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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龙门说书人 当前章节:14685 字 更新时间:2026-5-16 21:04

元宝龙飞凤舞写好这话,正觉心头松了口气,突然发现墙上的影子除了她的之外,不知什么还多了一个。

元宝机械地转过头,一看,颤声道:

“夜无忧,你不是……不是后天……才回……回来么?”

几日不见,夜无忧仿佛消瘦了,恐怕多半是为了元宝以假乱真的情报,这会夜无忧亲眼看元宝粉墙刀字供认不讳,不由危险地眯起了眼,元宝突然觉得这件事不好,很不好,不好到自己有可能被怒火攻心的夜无忧直接宰了。

元宝看着夜无忧一步一步地逼近,不由颤巍巍道:

“你小心,你可是我的手下败将,你若硬拼,只怕要香消玉殒……”

元宝用成语一向很妙,比如这个香消玉殒……但元宝从来未意识到这一点,反而是夜无忧反问道:

“你是不是该多念点书?”

话音未落,夜无忧居然从腰上挥出一把柳叶般的薄剑,剑身刚出,烈烈有声,元宝被这无形的杀气逼到角落,突的脸色一变,狠心道:

“夜无忧,你若想死在这里,我也愿成全你。”

夜无忧不为所动,只是提剑愈近,元宝思忖着当年夜无忧败在她手下,仅仅是因为她投机取巧用了毒,不知真功夫上较量结果如何,所以元宝不敢大意,死死地盯着夜无忧。

但见夜无忧倏忽一剑,疾刺向元宝心房,元宝还来不及骂他狠毒,手袖已下意识扫了过去,这一挡却硬生生被夜无忧斩下一片云袖来。

元宝趁着这一隙之间,展身一掠,向一侧躲去。

夜无忧似早料到元宝如此,挥剑如影随形,直打得元宝东躲西闪毫无还击之力。

元宝手无寸铁,终是落了下风,更何况夜无忧心狠手辣,手刃元宝之心炽烈如火,元宝心里直喊倒霉,她竟未曾想到夜无忧也有如此情深的时候,单为她骗说心上人已死,竟要她偿命……

元宝心神一分,夜无忧的利剑就斩在了元宝的手背上,血汩汩流出。

手背火辣辣灼痛的元宝反觉得清醒了,清醒的元宝忘情地吮吸着手上的血,双唇沾染了艳色的鲜血,竟散发出妖魔般的气息。

夜无忧为这气息一凛,退开了一步,只听元宝呵呵傻笑,一瞬间眉目发黑,面皮竟纷纷滑落,连双手的指甲也暴涨了三寸之多,端的形同鬼魅,赅人心神。

夜无忧早知元宝身为黑衣楼楼主,定不是不堪一击的角色,只是想不到她竟练了这般嗜血吓人的魔功。原先怒火盈心的夜无忧反而冷静下来,无论如何,真要杀了元宝,黑衣楼的杀手前仆后继恐怕也足够让他元气大伤。

可惜元宝现下这副吃人的模样,即便夜无忧想收手,恐怕也已来不及了。夜无忧想到这一层,凝神屏气不退反攻,朝元宝使出了最快最致命的剑招。

元宝嘴角勾动,眼神讥诮,只一挥爪,只听“当”一声脆响,夜无忧的柳叶剑竟生生被截成了两断,让夜无忧更无法可想的是,他的头发竟被元宝的利爪生生削去了半截,以至于脸上一阵凉意流过,夜无忧只抬手一触,满手都是血红粘稠的液体。

元宝看着夜无忧脸上流出的血,眼睛竟冒着野兽般的亮光。

但见元宝飞身一扑,快得连夜无忧都不曾看清,夜无忧便觉得颈上被人一记手刀,竟轻而易举地晕了过去。而元宝一个兔起鹘落,直提着昏过去的夜无忧飞檐走壁,胡乱钻进了莫愁湖行宫的某间厢房。

3.13

静静的月色透过镂窗,投进厢房,依稀看得清里头软纱云帐雕花乌床锦被绣牡丹。

元宝将夜无忧丢在床上,不可抑止地往夜无忧脸上伤口处一舔,咂摸了两下,便皱起了眉,呸呸吐了两声,捏起夜无忧的脸,自言自语道:

“不如莲儿。”

说着元宝看着夜无忧的脖子,爪子突然很痒。

想必元宝一爪挥下,夜无忧就要一命呜呼了。

事情到了这般危急的时候,总会突生变故。

比如现下,房门咣一声开了,一阵风飞进,又砰一声阖上了。元宝转过披头散发的脑袋,发现地上不知何时跪了一个人,元宝一时又有点清醒,问道:

“你不是夜无忧的手下石童么?你怎么给我跪下了?”

石童这会已恢复了正常身量,只是比先前苍老了好几倍,这会跪在地上,居然磕了三个响头,道:

“小的参见极乐楼楼主。”

元宝迷瞪瞪,可还是知道自己管的是黑衣楼,什么时候曾去极乐楼转过。不过又话说这极乐楼本来就是元宝的娘的娘,也就是当年黑衣楼的明月圣女疯癫时创下的一个组织,元宝也不能完全撇清关系。

当年极乐楼与九王造反一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如今石童贴身照顾九王遗孤倒也不差。想着这点,元宝的利爪忽而掐住了夜无忧的脖子,另一只手的黑色指甲则慢慢滑过夜无忧的脸,嘿嘿道:

“我什么时候当的极乐楼楼主?”

“原先在太湖驿站,属下见楼主把玩当年老楼主常带的暖玉,还不敢相认,如今楼主又练成了老楼主独门的九阴白骨爪神功,属下不敢再不相认。”

“哦?这个功夫,”

元宝记得这个功夫是他师傅欢歌传给他的,还说要试试能不能以毒攻毒,压制元宝的吸血魔症,谁料学成之后,元宝仿佛疯得更加厉害,当年能从他师傅欢歌手上离家出走,也全托赖了这个魔功。元宝反问道:

“极乐楼残部不是都给天下堡萧堡主吞了么?如今让我当这个楼主,又有什么好处?”

元宝磔磔大笑,仿如鬼哭,那石童似早熟悉了这番光景,只静静道:

“收在天下堡的不过是些喽罗角色,极乐楼七十二位顶尖的,都还跟随着下属保护小王爷。”

“ 他不过是个替身,死了便死了……”

石童脸上一惊,道:

“楼主既已知晓,那属下不得不提醒楼主,他就算是个替身,却也称职,属下私以为没有人比他更合适做这个小王爷。”  

元宝嘿然道:

“那我如果将他宰了,再把莲儿推上去做小王爷,不是更好么?”

石童静静道:

“楼主连莲生公子身边的一个上官姑娘都不能容忍,到时莲生公子登上九五之尊,后宫三千,楼主可会欢喜?”

元宝眼神迷蒙,石童叹气道:

“当年月楼主也是您现下这副模样。”

两三日来的伤心突然全部都冒了出来,元宝心神激荡,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夜无忧身上昏去。

次日,镂空窗射进的晨光照醒了元宝,元宝挠挠乱草般的头发,在床上打坐了半天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更郁闷的是,元宝发现自己毁容了。

元宝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吓了一跳,元宝发现非但镜子里那个不是她自己,连镜子都不是她房里的那面。

元宝突然意识到自己还身在莫愁湖行宫,而夜无忧还有那个石童,早已不见了踪影。

元宝将自己脸上残破的人皮面具揉下,对着镜子的元宝慢慢才熟悉了自己的这副模样,不由叹口气,自言自语道:

“这可是逃命的脸,得好好蒙上。”

说着元宝翻箱捣柜找纱巾,不经意一抬眼,元宝发现最不该见到这张脸的人,已经站在了门口。

元宝拿袖子挡起脸,夜无忧面容失色,只是半天,手上的画卷滑落,卷轴轱辘辘展开,但见画中女孩家巧笑抱着绣球,立在若即若离如烟似雾的牡丹丛里,显得说不出的顽皮,说不出的神秘。

元宝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起了六年前自己跟欢歌去南静园的情形。

那日天朗气清,小元宝跟随欢歌在南静园偏厅见了一个长得十分贵气的人。

话说那个长得十分贵气的人问了元宝许多无聊的问题,比如有没有一统江湖的宏愿、想不想嫁进宫里之类的,元宝不停打着呵欠,那人却仍不识趣,直到元宝暗中踢了她师傅一脚,欢歌才挥手让她出去逛逛。

这一逛却逛见了一个坐在八角亭里的傻子,那个傻子为人又冰冷又倨傲,颐指气使打发走了几十个侍卫,却又对着牡丹静静哭泣起来。

元宝看了不忍,将自己藏在袖子里的彩绣球,往那个傻子怀里丢去,引他一起玩耍,哪知那个傻子抬头,开口就问她是哪来的乡野丫头。

话说小元宝当时锦衣华服,说不出的粉雕玉琢,哪里当得起乡野丫头的骂名,所以元宝更认定这个人是个彻头彻尾有眼无珠的傻子。

元宝向来不跟傻子玩耍,只是有意捡回绣球,才走近了亭子,却不料让元宝看清了石桌上的花酿酒颜色古怪。

当时元宝多嘴,问道:

“你这个傻子叫什么名字?”

“你竟敢羞辱于我,小心我让人割下你这个野丫头的舌头。”

“羞羞,你自己躲在这里哭,不是傻子是什么,如果我受了委屈,我一定让那个欺负我的人血债血还不得好死……”

元宝童言无忌,成语用得很乱,但意思却也差不多,那个傻子受元宝启发,抹了眼泪,道:

“血债血还不得好死?好,这八个字用得好,看来你虽然是个乡野丫头,见识倒不差,我不妨屈尊告诉你,我是当今的小王爷,你见到我,还不快跪下!”

元宝惊讶了,元宝惊讶于有人连小王爷也敢杀,元宝不为所动,却啧啧道:

“我本来是要跪你的,但我于你有救命之恩,你一会还得跪谢于我,是以两清了。”

小王爷瞪大了眼睛,元宝指着那酒道:

“你若不信,不妨将那酒倒到这牡丹花里,我保证那花立时败了……”

小王爷将信将疑,却照做不误,果然,花叶凋零萎谢,那个傻子小王爷看清这一切,握杯的手都抖了,弱小的身子颤惊惊的,竟说不出的可怜。

元宝好心道:

“这个没什么,我从小学艺,可不知被我师傅毒过几千次了,我告诉你,莫要轻信周围人才能活下去。”

元宝谆谆教导,小王爷一一记住了,尔后元宝听见她师傅在墙那头喊她,元宝一闪身,便跑了无影踪。相反,小王爷却怀下了心事。

这许多年后,元宝才知道自己无意欠下风流债,所以才张冠李戴,编了瞎话哄夜无忧。

本来女人要编瞎话哄男人,哪怕这个女人还未长大,多半也是有点情意,可元宝却实实在在没有这个意思,元宝的性子,总是能逃就逃能骗就骗,无非是不想纠缠。

纠缠二字,有的人欢喜的很,有的人却厌恶极了,其中自然也讲究被何人纠缠,为谁纠缠,多少甜蜜苦涩,又是难以言喻了。

元宝此刻自然是想摆脱夜无忧。

元宝叹气,眼前的夜无忧再也不是那个柔弱的傻子了,元宝道:

“我不喜欢你,我心里只喜欢莲儿。”

夜无忧沉默许久,道:

“我即便不杀他,你也终不能与他厮守。”

说着夜无忧竟自扬长而去。

元宝一怔,没想到夜无忧也有这么好打发的时候,等元宝再回过神来,便也不管什么面巾不面巾的,只拣起眉黛描了个吊挂长眉,又扑了胭脂涂了红夜叉的形容,终于放心,元宝便大摇大摆离开了行宫。

4.1

元宝有许多想不明白的事情,比如她怎么一出莫愁湖行宫门,就被一头驴给撞了。

元宝记得那是条不冷清甚至十分热闹的大街,街上小贩往来路人也不少,却不知从哪窜出头疾速奔跑的青驴,驴上居然还坐着个跟着一晃一晃抽着烟斗的老头。

话说那么一头貌不惊人的青驴就如此这般负着个气定神闲的老头,闪过重重人群,奔到了元宝面前。

一个人长这么大,能见着一头跑得这样快的驴,也非易事,更何况驴上坐着的老头轻功还这般好。是以,元宝饶有兴趣地驻足观望,直到这头驴狠狠地冲了过来,元宝才知道,如她一般从不跟畜生过不去的人,也有不得不让一头驴撞伤的时候。

而等元宝从地上爬起来时,才发现驴居然咧嘴露出了大白牙,而驴上坐的老头也在咧嘴傻笑,老头的嘴里还镶着一排齐整的大金牙。

元宝破天荒地不想与这老头争辩,忍气吞声扶着腰就要走人,可老头不乐意了,吞云吐雾抽了口烟,喊道:

“娃,过来见过长辈。”

元宝不回头一直往前走,这老头又道:

“这娃怎么这样不懂事呢?怎么说我与你娘,还有你娘的娘都有些交情,过来问个安总要吧?”

元宝硬着头皮,揉着腰愈走愈远,老头骑着驴悠哉追了上来,道:

“娃,你不认得我?你们黑衣楼前些日子,不还借了我的名头么?”

元宝定住,这老头居然一眼就识穿了她的身份,相反,元宝却半天也没想起来自己干过借别人名头的事。

元宝又打量了这老头一眼,一把年纪还骑着那样一头不怕死的驴,以及和自己乱七八糟的交情,元宝大概也猜到了他是谁。

老头又咧开了嘴,金牙晃了元宝的眼,元宝在心里骂道:

“撞了我我不与你计较,正是念在你是长辈,你要逼人太甚,我抠了你一嘴牙,去当铺卖了,少说也值个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银子不值,其实老朽这副牙请了姑苏巧匠铁十三来整弄,花了不下五百两银子。”

元宝愣住了,一个人腹诽的话被别人看穿了,总是会愣住的。这个老头,难道他真如传言所说的能知过去未来断江湖生死?

“你这娃,送相思剑给那萧家人就送呗,干嘛借了我的名头,硬要说相思剑使你们南宫家家宅不宁……”

话说到这份上,这老头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正是江湖百晓堂堂主天下悦来客栈总掌柜——马天眼。

马天眼自说自话,口水四溅,又问道:

“娃,你怎么不躲呀,你看你,这能怪我么?你怎么能不躲呢?都怪我家这头杀千刀的倔驴。”

说着马天眼爱抚地顺了顺驴颈上的一撮毛,元宝忍无可忍,目露凶光沉声逼问道:

“你不是早知道我躲不了么?”

马老头装傻,道:

“娃你轻功那么好,要躲还不是轻而易举……”

元宝捏紧了拳头,最后却还是没有发作,一甩头,扬长而去。

马老头又在后头喊道:

“我知道娃你心善,你怕你一躲,我家这头驴就得撞着别人,我马天眼果然没有算错……娃你别走呀……我跟你说,你赶紧去姑苏……姑苏有热闹等着你……”

元宝愈走愈急,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元宝一路边走边骂人,正走到街口,但听着马蹄声急响,只一瞬,元宝就被一辆黑漆描金马车外加七匹乌云踏雪马给围住了。

扶着腰的元宝突然想起了流年不利这个成语,虽然用起来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怎么恰当。被围住的元宝正准备扯嗓子喊救命,马车帘里跳下一个青衣小帽的小童来,小童规规矩矩站在马车边上,道:

“极乐楼教众恭请楼主上车。”

元宝揉腰的手改揉到了太阳穴,招呼道:

“石童你还真是千变万化,忽幼忽少忽年老,晃得我眼花……”

“请楼主上车。”

“去哪?”

“姑苏……”

“为啥?”

“极乐楼总舵在那。”

“那你们不去保护小王爷了?”

“已拨了三十六位在宫里,还有三十六位在姑苏。”

“能与小王爷平起平坐,我的待遇还算不错,只是我不太想去姑苏。”

“为什么?”

“因为别人都让我去,我反而不想去了。”

“那小人只好动粗了。”

说着石童一挥手,原先坐在马上的七位高手忽如闪电快如奔雷,将被一头驴子撞伤的只剩下半条命的元宝扛进了马车。

被扛进马车的元宝发现这车特别软,软得专门像是给被驴子撞伤的人躺着用的。

等那石童也进了马车,元宝突然道:

“马天眼是你找来的?”

“属下该死。”

“花了多少钱?”

“老楼主一副画像。”

“没想到他当年果真是对我外婆有点意思……”

元宝想想也觉得别扭,幽幽道:

“给我治伤的药备了吧?”

“属下早已备下枯骨逢春膏。”

说着石童双手奉上一个精巧的小瓷圆盒,元宝唉声叹气半天,才道:

“也只有你才能请得动马天眼,也只有马天眼才能算准我一定会被一头驴子撞伤,看来,我是一定要去姑苏了。只是我想这姑苏,必然不止所谓的极乐楼三十六高手在等着我,到底是为了什么?直说罢……”

“楼主英明,属下请楼主去姑苏,是为了沧浪剑派苏言笑的幼子被人杀害一事。”

“怪了,我又不会断案,也不喜欢替人出头,让我去又能如何?”

“可楼主你,会吸血。”

元宝一怔,这也算理由?

“难不成,那幼子是被人,吸血致死?”

“正是如此。”

“那又怎样,总不能是我干的罢?”

“属下自然不会怀疑楼主,只是……”

“只是会吸血的人,才能抓到喜欢吸人血的凶手?你条理还真是清晰……”

“属下正是这个意思……”

“那个什么沧浪剑派苏见笑,不会也是极乐楼的高手之一吧?”

“楼主英明,小的五体投地。”

元宝看着石童那么个稚嫩模样,偏偏说话又这么老气奉承,真是古怪非常,元宝又问道:

“苏见笑堂堂的剑派宗主,怎么成了极乐楼的人?”

“这个说来话长。”

“慢慢说。”

“就是十多年前,月楼主救了他一命。”

“没了?”

“没了。”

元宝道:

“那外面那七人,也都是这么收买来的?”

“差不多罢。”

“那你呢?”

石童不说话,石童想起了一只死猫,一只毛色光滑浑身僵硬的死猫。那天,他和那样一只死猫一起被倒挂在一棵树上,树下逃荒的饥民们正升着火,准备把他和那只猫一起剥皮去骨,炖进锅里。

必死无疑的石童听天由命闭上了眼,只是一想到自己的肉和猫肉混在一起的情形,却仍不由浑身打起了冷噤。

石童绝望了,但他却没有死,他活了下来,而且还活得好好的,这一切都是极乐楼给的,他没有理由不效忠,哪怕效忠上三十年。

元宝从来不在别人回忆过去的时候打断别人,所以元宝躺着,又睡了个回笼觉。

金陵此去姑苏,少说也有三四百里地,元宝坐的马车却只用了半天就到了。

跳下车厢的元宝抚摸着赶车的好马,垂诞道:

“这马是租的,还是我们极乐楼的?”

石童老老实实答道:

“我们极乐楼的。”

“这样的好马,还有很多吧?”

“很多。”

“在哪里?”

“就在园子后头的马厩里。”

元宝一抬眼,顺着石童所指,看见了一处隐在绿水拂柳后的乌檐粉墙,元宝不由忖道:

“这么好的园子,极乐楼还真是有钱,看来这楼主当起来一点也不委屈,甚至是十分风光的。”

元宝这样想着,就随着石童后跟着七个剑客,一齐走过了通往园子的惟一一座石板桥,迈进了园子。

园子里气象更好,两队身着白衣姿容美丽的女侍们站在院子里,等元宝一进门,她们便开始朝空中抛着一把一把的艳丽花瓣。

元宝看着如雪般漫空飞舞的落花,嘿嘿笑道:

“这个调调我喜欢。”

石童禀道:

“这些都是以后服侍楼主的女侍。”

“起名字了么?”

“还没。”

“那就都以花作名吧,除了莲还有海棠,大家别的随便挑一个……嗯,还是我来安排吧……”

说着元宝站在这二十来个女孩子面前,手指挥动一口气不带停道:

“芍药、牡丹、霜菊、寒梅、艳桃、红杏、水仙、墨兰、丁香、鸢尾、百合、玉兰、石榴……”

等元宝起完名,这才道:

“我的脸没法见人,丁香还有水仙过来带我回房弄弄……”

众人看着元宝的上吊眉还有关公红脸,都不得不承认元宝有必要先去弄脸,所以石童没有异议,点头示意所有的女侍们一齐去服侍元宝。

花厅外,芭蕉绿色,竹影翠玲珑。

元宝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做楼主应有的待遇,但见元宝躺在浴盆里,丁香在给她一木勺一木勺慢慢地加热水,水仙则在柔柔替她搓背,芍药在给她细细修指甲,红杏在往浴桶里撒花瓣,另外还有如云女侍进进出出,不是在给她的新衣裳熏香就是在给她捣出最嫩最鲜的胭脂还有人往妆台摆好最名贵精致的首饰……

等元宝一出浴,便有人替她一层层穿好衣裳,元宝身为大盗,品鉴能力向来出色,所以一眼就认出这些布料里名色不一,却都是上等中的上等,甚至是有银子都买不来的。

元宝心情一下就变得出奇的好。

像元宝这样爱财的人,但凡值钱的东西,都会让她心情变好。

心情颇好的元宝看着这些巧手的侍婢替她描了眉扑了粉擦了胭脂,元宝想,自己这张脸刚重见天日就能有这么好的福气,真是不错,元宝这么一想,心情愈发好了。最后,元宝指了只古朴的玉簪,丁香会意,替元宝斜插在了盘好的斜云髻上。

打扮妥当的元宝,看见铜镜里那张脸,突然觉得怅然若失。

这张脸才是她的,可是喜欢这张脸的人只有夜无忧,至于莲儿,恐怕见着了,也不能将她认出了罢。

元宝一想到莲儿打定了主意要娶别的女孩家,不由得又怨恨起来,最好让杀手们卸掉他的手脚,让他不能娶亲最好!

可元宝又有些舍不得,一个人要没有手脚,就无法可爱起来了,自然再也不是那个她中意的莲儿。

元宝就这样纠结着,直到石童又在外头禀道:

“楼主,苏见笑已在厅中等候。”

元宝起身,早有女侍开门,石童一抬头,正正看见立在门前的元宝,眼中闪过一丝惊色,又立时熄灭,恭恭敬敬在前带路。

身后跟着一堆女侍的元宝就这么气派地穿过曲曲折折的游廊,驾临了正厅,厅中只一个提剑的人,长身玉立,气度从容,双眉斜飞人鬓,双目奕奕有神,这人虽上了年纪,但少年时必是个风神俊朗的美男子。元宝这么一瞧,不由高兴了,元宝向来喜欢被美色围绕,哪怕是个美大叔。

而这个美大叔看到元宝驾临,似吃了一大惊,竟立时恭谨道:

“属下参见月楼主。”

石童开口道:

“苏兄,你看清,不是老楼主。”

“怎么不是,一般的珠钗,一般的素色衣裳……一般的脸……”

元宝愣住了,元宝看着石童,一双眼睛似怒非怒,反问道:

“你倒是有心了?”

衣服钗环都是石童命了备下的,如此精心的安排,倒是出乎了元宝的意料。

元宝冷冰冰坐在了上首,苏见笑仍是立着,石童也只敢站着,元宝也不打算让他们坐下,只是不说话。

苏见笑终于先开口道:

“属下的幼子惨遭荼害,还望楼主给属下做主。”

元宝一想到稚子无辜的话,便缓了口气道:

“这件事,到底怎么个来龙去脉?石童你说……”

元宝心细得很,不忍苏见笑亲自道来,才让石童开口,石童依旧恭恭敬敬地,道:

“半月之前,”

半月之前,不正是元宝刚到金陵落脚的时候。

“半月之前,姑苏突然来了个专吸十岁以下幼童鲜血的魔头。”

“他对多少家下了手?”

“少说也有十户。”

“怎么知道是吸血致死?”

“这些个幼童都是家人清早发现的,全身惨白形容枯槁死在床上,察其全身,只有颈部留下两个小孔伤口。”

苏见笑脸上哀伤,元宝道:

“不知苏前辈幼子下葬没有?”

“明日下葬。”

“那我可否去查验?”

苏见笑虽不忍,但还是点头道:

“有劳楼主。”

4.2

元宝坐着苏见笑的马车出了门。

马车行到城中街市口,突然停了下来,元宝掀开小窗布帘往外一看,但见横向一条街上,绵延着一道长蛇般的队伍。一眼望去,几十来个精壮的衙役,抬着十来副棺材,笔直走了过去。这十来副棺材皆不足五尺,仿佛专为幼童所制,更奇的是,那棺材上还沾着新泥,仿佛刚被人从坟地里掘出来一般。

道路两旁行人,早已顿住脚步,都不敢发出一声,仿佛一说话就要惹来天大的灾祸。

直到队伍走过,路人们才敢窃窃私语起来。

元宝竖起耳朵听着,却道是六扇门派下的冷如玉专门来查吸血一案,而这冷公子一到姑苏,就不分青红皂白先将棺木挖了出来,这会正要抬到衙门敛尸房里。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儿,便闻哭声震天,许多老人夫妇相搀扶着追了上来,想必正是那些幼童的家里人。苏见笑物伤其类,不免也是脸色难看,元宝也觉得十分可怜。

等这一拨一拨哭诉的人过去,马车才又驶了起来,转过几个街巷,便到了沧浪剑派的居所。

居所也是个大园子,园中一进去便可望见里头校武场剑声烈烈,原是沧浪派中弟子正在习武。

马车未直直穿过,而是从侧道绕过,驶进了后园。

石童与苏见笑先行下车,元宝下来时,才发现后园格外寂静幽深。

只穿过一道花墙,便就是苏家祠堂的所在。祠堂开敞着门,门口悬着白灯笼,门里依稀可见当中一副小小的棺木,守灵的人仿佛早被苏见笑给打发了,是以祠堂空荡荡的,竟一个人也没有。

石童守在门外,元宝随苏见笑迈进门,便觉得森然之气扑面而来,苏见笑脸色沉郁,却还是下了决心,一剑挑开棺木。

元宝往里头一看,只见棺中那孩童着一身锦衣,手上还捏着个拨浪鼓,料想生前定是粉雕玉琢顽皮可爱,但此时小脸上却惨白干瘪,恍如枯树,再往他颈上瞧去,果然有两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元宝心中不由腾起一阵寒意。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苏见笑提剑出门,原来是冷如玉携了两个衙役硬闯了进来。

石童闪进门来,对元宝道:

“楼主且随属下躲一躲。”

元宝“咣”一声,稳稳合上棺木,道:

“那厮八成是来提这孩童的尸体去验的,江湖人向来不与官斗,苏见笑恐怕也只能让步,只是我还没有看够,不如……”

说着元宝看着石童,笑靥如花道:

“你抬着,跟我回去。”

于是,沧浪剑派宅子的后街上,一个背影曼妙的姑娘领着一个扛一口漆黑新棺的青衣小厮,匆匆闪过,身影如魅。

是夜,姑苏极乐楼偏厅,元宝看着石童送来的夜行衣,摩挲着又软又轻的衣料,酸溜溜叹道:“极乐楼确实比我们黑衣楼有钱,”说着元宝又眼神凌厉,凶巴巴道:

“姑苏城中幼童名册可搜来了?”

石童恭敬奉上名册道:

“城中三百余孩童,一个不漏已悉数载入本册。”

“三百余?那今晚我该去守哪个?”说着元宝恶狠狠道:“死去的十余个大多居城东,且都是较宽裕的人家,这倒奇了,难道好人家的孩童血吸起来滋味更好?”

元宝舔了舔嘴唇,石童眼皮一跳,元宝浏览着册子道:

“这样下来倒只剩五六家了,那我去清水巷沈家,剩下的你派人分别去守着,一遇见情况,燃焰火为信。”

漆黑秋风夜,元宝挂在沈家幼子睡房外廊的粗梁上近两个时辰,不禁有些头晕,元宝正欲调整一下姿势,却不小心瞥见一道剑器常有的寒光。

元宝反而不动了,只见一个蒙面人提剑匆匆掠进院中,左右瞧了瞧,便一跃上了房梁,才听得几声瓦动,便没有了声音。

元宝不禁思忖道:哪又来了个蹲守的?难道是衙门派来的人?

此刻,元宝反而更不能发出声响,只能由着全身腰酸背痛的,又呆了一个时辰,这时天已然近四更了,就快天亮了。

元宝看着寂寂的清空,东边逐渐放出光芒,恍然已是清晨了,元宝守了一夜,别处焰火也迟迟未起,想必并无异样。

而这时,那个伏在屋顶的人终于也放松了警惕,几声衣袂随风的声音,那人飞檐走壁也离开了沈家,元宝这才重重呼出了口气,从梁上翻下身,准备离去。

这时,角门外头传来脚步声,想必是服侍的下人来了,元宝突然觉得有些不寻常之处,却又想不出来,眼看人要进来了,元宝只能匆匆翻墙离去。

守了一夜的元宝困极,躺在床上便睡着了。

睡得迷糊间仿佛有人开门关门进进出出,又听得不真切,元宝放心得很,所以未曾惊醒,只是一味贪睡,到了晌午,才起来。

那些个花名女侍,盯元宝盯得牢,一见元宝醒了,先是丁香端来了清水,又是墨兰送来了新衣裳,屏风那头,几个女侍穿梭,热水氤氲。

元宝突然头皮有点发紧,幽幽道:

“你们给我整的那套,玩一次还凑合,把我像人偶一样再摆弄一次,我可受不了。”

说着元宝边挠了挠乱发边打呵欠,分明就是个野丫头模样。

丁香她们也不敢忤逆,按着元宝的吩咐,给随意束了发,洗了把脸便了事,元宝打坐坐在外间太师椅上,手上端着一碗特制牛肉面,呼噜噜吃饱了,一抹嘴,这才道:

“石童那小子又去哪了?”

石童早在外间等候了许久,这会一脸凝重进来了,元宝不高兴了,斥道:

“昨晚不是好好的么?你干嘛一脸晦气?”

石童连忙禀道:

“楼主,沈家的少爷死了。”

元宝难以置信地从椅子上蹦下了地,追问道:

“怎么死的?”

“和先前那些孩童的死法一模一样。”

元宝睁大了眼,元宝喃喃自语道:

“我明明守了他一夜,怎么可能有人在我眼皮底下潜进去,难道那个吸血狂魔竟敢在大白天……”

元宝想得糊里糊涂的,石童细细又道:

“清早沈家的下人进了沈家少爷的房,就发现他枯死在床上,只有脖子上两个圆孔还残一些新血。衙门的人已经封了沈家一早上了,冷捕头已经派人把尸体运回衙门了。”

元宝大吃了一惊,退了几步,愣坐在椅上。

时光飞逝,又过了两个月,姑苏城中又死了七个孩童,人心惶惶谣言四起,而官府束手无策,江湖中路见不平之人纷纷聚向姑苏,而元宝夜夜派出人手盯紧,却仍不能阻止命案的发生。

这日午后,元宝派人请来了苏见笑。

地下冰库内,元宝一身沧浪剑派弟子平素穿的青色衣裳,站在装着苏见笑幼子尸身的棺材旁,直白道:

“苏宗主,你孩儿可否借我一用?”

苏见笑脸上阴晴莫定,但看着元宝那张酷似老楼主的脸,最后便只剩下恭敬,沉声道:

“只要楼主能替苏某抓回凶手,一切凭楼主作主。”

元宝这才道:

“我要你亲自把自家幼儿的尸身送到衙门,”元宝话语一顿,又道:

“如果苏宗主觉得委屈,也还有别的办法,只是没有这个来得直接而已。”

“如果楼主认为冷如玉有些能耐,属下愿照办。”

“他的师傅是六扇门的一把手诸葛流云,他的父亲是六扇门的二把手冷子剑,他再没能耐,六扇门的人也不会让他丢人现眼,这件事一定会在他手上查个水落石出的。”

元宝宽慰人的本事确实不差,苏见笑再无疑虑,元宝这才道:

“只是,你还得带个沧浪剑派的弟子前去。”

苏见笑看着元宝的着装,终于明白过来。之后,苏见笑领着元宝,用自家马车,亲自将棺木送到了六扇门。

姑苏衙门有头有脸,自然也有看门的,但苏见笑常住姑苏,好歹也与这些当差的有十几年交情,通报便都略去,直领到厅中。

冷如玉原在查验沈家下人的口供,不料听说苏见笑亲自送幼子尸身上门,难免吃惊,便赶了过来。

冷如玉一进厅,只见苏见笑置剑于桌案上,毫不客气端坐在上首,冷如玉心中不满,仍是淡淡的,一张脸如白玉般俊俏,不枉他江湖四大公子的美人名声.

只是冷如玉眼再一扫,发现一侧未隔断的偏厅里还站了一个人,一个身着青衣的沧浪剑派的弟子。但见此人面墙看一幅书法,十分投入,几乎忘记了周遭的存在,却自散发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光芒。

冷如玉一步步迈前来,眼角却始终注意着这个沧浪剑派的弟子,直到走到苏见笑面前,才依江湖礼数,抱拳问礼,道:

“苏宗主此番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苏见笑也不起身,不怒自威道:

“我亲自将孩儿尸身送来,除了要靠你这个大名鼎鼎的神捕破案之外,还有何求?”

冷如玉不卑不亢道:

“苏宗主如此信任在下,在下一定不负所托。”

苏见笑却将冷如玉的话置若罔闻,直道:

“我却是信不过你的,所以以后我们沧浪剑派的弟子会跟在你左右,好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负我所托!”

说着也不等冷如玉回绝,苏见笑便道:

“阿宝,你过来,以后你就跟着冷捕头办事,一日不抓着凶手,你就一日不用回沧浪派覆命。”

元宝闻话才将注意力从书画上移了,转过身来,直视冷如玉。

冷如玉这才看清这个阿宝原来是个女孩家,原见她背影高高束发,英姿逼人的模样,原以为是个男儿郎,没想到待她转过身,只见她唇红齿白,面若桃花,嘴角含春风笑,眼中却又刁钻,姿容甚至比他从来所见过的那些美人还要出色。

冷如玉从未听过沧浪剑派里有这样一个人物,脑中电光火石,恐怕这个阿宝是苏见笑专程请来的监军也未不可知。冷如玉想得大胆些,倒也被他猜中了个八九分,

阿宝冷冷道:

“冷公子,多年不见,你倒是更美了,只可惜你堂姑已经成亲生子,不然你常陪在她身边也未尝不可。”

冷如玉被这话噎得不轻,脸上又青又红又白,全无先前的风度。苏见笑甚是满意,拍了拍阿宝的肩道:

“为师先走了,阿宝你好好和冷公子聊聊。”

元宝领命,眼睛却毫不畏惧看着几乎要暴跳如雷的冷如玉,冷如玉看元宝一双眼睛又无谓又轻浮,仿佛故意要他好看,冷如玉反而轻巧笑了,道:

“阿宝姑娘果然有些本事,连这些陈年旧事都打探得如斯清楚,倒打消了冷某对姑娘的疑虑。”

“什么疑虑?难不成怕我办事不力?”

“那倒也未必,只是怕姑娘心不够狠,办不了这种见血的案子。”

依冷如玉的话,元宝揭人伤疤,心的确太硬太狠,一般人被冷如玉这番反唇相讥,未免要羞惭些,可偏生元宝厚颜得很,轻描淡写道:

“这点冷公子放心好了,习武之人,见血甚是平常。”

冷如玉原本看元宝略带些柔弱的身板,总下意识有些轻视,这会反被她提醒,才道,

“苏宗主放心的弟子,怎么会是普通角色呢?反倒是冷某唐突了。”

元宝嘿然道:

“此事日后才知晓,冷公子倒不必提前给本姑娘戴高帽,现下不如领本姑娘去看看沈家的情形如何?”

冷如玉忽而露出种迷惘的神色来,元宝眼神利得很,出其不意问道:

“你是两个月前那晚伏在沈家少爷屋顶的那个人?”

冷如玉脸色大变,元宝点头道:

“看来我猜对了。”

冷如玉忽而拔剑指在了元宝的脖颈上,冷如玉的剑很快,快得连元宝都没看清,元宝嘿然道:

“你的剑这么快,开春武林大会报名没?”

正这时,自厅外进来一个公子,这公子着一身青莲色长衫,脸上勾一朵莲花。元宝不记得剑搁在自己脖子上便回头瞧他,冷如玉未来及收剑,竟在元宝颈上划出了一道细细的红线,渗出了一滴一滴的血珠,映得元宝脸色格外苍白。

作者有话要说:半夜睡不着觉,把第三回第四回的纲要整了整,发现自己有时候还真是天马行空的可以,最恐怖的时候居然N线(N大于四)并行.难怪大家都晕了.但基本上还是有逻辑的,写得复杂点勾引大家再看一遍?不要适得其反才好.

还有这第四回,我改来改去写来写去,竟改了一个星期,就差重写了,但最后只能这样了,作者狗血功力巅峰处,尽在此回中,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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