外套,披肩的头发,任风甩荡她的发丝。
但是,那女的一直没有走过来。看起来也不像在走路,佐知子拚命地向前奔跑,但她一点也不走过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那是幻影吗?如沙漠中渴望水时的海市蜃楼吗?
佐知子伸手。
“等一下!”她叫唤道,“拜托!请不要逃走!”
手似乎已快触到了。再向前伸一点——再一点……
女的回头——没有脸孔,只有嘴巴露齿冷冷地笑着……
佐知子睁开眼睛。
“是梦……”
出了一身冷汗。是不是发烧了?不,似乎是方才做梦的关系。
佐知子将毛毯裹住胴体——蓦地,眼睛已清醒地睁开了。她竟裸体睡着。
她从床上一跃而起。毛毯落地,乳房裸露出来。她赶忙将毛毯往上拉,遮住胸前。
这里……是哪里呢?
幽暗的房间里,逐渐增加亮度。眼睛已适应光线了。
旅馆?这种造型的房间,可是……
“对了。”佐知子喃喃自语道。这里是旅馆的一个房间——她和辰巳住了一晚。
佐知子伸手开亮了头上的灯。双人床里已没有辰巳的踪影。视线移向床旁边的时钟,快八点了。已经早上了吗?星期六的早上。
记忆涌现眼帘。在那栋空大厦的地下室被袭击的事,和辰巳两人被困住的事,为了脱离瓦斯的毒害,使出最后的力气逃出那地下室。
精疲力竭,来到这间旅馆。辰巳订双人套房时,她已毫无力气阻止。
哎呀,忘了春子小姐被人杀害——忘了最重要的事。尽管如此,由于惊悸过度,或许内心故意拒绝回想吧。
进入这房间以后的事,脑里一点也没有印象,只是倒卧在床上……沉睡而已。
衣服一定是辰巳替她脱的,但是并没有被侵犯的感觉。或是现在已感觉麻痹了?
浴室的门打开了。
“喔,起来了?”辰巳腰部围着一条浴巾走了出来,拉开窗帘。
房间满是光线,佐知子不自觉地闭起了眼睛。
“既然醒来了,去冲个澡吧。”
“我的衣服呢?”佐知子问道。
“在沙发上。”没错,连裙子都折叠整齐地堆放着,不愧是辰巳的作风。
“有没有睡袍什么的……嗯?”
“就那样不好吗?反正我们是极亲呢的朋友。”辰巳说了那话咯咯笑着。佐知子的脸颊上倏然一阵热辣。
“我睡着的时候你……”
“下次改在起床时做吧。”
佐知子猛然拾起毛毯,朝辰巳身上掷过去。毛毯正好覆盖在辰巳脸上,佐知子裸身跑进浴室里,砰的一声用力关上浴室的门。
辰巳的笑声传来。佐知子使劲扭转莲蓬头冲洗。
佐知子大学时代曾和男朋友共枕。只有两、三次,自此以后再也没有委身于男人。但是尽管如此……
蓦地,佐知子将头伸进莲蓬头喷出的热水里,胴体裹着浴巾走出浴室,辰巳已穿好西装了。
“你那副模样真是娇艳动人。”
“禽兽!”佐知子啐道。
“现在,早餐送来了。蛋我订了煮的。”
“荷包蛋比较好。”佐知子回了一句。
所谓送餐点至客房的服务,和一流饭店一比实有天壤之别。但是,不管怎样,全套早餐有咖啡、吐司和蛋。
“——打开电视机吧!”
“要看什么吗?”
“新闻报导。我想知道春子小姐的尸体是不是被发现了。”
“已经拨了一一〇电话,应该是被发现了。”
“想确定一下嘛!”
佐知子打开房间的电视机。不知是否时间不对,荧幕上一片模糊。
“喂,就看那台吧!”辰己说。
“咦?”
似乎放映着家庭剧场。
“稍后就是新闻报导。”辰巳一面啜饮着咖啡,一面说道。
“你相当熟悉嘛!”
“每天早上看呀。”
“新闻报导?”
“这个连续剧啦。”
佐知子稍微呆了半晌,接着便噗哧地笑了出来。
辰巳苦笑着说:“上班整天只想工作是会疯掉的。杀人犯也是一样,并不是整天只想杀人这档事。”
“那我道歉。”
佐知子终于强忍住笑声,开始进食。辰巳一脸严肃地凝视着电视机。
稍过了片刻就是新闻播报时间。
“——喂,这个!”辰巳说。
荧幕上放映着那栋空的大厦。照相机镁光灯闪烁着,搬运出来的是盖了一床白布的春子尸体,照相机更是争相拍照。
佐知子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一想到尸体若一直那样放着,心里万分焦躁。
“喂,你瞧!”
辰巳的声调变了。佐知子哑口无言。荧幕上所播出的是辰巳和佐知子的照片。
“警方认为这两人与这案件有关联,现在正搜查其行踪。”播报员陈述着说,“下次的新闻报导时间再见……”
“怎么回事?”佐知子喃喃自语道,“为什么是我们两人的事——”
“出门吧。”辰巳一口气喝光咖啡,站起来关掉电视叫道,“快点!”
“等一下!怎么会这样?”佐知子抓住辰巳的手腕。
“密告呀!真山那家伙。”
“真山?”
“他察觉了我背叛他。说不定尾随我到了那栋大厦。”
“因此告诉警察?”
“不管怎样得离开这里。快点!”
“好啦。”
头发还湿淋淋的,但也顾不了这些,她只管慌忙地准备。
“柜台的家伙若看了刚才的电视就糟了。先抱定随时冲出去的决心。”
“嗯……”
——这下子似乎已被视为凶杀案的嫌疑犯。佐知子叹了一口气。
车子驶出国道,辰巳犹豫了半晌,朝市区的方向拐了一个弯。
“要去哪里?”
“不知道。说不定到处都布有眼线。”
“我的公寓也……?”
“当然。”
“真可怕……”
“现在抱怨也来不及了。”
“你或许无所谓,但是我——”
“你不也撞死了人?”
“不是我呀。”
“处理尸体的是共犯。”
被这么一说,佐知子也无话可说了。
“但是——也得搜查真山的女儿。”
“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言之有理。但已经是星期六了,剩余的时间只有明天一天了……
“——去警察局。”佐知子说。
“你疯了吗?”辰巳以呆楞地表情问。
“你逃的话没关系,我要坦白道出一切。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否相信我的话……”
“不行!”
“为什么?”
“你弟弟的事呢?”
佐知子楞了半晌,才说:“那么……只要缄口不谈的话就没有人知道。我也不会说你的事,你也别说我弟弟的事——”
“太天真了。被警察逮到了立刻会识破你的谎言。”
“但是,若让警察去调查的话,说不定连真山的女儿都可以找到。”
辰巳不禁笑说:“那太勉强了。”
“为什么?”
“等警察相信你的话时,真山的女儿早已成为一堆白骨了。”
佐知子将视线移向窗外。是的,说不定诚如辰巳所说的。但是,若让他们看看那封恐吓信的话……
辰巳把车子驶向路旁熄火。
“做什么?”
“打个电话。”
“打一一〇?或是汽车公会?”
“一个女人那里。暂且躲在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