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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赤川次郎 当前章节:144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15

辰巳走出去关上了房门——佐知子悄悄移动使身体仰卧,举头望着幽暗的天花板。看来像是把自己吞卷到一个无底的深渊里……

起床后,佐知子摇摇头。像发烧似地觉得一阵晕眩,大概是刚才高昂情绪的余温吧?

站起来走去拉开窗帘。那扇窗正面对着屋后的树林。

已经黄昏了吗?天色渐暗,林间似乎晚得较快。

蓦地想起秀一。大概在奈美江那女的住处吧。

自己已陷入万劫不复的泥沼中。至少——希望秀一能重新做人。

泪水不禁盈满了眼眶。

“已经放好洗澡水了?”奈美江目光从周刊抬起来问道。

“啊,已经放了。”秀一走出浴室说道。

“那,进去吧。”

“你一个人不能洗澡吗?”

“当然。在里面溺死了怎么办?或是你认为我死了才好?”

“不要说那种话。”秀一焦躁地喘口气说,“那么,进去吧。”

秀一早就晓得奈美江的脚已经痊愈。秀一忆起姐姐劝他赶紧跟这种女子分手。

奈美江惺惺作态,一面拐着脚一面走到柜子打开抽屉。

“——咦?”

“什么事?”

“这里,被翻了!”

秀一大吃一惊。那位刑警没有回复原来的模样吗?

“那种地方我不会去动的。”

“噢,那么是我放错地方了。”奈美江找出更换的亵衣,折回床上脱下衣服来。

虽然她胴体均匀,但现在秀一瞧了那裸体也毫无兴趣。一想到自己竟迷恋这种女人,愈加深刻体认到自己的愚蠢……

目前要忍耐。混蛋,现在要看你露出狐狸尾巴!

秀一扶着裸身的奈美江走到浴室。

撑着体重不轻的她进入浴缸,替她洗澡——真是愚蠢极了!

“你真是体贴。”奈美江开口搭讪。

“喔?”

“虽然不太稳重,可是那也是你的优点。”

“噢,是吗?不要动。”

“你担心你姐姐吧?”

“当然。”秀一微愠,缄口不语。

“——好了,谢谢。”奈美江说,“其他我自己来。”

“噢?”秀一离开浴室。衬衫和外套已湿淋淋了。

横躺在榻榻米上。姐姐现在在哪里呀?不知是否安然无事?

好像是和那个杀人犯——辰巳在一起,这也没事吧?一想及此事秀一就坐立难安,深刻体认了自己的怯懦。追根究底就是自己撞死了人,只因为自己的怯懦,才使姐姐卷进了这么可怕的困境中……

秀一后悔不已。这种心情还是破天荒第一次有的。

一向都让姐姐收拾善后,不但不感激还常嫌她太罗嗦。秀一心想自己真是无药可救了。说不定为时已晚。不——照理说应该能做什么,什么呢……

“哇,洗得真舒服啊——”用一条浴巾裹着胴体的奈美江走出浴室。

“你也进去吧?”

“等会再说。”

“进去吧,不要浪费瓦斯费。”

“但是……”

“盖子掀开了。水都快冷了,进去吧!”

秀一觉得不对劲。她一直苦口婆心要我进去洗澡,说不定要在那段时间做什么事。

“那么,我进去。”秀一起床脱掉衣服。

“头发也脏了,最好洗一洗吧!”

“噢,好的。”秀一走进浴室,故意弄响水声。让莲蓬头一直喷水,把莲蓬头搁在一旁,再悄悄地将浴室门拉开一条缝,奈美江面向电话的影像立刻映入眼帘。果然没错,她正在打着不欲人知的电话——秀一关掉莲蓬头的水。

“——是的,没问题。完全相信我——咦?——今天晚上?”奈美江发出为难的口气,道,“但是不管怎样我不能出门——噢,我会想出个办法的——是的,我知道。那么,十一点——嗯,那就这么说定了。”

秀一悄悄关上门,再次扭开莲蓬头的水。

真不赖。奈美江打算半夜出门。这么一来,一定会打什么藉口外出的。

秀一出了浴缸,脸上没有丝毫愠怒的表情走向床边。

“脚已经快痊愈了吧?”他抚碰奈美江的胸部问道。

“不行哟,”奈美江笑道,“一做那事还是会痛的。”

“噢,真可惜。”

“——喂!”

“嗯?”

“我看你还是到你姐姐的公寓走一趟比较妥当。”

“去那没人在的地方?”

“是的,搞不好你姐姐会打电话回家。”

“噢,这样子。”故意装出一副苦涩的表情,说道,“但是,我不在你不就麻烦了?”

“我还可以照料自己,放心吧。”

此话不假,秀一心里嘀咕着:“那么,就这么办吧。”

“是啊,你姐姐说不定会找你帮忙。”

照其所愿出去吧。秀一将公寓的钥匙塞进口袋里,说:“那么,我去那边瞧瞧。”

“今天晚上待在那里吧?若是有电话打来一定是在半夜里。”

“就这样吧。那么,我明天才回来。”

“好,你不用那么急。”

秀一走出外面,嗤鼻轻笑。你以为我是那么好骗的傻瓜?我……好,我在外面监视你。

秀一打算和梅井刑警联络。但是,原本讨厌警察的习性还没改掉,决定暂且单凭个人的力量来办。

“好,不管几个小时,我都得紧盯不放。”秀一从外面抬头看奈美江房间的灯火,喃喃自语道。

“没事了吧?”辰巳问道。

佐知子点点头说:“是的,已没事了。”

两人在真山别墅的二楼一起吃辰巳买来的汉堡。

“刚才真是累垮了。”

“让你担心了?”佐知子低头笑着。

“你也真有胆量,碰到这种情形一点也不歇斯底里。”

“之后不是歇斯底里了?”佐知子叹气道,“咦?是怎么回事?”

“你指什么?”

“刚才你为什么不拥抱我?我没魅力吗?”

“不是那样。”

“那么什么?——”

“你不能堕落到我这种地步。要是我用暴力凌辱你那还另当别论,你情愿委身于我,我并不领情。”

“你还真高尚。”

“揶揄我?啊,说不定是那样。若不是真心喜欢你,跟你怎么样都可以。”

“你若洗手不干就好了。”

“已经太迟了,杀了好几个人——像中毒那样,无法自拔。”

“我可一点也不那么认为。”

“因此才可怕。”辰巳站起来,说,“那么,非得决定往后的行动不可了。”

“往后?”

“各自分开。”

佐知子略感疑惑,问道:“各自?——我碍手碍脚吗?”

“我不希望你遭到不幸。我可是罪有应得,但是,你被我牵连进来太不值得了。”

“到这地步,说这话又有何用?”佐知子苦笑道,“要是早一点那还没话说,事到如今了还说各自分开,我反而不知何去何从。”

“那么,跟我走吧。”

“没有其他方法?”

辰巳绽出不可思议的笑容,揶榆道:“全变了,你……”辰巳将身子靠过来亲了佐知子。佐知子也回了一个短吻。

“喂,辰巳!”外面有喊叫声。辰巳立即熄掉大灯。

“真山?”

“不是,那声音——”

“辰巳!出来哟,我知道你在里面。”

“方才和真山说话的人,叫森田——”

“噢,有什么事,混蛋!”

“出来吧,辰巳。”

辰巳耸耸肩说道:“好,那走吧,反正我也认识对方。”

“没问题吗?”佐知子握住辰巳的手腕问道。

“在这里也无计可施。”辰巳以平抑的声调说,“你留在这里,我先去跟他谈谈。”

“不要啦。反正都是一样,我们一起出去吧。”

“OK。那么,随便你了。”

别墅里走出了两人,外面已经一片黑暗。在哪里呢?

一念及此,耀眼的照明灯正面照着这两人,眼睛一阵昏眩,佐知子把脸背过去。

“辰巳丢掉手枪和刀。”叫森田的男子命令道。

“好的。”辰巳依言放下手枪和刀。

“那个是一起被通缉的女人?”

“啊,没错。”

“武器?”

“这个女的是局外人,只是被牵连进来的。”辰巳说道。

隔了一会儿才听到说:“好,我相信你。”

照明灯熄掉。

从别墅大门泄出来的光线里,可以看出一名男子走进来。是个略像真山,但是体形瘦削有书卷气的中年男子。

那人表情笃定,穿着笔挺的西装,看起来是高级品。

“好久不见了,辰巳。”那名男子招呼道。接着将眼光移向佐知子,说,“你是宫川佐知子吧?”

佐知子默默点头。

男的略微颔首,说:“我叫森田。跟辰巳一起接受我的招待吧?”

“既然这么诚意,恭敬不如从命。”辰巳以揶揄的口吻说道,但佐知子直觉留意到辰巳相当紧张。

这男子是真山的敌人——究竟要如何对待我们呢?

“请!”两人在催促下乘坐上一辆车。

他们眼睛习惯黑暗后,看清至少有五辆车子在别墅前一字排开。辰巳和佐知子乘坐的车子是第三辆开走的,在黑夜无人的道路向前疾驶。

除了驾驶座和旁边的座位之外,后座只有辰巳和佐知子二人。

佐知子悄悄将视线移向辰巳。辰巳面无表情地直视着车窗外,但觉出佐知子在看他,于是转向她微笑。

佐知子不自觉地探手摸辰巳的手。今后有何打算?佐知子心里毫无主意。触到了辰巳的手,佐知子紧紧握着,辰巳不知将何物递来,紧按进佐知子的手心。

佐知子浑身一震,一碰便知道,那是把可折合的刀子。

究竟藏在哪里呢?

佐知子握着小刀,辰巳将手收回去。要她保管,就是这个意思。对方或许不会仔细搜查佐知子的身体。

佐知子悄悄瞄了一下前座的两人。他们似乎没有察觉。

佐知子紧握住那把小刀……

“混蛋,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出门!”秀一愤怒地骂道。

窥听电话的内容,十二点要做什么,但已过了十一点半,——是更改了计划吗?

不管如何,在公寓前驻足监视,两腿已麻痹,举步沉重,真想找个地方坐下。

警察经常就是这样监视人的,可见并不轻松。秀一同情他们这种苦差事。奈美江房间的窗户还亮着灯。

“——真想放弃了。”秀一索然无味地嘟嚷道。

“喂,在做什么?”有人叫唤,抬头一看,是位巡逻的刑警。

“啊,嗯……我在等人。”秀一连忙解释。

“你,很早就待在这里吧,方才经过时也看见了你。”

“噢……呃……恐怕对方失约了。”

“算了,不要死心地等!”

“噢,好……就这么做。”

被人视为怪人拉走也是挺没趣的,秀一决定暂时离开那里。

“谢谢……”他低着头走出去。

他走了一段距离,稍微回头一看,警察还站在那里目送。他心里大概觉得奇怪吧?

只好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真是时机不对,碰上了这家伙。

走进后巷,徘徊了十五分钟后又折回原处。

“——混蛋!”秀一骂道。奈美江房间的灯已经熄了。

不会逃跑了吧!秀一摇摇头走着,接着无意间回头一看,奈美江正走出公寓。

“真不错!”秀一不禁低呼道,连忙在阴暗处躲起来。

该不会叫计程车吧?

仔细一瞧奈美江站在路旁,是在等计程车的模样。

这时,秀一自己才意识到身上几乎没有钱。本来以为要知道奈美江搞什么只要尾随其后便行。哎呀!真是失策了!

她似乎打了电话叫的计程车,不久一辆空车停在公寓前面。秀一恨得咬牙切齿,但无计可施。

恰在这时,一辆车停在秀一的面前。

“上车吧!”司机探出头来叫道,是梅井刑警。

“你来得真是时候!”秀一连忙坐上车。

“那辆计程车吗?”

“没错。她赶我出来,十二点要和某人晤面。”

“好,跟踪它。”

悔井以奈美江乘坐的计程车为目标,开始尾随其后。

“为何不通知我?”梅井诘问。

“啊……抱歉,喔……零钱用光了。”很牵强的藉口。梅井略微一笑便不再追究。

“要去哪里?”秀一问。

“噢,不论如何不会很远。”梅井说,“跟踪它便知道。”

佐知子在狭窄的房间来回踱步,这里是森田宅邸的一个房间。佐知子一个人被拘禁在这里,而辰巳和森田正在商议着。

究竟商议什么事?佐知子无法揣测。心里焦躁不安。

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会介意那种男人。

“充其量顶多杀人。”佐知子自我安慰一番。

但是,搞不好现在这一瞬间辰巳已被人杀害——或是遭到重伤,一想到这点佐知于觉得胸口郎闷得喘不过气来……

已经是什么时候了?刚才没看手表,一点也猜不出来。

一个钟头、两个钟头,或是只过了三十分钟?

佐知子焦躁不安地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突然锁头作响,她立即转过头去。

辰巳走进来。

“——你没事吧?”佐知子放心地喘了一口气。

“很高兴你为我提心。”辰巳微笑着。后面房门关上,上锁了。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佐知子问道。

“还不知道结果。”

“今后怎么办?”

“等一下。”

辰巳猛然拥抱着佐知子。佐知子吃了一惊,但是没有违拗任他拥抱。辰巳将嘴靠近佐知子耳边.低声道:“照理说会有窃听器。搜查看看,在这段时间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佐知子默默不语颔首。

“被卷进奇怪事件,你很困惑吧?”辰巳稍微提高嗓门说。

“是啊!我怎么办?”

“那不是我可以决定的。”

辰巳开始搜查房间里面,台灯、倚子、桌子、床……以敏捷而熟练的手不停地搜查着。

“我有工作而且有个弟弟。事情搞到这地步……”

“也有男朋友吧?”

“当然,他一定也担心不已——不会让我打电话吧?”

“那很困难。你男朋友是公司职员吗?”

“是的,是个小主管。”讲真话有点奇怪。

“我也是这道上的小主管。”

“不正当的行业有什么好自夸的?”

辰巳潜入床底下。

“你和我的男朋友比起来还差得远呢!那个人很体贴,经常替我设想。”

佐知子首次体会到,若无其事说话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啊!愈想自然交谈,愈是惺惺作态。

辰巳已爬出床底下,手里握着一个小型的箱子。

辰巳用床上的毛毯一层层地把它裹起来,长吁了一口气。

“这样就没事了。”

“这是窃听器?”

“嗯,是旧式的窃听器。那家伙真是小器,新型的是更小型的。”

“怎么办?”

“逃呀!”

“从这里?”

“那家伙误会了什么。”

“你指什么事?”

“他认为我席卷了真山的货物逃亡。”

“货物……你是指走私品?”

“是的。我想一定还藏在什么地方。”

“那,为什么——”

“不告诉他地点的话,他要杀你!”

佐知子浑身一震。

辰巳用手腕按住佐知子的肩膀,说:“不要担心,总得想法子杀出重围。”

星期六 四、秀一的受难

“这里是哪?”

车子一停,秀一抬头看了看不同风味的一栋建筑物,气急败坏地诘问。

“这是有钱人住的地方。”梅井刑警熄了车子的引擎。

奈美江下了计程车,在一栋白色、西欧造型的大厦里消失了踪影。

“到哪个房间呢?”梅井走到外面叹息道,“喂,你在这里等我。我不在时,可别让奈美江出来走掉了。”

“是的,”秀一自己也感到庆幸。到了这种地方她大概已逃不掉了。

“要是我迟迟不出来的话,你就进来。”说完,梅井随即走进大厦里。

秀一在车内等候梅井出来。

奈美江那娘们想必正暗中讥笑我吧。

“我一定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秀一喃喃自语骂道。

但是,梅井还是没有出来。

看了一下仪器板上的时钟,快三十分了还不见踪影。秀一顿时略感不安。

“要是太久的话,啊……”这种模棱两可的说辞,秀一最感苦恼。二十分钟或是三十分钟,要是说出明确的时间就好办事。

刑警应该没事,自己如此安慰自己。但是时钟的针愈是凝视定得愈快,已过了一个钟头。

不管怎样,依常识判断可以算是“太久”了。

这样的大厦,来回走也花不了十分钟。

“哎呀……,在搞什么!”他一面絮叨啐道,一面走出车外——走进大厦的入口处。

万籁寂静,远处有流水声。这种地方经常有那种声音。

那么,该从何处找起呢?建筑物是四层楼,通常走楼梯是极自然不过的事,但这里有两座电梯。

秀一打算先上了四楼,然后再悠闲地走下楼。走楼梯下楼比上楼轻松,这是一个没有事实根据的理由。

乘坐电梯按了四楼的按钮,电梯缓缓开始上升。抵达四楼电梯门打开了。走廊铺满红色地毯,笔直成一直线。

秀一心想真像饭店。幸好没有脚步声。

他不疾不徐地在走廊上走着——静虽静,但来到房门前还可隐约听见交谈声和音乐。

但是,无法听出来是不是奈美江与人交谈的声音——那位刑警究竟滞留在哪里?

走到四楼尾端,下了楼。

往三楼的走廊反方向缓缓前进,接着在电梯旁边的楼梯出口处又下了一楼。来到望见走廊处时,一扇门恰巧开了。

他身体连忙一闪,走出来的是奈美江和一名从未见过的男子。

“——那么,以后拜托你了。”男的说道。

“一个人会寂寞,早点回来。”奈美江娇嗲地说。

男的轻轻举起手,朝反方向的楼梯走去。奈美江目送着他,再关上房门。

“真不赖呢。”秀一嘟嚷道。那家伙是一个人吗?

刚才那名男子若是忘了什么东西再折回来拿就糟了。秀一等候片刻之后才走出走廊。

奈美江一个人的话并不可怕。一定要想尽办法让她坦白道出一切。

气势凌人的秀一站在房门前面,用拳头“咚咚”地敲门。

“——谁?”奈美江出声问道。

一开口说不定不开门。秀一默默不语再次敲门。

“来了,稍等一下……”门锁开了。秀一一使劲拉开门,“喂”的一声走进里面。

突然后脑勺被什么物体猛然一击,秀一便站立不稳地倒下去了。

“打算怎么逃跑?”佐知子压低声调问道。

窃听器被毛毯层层裹住,音量当然减弱。

“森田那家伙。只要那家伙一来到身旁……”辰巳说了这话后便问,“那把刀怎么了?”

“在这里。”佐知子摸摸裙子。

“借我用。”

“等一会。你转过身去。”

辰巳笑着侧身。佐知子卷起裙子,取出藏在内裤里的小刀。

“——没问题吗?”

“交给我办。”辰巳将刀滑进上衣的袖子里面。仅是如此,刀已不会掉落了。

“怎么回事?”佐知子问道。

“这个吗?袖子里面有小口袋,刀放在那里。”

佐知子呆然地摇摇头,说:“能替我做那种衣服吗?”

“你自己就可以做,那么简单的事。”

“用针和线?”

“真灵巧。我钮扣掉了也是自己缝的。”

佐知子一想像辰巳手拿针线缝衣服的情景,即使在这场合也禁不住噗哧地笑了出来。

“那么,将窃听器归回原位吧。”辰巳拿出用毛毯裹住的窃听器,爬到床底下去。

“——那我,怎么办?”佐知子接着又说,“在毫不知情下被杀了真冤枉!”

辰巳手指抵住佐知子嘴唇,要佐知子闭嘴。

走廊有脚步声逼近。房门一打开,森田的两名部下站在那里。

“我只带女的走。”

“我也去。”辰巳站起来准备离开房间。

“待会儿!”一人扣住辰巳的手腕。

抓住对方的手腕,换句话说自己也只剩一支手可以活动。辰巳的右手在一眨眼间敏捷地舞动。

咔的一声,男的下颚被击中倒下去了。

另一个手伸进西装下面。佐知子死命地从背部撞他。

“放手!”

男的甩掉佐知子时,辰巳手中的刀已逼近男的喉头,男的脸色发青。

“好了,请住手……”

“我的兴趣是用刀杀人,知道吗?”

“住手!”男的额头冷汗直流。

“安分点。”辰巳拔出男的手枪,猛然踢其下部。男的痛得脸部扭曲,蹲在地上爬不起来。辰巳再一脚踢中男的下颚,男的仰卧在地板上。

“这下子两人都能安静好一阵子。”

“打成这样……没事吗?”佐知子拚命抑止身体不住地颤抖。

“不这样就会被杀了。走吧!”辰巳把刀子收回袖口里,手上拿着枪说,“——对了,”辰巳移动几步,“再拿另一个的手枪。”

“为什么?”

“拿在身上,可作为防身。”

“不要!”佐知子摇摇头。

“但是——”

“不要啦!我情愿被杀。”佐知子反驳道。

“好。”辰巳苦笑着说,“那么走吧!”

秀一觉得自己有如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阴暗中摸索。

我究竟怎么搞的?眼睛看不见了吗?还是现在是深夜里?

阴暗徐徐地变成灰色。然后疼痛感也复生了。

啊,混蛋……,我被殴打了!没错,是被人殴打一顿。

奈美江那娘们!——知道是我吗?

“哎呀,清醒了?”奈美江问道。

仔细留神一看,奈美江坐在沙发上。秀一倒在地板上,抬头望着奈美江。

“喂!你——”秀一正要起身。

“给我安分点!”男的在秀一头上命令道。

抬头一看,体格健壮的男子直瞧着秀一。

“你是什么东西!”

“要不要我折断你一支手臂?”男的声调平抑,这反而令人毛骨悚然。

秀一心想不是这名男子的对手。

“——可以起来了吗?”

“不要发出声响!”

“但是不出声起不来哟!”

秀一一面发出头痛得厉害的呻吟声,一面徐徐地站起来。

“你是怎么回事?佯装行动不便!”

“不要攻击我。”奈美江笑着说,“你一定想念姐姐——所以才劳驾你到这里来。”

“劳驾到这里来?”

“你窃听电话,我早就晓得。”

“那么——要我到这里来的目的?”秀一问道。

这时房门打开,进来一名男子。

“你是什么东西!”秀一骂着走进房间里的男子。

毫不显眼的中年男子,秃头又肥胖。

“我是真山一郎。”

“真山……?”好耳熟的名字。“噢,是辰巳那个家伙的老大?”

“过去的老大。”真山笑着说。

“打算如何处理我?”

“你曾去过当铺吗?”真山以一种把人当作傻蛋的口吻说,然后坐在沙发上。

“你说什么?”

“当铺呀!”

“噢……去过。那又怎样?”

“你是那典当的东西。”

“什么?”

“辰巳已背叛我了。”真山慢条斯理地点着香烟,说,“而你姐姐是共谋。”

“不!姐姐她——”

“她把你开车撞死的男人丢进湖里,而且她自己已坦白承认……”

秀一噤若寒蝉。这家伙什么事都知道。

“真是令人钦佩。”真山一面摇头一面说,“亲手栽培的徒弟竟然背叛我,你们实在是罕有的姐弟爱。”

“你少管闲事。”

“但是,有你这样没出息的弟弟,你姐姐也够辛苦了。”

“你知道什么!”

秀一正要迈出步伐时,一名保镖用拳头猛击了秀一的腹部。秀一呻吟一声,随即俯卧在地板上。

“下手太重了一点。”真山骂道,“要是内脏破裂死掉的话就麻烦了。”

“我已控制了力道。”

“噢。”

秀一两眼昏眩,疼痛得瑟缩着身体,一面从地板上抬头望着真山:“你打算拿我怎样!”

“我说过你是人质。”真山冷笑着说。虽然是一个平凡的中年男子,一瞬间却露出野兽般狰狞的面目。秀一打了一个寒噤。

“你姐姐还有用处,你就是引出你姐姐的饵。”

“不要杀……姐姐!”

“我怎会杀她?”真山站起来说道,“我会隆重招待她——之后就不知道了。”

真山朝保镖点了个头。

被人拉着站起身来的秀一已失去抵抗力。但却是死命地睨视着站在一旁冷眼观看的奈美江。

“你……”

“不要怨我,我只是喜欢钱。”奈美江幸灾乐祸地说。

“世界上居然有傻瓜相信还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真山说了这话后,乐得开口大笑。

“我姐姐什么都不晓得!只是被那辰巳强迫而已!”秀一大声叫道。

“现在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了。”真山耸耸肩说道,“不管是哪一种情形都是一样。喂,把他押进那间房间。”

保镖将秀一押到寝室,让他坐在床的一隅,从口袋里掏出手铐将床脚和秀一的右手铐在一起。

“要逃走就得抱着床一起走。”保镖嘲讽笑道后走出了房门。

“混蛋!”秀一骂道。

——在这种建筑物里即使大声叫喊,外面也听不见。即使听得到,也只是再被殴打一顿,不能期待得救的。

秀一凝视着手铐,蓦地想起了梅井。那家伙究竟怎么了?追溯回想的话,是由于那家伙迟迟没有返回,我才会走进这幢大厦的。

“刑警应该会来救助的。”秀一嘟囔道,手铐发出了声响——我给姐姐添了麻烦,事到如今,也只能担心姐姐。

“知道出口吗?”佐知子紧握住辰巳的手。

走廊一片静寂,没有人影,反而叫人感到毛骨悚然。

“大概有点概念。”辰巳谨慎地环顾四方说,“——到大门口非得再袭击人不可。”

“后门呢?”

“从厨房或那里大概可以逃出去。”

在走廊前进。真山的宅邸虽然相当宽广,可是这里比真山那儿还要宽广。

背后有人声,猛然回过头看。

在走廊角隅的对面有人的谈话声。

“他们一定以为怎么那么久没动静,所以才过来瞧瞧。快点吧!”辰巳轻声说道。

辰巳的揣测似乎没错。走廊尽头的门悄悄打开,便是宽敞的厨房。

“可能是用来做餐点供应中心吧。”辰巳压低声调说。

当然现在灯已熄灭了,从窗口射进的幽暗光线,照得锅子闪闪发亮。

“小心点……”辰巳尾随其后,擦身走过杆子间隙——远处传来喊叫声。

“该不会是被发现了。”辰巳一点也不慌张地说,“那么走吧!”

错就错在佐知子一面留心背后一面前进。

当手触碰到什么东西,慌忙将手缩回时,锅子掉在地上发出了巨响。

她往旁边一闪,身体己整个撞上身后的架子。

“快点来!”辰巳使劲地拉手。

“抱歉!我——”

“没关系,快过来!”

倒塌散落满地的餐盘,发出死人也会惊醒的巨响。

打开后门,沿着高围墙的里侧有条细窄的道路。围墙太高,不容易攀登。

穿过小路向前跑,来到汽车车库的后面。

“有车好办事。”打开车库门,辰巳和佐知子走进车库。有两辆车并列在一起。

“真不赖!”辰巳开着车门的锁。

“有人来了!”佐知子听到有人从小路跑来的脚步声。

秀一觉得这大厦不寻常的寂静。已没人在大厦里了吗?

“喂!”试着叫喊。

没有回声,一点动静也没有。保镖似乎也不知到哪里去了。

大概是认为逃不了而松懈吧。的确,秀一既无法灵巧地挣脱手铐,也没有搬运这张床的巨大力气。

“嗯?”

突然注意到一件事。并不一定要扛着床逃跑呀,只要能略微抬高床脚,便能挣脱系在床脚的手铐了。

“对了!那个笨蛋家伙!”

秀一仔细观察床脚——而且用螺丝钉拴住,这么一来根本无法抬高床脚。

“噢……”对了,他担任卡车司机时也曾载运过这种床。

买主原先不肯付运输费,因为是一名女子,无力组合这种床而央求秀一帮忙,秀一无可奈何地帮她组合了这种床。

这床外表看来有如一体成型,但每个部份都可以拆卸。究竟如何拼装成的,还得费疑思索一番。

“组合……”这张床也是吗?若真是这样,那么这床脚也是可以拆卸的。

秀一再次起身,使劲地扭转床脚上面。慢慢地床脚有了动静,已可以旋转了。

“成了。”秀一不禁嘟囔道。这位保镖大概没有想到这床脚可拆成三部分吧?秀一全神贯注地拆卸床脚。

车门打开了。

“有人来了!”

“上车!”辰巳催促着佐知子叫道,“对方也知道我们有枪,不敢贸然走进来。”

脚步声在车库门前嘎然止住。

辰巳坐在驾驶位上,熟练地开始触摸引擎的钥匙。

佐知子心里焦急万分,看见车库门的把手缓缓转动。

“要进来了呀!”她叫着。

“安静点。”辰巳命令道。

车子轻微地震动,引擎已发动了,车库门已打开了一条细缝。

“那么,出发吧!”辰巳不疾不徐地说完这话后踩离合器,引擎声愈来愈大。

车库门打开了,一名男子冲过来,车子猛然倒退。

男的吃了一惊,身体紧贴住墙。

车子倏忽冲出。

在碰撞车库门的冲击下,佐知子的头差一点撞到前面的挡风玻璃。

大门往左右两侧开了。

速度加快穿过前面的庭院,朝向坚固的大门笔直往前冲。

“要撞到了!”

“趴下去!”辰巳命令道。

突然眼前有辆车子冲驶过来,来不及闪避。

猛然踩住刹车。

佐知子屈着身体等待撞击,但是那可不是普通的撞击。有如被看不见的巨掌掴打一般,佐知子在狭窄的车子里弹跳了起来,接着头像是嵌入了地里那样猛然落下,全身剧烈地撞到什么物体。

在意识逐渐昏迷时,她看到了一道红光照映着——那是什么呢?

热气逼身,是火!车子燃烧了,得赶紧逃身,否则会被烧死。快呀!快呀……接着佐知子便失去了知觉。

“——成了!”秀一长吁了一口气。

虽然不是想像中那么简单,但一旦将床脚拆卸成三部分,手铐很容易就挣脱了。

“咱们走着瞧!”秀一情不自禁地骂道。手腕虽还悬挂着手拷,但是不得不带着它一起逃跑。

秀一悄悄地打开房间的门。

手铐发出铿铿锵锵的声响,只要有人在一定会听到那声响的。秀一环顾四周,没有半个人影。

灯虽亮着但是没有人。该不会是圈套吧?内心虽忿怒不平,但秀一决定不论如何要前进。他疾步穿过了房间再走出玄关。

没有鞋子,事到如今不能再奢求什么。他下了玄关,开了大门的锁。

门先打开一条细缝,秀一悄悄窥视一下外面。走廊一片寂静没有人影。人都到哪里去了呢?

秀一蹑足地走出走廊,朝楼梯方向走去。突然——

“要去哪里?”背后有人叫唤着,秀一跳了起来。

回头一看,那名保镖站在那里。混蛋!从哪里跑出来的!

“让你逃出来了!”保镖渐渐逼近,警告着说,“不要打开那扇门,隔壁房间会警铃大响。”

心里虽打算要逃走,但秀一的脚跟却像是被固定了似地无法移动。

一想起刚才下腹猛受一击疼痛的情景,身体不住颤抖。

“最好给我安分点。”保镖揶揄笑道。

正当保镖走过来时,秀一眼里看到隔壁房门打开,接着是梅井刑警走出来。

保镖似乎没有留意到背后有人。

秀一将视线移向梅井,梅井手指放在嘴唇上要秀一不出声,接着便蹑足到保镖的背后。

哎呀动作快一点呀!秀一内心祈盼着。希望梅井在保镖出手前能击倒他。

“那么,你是要回去?还是要吃点苦头?”保镖问道。

“好了,我乖乖回去就没事吧?”秀一舔了一下嘴唇问道。

“要是你打歪主意的话——”

梅井从背后冲向保镖,两人倒在地板上纠缠一起。

梅井的手腕扣住保镖的颈项。使劲地用力箍紧,死命挣扎的保镖就僵直不动了,梅井一松开手便倒在地板上了。

梅井长吁了一口气站起来:“——没事吧?”

“噢……只是被殴打了一顿。”秀一屏气问道,“死了吗,那家伙?”

“嗯,没办法。我若下手轻一点的话反而会被他干掉,不管了,走吧!”梅井催促道。

两人一走出大厦,连忙坐上车子。车子一驶走,秀一才松了一口气。

“这手铐,有没有解开的方法?”

“这是我的手铐。用这个可以解开。”

一面驾驶着车辆,梅井一面探进口袋里拿出钥匙。秀一连忙解开手铐。

“啊,哎呀!——得救了!”

“我也被逮到隔壁房间,想尽了方法才逃出来的。”

“我得向你致谢。”秀一说。

“那没什么。”梅井笑道,“那些家伙,说些什么?”

“说我是人质呀!”

“人质?”

“说可以用我诱出姐姐来!”

“真山一郎吗?”

“没错。”

“他似乎非常焦躁不安。”

“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家伙没告诉你吗?我不太清楚。”

秀一略感困惑,事到如今已无法隐瞒下去了,秀一绝望地想。

“我撞了人,是整个事件的开始。”

秀一从开车撞死一名男子开始说起,姐姐背起罪名帮忙处理尸体,那名死者身怀一封恐吓信等等一五一十地述说出来。

“真山究竟如何与此事件有关,我也不太清楚。因为全部委托姐姐处理。”

“真是位好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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