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去?”
“让你冒充我妹妹吗?”
“抱歉。”
辰巳笑笑,下车走了。
佐知子满是失望的情绪。凭藉自己的力量已不能解决问题。杀人、通缉犯……搜寻真山的女儿,反而使自己陷于逃亡的处境中。
今后该如何是好呢?
蓦地一抬头,佐知子提心吊胆。有两名警察正沿着马路走过来。
辰巳面朝着电话,没有留意——该怎么办呢?
冲向前去,告诉警察那名男子是杀人犯?若是这么做的话,即使是辰巳也不敢杀警察。不管怎样,自己是安全的。
以后再去告诉那位矢野刑警?若是那位刑警一定能够理解我的作为,佐知子这么想。
警察走近前来,大概不会想到眼前就有通缉犯待捕。但是,一瞧见面貌说不定会察觉。辰巳还在通电话。
佐知子按了短促的汽车喇叭声。辰巳转身的同时已留意到警察。全然不见惊愕的表情,马上挂断电话,若无其事地折返回来。
“让你久等了。”
发动车子向前驶去。许久辰巳才说话:“为什么不通告我?”
佐知子默默不语摇摇头。接着才问道:“到底是怎样的一名女子?”
“不怎样的女子。”辰巳一面谨慎地驾驶车辆一面说。
“你的情人?”
“那是以前的事。”
“带我一起去的话,她不会让我们进门。”
“放心。”辰巳笑了,“她是个很会照顾人的女人。”
“真奇怪呢。”
不管怎样,现在除了倚赖辰巳外已别无他法。
车子驶进青山附近的一排豪华大厦的一隅。
车子停在白色、有点童话风味的大厦前面。
“好可爱的风格呀。”
“不合我的品味。过来吧。”
他们乘坐电梯来到三楼。
“三〇五室……这里。”
门铃一响,房门立刻打开。
“欢迎光临,请进。”略带沙哑的女子声音,“那位小姐也请进吧。”
被这么叫唤,佐知子无可奈何地走进房里。房间并不怎么宽敞,而且稍微破旧。
女的年纪约三十二、三岁,却是应召女郎般的浓妆打扮。
“我难得这么早起床,”说着,打了一个大呵欠,“我叫牧野惠子。你呢?”
“宫川佐知子。”
“这个人,怎样?会对你亲切吗?”
“喂,得了吧!”辰巳铁青着脸,“现在不是说那种话的时候。”
“怎么回事了嘛!杀了人被人追辑,这不像你的作为哟。”
“被逼的。这阵子运气真背。”
“两个人手挽着手,一起逃亡的话也比较快乐。”牧野惠子揶揄道。
好一副黑社会大姐头的派头,似乎是位潇洒的女性。佐知子蓦然聊想起被杀害的春子。
“让我待在这里一段时间,”辰巳说,“不会久。大概两、三天就好。”
两、三天……今天已经是星期六了。到星期一就一切都结束了……佐知子绝望地想。
“待得下的话就请吧。”牧野惠子毫不在意地说,“虽然不是盛宴招待。”
“那个女的知道。”
“怎么搞的嘛!帮你忙,还说那种话。”牧野惠子笑道,“今天是星期六,是赚钱的日子。待我回来时可是清晨了,请悠闲地待在这里吧。”
“今后打算如何?”佐知子问道。
“不知道,考虑一下。”辰巳躺在床铺的毛毯上,仰望着天花板。
惠子已出门到店里去了。
“只剩下两天了——看来很难找到真山的女儿。”
“别那么垂头丧气。”
“有什么方法?”
“不会没有办法……”辰己如此嘟囔道。
“告诉我嘛!”
“等一下。”辰巳站起来,“我出去一下。”说完便走出房间。
独自一个人,佐知子想不管如何应该冷静思考事情,现在绝对不能被警方逮捕。即使坦白道出那件诱拐事件,也不会被相信的,他们一定先追究那件命案。
这么说来,虽然没被警方逮捕也还是不能够自由活动。不管怎样,他们一定已布下天罗地网,要逮捕佐知子和辰巳。
不错,一定是这样的——佐知子想起了秀一。他在电视上看到了通缉消息,心里一定很挂念。
心想打个电话给他。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蓦然想起说不定警察正在秀一那里。
现在不行,这反而会惹来一身麻烦。
佐知子正打算离开电话机,突然不经意将视线投在备忘纸上。因为原子笔用力书写的缘故,字迹还印在下面的白纸上。是电话号码——她撕下那张纸,仔细一瞧,看清了上面记的号码,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这个电话号码。
佐知子拿起听筒,按上面的电话号码试着拨号。稍待片刻,对方接了电话。
“我是真山。”
对了,是真山一郎的电话号码。佐知子不出声地挂断电话。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女人家的备忘纸上,有真山的电话号码……
佐知子悄悄折回电话旁的纸屑篓。但是,里面并没有那张便条。换句话说,牧野惠子拿走了那张便条——是什么缘故?去通报真山!或许是那样没错。佐知子站起来,辰巳不知去哪里了。
而象辰巳那种男人究竟要怎么做是不可能知道的,心里虽这么想,但不管怎样?眼前除了一起行动外别无他法。他早点回来就好了。
一想到杀人不眨眼的辰巳也被女人骗得团团转,不自觉地心里有股快意。
“唉,这时候不能幸灾乐祸。”
佐知子走到窗前,看了一下外面。
有一部车子停了下来,两名男子走出车外——佐知子脸色变了。
有一个是在真山住宅瞧见过的男子,大概是经牧野惠子联络而来到这里的吧。
佐知子不知所措。已经没有逃跑的时间了,那该躲在哪里好呢?
脚步声已逼近大门这里……
两名男子走了进来。
环视房子四周。
“不在吗?”一名男子说。
“不对,看见鞋子了。女的应该还在才对。”
“好,找一找。”
两人分头走到厨房、浴室、厕所寻找。
“不在。”
“——真怪!”两人偏着头细思。
“喂,是脚步声。”一位低声说道。
从走廊走来的皮鞋声。
“会是辰巳吗?”
“说不定。喂,你躲到浴室,我躲到厨房。”
“好。”
一个人在浴室,一个人隐身在厨房的窗帘背后。房门打开,辰巳走了进来。
辰巳四下察看,出声叫道:“喂,你在哪?”
躲藏在浴室的男子悄悄地掏出刀来——浴槽里的水掺了药水,已混浊成略带白色的绿水。那水稍稍摇晃着。
“这里吗?”辰巳出声,打开浴室的门。
男的持刀正欲扑上去。蓦然,浴槽里的佐知子站起来。水声使男的吃一惊回过头。
辰巳冲进来,将刀子从男的手上夺下,用膝盖猛踢其下腹。男了呻吟一声后倒下。
佐知子全身湿淋淋的,肩膀猛烈地抽动:“还有一个哩!”
“知道了,让我来解决。”辰巳不当一回事地说,“你躲在浴槽里吗?”
“其他别无藏匿的地方。”
“没事吧?”
“嗯。”佐知子从浴槽走了出来。
“换衣服。惠子的衣服大概穿得下。”
“可是她……”
“我知道。是她向真山密报的,一看到她的脸时我就知道了。”
“为什么?”
“目光没有直视我的眼睛呀。”辰巳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她也债台高筑,日子不好过。”
听到辰巳出人意外体谅他人的言辞,佐知子大吃一惊。
“喂,快点换衣服。必须离开这里。”
“是的。”
佐知子和惠子的体形大致相同。尽可能找极朴素的——尽管这么说,这些衣服对佐知子而言都太华丽了——但还是决定换了衣服。
辰巳一直背对着佐知子,一点也没有回头的样子。佐知子便迅速地脱了衣服,从里到外部穿上惠子的衣物。
“惠子,那么早就喝酒啊?”被同事一说,牧野惠子脸上苦笑着说:“有心事嘛。”
“男人的事?”
“噢,”惠子一口饮尽杯中的酒,“我陷进去了。”她以不在乎的口吻说道。
“被甩了?”
“不是啦。若是那样的话我才不在乎呢。”
“那么是什么呀?”
“不懂得别人的人。”惠子再次斟酒。
“——惠子,电话。”
一听到叫唤惠子便走过去:“喂,我是惠子。”口齿略微不清地说着。
“是我,辰巳。”
“啊——”惠子脸上充满惊愕的神情,“现在在哪里?”
“在你们店的附近。五分钟后,能不能到后门来?”
“好。”惠子脸上绽放喜悦的笑靥。
为了钱将辰巳出卖给真山,她心里一直愧疚不已。辰巳能平安无事,心里反而为之庆幸。
五分钟后,惠子走出店里。
“哪里呢……”环顾四方。
“喂!”叫唤一声,黑色人影出现。
“你……我……”
“知道了。”辰巳说。
“抱歉。手头不便,所以……”
“不要介意啦。”辰巳抱住惠子的肩膀。惠子使劲地拥抱辰巳。
辰巳的右手袖口处,滑出一把刀。
一瞬间,刀子从惠子的背部贯穿至前胸。
星期六 二、逃亡之日
佐知子站在路旁,等待辰巳返回。
现在明明可以逃走为什么不逃呢?跑到警察局,可以坦白说出所有事情的原委。只要一心一意解释的话,说不定会被相信。这样缠着辰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个男人是杀人犯,为什么还在这里等待他呢?
听到警车的警笛声朝向这里来,佐知子紧张万分——辰巳在做什么?只吩咐在这里等待,不知到哪里去了。
警笛声愈来愈近。佐知子环顾四方。电车警卫的附近,房子狭窄地毗邻成一隅。警笛声逐渐地朝向这里。
毫无隐匿的处所。佐知子背向着警笛声开始走路。
警车还是驶进这条道路似的。警笛的声响,就在背后呜呜作响。
会被逮捕吗?拚命抑止住想逃跑的冲动。
若是没有任何开关,只是碰巧警车驶进这条道路来,一逃跑反而会引人注目。是的,一定是为其他事件而来的……
悠然自得地往前走。警车顺着道路驶来。
佐知子走到路旁。警车减缓速度,佐知子脸上陡然一阵苍白。但是,警车驶过她的身旁,再次加速向前驶去。
佐知子耸耸肩膀——没被逮捕而安然无事。
事实上,大家都在电视上看过通缉犯的照片,走在街上总觉得有人在留意自己,所以始终低着头向前步行。
一想起昔日的自己,电视上历历放映着他人的容貌也不曾记在脑海里。但是被通缉者的心理就大不相同了。尽管如此——为何什么事都没做,却被冠上凶手的罪名,非得逃亡不可呢?一想及此就气得直咬牙。全都是和那个辰巳一同行动所惹来的祸。真的,应该任他逃跑不管才对。反正一到紧急时候,他也会将我作为人质吧?
“喂!”一听叫唤回头一看,辰巳急步地追了上来,“我不是说在那边等我吗?”
“警车通过,我想不走路的话会被人怀疑。”佐知子语气很冲地说。
“这样喔……”辰巳压低声调骂道,“可恶!”佐知子耸耸肩。
“事情办完了?”
“嗯。”
“今后打算如何?”
“有去处。”
“派出所?”
辰巳苦笑:“你也真是一位爱揶揄的人!”
“你好像缺少忍受揶揄的神经。”
辰巳停下脚步。道路稍微变宽,有两、三辆车停在那里。
“那车似乎不错。”
“什么意思?”
“想借用一下。”
“要偷?”
“逃亡时经常更换车子比较安全。”
辰巳在停车场中,朝向一辆不显眼的白色小轿车走去。
佐知子连忙追上前去。
“等一下!我,不要呀!”
“事到如今要如何?”
“偷车实在……”
“被视为杀人的凶嫌时,偷一辆车算不了什么。”
“但是,我们并没有杀人呀!若是在这里偷车的话,真的——”
“喂,站在那里。”
“咦?”
“那个角落。有人来告知我一声。”
吩咐之后,辰巳蹲在车门前面,从口袋里掏出小五金,开始弄锁。
说也没用。佐知子耸耸肩、照其指示站在街角。并没有人来。
“喂!快来!”辰巳说。
“已经开了?”
不到一分钟的工夫。
“不会这种事,就不能干这行。”辰巳略带得意地说。
引擎的锁也立刻被打开。真是了不起的特技。
车子徐徐向前滑行。
“不管怎样,首先要找藏身的处所。其他什么都是次要的。”
“这次到第几位情人的处所?”
“真厉害!”辰巳苦笑着说,“真山有栋别野,到那里去。”
“你有神经病啊?”佐知子两眼瞪大若铜铃。
“现在没人住,形同空屋。真山那家伙,万万想不到我们会在他的别墅里。”辰巳兴致勃勃地说。
“随便你。”佐知子呕气地说,倚身坐在车上。
“——搞什么嘛?”奈美江骂道。
“嗯?——你说什么?”呆然躺着吸香烟的秀一,停了半晌才反问。
“什么嘛,有作为一点!”奈美江精神恍惚似地说,“那么担心你姊姊!”
“那当然。”
“但是,没有办法,她被警方通缉了。”
“姊姊没理由做那种事!”
“你在这里唉声叹气也无济于事。”
“好了。”秀一使劲将烟蒂按在烟灰缸里。
“我倒是担心那个有五千万元身价的女孩。”奈美江说。
“嗯——”
“等一下,不要那么闷闷不乐。好嘛,假若你姊姊被逮捕,即使是冤枉的,没有钱是不能请律师辩护的。”奈美江说,“而且,是杀人凶嫌,一定和那件诱拐案有关联。我认为找到那人质便可以解决问题。”
秀一沉默不语良久:“——真的这么想?”
“是的。而且,真山这人是黑社会老大。向那种家伙榨取五千万元,实在不需要良心不安。”
“能那么想得开就好了。”秀一摇摇头,站了起来。
“去哪里?”
“姊姊的公寓。”
“笨蛋哪,不能回家的。警察一定暗中埋伏。”
“不管怎样心里不安。我去瞧瞧。”
秀一走出了奈美江的房子。
奈美江脚踝包着绷带,躺在床上。秀一一出门,她又躺了许久,蓦然一面咯咯笑一面站起来。走到大门的步伐,和昔日没有什么两样。
奈美江将房门上锁,折回来拨了电话。
电话三言两语说罢,搁下听筒,行动敏捷地开始准备外出。
秀一在路上抬头看姊姊公寓的窗户。
窗帘拉着,呆然凝视那窗户好一段时间,才耸耸肩走了。
“等一下——”一被唤住,秀一吃了一惊。
回头一看,身着外套的年轻男子站在那里。
“什么人?”秀一问道。
“我是警察。”那名男子说。
“有什么事吗?”
“你是宫川秀一吧?”
“到底什么事?”
“我叫梅井。有关你姊姊的事,想请教你。”
“有什么好说的,通缉姊姊就是愚蠢的事。”
“你是说不是你姊姊做的?”
“那当然,姊姊不会做那种事。”
梅井微笑。
秀一气急败坏骂道:“有什么好笑!”
“不,你似乎相当挂念姊姊。”
“不好吗?”
“不,是好事。因此希望你协助。”
“让我姊姊自首吗?”
“你姊姊所做的事,我也没想到。”
“说话客气点!”
“真的。通缉你姊姊这件事来说,目的就是要保护你姊姊。”
“保护?冠冕堂皇的说法。”
梅井使劲抓住秀一的胸前。
“喂!做什么!”
“怎样,你姊姊卷进命案,说不定连她自己的性命也有危险。不早点找到加以保护的话,搞不好会被杀害!那样也没关系吗?”梅井义正辞严地说道。
“——是这里吗?”佐知子稍稍神智清楚,抬头看看那栋白色建筑物。
“没错。”
“这是空屋?真是太可惜了!”
没有住人的别墅。一提及空屋,本来想像是幢相当荒凉颓坏的建筑物,但是呈现在眼前的却是幢白色新颖的建筑物。
辰巳将车子驶进建筑物的后侧。
“停在这里,即使有人来了也不会发现车子。”
建筑物盖在树林间,说别墅的确是幢别墅。
“这种地方称做别墅,似乎很奇怪哩。”
“昔日是‘别宅’。总而言之是藏娇的金屋,真山那家伙。”
“喔!原来是这样的。但是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盖这房子。”
“据说是为避免女人滥来。”
走到外面,辰巳已开始弄大门的锁。两分钟后,锁咔嗒一声响了。
“进去吧。”辰巳催促着佐知子。
“——该怎么做?”
秀一一面挣脱梅井抓住胸前的手一面说道。
“请协助我。”梅井说。
“虽然被你训了一顿,但是真的不知道姊姊在哪里。想协助也没办法。”秀一回答。
“没有线索吗?”
“哎呀,到这时候我不会隐瞒什么的。”
梅井叹了一口气,颔首赞同:“这话言之有理。”
“那么我走了。”
“等一下——你有女朋友吧?”
秀一略吃了一惊:“嗯,怎么样?”
“你姊姊不在时潜进她房里,那不会是什么好情人。”
秀一勃然大怒骂道,“请你不要多管闲事!”
“你女朋友比你还不好惹——她现在在那里?”
“她的公寓。”
“你也在那里吧?怪不得怎么找也找不到。”
“那太辛苦你了。”
“走吧!”梅井抓住秀一的手腕。
“去哪里?”
“你女朋友的公寓。姓名呢?”
“奈美江。”
“见了面想谈一下。走吧!”
手腕被梅井抓住,似乎无法逃脱。秀一死心地耸耸肩说:“好吧,好吧。”
走了一会儿,岔道上停着一辆车。梅井要秀一说出地址,然后驾驶车子向前走。
“——在那前面。”
“这里吗?”
“嗯,这里。”
梅井停车。
秀一走在前面,敲着奈美江房间的门:“喂!我回来了。”
没有应声——
“不在吗?”
“不可能的,她脚痛呀。”秀一咚咚地敲门,“喂——!是我啦!”
“没有钥匙吗?”
“没带在身上。”
“好。”
梅井到公寓的管理员那里,命令他打开奈美江房间的
秀一气急败坏抱怨道:“可以这样随便进去的吗?”但奈美江也是这样随便进入姊姊的房间,而且偷了钱,因而不能大发牢骚。
“——真是不错的房子。”梅井环顾奈美江的房间说。
“奇怪,明明脚痛行动不便,会去哪里呢?”
“医院吧?”
“她最讨厌医生,总是自己用湿毛巾敷着。”
“这么说,没去医院?”梅井很感兴趣地问。
“嗯。”
“那么,脚行动不便,是你女朋友说的?”
秀一铁青着脸说:“哎呀——没错——”
“有趣。”
梅井环顾房间许久,打开厨房架子的抽屉,开始搜查里面。
“喂!你随便——”秀一提出抗议。
“你姊姊房间的抽屉被翻得乱七八糟就无妨吗?”梅井说。
秀一没办法,手插着腰,凝视着梅井不断搜查抽屉……
“住起来似乎很舒适。”佐知子一面环顾客厅一面说道。
“请拉上窗帘。没想到万一被瞧见吧?”
“嗯。”
佐知子拉上窗帘,厚重的窗帘拉上了,光线应不会泄到外面吧。
“今后怎么办呢?”佐知子一面说,一面坐在辰巳旁边的沙发上。
“哎呀——我也是首次碰到这种事。”
佐知子心想听辰巳说胆怯的话这还是头一次。
辰巳握住佐知子的手使她转身,佐知子没有拒绝。他紧抱住佐知子低头热吻。
“不生气吗?”辰巳抬头问道。
“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像你这种杀人犯——”
“我是杀人犯。你不怕。”
“不管是怎样的人,他的本质是善良的,这就是我的理念。”
辰巳揶揄笑道:“喂,让我告诉你事实吧。”
“什么事?”
“你睡着的时候侵犯了你是谎言。”
过了半晌,佐知子一面微笑一面问:“为什么?”
“睡着时做了也没趣,只是那样。”
“不是那样的。”佐知子摇头说,“为什么要告诉我那事?你原来打算让我误以为你侵犯过我?”
“是的,但是,因而自暴自弃拖你下水也真没趣。”
“真体贴。”佐知子讽刺道。这位异于常人的男人,潜藏着令人惊奇的认真的一面。
“——哎呀,现在不是表演艳情的时候。”辰巳站起来说道。
“已经星期六了。只剩下两天就是星期一了。”佐知子叹息说,“别说想看见出口,反倒是越来越陷入迷途,不知去向。”
“不要再管真山的女儿了,我们自己反而处在危境中。”
“不见得,是因为她才使我们遭到这种事。”
“好——试着整理既知的事实。”辰巳说。
“只知道真山一郎的女儿被诱拐,星期一就没命。”
“不要这么悲观。”辰巳苦笑。
“但是——你不觉得奇怪吗?诱拐她所使用的车子,在奥多摩发现了,而那栋空大厦里也有人的形迹……”
“不一定是人。”
“为什么这么说?”
“说不定是藏匿走私货。”
“走私……真山?”
“当然,凡是坏事他都搞上一手。那栋空大厦的地下室,最适宜藏匿麻醉药。”
“但是,为什么告示牌上写着星期一拆毁呢?”
“正是那样。”辰巳颔首,“那位叫春子的女子,半夜里到那里,说不定瞧见了他们正在搬运那些货物出来。”
“发现那个——”
“发现了当然没命!”
佐知子徐徐地颔首:“那么,那里不是有人?”
“那也只是揣测。”
“嗯。”佐知子一面沉思一面说,“但是,那么一来,为什么春子和她哥哥要在那栋大厦前见面呢?”
“不是偶然。这么一来……”辰巳目光炯炯发亮,“那家伙似乎比我的计划更复杂。”
“你指何事?”
“秋夫这家伙诱拐真山的女儿,那是依我指示行事。但是,说不定那家伙的目标不仅那样。”
“总而言之——”
“麻药。不错!”辰巳大大地喘了一口气,“是真山的女儿啦!”
“——什么?”
“他女儿,说不定在运送麻药。”
“咦!”
“这也不是全无可能,她一年到头在国外,而且真山最信任的就是他女儿。”
“但是,若被逮到的话……”
“有安全的方法。”辰巳说,“真山在各地都吃得开,是个相当有名望的人。他的方法亦高明,由真山的女儿携带麻药而不被逮捕是一件简单的事。”
“那么,秋夫知道了那件事——”
“大概,真山女儿被诱拐,是对抗真山组织的作为。”
“万万没想到是一名部下的策划。”
“不要揶揄。可能是彼此约定,放她逃走的话就告诉秋夫藏匿麻药的地点。”
“而且秋夫参与……”
“那家伙也似乎不是我想像中那么天真的人。”
“你被出卖了?”
“世界上坏人不少。”辰巳身体僵硬,“喂!熄灯!”
“咦?”
“有车子的声音!”
车子在这栋别墅前停车。佐知子急忙地熄掉客厅的灯。
“怎么办?”
“藏起来!”
“藏哪里?”
——传来了开大门锁的声音。
“躲进沙发下面!”
“但是——”
“快点!”
佐知子在催逼下潜进沙发下面。
因为是大沙发,躲进里面似乎不会马上被瞧见。辰巳也潜进另一张沙发下面。
灯亮了——
“先拉开窗帘。”
真山的声音!佐知子直冒冷汗。
“现在无妨。不在时要拉开。”
“遵命。”
至少有四、五个人。
“在这里干吗?”
“是的,最适当不过了。”
“在别的房间——”
“不,就在这里。”
“是。”
“还有时间,但要事先准备妥当。”
“遵命。”
“我隆重欢迎他。”真山说这话后冷笑了几声。
佐知子倏地吓了一跳。女儿被诱拐竟还能这般冷笑!
上方传来猛然坐下沙发的声音。佐知子内心祈盼着无论如何不要被发现……
“在哪里待命呢?”
“到里面吧,那里有暗门。”
“是的。”
忽然有人喊叫一声:“什么东西藏在这里!弄出来!”
星期六 三、姊弟
秀一瞧见梅井刑警连奈美江收藏亵裤的抽屉也搜查一番,不禁骂道:“喂,连那里也搜查吗?”
“不对吗?”
梅井一副不在乎的神情。秀一鼓着腮帮子握起拳头。
“——这里才是藏匿东西的好地方。”
“搜查什么?”
“嗯,搜查什么呢?”
“不知道什么还搜查!”
“总之一句话,我想有没有不属于你女朋友的东西。”
“——譬如?”秀一问道。
梅井不回答,伸手摸摸铺在抽屉底部的一张纸:“有什么东西。”
梅井探手取出一个信封。
“什么?”秀一探头过来。
瞄了信封里面一眼,梅井说:“你自己瞧瞧吧。”把信封交给秀一。
秀一手上拿了厚厚的信封,取出里面的东西,眼睛瞪大若铜铃。是一叠一万元的纸钞,而且——
“这种钱……”
“知道吗?”
“完全不知——只听她老嚷说没有钱。”
“全新的钞票,有四十张左右。”
“怎么回事?”
“不知道哟。”
梅井揶揄笑道:“可见奈美江拥有来路不明的钱。而且,搞不好说脚痛也是谎言。”
“但是,她是真的——”
“痊愈得真快啊!”
“为什么要对我说谎呢?”
“那女人是今后的侦查目标。”
梅井从秀一手中取回信封,原封不动地放进抽屉里面,以熟练的手法将抽屉弄得毫不紊乱。
“——这样便可以了。”梅井催促秀一道,“走吧。”
“到哪里?”
“外面。奈美江现在回来就糟了。”梅井将钥匙归还给管理员,堵住其口后和秀一走出外面。
“你真担心姐姐?”梅井说。
“当然。”
“你还有可取之处。”
“被刑警这么说,真不好意思。”秀一苦笑道。
“怎样,我再重述一次,你姐姐现在有危险,知道吗?”
“为何这么说?”
“奈美江那女的不对劲。我总觉得她似乎隐瞒什么。”
“那么,去询问奈美江。”
“那女的不容易对付,不会那么轻易露出狐狸尾巴——你好好监视她,如何?”
“噢,好的。”秀一摆起架子回答,“但是,我不认为她会那么坏……”
“喂,到这里来!”梅井猛然扣住秀一的手腕,拉着他。
“干什么嘛!”
“是计程车。”一部计程车停在公寓前面。
“那又如何——”
“安静!”梅井挡住秀一。
从计程车下来的是……
“是奈美江。这女人……”秀一张口结舌。
奈美江以极便捷的脚步走进公寓。
“这娘们!”
梅井抑制住要冲上前的秀一说:“喂,镇定点!”
“但是——”
“怎么样?佯作不知情吧。”
“那太难了。”
“没问题的,好好监视。那女的跟谁联络,一得知消息便通知我一声。”
秀一以复杂的表情抬头看公寓。
“出来!”真山手下一名男子大声喊道。
佐知子停止呼吸,被发现了!
但是,一直没有人向佐知子这边来——这么说来是辰巳被发现了?
但气氛似乎不对劲。
“这个,早点搬走。”真山以愉快的声调说。
“被人处理就不妙了。”另一男子的声音。
“对方不是有此打算吗?”真山说。
“现在,一想做就出事。”
“没错——但是没做呀!”
“警察太烦人了。”
“原来如此,那么该怎么办?”
“换个地方,这里是你的地盘。”
“好。”真山说,“——喂!全体出来。出发吧!”
佐知子偷偷喘了一口气。得救了!
过了许久才没有人声。佐知子在沙发下面觉得时间真长。
“——已经没事了。”辰巳的声音从沙发下面传来。
“哇!心脏差点休克。”
“我也是。我以为你被发现了。”
“你打算如何?倘若我被发现的话。”
“不出声。”
“噢,真无情!”
或许是放了心的缘故,竟噗哧地笑出来。
“刚才是谁?”
“和真山敌对的男子。森田是和真山不分轩轾的黑社会人物。”
“那两个人有何事?”
“不知道。”
“搞不好……”
“说不定和这次事件有关系,你是这个意思吗?”
“你怎么认为?”
“无法想这事,但是我现在担心的是别的。”
“什么事?”
“森田先来,不知道躲在何处。说不定连部下也带来了。”
“那么我们来的时候已在这里了?”
“是的。照理那家伙知道我们在,但是却什么都没说,总觉得很奇怪。”
“故意保持沉默。”
“没错。一定有什么打算吧!”
“辰巳!”突然有人喊道,回头一看,真山的一个部下站在那里。
是何时进来的?或是根本没走留在那里的?
“你不满意这里吗?”
“噢,你一个人?”辰巳口气粗暴地问。
“我负责看守。”男的说完便掏出手枪。
但辰巳的刀比他更快。扣住那男的手腕,枪掉在地上。瞬间展开了一场搏斗。
佐知子拾起枪。两名男子在地板上滚成一团。
佐知子举起枪。
“喔,你回来了?”奈美江说。
“嗯。”秀一明显地以不悦的表情走进房间。秀一不是能隐藏情绪的人。
“你姐姐有没有消息?”奈美江问道。
“没有……”
“真令人担心呀。”
“噢。”
“一定哪里出了问题。”
“大概是吧。”
奈美江指着脚踝说:“已经快痊愈了,只是还有点痛。”
“噢。”秀一以木然的表情点头。
女人真的很可怕,秀一心想。
——但秀一缄口不语,表情凝重,奈美江以为他是在挂虑姐姐,既然这样便不再说什么。对秀一而言真是太好了。
“喂,泡杯茶吧?”奈美江说道。往常的秀一会做那事吗?虽然口里还嘟嚷着,但眼前要抑住怒火。秀一将水壶放在瓦斯炉上烧水。
“没事吧?”辰巳问。
“嗯……”佐知子点点头——脸上发青,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男的死了。
“得救了。”
“算了吧!”佐知子叫道,全身瘫痪地坐在客厅的沙发里。
“你的心情我知道。”辰巳说,“但不这么做我们会被干掉的!”
“不要管我!”佐知子眼泪扑簌簌地掉下。她害死了人。虽然不是死于子弹,辰巳的刀才是致命的,但不论如何,佐知子伤了人——协助杀人。
“那惊悸很大。”
“稍微休息一下。”辰巳说。
“但是——”
“上面有房间,在床上躺一下好些。”
佐知子点点头。
上了二楼,辰巳打开身旁的门,铺好床,那是一张宽敞舒适的双人床。
“躺下吧。”辰巳说。
“我没事……”佐知子一面这么说一面躺了下来。
“不睡也没关系,闭起眼睛。”
“你呢?”
“处理尸体。”
“现在?”
“说不定稍后会有人来。”
“噢。”佐知子叫住正要离去的辰巳,“喂,等一下。”
“怎么了?”
“到这里来。”
“有什么事?”
“抱我。”佐知子凝视着辰巳。
辰巳从头到脚打量着躺在床上的佐知子的胴体。
“真心话吗?”辰巳问道。
“没有心情开这种玩笑。”佐知子伸手握住辰巳的手,一双柔细宛若女性纤细的手。
“——怎么了?”她看着身体笔直一动也不动的辰巳,问道。
“还有工作。”辰巳缩了手。
佐知子有如遭人猛掴了一记耳光。自己提出要求要对方拥抱,却被对方拒绝。
佐知子随即转过身背向辰巳,身子缩成一团,体内如火焚烧——这到底怎么了?
自己本来是个平凡的公司职员,却不断地在改变,是那份恐惧使身体颤抖不已。就像梦游病患那样一面睡觉一面游荡。猛然醒来,才注意到自己站在断崖峭壁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