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仁彦一下就暴燥了,挥舞着手臂冲上前要打莲儿,莲儿一退,而元宝瞧见了,连忙挡在莲儿的前面。只见元宝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冷酷地看着陶仁彦道:
“你不知道莲儿他病才好吗?你就算没有武功,也不准对他动手,不然,小心我宰了你。”
陶仁彦被怒气冲冲的元宝吓得一愣一愣的,这会陶仁彦眼眶里真真的泪水忽忽打着转,元宝一愣,对一旁又在望天的莲儿道:
“莲儿,帕子。”
莲儿十分不情愿地递了过来,元宝接过,塞到陶仁彦手上,接着拉着莲儿上了马车。
元宝最后掀开小窗,对陶仁彦郑重其事道:
“我喜欢莲儿,是因为莲儿念经好听,别人说的都是扯!”
说着马车辘辘走了,只留下陶仁彦手上抓着个帕子痴痴地望。
三月十八,小雨,十圈赛马决战。
元宝在给自己戴了个头巾后,也给莲儿戴了个头巾,莲儿道:
“阿宝,你不觉得这个发型很像小母鸡么?”
“有么?”元宝左顾右盼,发现偷看莲儿的女孩子少了很多,淡定道:“这样可以在骑马的时候最大范围地挡住雨丝,且不会扰乱视线。”
莲儿“噢”了一声,飞身上马,元宝也飞身上马。
莲儿回过头,对与自己共乘一匹骏马的元宝轻轻道:
“阿宝,你是不是坐错位置了?”
“哦,我就试试这感觉。”
说着元宝利索下了马,又利索地坐上了昨日那匹白马,莲儿不由得微微一笑。
这时,前两日选出的赛马高手纷纷骑着自家的宝马翩翩而来。
好巧不巧,大半都是元宝认得的。
只见先来的陶青青哼了一声,极不情愿地停马在元宝左侧,元宝正向右边的莲儿吐了吐舌头,而夜无忧目不斜视地驾马占在了元宝与莲儿间的位置。
元宝摇摇头,唉,腹背受敌。
而唐果、水谨之、唐慕雪依次又停在了陶青青左侧。不由得元宝慨叹,这世道,冤家的路特别窄。
直到正义门的上官晏骑着匹黑马停在莲儿右边时,元宝已经完全有理由相信,这将不会是一场单纯的赛马。
铜锣开响前,从左到右,这一圈赛道前,依次是无名氏甲、无名氏乙、唐果、水谨之、唐慕雪、陶青青、元宝、夜无忧、莲儿、上官晏、无名氏丙、无名氏丁共十二人整。
虽才这么些人,其中的恩怨纠葛,已不是只言片语能说清的。
元宝也不打算说清,只是打量了夜无忧的汗血宝马一眼,意味深长道:
“可惜了这匹好马。”
夜无忧的眼神总是不能从元宝的脸移开,静静道:
“你要喜欢,赛完送给你。”
“真的?”
元宝满脸惊喜,夜无忧点点头,元宝忽变了脸不屑道:
“莲儿让我不要随便占别人的便宜,尤其是喜欢我的男人。”
夜无忧不禁看了在一旁老实念佛的莲儿一眼,回头对元宝道:
“他管你比我管你还严,元宝你要不自在,跟我回京里怎么样?”
元宝拂了拂被雨丝打湿的额发,颇有兴致道:
“你在京里就不管我?”
“你只要肯跟我回去,我便不管你了。”
夜无忧低声下气地妥协,元宝看着夜无忧在春雨里绽放的清秀容颜,轻声道:
“你在我夫君面前这样光明正大地勾引我,是不是不太好?”
夜无忧语噎,半天才追问道:
“阿宝你的意思?”
元宝不忍让夜无忧伤心,诚恳道:
“下次罢。”
莲儿手上转动的佛珠一滞,被头巾包着的圆脑袋转向了元宝,眼神十分地幽怨,元宝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这时,咣当一声惊锣,十二匹马飞奔疾出,雨水纷飞,赛马场上人声雷动,摇旗呐喊之声震天。
万众瞩目,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场中这十二匹快马一般。
赛过五圈,伏在马背上的元宝驾轻就熟地冲到了头名,唐果紧追一旁,继而是莲儿夜无忧并驾其驱,上官晏紧随其后,而陶青青与水谨之仿佛刻意夹在唐慕雪一左一右,另四位无名氏不时穿插其中。
元宝的笑容仿佛灿烂的星辰,与唐果喊到:
“小时候在忘忧园湖堤赛马,你输了,师傅就会罚你去浸平湖水一整日。”
唐果握紧缰绳,轻笑道:
“若阿宝你输了,师傅就会罚你写十首情诗,那时师傅总说你不懂相思,谁料现在竟要嫁人了。”
与元宝青梅竹马的唐果,哪怕对元宝并无男女之情,却总像被人夺去了某件独一无二的宝贝,是以话语里调侃中还带点微酸。
元宝眉一挑,调转马头跑过一个急弯,马蹄如飞,溅起水花一片。
唐果占了内侧的位置,一转弯后,便与元宝相差无几,元宝揶揄道:
“果果你最懂相思,却迟迟不肯眷顾台上的痴心人,这又是为什么?”
元宝口中的痴心人萧素素正独自凭栏,将那万般情愫,皆付在了唐果身上。
唐果自然深知元宝所指,只见唐果脸上似笑非笑叹道:
“可惜,动情是一件极难极难的事。”
元宝狡黠一笑,道:
“兴许你很快就会晓得。”
说着元宝故意收了收疆绳,好让唐果一马当先,甚至元宝还故意落在了夜无忧与莲儿后头。
元宝不费吹灰之力,紧随其后,终点在望时,只见元宝梨涡浅笑,驾马追上夜无忧,手上一把匕首寒光闪过,扎在了夜无忧所骑之汗血宝马的后股之上。
只见那马顿时蹬起后蹄,长嘶不止,几欲要把夜无忧甩了出去。元宝嘿嘿一笑,悠悠然骑着马,挤眉弄眼奔过脸色大惊的夜无忧,顺便赶上了莲儿。
接着,夜无忧的马像呼啸的风一样,突然刮过了元宝莲儿,最后甚至超过了唐果,在转瞬之间,获得了本次武林大会十圈赛马的魁首。
而元宝不负使命,和莲儿并列第三。
只见元宝冷冷地盯着汗血宝马驮着夜无忧正绕着赛马场狂奔不止,轻笑道:
“汗血宝马果然是越挫越勇。”
莲儿看着元宝深有所指的样子,柔声道:
“阿宝,你即便不出手,我也会让他一个人情的。
“昨夜我想了想,小王爷的人情要给哪,但是也没有那么便宜。”元宝将匕首上的血在马鬃上拭了拭,静静又道:
“我想他这次来,定是有所求,我们黑衣楼怎么也得跟朝廷打好关系,卖他个人情也好,莲儿你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莲儿微微一笑。
这时,忽又闻得一声闷响,只见水谨之骑的马狠狠摔在了泥水里。而马上的水谨之竟被摔出了老远,最后躺在地上,像个死人样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要说:有欢乐的番外,要从本文的首页点进去,因为预留了一章放五点九。。。。我真是,乌龙
5.9
水谨之摔下马后,龙王门的人报了官。
话说武林纷争向来是不提倡惊动官府的,但龙王门的人在验过水谨之的状况后,除了他落马时所受的淤伤,别的什么也没查出来,是才决定请六扇门的捕头代劳。
而据六扇门在三日后发布的消息称,洛阳武林大会上水谨之在赛马过程中,人与马皆被暗算,才被摔成重伤。
至于被何物暗算,六扇门表示不便透露。
但又据六扇门冷如玉冷捕头的分析,当时只有离水谨之三丈以内的人才有机会下手。
于是,嫌犯便锁定在了唐慕雪、陶青青二人身上,而这二人也有幸被请去了洛阳官衙问话。
结果,陶青青很快便放了出来,唐慕雪被送进了大牢。
关于陶青青为何能轻易过关,这倒不是因为陶家的财势,而是因为南静园。
南静园与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最重要的一条便是南静园园主是当今皇后的亲弟。
而南静园少园主谢子余,爱慕陶青青已有多时,早先陶青青与唐慕雪定下婚约,谢子余便打算给唐家个下马威,却苦无机会,这次适逢水谨之重伤一案,谢子余便与六扇门打了个招呼。
同日,龙王门门主下令,有谁能治好水谨之的伤,便送黄金五百两。
于是,悦来客栈门口,郎中们络绎不绝。
这时,悦来客栈某天字号小楼内,元宝和莲儿一起躺在床上敷珍珠粉。
莲儿开口道:
“阿宝,我们已经连续三天午睡后敷脸了,还要敷几次?”
元宝闭着眼睛,郑重道:
“再敷几天保险,赛马大会太阳太大,一定晒伤了。”
“哦,决赛那天不是下小雨了吗?”
“下小雨也会晒伤的。”元宝怕莲儿不信,又补充道:
“这话是我师傅说的,我师傅还说,在眼睛上多敷两个黄瓜片,效果更好。”
说着元宝猛然坐起身来,一惊一乍道:
“黄瓜都切好了,忘记敷上了。”
等莲儿睁开眼时,元宝一张大白脸凑得老近,手指上还捏着两片黄瓜。
“莲儿,闭上眼睛。”
莲儿乖顺地闭上眼,元宝小心翼翼地用黄瓜盖住莲儿的眼睛,认真道:
“小时候我还在华山住的时候,我就老看见我爹和我娘一起敷脸,我爹说这样可以培养感情,莲儿你觉得呢?”
莲儿摸索着握住元宝的手,十指紧扣,元宝满意地躺下了,也给自己敷了两片黄瓜。
只听莲儿轻轻道:
“阿宝,你听说过谢子余这个人没有?”
“谢子余?”元宝脑中闪现了一个又胖又矮的孩童脚踩在一个绣球上的模样,元宝轻描淡写道:
“南静园园主的儿子谢子余?”
“阿宝你认得他?这次我们欠小王爷的人情,正和他有关。”
“哦,真是他呀。”
元宝完整地想起六年前她好心提醒小王爷不要喝毒酒那天,后来自己一个人去捡绣球,却被一个锦衣华服的胖小子阻挠。十二岁的元宝冷酷地对这个可怜的孩子使出了毕生绝学,一阵拳打脚踢后,一脚把他踹进了南静园的小湖里。
元宝一点也不愧疚,所以莲儿问元宝怎么认识谢子余的时候,元宝很诚实道:
“不打不相识,夜无忧让莲儿你找谢子余?”
“不止谢子余,还有六扇门诸葛大人的义子卢长留。”
“卢长留这个名字倒是第一次听说。”
莲儿细细道:
“卢长留这个人正在洛阳衙门当差,平时也不爱出门,只负责整理文书档案,所以阿宝你不晓得他。”
“小王爷为何要找这两人?”
“这两人私下有些交情,小王爷的意思是让这两人反目成仇。”
“这种丑事就让我们黑衣楼来干,夜无忧还真够可恶的。”元宝掀开黄瓜片,睁开眼睛,道:
“事不宜迟,莲儿,我们一起去挑拨离间吧。”
莲儿和元宝两个洗好脸,一齐刚出门,就被门口的陶仁彦吓了一跳。
只见陶仁彦满脸都是红点,一见元宝出来,就要扑到元宝的怀里。
最后陶仁彦却被莲儿提着领子拦住,莲儿冷冷道:
“你脸上中了什么毒?”
陶仁彦一看没有得逞,眼巴巴看着莲儿身后的元宝,委屈道:
“师傅~”
元宝问道:
“崔命给你下毒了?崔老头也是的,下毒就下毒,毁容作什么,用上次我送你的帕子挡一挡罢?”
“那块帕子。”
陶仁彦一愣,元宝反问道:
“丢了?”
陶仁彦吱吱唔唔,道:
“被我丢在水谨之房里了。”
“你去他房里做什么?”
“我是去看他死没死……”
元宝眉一挑,莲儿轻声道:
“那他死了没?”
“刚死了。”
陶仁彦想起水谨之全身发黑的模样,不由感叹江湖的水之深,连这种出身大门派的人物都死得这么容易。
“什么叫做刚死的?”元宝追问,陶仁彦满不在乎道:
“崔老头和我趁着龙王门的人应付郎中的空档,把水谨之给偷到了后院柴房里,崔老头好像本来要教我怎么识毒,没想到这毒连他自己也没看懂,那水谨之刚好就无药可救地咽气了,我正好把他的五藏……”
陶仁彦收了嘴,莲儿重新打量了陶仁彦一眼,淡淡道:
“然后我的帕子就在你和崔老头搬走水谨之的时候,不小心落在了他房里?”
陶仁彦无辜地点点头,元宝窜了出来,死死捏住了陶仁彦的两腮,道:
“我以为你小子暗中惩奸扬善,还算个好东西,没想到肚子里的坏水这么多,居然敢嫁祸我的莲儿!”
陶仁彦被元宝捏痛,眼眶里泪珠儿又开始打转,狡辩道:
“是不小心掉的。”
“真的?”
“真的。”
阿宝松了手,莲儿牵着阿宝的手道:
“一个帕子认不出来的,阿宝,我们走罢。”
元宝跟着莲儿走了。陶仁彦盯着莲儿的背影,得意道:
“要是帕子上题了你的名字,六扇门的人一定会把你带走的,到时我就能和阿宝单独相处了,而且阿宝也知道我不是故意的,一定不会怪我,妙哉妙哉。”
海棠房里,海棠算帐算得头重脚轻,唐果则和锦瑟两人分坐在暖床梅花小几两旁,锦瑟低头在一张纸上勾画,唐果支着头在看。
半晌,锦瑟道:
“衙门的地牢,也不是完全没有破绽,救公子的堂哥出来,公子一个人足矣。”
海棠抬起头道:
“要是小姐和公子一起去的话,还可以有闲力整治一下六扇门的人。”
唐果手指敲在梅花几上,静静道:
“阿宝的烂摊子,也不比我的好收拾。”
锦瑟浅浅一笑,道:
“都是桃花债。”
海棠合上帐本,拿起书案上一个帕子,放到了梅花几上,唐果微笑道:
“海棠你终于肯将这倾慕本公子的心意表达出来了?”
海棠笑嘻嘻道:
“公子,你要不要打开这帕子看看?”
唐果不明所以,翻开,只见帕子边角上用新墨写着三个小楷字:
“萧莲生。”
海棠道:
“陶家那小子自作聪明放在水谨之房里的。”
“水谨之呢?”唐果将帕子收进袖里,问道。
海棠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死了。”
锦瑟勾画的笔一停,海棠又道:
“陶家小子和崔老头把人家水谨之一个将死之人搬来搬去的,水谨之不死才怪。”
“那水谨之的尸首现在在哪?”
“尸首?那已经不能算是尸首了。”海棠轻笑。
“难不成被野狗咬了?”唐果扇子一摇调侃着,海棠一本正经道:
“这话也差不离了,经了陶家那小子的手,水谨之的五藏六府都搬家了,余的那么个空架子,被我派人搬到了衙门。”
唐果眉一挑,颇为不赞同的模样,海棠道:
“公子?开客栈的将死人送官府不是应该的吗?”
唐果将扇子收起,道:
“烫手的山芋扔了倒是没关系,只是水谨之中的毒,我们却无法下手查了。”
锦瑟终于描好了图纸,将笔放下,道:
“公子的堂哥要与这桩案子撇清,有许多办法。”
“锦瑟你冰雪聪明,有何妙计?”唐果接过锦瑟的图纸,但听锦瑟道:
“不如让陶仁彦和此案扯上关系。”
海棠轻笑道:
“到时陶家自然会摆平此事。”
唐果微叹一声,道:
“还是我们黑衣楼办事舒心,不比我爷爷伯伯千叮万嘱。”
锦瑟会心,反问道:
“不可草率行事?”
“正是这句,搅得我头疼。”
锦瑟不由扑哧一笑,海棠也拍手笑了起来。
笑罢,海棠才提道:
“那块帕子,公子用来提醒小姐罢?”
“为何让我去?”唐果含笑看着海棠,锦瑟替海棠答道:
“公子与小姐情同兄妹,小姐现在要嫁人了,公子该送点薄礼。”
“哦?”唐果怅怅然,这时,扣门声响,海棠起身。
开门一看,原来是萧素素。
萧素素看到开门的海棠,惊喜道:
“我认得你,你是长安公子的丫环。”
海棠浅笑,领着萧素素进房,正看见锦瑟收拾笔墨纸砚,不由低头道:
“嫂子果然没有骗我,唐果公子果然就是。”
说着萧素素两腮浮起红晕,娇羞之态表露无遗,海棠和锦瑟会心一笑,连忙退下,临走还不忘阖上房门。
唐果眼中带笑,萧素素看着唐果的步子慢慢靠进,头垂得愈低,终于鼓起勇气,猛地一抬头。
只听“哎”一声,唐果捂着下巴倒吸了口气,萧素素的额上也起了个大包。
两人不由得相视一笑。
这一笑,倒让唐果虚情假意的心思淡了,复又坐回暖床,请萧素素喝茶。
萧素素纤纤细手捧起白瓷茶杯,淡淡的眉眼映着琥珠色的茶水,十分动人。
唐果道:
“素素姑娘?”
“嗯?”萧素素明眸善睐,望着唐果,情深意长。
唐果明知故问道:
“素素姑娘来找我有何事?”
萧素素犹豫半晌,道:
“我听闻唐慕雪公子入了牢狱,素素愿助一臂之力。”
“素素姑娘是说?”
“天下堡虽与六扇门交情不深,但与小王爷还是有些交情的,小王爷开口,六扇门一定会放人的。”
萧素素说完这些,脸已红成了一片,唐果反问道:
“唐门与天下堡只是泛泛之交,素素姑娘这是?”
“我……”萧素素说不出话来。
唐果忽而道:
“素素姑娘看刚才在下的那两位丫环如何?”
萧素素柔声道:
“容貌举止出众。”
“素素姑娘也觉得她俩出众?那素素姑娘认为这两个丫环可配得上本公子?”
萧素素原本如杏的笑眼转瞬失了颜色,怔怔地望向唐果。
唐果脸上带笑,眼睛却是冷的,道:
“素素姑娘也羡慕在下的齐人之福?”
萧素素已完全说不话来,半晌,才颤声道:
“你……不明白我的心意么?”
“什么心意?”
唐果闲闲反问,萧素素一滞,慌张道:
“素素还有事,先告辞了”
唐果看着萧素素逃似地离开了房间,茶水微凉,唐果自饮了一杯。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为明月君送出。
两天更三章,人脸腊黄中。申请周一周二美白,周三清晨更。
从前现在都不变,我对大家的感谢。
番外——忘忧园旧情
元宝五岁夏天,随父母回到黑衣楼总坛忘忧园。
在平湖长堤迎接她的,是一个长着桃花眼若有所思地倚在柳树上的男子,这个男子旁边还站着两男两女共四个大人。
元宝正在东张西望,看忘忧园的湖水,看远远地飘荡在湖水上的画舫,还有画舫上练琴的小男孩。
元宝的娘亲木头这时指点道:
“阿宝,叫人。”
“叫啥?”元宝拽着爹爹长乐的袖子,长乐道:
“当中的不用理他,两边的依次是你的木兰姨,红玉姨,哦,还有唐二叔,嗯,南宫叔。”
长乐看了冷冷清清的南宫寒光一眼,却并未流露出多余的关切来,阿宝却一下就奔到了南宫寒光的身边,拽着人家的大腿道:
“南宫叔,你长得真好看,我喜欢你脸上的莲花,送给我罢。”
南宫寒光微微一笑,轻描淡写道:
“好。”
只这么一个好字,元宝却不知道南宫寒光因此会变成了武功尽失的废人。
当中的男子轻轻一笑,道:
“一来就知道拿最值钱的,阿宝,过来,到师傅这来。”
阿宝摇头,躲在了南宫寒光的身后。欢歌亲自过来扯人,被欢歌提住领子的阿宝似有所感应,朝父母挥舞着手脚嚎道:
“爹~娘~阿宝又要被吃了~”
这是元宝所能想到的最危险的情况,话说元宝在华山时,有一天偶遇巨蟒大小金在树上睡觉,阿宝看着那荡下来的两条蛇尾,就上前帮大小金缠了个蝴蝶结,然后就兴奋地跳了上去,玩起了荡秋千。
大小金被折腾醒了,静悄悄地在玩得正欢的元宝身后张开了血盆大口。
元宝回头一看,机械地又转过了头,缓缓地跳下秋千,接着撒开了小脚丫,被大小金追得满山狂奔,
直到遇见爹娘得了救,元宝的嘴里还不停地喊着:“阿宝要被吃了~被吃了~爹娘救我~”
从小在山里与野兽为伍的阿宝看着貌似无害的欢歌,一下就感应到了危险的气息。
欢歌却不在乎,道:
“阿宝,你别怕,你还有个小师兄。”
“谁啊?”阿宝睁大了眼睛问道。
“就是你唐二叔和红玉姨的儿子唐果。”
“糖果?甜么?”
阿宝的眼神突然凌厉起来,欢歌微微一笑,道:
“阿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大可今晚就试试他的味道。”
阿宝眼神流露出了向往的意味。
最后,欢歌拖着阿宝就走了,只给木头长乐留下一句话:
“舍不得孩子治不好病。”
木头趴在长乐的肩上呜呜哭着,唐二和红玉连忙来劝,红玉道:
“圣女您别伤心,平时还有果果照顾阿宝。”
木头哽咽,道:
“我不是为阿宝哭,我是为果果担心,多好的小孩,就要被阿宝给蹂躏了。”
唐二和红玉皆是一悚,长乐眉一挑,道:
“你们不放心?我们家阿宝很有分寸的,吸陌生人的血顶多就吸两三口。”
说着长乐带着伤心的木头歇息去了,唐二和红玉已经面如死灰,而木兰拽着南宫寒光的袖子道:
“别看了,看了也不会回头的。”
众人四散。
当夜,欢歌给元宝望闻问切了一番,并无什么头绪,于是让婢女把小唐果给叫来了。
唐果小时候就长得很俊俏,但元宝也不差,两人站在一块,便是金童玉女的模样。
一向注重徒弟卖相的欢歌很满意,将元宝牵到一边,问道:
“你觉得他怎么样?”
元宝重新打量了唐果雪白的肌肤还有闪亮的眼睛,道:
“看着秀色可餐,不知道尝起来怎么样。”
欢歌很满意,附着元宝的耳朵道:
“阿宝,你小小年纪还会用秀色可餐这个成语,很是不容易,师傅今晚就把他作为见面礼,送给你玩一个晚上怎么样?”
阿宝表情很木讷,冷冰冰道:
“谢谢师傅。”
话说阿宝这外冷内热还是长乐教的,长乐对阿宝说,愈感兴趣的东西愈要反应冷淡,这才能攻其不备,一击即中。
于是,等欢歌离开房间后。
阿宝便装模作样地绕着唐果一圈,踮了踮脚尖搭讪道:
“你白天在湖上弹琴?”
唐果那时还比较单纯,老老实实应是。
阿宝转身爬上了胡床,对唐果道:
“你要不要上来和我坐一会?”
唐果对元宝早有耳闻,不过由于唐二和红玉出于不能让唐果知道太暴力情节的缘故,并未告诉唐果元宝爱吸血的事实。
是以唐果对元宝的了解仅限于,元宝是黑衣楼楼主和圣女的女儿,也就是将来的楼主。
唐果识相地坐在了阿宝的旁边。
阿宝酝酿了半天,甜蜜地笑道:
“师傅都教你什么?”
唐果老老实实答道:
“琴棋书画,骑马射箭,轻功点穴,用剑识毒……”
“要学的还挺多的。”
阿宝迂回着又道:
“你平时见得到你爹娘么?”
“看师傅心情。”
“那我们平时在哪里学艺?”
“迷殿。”
“迷殿是作什么的?”
“祭黑衣楼历代楼主圣女用的,外面用石榴树布了阵,没有师傅带着走不出来。”
“那你不跑?”
“跑过一回,被丢进了冰水了。”
唐果跑的那回,忘忧园下起了大雪,唐果被欢歌抓回来后,腰上系了个绳就被直接丢进了平湖面上冰洞里。
就那么一回,唐果再也不跑了。
元宝很是同情地看了唐果一眼,拉着人家的手道: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我以后会陪你的。”
五岁的元宝,已经很擅长收买人心了,当时还属愚昧的唐果自然没看出元宝的用心,只是又跟元宝坐近了几分。
元宝拿着四角小几上的点心,递了一块给唐果,道:
“你饿了罢?我们一起吃。”
元宝说是这么说,可等唐果吃完了整块点心,元宝也没动一点吃的,唐果道:
“你怎么不吃。”
元宝嘴角泛着笑容,心里想着,先把你喂饱了,一会再……
口中却道:
“你吃得好香,我看你吃就好了。”
唐果看着元宝傻笑的样子,也纯真地笑了。
唐果终于吃完了点心,元宝意味深长道:
“我们来做游戏罢?”
“好。”
唐果虽然有些侍女会陪他玩耍,但还没有和同龄的小孩玩过,所以对元宝的提议很感兴趣。元宝笑得很亲切,轻轻道:
“这个游戏先要蒙上眼睛,然后原地转二十圈,你先来。”
唐果觉得很新鲜,所以元宝顺利地给唐果蒙上了眼睛,唐果蹦下床开始转圈,元宝在一边数数。
“一,二,三……十八,十七,十六,十七,十八,十七,十六……”元宝反反复复念数,唐果已经不知道转了多少圈,最后终于倒在地上,晕了。
阿宝察探了唐果的情形,轻笑道:
“十九圈,二十圈。”
说着阿宝就替唐果解开了衣领子,最后轻轻咬在了唐果细皮嫩肉的脖子上。
吸饱血的阿宝,坐在床上喝了口茶。
这时,在门外侧耳倾听了许久的欢歌终于推门进来了。
欢歌微笑道:
“阿宝,你果然是我此生所见之极品。”
元宝眨了眨眼睛,道:
“师傅,你这个见面礼,味道纯正,但不是我喜欢的那一种。”
欢歌抚着元宝的头,道:
“你喜欢哪一种?”
元宝摇摇头,指着唐果道:
“他醒来了怎么办?”
欢歌微微一笑,道:
“阿宝你自己会处置的,为师相信你。”
“哦,吃饱了困了,师傅我先睡了,明天见。”
欢歌点点头,出门。
阿宝则用神力拖着唐果丢在了床上,自己枕着唐果的肚子睡着了。
次日,唐果惊醒,发现元宝已经不见了。
唐果觉得脖子疼,照镜子的时候,看见了两个深深的牙印,唐果手一抖,这时,元宝捧着一碗山楂茶就进来了。
唐果迷迷糊糊记起了昨晚的事,元宝却惊道:
“果果,你脖子上怎么有牙印,难道?”
唐果捂住脖子,“难道什么?”
元宝绘声绘色道:
“我娘给我讲过,如果早上发现自己脖子上多了两个牙印,一定是被……”
“被什么?”
“被水妖给咬了。”
“什么水妖?”
“我也不知道,不过水妖很喜欢漂亮的小男孩,这也是我娘说的。”
元宝很专业,唐果听得一愣一愣的,元宝好心道:
“你别怕,水妖一般只吸一次的,被吸过就不会再来了。”
元宝说着把补血的山楂茶递给唐果,元宝哄着唐果喝下,心里却想着兴许哪天饿了再吸,到时我就说火妖也爱吸血。
唐果盯着元宝,道:
“阿宝,你笑得很坏。”
“有吗?”
阿宝揉了揉嘴角,道:
“师傅让我们去学弹琴了。”
“嗯。”
两人手牵手一起学弹琴去了。
隔了几天,欢歌师傅丢给阿宝一本册子,册子上写了五个字“九阴白骨爪”。
欢歌道:
“阿宝,你先练着,不懂问师傅。”
阿宝点头,练到十岁,小有成就。
那天,阿宝准备找人试掌,却发现唐果不见了。
原来唐果不肯学媚术,被欢歌丢进了平湖水里泡着。
关于媚术,欢歌曾对阿宝说过:
“阿宝,你天赋异禀,师傅就让你自学了,嗯,这是书,不过师傅还要对你说一句话,就是媚术是一门很高贵的艺术,你不要舍不得用。”
阿宝点头称是,一转身就把册子丢进了石榴林。
而阿宝从欢歌口中得知唐果的境况,道:
“师傅,我去劝劝他。”
欢歌点头,便把阿宝放出了迷殿。
阿宝转身先去找爹娘,她爹她娘却出门了。
阿宝怅然地坐在湖堤上,对着双手被吊在歪柳树上除了脑袋都泡在水里的唐果道:
“果果,你睡着了?”
唐果睁开眼,看见晃着脚坐着的阿宝,道:
“阿宝,你怎么出来了。”
阿宝伸开五指道:
“果果,你为什么不愿学媚术?”
唐果的头发湿嗒嗒垂在脸上,那样子倒有点美艳,美艳的唐果轻声道:
“我谁也不喜欢,所以不愿用媚术。”
“哦。”
阿宝淡淡应着,看着湖面上低飞的白鸟,道:
“其实不喜欢,才应该用媚术,而且对谁都可以用媚术。”
“为什么?”
“因为媚术本来就是虚情假意。”
元宝站起,拍拍身上的尘土,真诚道:
“我救你下来,你陪我去那边石桥上坐一会吧,我还没去过那个石桥呢。”
“好。”唐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元宝拔出靴子里的匕首,接着跳进湖里,游到唐果的身边,替唐果把身上的绳子割开,最后把唐果救上了岸。
唐果被泡了三天,又陪元宝走到桥上,早已筋疲力尽。
元宝却笑眯眯道:
“果果,你还记得转圈圈的游戏吗?”
唐果点点头,元宝道:
“我把你救下来,那你为我转几圈吧。”
唐果扶着石栏,勉强转了三圈,倒在了地上,元宝嘴角邪笑,将唐果胸口的衣服扒开,使出了只有一成功力的九阴白骨爪。
但那伤口,已然触目惊心。
四下无人,元宝拍了拍手,把唐果背回了迷殿。
关于后来元宝又是怎么糊弄唐果的,连唐果自己也已经记不清了。
后来两年,元宝和唐果几乎是一起学艺的,包括马术、文采等等。
元宝的文采,只停留在背书的水平上。而唐果,还能吟上几句新词。
元宝十一岁的冬日,忘忧园高台,元宝和唐果一左一右陪欢歌站着赏雪。
忘忧园银装素裹,琉璃屋顶落满了雪。
欢歌让唐果作咏雪诗,吟毕,欢歌很满意。
欢歌却让元宝作相思诗,元宝挠头半晌,欢歌摇头道:
“那就背一首来听听。”
元宝生硬吐字: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欢歌无奈道:
“无情无义也不知是好是坏。”
元宝惭愧低头,嘴角却是在笑,唐果扯了元宝的袖子。
只剩唐果和元宝二人时,唐果拽住元宝道:
“阿宝,我不是帮你写了许多不同题目的诗么?你怎么不用?”
元宝笑嘻嘻道:
“因为我也像你一样谁也不喜欢。”
唐果无奈。
那夜,两人一齐躲在床底下喝热酒。
二人碰杯时祝道:
“愿你我永远无心无肺。”
却不料后来,元宝率先背叛了当初的约定。
元宝十二岁那年,除了跟着欢歌出了趟远门,别的倒也风平浪静。
回来时,唐果缠着元宝问外面的花花世界如何,元宝想起在洛阳的事情,言简意骇道:
“到处都是草包,穿得好的尤其草包!”
“那阿宝你以后想离开忘忧园么?”
“当然了,我要去找我爹娘。”
“怎么找?”
“不告诉你。”
阿宝狡黠,唐果无奈,只道:
“你带回的那个丫头长得还不错。”
“你是说锦瑟?”
“叫锦瑟?”
“嗯,你娘要收她做徒弟,将来好和木兰姨的徒弟海棠一起接护法之职。”
两人正说着,欢歌便把锦瑟和海棠领了过来。
后来,四人便混在了一起。
直到有一天元宝练九阴白骨爪走火入魔,生生把迷殿前的石榴林夷为平地不说,还把欢歌给打伤了,最后逃之夭夭。
事后,唐果却没有走,因为唐果觉得自己走了还得被逮回来。唐果颇带忧伤地和海棠锦瑟一起担心元宝在外面的生活,最后众人一致点评道:
“阿宝果然最得师傅真传,对师傅下手都不带眨眼的。”
言语里颇为崇拜。
而唐果与元宝的忘忧园岁月,暂告一段落。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多么深情款款,其实我确实应该去创作儿童读物的。。。。
这章送给追文的筒子,以作收买之意。。。
我是多想给自己撒花。。。。啊。。。。。。。
5.10
意欲挑拨离间的元宝和莲儿坐着马车出了悦来客栈。
元宝对车夫说了几句话后,车夫赶着车既没有往南静园也没有往六扇门走,而是驶出了洛阳城,去了陶家马场。
这几日,武林大会单打独斗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元宝思忖着人多眼杂,就没进陶家马场,正准备打道回府,掀帘往外看的元宝不经意瞧见千金台下,两个保养得依然玉树临风的老男人。
元宝急忙让车夫将马车往荒郊野岭跑去。
此时,山野绿意盎然,山花烂漫。元宝拉着莲儿的手下了马车。
元宝笑嘻嘻道:
“莲儿,你闭上眼睛。”
莲儿闭上眼睛,元宝往莲儿的唇上亲了一口。莲儿睁开眼,唇畔含笑,轻轻将元宝搂进怀里,元宝将头靠在莲儿的肩上,低声道:
“莲儿,你永远都要陪着我。”
莲儿道:
“阿宝,我会一生都陪着你的。”
元宝玩着莲儿的头发,怅然道:
“夜无忧的人情还是我来还吧,莲儿你哪也不许去。”
“阿宝,你怎么了?”
“没怎么,莲儿,你念段经来听听,不过念经前先换个姿势。”
说着阿宝就把莲儿扑倒在了草丛里,而元宝枕着莲儿的手臂,这才道:
“莲儿,可以念了。”
莲儿微微一笑,低了声音,道: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室罗筏城,祇桓精舍。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佛告阿难:汝我同气,情均天伦。当初发心,于我法中,见何胜相,顿舍世间,深重恩爱。阿难白佛:我见如来三十二相,胜妙殊绝,形体映彻,犹如琉璃。常自思惟:此相非是欲爱所生……”
元宝听着莲儿的声音,看着天上云卷云舒,此良辰美景,元宝发自内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