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宝自说自话完了,拍了拍唐果肩,道:
“你的肩还挺结实。”
说着元宝朝驿站挥挥手,就往夜无忧马车挪去。
“慢着!”唐果喝道,元宝身子一顿,双眼朦胧,回头感动地看着唐果,唐果慢条斯理道:
“小王爷,以后元宝就拜托您照顾了,我们黑衣楼上下一心,一定会效忠小王爷的。”
元宝眼睛瞪得浑圆,身子已经僵硬了,元宝慢慢抬起手,嘴里百转千回也没说出一句话来,唐果则辞别道:
“阿宝,以后不要任性了,替小王爷生个儿子,没准能升做正室,到时我会带黑衣楼属下去探望你的,还有海棠病好了,我就把她送到你身边继续照顾你。”
元宝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了,唐果对于那种不被她折磨的生活肯定已经盼望了很久,这次机会千载难得,他便露出了真面目。
元宝呜呜呜奔上马车,冲石童喊道:
“还不快走!”
雨终于还是又下了起来,绵绵的山林草木清香弥漫,小王爷的马车前呼后拥列队森严,漫漫山道无人敢出一声,竟显得这山色愈发清静了。
夜无忧望着马车外的景色,和颜悦色吟道:
“春山淡冶而如笑,夏山苍翠而欲滴。秋山明净而如妆,冬山惨淡而如睡。”
元宝闭着眼歪在锦锻靠枕上,适时打了个呵欠,睡眼朦胧道:
“夜无忧,你看上了我还是看上了黑衣楼,如果你看上了黑衣楼,那我把可以号令黑衣楼天下分舵的杀手令送给你,你放我走罢。”
元宝边说这话边挠了挠自己糟糟的乱发,夜无忧笑眼疑道:
“元宝你不愿做我的妾侍?我记得当初在华山脚下,你还颇有兴味地调戏了在下一番。”
元宝想否认,但元宝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道:
“话说你也算是一等一的秀丽人物,我元宝怜香惜玉,见得美色自然会心动,甚至手动。”讲到这元宝想起了当初在少林寺偷舍利子时,无意揭下夜无忧的面具后那点点吃惊,但多情的元宝还是清了清嗓子,继续商量道:
“可是你也要替我想一想,我如果嫁入你家,规矩多就算了,你会允我出门寻欢作乐,顺便调戏良家男子么?”
夜无忧认真听了元宝的抱怨,平静道:
“元宝你生性不羁,这本来也不算大毛病,只是若嫁进王府,总是要顾及王府的体面,那元宝你且忍忍罢。”
“忍到何时?”
“忍到你生下一儿半女,替你接管黑衣楼之时罢。”
“啊?”
元宝郁闷了,元宝从马车上的八宝柜里翻出了一面铜镜,左右顾盼照了照道:
“咦,我元宝姿色有那么差么?怎么就只能当怀珠之蚌呢?”
夜无忧轻笑,注视着元宝道:
“元宝你性子与我这般像,又如此可爱,如果你用点心,得到我一生一世的庇护也并非难事。”
元宝看着比自己还更高傲的夜无忧,不禁摇摇头,道:
“我饿了,你这柜里可有什么吃的?”元宝不等夜无忧回应,便自己翻了起来,夜无忧且由元宝摆弄,闭着眼假寐起来。
元宝将每个盒子都翻了翻,竟找出六例时鲜果品八色精致糕点外加蜜饯宝盒十二味,元宝一边吃一边啧啧道:
“等我有机会逃了,就照你的马车式样做一辆,不过这些果品糕点自然要比你的多一些,外加美酒一壶。”
夜无忧不管元宝的自说自话,仿佛睡得更深了,连元宝从柜子底层翻出个锦盒来都不晓得。
好奇的元宝解开锦盒系带,但见里头一幅卷轴,元宝展开卷轴,只瞧卷上画了个双髻少女。话说这画上的女孩家形容尚小,但已生得似那无暇白玉,顾盼神飞绝尘忘俗。元宝再看这卷上字画时日,竟道是六年前的洛阳南静园。
元宝喃喃道:
“画上这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夜无忧目似寒星,一动不动瞧着元宝道:
“在哪里见过?”
机灵的元宝看着夜无忧关切的样子,见缝插针道:
“看来你很关心这画上人,我想时隔六年,她现在应该生得比六年前更加出色甚至倾国倾城了。”
元宝眉飞色舞,语带戏谑道:
“我猜你一定很想娶她做正室?”
夜无忧静静道:
“你若找到她,我便放你走。”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击掌为誓,违者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说着元宝主动拉过夜无忧的手,响亮地击了三下,接着满意地抱着那画轴,头一歪,腿一伸,闭眼食困道:
“吃饱了我先睡了,到了金陵叫我。”
3.7
金陵城非即时可达,兼车马缓行,途经溧水,已过午时。
夜无忧命人稍做歇息,元宝便跳下马车活动筋骨,夜无忧也不怕元宝跑了,只任元宝背着手绕着圈子遛达。
元宝看着围列一圈而息的弓箭手,还有四围平坦的地势,想着若她真要施起轻功逃跑,只怕一息之内,便会被弓箭射个穿透。
所以元宝很乖顺地坐在草地上,亲手侍弄被掏了心肺的烤兔,不时煸风助火撒点细盐不时望望山下集镇风景,嘴里还不忘哼着小曲。
不几时,肉香四溢,再等夜无忧屈尊坐在元宝身边时,元宝很懂事地将烤熟的兔子奉上半只,另半只当着夜无忧的面先行试过,还不忘吧嗒着嘴道:
“没毒,放心好了,请你吃的。”
夜无忧接过,才尝了一口,便面色阴沉,将那兔肉丢在了地上,拂袖而去。
元宝在其后嘿嘿一笑,站起身叉着腰无赖道:“不好意思,你那半只我多放了点盐,吃起来有点苦有点涩是难免的。”
见夜无忧毫不理会坐进了马车,元宝却仍乐此不疲喊道:
“难道你不知道我元宝如果要在半只兔肉上下毒也是易如反掌的,但亏得我心善,这件事只是告诫你,不要得罪小人,尤其是像我元宝这样会记仇的女孩家。”
元宝洋洋得意又坐回草地上大口咬着兔肉,吃得津津有味,夜无忧坐在车内,终于明白何谓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尤其是像元宝这样喜怒无常有恃无恐的女孩家。
夜无忧坐在帘内,自然不会饿着,不时便有人奉上各色食物,尤其是那石童,依着葫芦画瓢,烤了只一模一样的兔子,还不忘拿刀片成薄片,摆出式样添上碗筷,供夜无忧享用。
夜无忧学着元宝的模样,吃得津津有味,元宝看了十分不高兴,将地上夜无忧丢的那半只兔子就着耳朵拎了起来,啧啧训诫道:
“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
说着元宝还有意无意斜睨了夜无忧一眼,再接再厉高声道:
“历览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破由奢。兔子啊兔子,你可听明白了元宝我的谆谆教导。”
说着元宝把那半只兔子塞进了怀里,拍了拍肚皮道:
“先这样把你盐渍了,改天再用你下酒吃。”
元宝的疯癫举动,夜无忧看在眼里,便停箸朝元宝招手道:
“元宝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元宝怀着半只兔子跑了过去,娴淑浅笑道:
“你喊我?”
“嗯,元宝你良苦用心,劝诫有功,所有我准备告诉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你回头看我们行过的那座山谷。”
“怎么了?”元宝探头看了一下,奇道。夜无忧静静道:
“没怎么,只是里头藏了一匹马一个人,一个在后头跟了半天的人。”
元宝想,难道是果果,但元宝想果果这个坏东西没道理前后不一,所以元宝眨着大眼睛,问道:
“我认识么?”
夜无忧拿锦帕拭过手,笑意深深道:
“这个人不但元宝你认识,恰好我也认识。”
“哦?这么巧。”元宝将信将疑,夜无忧悠悠道:
“就是那个称你为天下第二老实人称我为天下第一老实人的有眼无珠的萧家二公子。”
元宝低着头,神情闪过一丝慌遽,忽然道:
“我不信。”
“元宝你不信?”夜无忧神色流转,轻笑道:“那我将他射成刺猬,拖到此处让你瞧个明白可好?”
元宝抬起脸,眯着眼,客气赔笑道:
“官府箭矢造就不易,何必劳烦?”
夜无忧沉吟,道:
“或者,元宝你舍不得?”
元宝摆手,坐上车辕,与夜无忧靠近了些道:
“你我毕竟曾有些交情,万事好商量。”
夜无忧仿佛十分满意,缓缓道:
“我也不是那般不通情达理的人,只要元宝你一路不要惹事生非,尽快替我找回画中人,我就放了你,让你和莲生公子相聚。”
“你不杀他?”
“那是另外一件事。”
“是么?”元宝难得有闲心与夜无忧摊开来说话,便打算说个明白,元宝压低声道:“你若不杀他……”元宝四望无人,才道:“我自然不会把你的身世昭告天下。”
“哦?”夜无忧不以为意,笑道:“元宝你倒十分替我着想。”
“你莫要自作多情,我只是……”
“只是什么?”夜无忧似笑非笑反问道:“只是你不想他变成像我这般为富贵权势奔波劳碌甚至还要时时不择手段的人?”
夜无忧说中了元宝的心事,元宝轻声道:
“你知道就好,所以有我在,你不必杀他。”
“极好,极妙。”夜无忧拍掌而笑,放下车帘将元宝隔在帘外,发话道:
“元宝你骑马罢,好让莲生公子看看你四肢俱全毛发无损,以免他做些出人意表的事耽搁行程。”
车马歇过,夜无忧下令起行,元宝骑着马跟在夜无忧的马车后,时不时回头张望两眼,终于被她发现了莲儿的所在。元宝觉得莲儿长大了,心思也复杂了,尽做些她想不到的事情。所以元宝恶狠狠地又往回望了莲儿一眼,莲儿似有所感,打马疾行,追了上来。
夜无忧养的弓箭手也不是吃干饭的,还不等莲儿靠近,一个个早就拔出箭羽上了弓,跃跃欲试。
元宝哎呀叫了一声,急忙提脚往夜无忧的马车厢上踹了一踹,不知元宝使的是哪来的神力,那马车竟被她踹得晃三晃。元宝凶巴巴道:
“夜无忧,你出来管管你下人,怎么一个个跟要咬人似的。”
夜无忧脸色略惊,掀了帘,看了怒气冲冲的元宝一眼,又看了车后临阵排箭的侍卫们一眼,这才慢慢安抚道:
“都放下罢,不就是一个没刀没枪骑马骑得快了些的粗人么。”
这话元宝听了十分不顺耳,怎么说莲儿在她心目中都是一秀气人物,怎么搁夜无忧嘴里就成粗人了呢,元宝也不理会夜无忧脸上颇有兴味的笑意,只看着莲儿。
话说若无侍卫阻隔,两人几乎并行,元宝郁闷道:
“你不是被我送走了么?怎么又来了?”
莲儿不语,侧脸那朵莲花愈发妖娆,元宝也默默无语,半晌,莲儿才道:
“元宝,你说的事我知道了。”
“什么事?”
莲儿若无其事地笑了笑,眼神最后落在了元宝乱糟糟的头发上,最后忽而驾着马疾速奔去,元宝傻傻地没回过神来,便只见莲儿骑着马衣袂飘飘,消失在山头了。
元宝唉一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咕哝了半晌,也不知在说什么,最后伏在马上闭着眼,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天色竞夕,一行车马终于来到金陵城外,但见城门大开,列队齐整,旗帜烈烈,人山人海。夜无忧掀帘一看,询问石童道:
“你让人来接的?”
石童摇头道不知,夜无忧有意无意看了元宝一眼,元宝连忙摆手道:
“我元宝也不曾多此一举。”
夜无忧这才对石童道:
“就说小王明夜在莫愁湖边行宫设宴款待他们,现下你先把那些官员打发回去。”
石童听命,驾马前行,与那些官员吩咐一二,城门官员便纷纷坐轿撤去。元宝十分无聊用手指绞着头发,半天,车马才进得城去。
原以为人马散去,却不料打发了官员,倒坐实了小王爷大驾金陵的传言,城中百姓皆放下手中活计买卖,纷纷拥来看这皇储生得几个眼睛几个鼻子与寻常人有何不同?
于是,夜无忧那些个侍卫全都派上了用场,喝道、拦人,车马过了半柱香才得移了十余丈。
元宝十分机灵,早调转马头躲到夜无忧马车之后,倒也清闲。
元宝一清闲,未免就要开始罗嗦,罗嗦的元宝调侃着马车内的夜无忧道:
“我看你还是把自己像那庙会的菩萨一般供在花车上,左右侍立童男童女才好。”
车内夜无忧不知是未听见还是不想理会,惹得元宝一个人自说自话没意思,可元宝不是那般容易放弃的人,元宝嘿嘿笑道:
“其实你不妨选个黄道吉日按我说的试一试,再派人好好传扬你神仙转世的天命,保管你民心所向,他日皇帝一命呜呼,这天下一定是你的天下。”
元宝说话百无禁忌,夜无忧虽不明白元宝是故意还是天然如此,总之在金陵这几日,他得花点时间好好管束她。
还不等夜无忧为日后打算,当前就有从四面八方拥挤来潮水般的人群扰了他的计划。话说夜无忧手下这些侍卫虽是训练有素,终是寡不敌众,竟生生被冲成两截,元宝的马不知被谁牵着缰绳,竟离夜无忧的马车愈行愈远,而夜无忧的侍卫自然没空分神保护元宝,只顾着围护在夜无忧车马周边。
元宝哎呀呀乱叫,也不知该不该接受这从天而降的好事。
不一会儿,元宝连人带马被引到街边僻巷,元宝终于看清替她牵马的是一个不起眼的乞儿。
元宝利落跳下马,从袖袋里掏出一点碎银子,打赏道:
“你是丐帮哪个分舵的,这么有眼色,给,这是我赏你的。”
那乞儿接过银子,欢呼一声,便风一般溜走了。这时,从墙顶上跃下一个人,元宝唬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才没被那人正正砸中。
元宝郁闷道:
“莲儿,你在少林寺三年有没有好好练易筋经,怎么轻功还是这么差。”
莲生稳稳落了地,拍拍尘土道:
“除了方向不太对,我觉得我的轻功还好。”
元宝不以为然,只凑上前道:
“莲儿我问你,是你让人把我的马牵过来的?还有是你通风报信说小王爷要大驾金陵的?”
莲生点点头,元宝勾住莲生的肩道:
“不错不错,莲儿你真是越来越聪明啦,不枉我对你的悉心栽培。”
这天底下做成的事,元宝都喜欢占上一份功劳,莲儿的自然不例外。莲生摸了摸元宝的头发,道:
“你不是答应我说要做一个文雅的小姑娘了么?怎么头发还这么乱?”
元宝不屑地撇了撇嘴,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道:
“这一嘛,我元宝已经从小姑娘长成大姑娘了,这二嘛,不是我不想文雅哪实在是老天爷不让我文雅哪改天我给你专门文雅个文雅的,莲儿你觉得怎么样?”
话说元宝开始玩绕口令的时候,莲儿恐怕还不会念经呢,莲儿也不与元宝争辩,只是不知从哪里凭空抓来一个梳子,替元宝解了头发,就着青天白日梳了起来。
莲儿温柔地替元宝整弄,元宝便不好意思再罗嗦了,最后元宝看见莲儿又不知从哪里拎出一根长丝带,替元宝束好了头发,只是元宝没看到,莲儿肉麻地打了个同心结。
元宝问道:
“莲儿,你说你知道什么事了?”
莲儿道:
“就是我杀父仇人的事。”
元宝神色一冷,弱声道:
“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之前,我与上官姑娘被追杀时,有个叫石五的人放了我一马。”
莲儿面色沉静道:“因为我,他成了死人,元宝你说,我的父亲到底是谁?”
元宝看着一知半解的莲生,叹道:
“你的父亲,是当年造反的九王爷,而你的叔叔——就是当今执掌天下的皇帝。”
元宝一五一十道:
“当年九王拉扰金陵萧府意图造反,最后被当今皇上窥得先机,借着我父母的也就是黑衣楼的势力,九王被治了罪名斩了首。而当今皇上不想黑衣楼一家坐大,所以没有对萧府等武林门派赶尽杀绝。之后当今太后见皇上膝下无子,便下旨留下九王的子嗣在身边亲自抚养。而当时天下堡萧安狼子野心,将自己的二子送进皇宫,反把九王的孩儿也就是你,送到了少林寺。所以,是我们家害死了你的生父,你和我不会有好结果的!”
元宝一口气说完,推开木然的莲生道:
“话以至此,再没有什么可说的。”
说着元宝转身要走,莲生想挽留却又不知怎么开口,两人终究还是不欢而散。
3.8
江湖人爱喝酒,这是人所共知的,一战成名时要喝,落败失意时要喝,抱得美人归时要喝,看别人终成眷属时要喝,总之,只要有些兴致,何时何地,直喝不误。
元宝正是这种有兴致的时候,所以元宝喝醉了,在竹影婆娑的小院里,缩着身子躺在快朽化的老竹椅上,呼呼睡着了。
这么一睡,到了次日正午最炽热的时候,元宝朦胧睁开眼,托着腮想了一想,不由吼道:
“黑衣楼金陵分舵的人都死哪去了!”
元宝这一吼不要紧,吼来四个凭空窜出的蒙面黑衣人垂手听命。元宝抹了抹嘴上的口水,咕哝道:
“你们平日忙着杀人,没空理我我不怪你们,可是你们进进出出的好歹给我添床被子,万一我着凉了怎么办?”
那四人默默无语,元宝慨叹一声道:
“我明白你们肯定是有孝心的,只是不擅长表达而已,你,就是你,左边第一个,去打点水给我洗脸。”
“剩下你们仨,说说,分舵舵主去哪了?”
三人吱唔半天,才道:
“给小姐打洗脸水去了。”
元宝手指指在半空中,嘿嘿干笑两声,吩咐道:
“你们仨真是的,也不早告诉我,来来,你,给我揉揉肩,你,给我捶捶腿,还有你,给我剪指甲。”
那三人连忙上前伺候元宝,只听元宝不停抱怨道:
“你,揉肩要用杀人的力气么?还有你,让你给我剪指甲,不是让你用暗器给我削,万一把我手指给削了你赔不?剩下你还不错,捶得轻重得当,就是你一大男人,这么会伺候女人做什么,难道你是妻管严,这可使不得,话说我们黑衣楼的杀手个个都是纵横江湖的高手,怎么能是妻管严呢?”
那三人点头听训,谁叫他们倒霉呢?碰上了元宝心情最不好的时候。
等那金陵分舵舵主回来,元宝才甩甩手,让那三人退道一边,起身客气道:“舵主,有劳你了。”
那分舵舵主蒙着脸,也看不清表情,元宝瞧了半天,道:
“你们倒挺称职的,大热天还蒙着面,也不怕脸上长痱子。”
刁钻刻薄的元宝自顾自洗脸,洗了会,才发现半边脸上好像多了五六道竹印子,元宝气呼呼道:
“以后你们这竹椅放个软垫上去,我睡了一天,弄得脸好像被人打了似的,叫我怎么见人?”
舵主不愠不火点头称是,元宝这才心情好了,拉家常道:
“舵主你这几天不出去做生意?”
舵主想了想,如实答道:
“都是些小买卖,还不必天字号杀手出马。”
“你们分舵有几个天字号杀手?”
“四个。”
“嗯,”元宝滴溜着大眼睛看了看这四个人,随意问道:
“不会就是舵主还有这三位吧?”
舵主点点头,宿醉的元宝有些晕,记得师傅说过黑衣楼的天字号杀手都是江湖上难得一遇的人才,平时要礼貌要客气,不然他们要在你背后施手段,师傅也帮不上忙。
“你们,你们,你们怎么不早说。”
元宝一跺脚,想了半天,弥补道:
“现下有个好差事给你们四个去办。”
“是!”
“你们去洛阳一趟。”元宝算计着把他们调得远一点比较安全,所以元宝清了清嗓子道:
“这一嘛,就是查查南静园在六年前都请过什么人游园赏牡丹,还有当时有哪些人在那里伺候,现今都在何处,家里有几口人……一个都不许落下。”
“是!”四人恭敬听命。元宝也看不出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但元宝还是很满意道:
“这二嘛,就是你们回来复命之后,我放你们半年假去磨炼技艺,顺便再给你们一人一百两黄金作开销。”
对于杀手来说,这样的机会确实是难得一遇的好事,那四人自然无异议,元宝最后道:
“那你们即刻就出发罢。”
看着他们四人离开了小院,元宝才放心呼出一口气,转身将手才搭在那竹椅上,那椅子竟噼哩叭啦化作了一堆废柴。
元宝左右怕有人看见,高声道:
“椅子旧了就是不经用,不经用,我就不坐了,哈、哈、哈……”
元宝吩咐完正经事,想起还要去救锦瑟,便乖乖投到了夜无忧住的金陵莫愁湖行宫,才到了那门前,只发现正门口官轿如织、门庭若市。元宝想起夜无忧昨日说要宴宾客云云,拍一拍脑袋,绕到了后墙,略一提气爬墙而入。
话说元宝运气一向不错,进了一处清静地,左闪右躲,依着端酒送菜的女婢们往的方向,推得夜无忧在东边宴客,便反向而行,去寻锦瑟去了。
元宝一鼓作气翻到了月上柳梢,愣没见锦瑟影踪,元宝心中疑虑:难道不在府中?
元宝又四处找了找,这时正听得墙那边夜无忧会客之处,一曲琵琶才起,便有女儿家圆润的歌声如珠如玉,元宝一听,正是锦瑟,元宝不由郁闷道:
“这夜无忧还真是比我还会算计,抓了人不白养,还得出来卖艺。”
但元宝从来不浪费如斯月色如斯良曲,元宝想起自己藏在怀里的半只冷兔子,这会掏了出来,倒借了她的体温,还是热的,元宝闻了闻,盐渍过的果然不一样,隔一夜也不馊,元宝想,去后边厨房偷点酒就着吃,滋味定然不错。于是,元宝悠闲地提溜着这半只兔子,合着锦瑟的歌一甩一甩地绕拍子,手一滑,隔着墙竟抛了出去。
元宝啊一声合不扰嘴,只听墙那边惊呼声不绝于耳,侍卫齐动,元宝急忙施轻功飞窜,却不曾看到她那半只兔子正砸到了小王爷的碗里。
元宝跑远了,也不乱跑了,正逮了一个不起眼的丫头,捂着嘴逼到角落盘问道:
“我问你,刚才弹琵琶唱曲的姑娘闺房在哪?”
那丫头惊慌失措,指了旁边的小门,元宝睁大了眼道:
“就住里头?这也太巧了。”
那丫头忙不迭点头,元宝放了心,松了手,那丫环要叫,被元宝一记手刀扫晕了,元宝打完怅然道:
“为什么这些富贵窝里的小丫环都喜欢乱叫,难道是吃得特别有力气,不知道吃的什么,怪哉怪哉。”
话毕元宝思索道:
“不如借她传个话吧。”
想着元宝用匕首在那小姑娘身后的雪花白墙上一气龙飞凤舞,话说元宝一犯乱涂乱画的毛病,总是免不了长篇大论,这回自然也不例外,但见墙上道:
小王爷,我是来看锦瑟的,见她曲艺有进步,我心甚慰,这几日就托你好好照顾了。至于我嘛,当然不会闲着,给你办事也是很费时费力了,但你我之间,不必计较这些,放心罢,几日之内就会有消息的,到时我来找你,你定要还我一个白白胖胖的锦瑟。至于这个被我打昏的小姑娘,我真不是故意的,你以后好好教导一下她们,让她们不要乱喊,乱喊吵着别人睡觉多不好——元宝字。
刻完字的元宝心情很愉悦,哼着小曲回金陵分舵睡觉去了。
元宝等消息这几日,金陵街上执剑携刀的人忽而多了起来,元宝想起唐果散布的相思剑流入天下堡的消息,江湖中人为此奔走不算奇事。只是不由思索这夜无忧都来了,那夜无忧保天下堡的心思这几年明摆着,自己得怎么谋划一番才能从他那占便宜呢?”
元宝越想越觉得夜无忧烦得很,在他手上抢得回锦瑟还得提防他看上自己,好不容易晓得他心有所属还得顾忌他杀莲儿,答应了他困住莲儿又怕他搅和黑衣楼一统江湖的大计。这么一盘棋下得顾此失彼,真是糟糕透了。
看来这普天之下莫非王臣之话还不是胡说的,元宝嘿嘿傻笑了两声,也不烦恼这种无法的事了。
到了晚上,翻遍了分舵也没找出半粒米的元宝饿得前胸贴后背,只能上街用饭,才到了街口,就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冒出家悦来客栈金陵第十三家分店来。元宝觉得这客栈总掌柜马天眼逼人太甚,哪有监视别人还这样明目张胆的,即便是为了得一些值钱消息,也不能算计到她头上来。
元宝便气鼓鼓地冲进客栈,直奔那柜上,却不料这分店掌柜是个女的,居然还是个熟人,元宝招呼道:
“兰心,你怎么来了?咦,怎么还给悦来客栈干活了?”
元宝心里却想这悦来客栈肥差多,平时净收留江湖上无处可去之人,倒真是又省工钱又赚人心,而且这次故意雇了元宝的熟人当掌柜,算准了元宝不敢驳熟人的面子,真是坏到了极点。
冷兰心抬眼一看是元宝,脸上有了喜色,却仍是静静柔声道:
“江湖人总要讨口饭吃,哪能每天真的闲云野鹤不食人间烟火呢?”
元宝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做人哪能天天无所事事,即便像她元宝堂堂的黑衣楼楼主,平时还是要偷偷抢抢,才勉强维持一楼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生计,这世道呀,难哪……
元宝开始故作成熟慨叹起来,冷兰心浅笑,元宝又问道:
“那我大师兄呢?他来不来金陵,上次别过,也好些年没见了。”
“你师兄呀,他在后院抱孩……”冷兰心脸一羞,元宝瞪大了眼,忽而笑逐颜开道:
“都有娃了?”
又惊又喜的元宝也不等冷兰心点头,一阵风溜到后院老树荫下,正看见她师兄粗手粗脚地在给孩换尿布呢。
元宝看得这幅温馨中带点柔情,柔情中又带点慈爱的画面,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元宝这一哭,吓了那婴孩一跳,哇哇地也跟着大哭起来,两个一大一小此起彼伏哭声响遏行云。
君少飞连忙抱着孩儿又哄又摇,还上前来问元宝道:
“阿宝,这些年未见,你怎么越活越小了,还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元宝通红了眼睛,泪珠一串串往下落,仰着脸睁大了嘴嚎啕不止,越哭兴越浓,含糊不清道:
“我爹娘从小都不肯理我,我跟没爹没娘的人似的,凭什么他就有人护着!”
元宝指着君少飞手里那娃凶相毕露,君少飞后背寒气阵阵,将娃护得严实,嘴上却宽慰道:
“阿宝,这回我跟你嫂子一起从华山赶到金陵,正碰见你父母从西域回来。”
“真的?他们现在何处?”
君少飞吱唔半天,才道:
“他们说要去海外。”
元宝脸上一冷,立时又嚎哭道:
“我元宝真命苦啊,遇着这样没心没肺只顾自己享乐的爹娘,我真是生无所恋,不如一死……”
说着元宝就要朝君少飞怀里撞去,本来这也没什么要紧,只是元宝的脑袋对准了君少飞那宝贝娃儿。
君少飞连忙道:
“阿宝你不要冲动,你爹娘还是很关心你的,给你留了封信。”
元宝一听,立时伸直了腰,接过君少飞递来的信,展开细看,上道:
宝娃见信如见父母,父母此番游历西域,总算见识了一点中原之外的风土人情,真是不枉此生,但慨叹人生苦短,恨不能游遍天涯海角,故欲往那海外仙山一游。因而不能与你相见,说来也是十分可惜,但毕竟你父母从小也没有父母呵护,凭什么你就得有父母呵护呢?父母两人想过这个问题千百回,都一致觉得不能宠你太多,几年有一封书信告平安即可。当然,父母也怕你寂寞,故三年前曾特与百渡大师商量,送你个贴心人,不知现在替父母生下孙儿没有?如果有,父母不日即返,如果没有,那我们从海上回来,还会去到极北的冰天雪地走上一遭,有生之年,恐无再见之日,可悲可叹——长乐、木头字
元宝慢慢看着这封时文言时白话的书信,大概也分清了哪句是她那一身雅气的父亲所书哪句又是她那懵懂憨厚的母亲所写,但分清了又如何,元宝的父母可是一条心,生生要把她抛开的。
元宝神色越看越冷,看到最后,勉强看出点端倪,什么百渡和尚送的贴心人,除了莲儿还有谁,只是她不争气瞻前顾后,哪来得及生娃。想到生娃,元宝想了想,随便找个人来先生了,她父母也得回来看她。
元宝看到一线光明,脸上又喜又悲,半天扶住廊柱道:
“师兄,你娃能借我用用不?”
君少飞脸色惨白,结巴道:
“阿宝你自己生……生一个吧。”
“我找谁生去?”
“我听闻萧二公子回到天下堡了,听说过几日要与峨眉派上官艳订亲,你要不要去把他抢回来?”
元宝听到这话,魂魄离体,半天才弱声道:
“师兄你说什么?”
“你家莲儿要娶老婆了,阿宝你再不把他劫回来,他可就成了别人的相公了。”
元宝终于听清了,默默转身,迷瞪瞪上了楼,又机械转了身,看着楼下她师兄,阴恻恻问道:
“师兄,你家天字一号房住人没,我睡睡?”
君少飞摇摇头,元宝便推门,上床,入被,睡着了。
冷兰心端着粥给元宝,见元宝躺上床上哼哼唧唧不动弹,脸上还发白冒着汗,嘴里来来回回磨得牙嘎嘎乱响,仿佛要吃人一般。冷兰心听君少飞说过元宝从小有魔症,只是后来犯得少了,这回不会又发作罢。
冷兰心急忙放下粥,下楼喊君少飞,等两人重回了房,床上被子踢在了地上,哪还看得见元宝的影子。这时,忽听得婴孩一声啼哭,夫妇二人明白不好,连忙奔去睡房,果然,披头散发的元宝正倒提着那娃儿,嘴里喃喃道:
“我还没喝过小孩的血,不知道好不好喝。”
一见君少飞夫妇进来,元宝傻笑道:
“你们不要担心,我喝也喝不了多少,顶多就喝一碗。”
那婴孩才多少血,被元宝喝过一碗还得了,君少飞冷兰心都是稳重行事的人,这会也不知如何是好,幸得急中生智,冷兰心顺着元宝的话柔声道:
“元宝,这娃的血不好喝,我知道有个人血好喝些。”
元宝果然动心,转过了头道:
“谁呀?我喝过没有?”
“你喝没喝过我不知道,但据我所知,他的血又香又甜,当真是世上最好喝的血。”
冷兰心头上冷汗直流,对君少飞使了个眼色道:
“那人就是天下堡的二少爷,就是你家莲儿,阿宝你先等等,我让你师兄去找他。”
元宝若有所思,迷蒙道:
“他的血我喝过,是挺好喝的,他在哪里?”
“你师兄马上就去把他抓来,元宝你先忍忍。”
君少飞叹气想只得如此,君少飞施起轻功奔了出去,而幸亏天下堡此去不远,又幸亏莲生不喜外出,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君少飞便将莲生拖了过来。
3.9
君少飞将莲生拖至,但见门口,冷兰心抱着完好无损的婴儿指着紧闭的房门道:“元宝在里面。”
君少飞点点头,不等莲生问及来龙去脉,君少飞就把莲生推了进去,还把门从外头锁上了。只听里头莲生一声惨叫,君少飞、冷兰心这才大大松了口气,两人轻轻松松哄孩儿睡觉去了。
话说莲生才进门,左右不见人,这时元宝从梁上忽地飞下,把莲生扑在了地上,莲生未曾防备,这才惨叫了一声。而元宝扑在莲生怀里,用奇怪的眼神盯着莲生看,莲生不说话,元宝腾出手拍了拍莲生的脸,命令道:
“莲儿,把脸转到一边去。”
莲生看着粗鲁霸道的元宝,乖顺地转过了头,而一转,只听咔嚓一声破肉血流,元宝嘶嘶在莲生雪白脖子吮吸起来。
终于吸够血的元宝就着莲生的领子抹抹嘴,似醒似梦,痴道:
“莲儿,你什么时候来的?”
莲生微微叹了声气,扶起元宝,莲生一动,脖子上的伤口又流出血了,元宝看了那血,眼中放着闪闪光茫,莲生无奈从身上扯下块布条,将脖子绕严实了。
元宝可怜兮兮地望着莲生的脖子,莲生望着元宝的眼神,轻轻将元宝抱在怀里,抚着元宝的头发,半晌,两人都不说话,莲生叹了口气,才低声道:
“元宝,我只不过是一个在少林寺做过和尚的萧家二公子而已,至于富贵荣华或者前仇旧恨,都与我没什么关系。”
莲生还想继续说点什么,可不料元宝在他怀里已经呼呼睡着了。
次日,元宝醒来,神清气爽,而莲生来了又去,元宝迷糊中记得,但又像做了一个梦。想不清楚的元宝摸着脑袋,却特别记得她对师兄的孩儿意图不轨那一截,元宝怪叫一声,连忙从悦来客栈金陵第十三家分店后门溜回了黑衣楼金陵分舵。
才悄悄推门而入的元宝发现背后不知何时多了四个黑衣人,元宝一转身骇了一跳,那四人连忙禀道:
“我等不负楼主使命。”
说着那连元宝也分不清的分舵舵主递来一本册子,对元宝道:
“楼主,这是我等在洛阳搜集的六年前南静园的访客还有当时服侍的下人名册以及每个人的去向、家中人口……”
元宝点点头,接过册子,吩咐道:
“黄金一人一份我都摆在花厅了,你们即刻去收拾行李,半年内你们不要在江湖上显露行迹。”
那四人领命,魅影即去。
元宝放心地翻开册子,一目十行,不似在看,倒像在找,终于给元宝指到一个,是一位在南静园专侍牡丹的花农白无求,当年因他管的一棵极名贵的牡丹一夜枯死,被南静园管事下令乱棍打死,竟也无人敢为他出头,草草埋到洛阳东郊乱坟岗。而他妻早亡逝不曾再娶,膝下只有一女,名唤白玉珠,当时年岁才有十二相貌已十分出众,邻里皆知,而又有歹人见她无依无靠,要将她卖去青楼,玉珠宁死不从,服毒自尽了。
元宝一看三叹,拿着册子便找夜无忧去了。
却说元宝翻进金陵莫愁湖行宫,想了想,还是先去见锦瑟,刚奔到那小门前,发现上次她胡乱涂刻的墙上又多了一句评语。
元宝眯起眼一看,只道:
“兔子的事不跟你计较,小丫头的事也不管你,只是办事不力,到时别怪我娶你。”
元宝看着夜无忧放下的狠话,不由嘴角抽动,拂了一身疙瘩,找锦瑟去了。
话说锦瑟正在小厅里吃早饭,元宝一进去,还看见左右两个丫环服侍锦瑟,其中一个还是上次元宝打晕的那个。那个丫环见到元宝自然神色慌乱,元宝挠挠头,指挥道:
“你们快去给你们主子报信,不然我打晕你们。”
那小丫环尖叫着拉着另一个丫环逃窜,元宝坐下,吃了几口,才对一直浅笑旁观的锦瑟道:
“锦瑟,你看我有那么吓人吗?”
锦瑟起身,替元宝夹菜,元宝狼吞虎咽,半饱才道:
“锦瑟,一会夜无忧来了你别说话,知道不知道?”
锦瑟虽不解,却依言点头,元宝将那本册子交到锦瑟手上,道:
“你先看看。”
锦瑟才翻开,脸色惊疑莫定,元宝语带怜惜道:
“锦瑟,你先回房里歇着。”
锦瑟放下册子,回房去了。
元宝将桌上吃的扫了大半,摸着肚皮终于等来了夜无忧,夜无忧倒也没有前呼后拥,穿得也素雅,只是背着晨光站在门口微微一笑,真是好看啊,元宝不由慨叹。
而夜无忧迈进门来,缓缓坐下,幽幽道:
“元宝你可来了?不会是专程来用早饭的罢?”
“这哪能呀?”元宝抹抹嘴,放下碗筷,将那本册子推到了夜无忧面前,道:
“你看看,第贰拾陆页。”
夜无忧仔细翻看起来,眼神里不辩悲喜,却道:
“你是说,她死了?”
即便元宝再莽撞,这时候也不是能说话的时候,所以元宝闭上嘴。
夜无忧一脸冰霜,道:
“这以为她是南静园请来赏牡丹的大家小姐,没想到她只是一介花农之女,难怪这几年都没寻到她的消息。”
元宝连忙道:
“玉珠姑娘出身虽低微,但其父极宠,衣食用度与大家小姐无异,平时也常去南静园玩耍,是以你才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