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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龙门说书人 当前章节:14482 字 更新时间:2026-5-16 21:04

“莲儿,你让我再喝一次血罢?”

莲儿不语,元宝利索一翻身,就要咬在莲儿的脖子上,却不料元宝又变了心思,坐起身来,抚着莲儿的脸道:

“不着急喝,以后你都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莲儿不明所以,只是握住元宝的手道:

“阿宝,你在胡思乱想么?”

元宝撇了撇嘴,道:

“莲儿,天黑了,我们现在去陶家马场。”

陶家赛马场,元宝和莲儿魅影飞入。

元宝停在上回水谨之落马之处,又往周遭看了几眼,莲儿道:

“阿宝,你在找什么?”

元宝正弯着腰查探尘土、草丛、浅沟,道:

“找打中水谨之和马的暗器。”

“天这么黑,看得清吗?”

“一些有毒的暗器夜里都会发光的。”

元宝显然是在碰运气,莲儿却很信任元宝,跟在元宝身后一起找。

元宝边找边道:

“连六扇门的人都查不出的手法,暗器显然不会留在水谨之身上。”

“那会不会是当时水谨之受伤,后来近身的人把暗器给取走了呢?”

“赛马场众目睽睽之下,要同时取走那匹马和水谨之身上的暗器实非易事。”

莲儿沉思,道:

“那谁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对水谨之下手呢?”

“反正唐慕雪那小子不会做这么阴险的事,他顶多就会巧立名目,而陶青青为人傲气,也不会做这件事。”

元宝轻笑道:

“能做这事的,只有……”元宝一回头,莲儿不见了踪影,元宝低声喊道:

“莲儿?莲儿?你在哪?”

莲生立在元宝的身后,喊了声:“阿宝。”

元宝一转身,莲儿手上捏了一枝桃花簪,簪尖果然如元宝所说,泛着光,元宝急忙拿袖子收起,道:

“莲儿,你怎么找到的?”

“用闻的,这毒,有香气。”

“我怎么闻不到?莲儿,你鼻子真厉害。不过……”

“不过什么,阿宝?”

元宝慎重低声道:

“不要学某些人神出鬼没的。”

“阿宝你是说?”

阿宝嘿嘿一笑,搂住莲儿的腰,左顾右盼,故意高声道:

“莲儿,你居然找到杀死水谨之的凶器了!”

元宝这一句话才落地,赛马场半圈台白帐里,亮起了几十盏灯笼,灯笼纸上黑字写着六扇门三字。

只听一声怒喝:

“大胆贼人!还不快束手就擒。”

台上冷如玉带领着二三十个捕快,一纵而下,迅速包围了元宝和莲儿。

元宝一本正经,道:

“冷捕头?”

冷如玉扫了元宝一眼,道:

“你?”

元宝上回在姑苏虽将冷如玉气得半死,但也算是小有助力,冷如玉略一忖,反问道:

“阿宝姑娘,你不在姑苏沧浪剑派,怎么有闲暇跑到这洛阳来,难道阿宝姑娘对这办案特别感兴趣,要不投到我们六扇门下,莫要与,”冷如玉看了莲儿一眼,道:

“莫要与这种要成亲的男人缠在一起。”

元宝嘿然一笑,将嘴角微翘不爱说话的莲儿搂紧了几分,眉目含情道:

“我就喜欢和黑衣楼楼主抢男人,冷捕头有意见?还是说这朝廷的律法不允?”

“哦?”冷如玉一沉吟,轻笑道:

“阿宝姑娘还有这等兴致,莲生公子一日未成亲,姑娘自然是还有一分机会的,我自然也是不便插手的。”

“那冷捕头为何要打扰我和莲儿清夜漫步?”

元宝倒打一耙,冷如玉面不改色,道:

“自然是因为阿宝姑娘拣到了……”

“这个?”

元宝手上竖着那枝桃花簪,冷捕头道:

“正是这个,还望姑娘交还衙门。”

“我要不交呢?”

元宝指尖转动簪子,手一拂,簪子一瞬就不见了踪影。元宝这妙手空空的技艺,天下无人出其右,六扇门的草包,自然无一人看清这簪子的去处。

冷如玉神情一冷,道:

“看来只有动粗了!”

“且慢。”莲儿轻声喊阻,继而深情款款地看着元宝,道:

“阿宝,不要任性,万一你我的事,被黑衣楼楼主知道,只怕,这花前月下的好景难在。”

阿宝眨着眼睛,看着天上的黑云,很不配合道:

“哪来的花和月?”

“阿宝,乖,把簪子交给冷捕头,冷捕头一定会替我们保密的,冷捕头,您说是不是?”

冷如玉一哂,道:

“我没空管萧公子的花前月下。”

莲儿轻轻一笑,掰开元宝的另一只手,拿走了那枝簪子,亲自交到了冷捕头的手上。冷如玉不屑地看了莲儿一眼,还是接过了簪子,道:

“我们走!”

六扇门的人提着灯笼走了。

阿宝先是低声轻笑,接着愈笑愈大声,边笑还边握住莲儿的手腕道:

“莲儿,你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悉心栽培。”

莲儿微笑看着元宝开怀的模样,取下头上束发的桃花簪,道:

“阿宝,这个凶器,我们该怎么处置?”

“这个?”阿宝一本正经,忽而抱住莲儿的腰道:“莲儿,你和我这般心有灵犀,我愈来愈舍不得你了。”

莲儿安静道:

“阿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元宝摇摇头,道:

“这簪子上的毒,回去让海棠看看,至于现下,莲儿,你看,地上还有凶器。”

莲儿一弯腰,元宝又蹦上了莲儿的背。

莲儿温驯地背着元宝,元宝闻着莲儿发间的清香,嘴里轻轻哼道: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噢噢噢……我是一条采莲鱼。”

悦来客栈海棠房内,元宝将那只桃花簪子交给海棠验过,海棠说一时看不出来,要验上几日,元宝点头,拉着莲儿要回房休息,海棠突然道:

“小姐,公子去六扇门劫狱去了。”

“嗯?”元宝一沉吟,道:“劫狱啊,果果出手绰绰有余,他回来的时候,海棠你喊我一声。”

说着元宝领着莲儿就走了。

元宝房内,元宝突然叮嘱莲儿道:

“莲儿,无论何时你见到我师傅,转身就跑知道不?”

莲儿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头,元宝放心了,道:

“睡罢。”

次日清晨,唐果独自一人回到悦来客栈。

唐果一推开自己房门,发现元宝正坐着发呆。唐果唤了声阿宝,元宝转过头,问道:

“唐慕雪呢?”

唐果走进屏风,把夜行衣换了下来,元宝也不着急,等唐果换好了衣服,步出来,坐在元宝另一侧,唐果才道:

“他不肯回来。”

“哦?”

“他在狱中找到许多人试毒,玩得不亦乐乎,死也不肯回来。”

“六扇门的人没难为他?”

“他在牢门撒了圈毒,谁都不敢近身,哪里谈得上难为他。”

“这样,倒也妙得很。”元宝展颜一笑,又问道:

“唐慕雪可看清是谁对水谨之下手的?”

唐果摇头,道:

“倒是……”

唐果从袖里拿出个帕子,放在元宝的手上,元宝打开,帕角正是写着莲儿的名讳。元宝眉一挑,道:

“哪来的?”

“海棠在水谨之房里拣的。”

“陶仁彦这小子果然敢……”元宝轻轻一叹,唐果眼中一笑,道:

“看来阿宝不会反对我将水谨之的死嫁祸到陶仁彦身上了罢?”

元宝收起帕子,头也不抬道:

“随你。”

唐果忽而正经道:

“阿宝,师傅来了你知道罢?”

元宝一闷,唐果又道:

“师傅给你和小王爷定下亲事,现下你要和萧公子成亲,你说师傅的心意……”

元宝不说话,半天,起身,阴着脸道:

“果果,我先回房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部分筒子,可能没有看到番外前一章五点九,当时是预留的,晚于番外传上来的。

被我整得咋这复杂?这是探索JJ功能的后遗症....

还有,我决定养成三千字一更的习惯,这样可以鼓励我自己从一天写两千上升到一天写三千的突破,所以以后可能一天一更,可能一天半一更即三天两更,最慢就是两天一更。。。。创作激情不是一下就能提高的嘛。。

罗嗦罗嗦罗嗦。。。。无聊的作者退下。。。

5.11

次日,海棠说桃花簪上虽不知道是什么毒,但才刮下一些许混进水里撒在墙脚,就毒死了不小心路过的三只老鼠。

海棠禀报时,还兴奋地请示元宝要不要将这毒研制成鼠药推广开来。

元宝不反对,海棠便眼中放光,正打算去研究,元宝又喊了声且慢,元宝勾了勾手指,道:

“海棠,你把毒刮去,簪子给我。”

海棠点头。

元宝和莲儿吃过午饭,锦瑟抱着一堆书册,放在了元宝面前,元宝望着锦瑟,打探道:

“锦瑟?师傅在万花楼?”

“没来,多半在南静园罢。”

“哦?锦瑟,你去海棠房让她把桃花簪给我。”

锦瑟应是,莲儿翻阅着那些书册,道:

“阿宝,这些是?”

“这些是六扇门和南静园的一些消息,你好好看,特别是与谢子余、卢长留有关的,总之,等我回来。”

“阿宝你去哪?”

“我去找陶青青问桃花簪的事。”

“阿宝你在筹划什么?”

莲儿定定看着元宝,元宝眨巴眼睛,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夜无忧的人情,非得借水谨之一事做做文章而已。”说着元宝拍了拍莲儿的肩道:

“莲儿你好好在家用功,哪也不准去,等我回来。”

莲儿拽住元宝,道:

“我陪你一起去。”

元宝摆手说不用,两人对视良久,莲儿最后还是依了元宝。

元宝出门,从锦瑟那接过桃花簪,便独自一人找了僻静小巷往陶府去了。

元宝从来不觉得这世上的围墙是围墙,但这世上的恶狗却依然是恶狗。所以元宝翻过陶家的围墙,被墙下的恶狗给咬住了鞋子。

只是可巧陶家护院没被惊动,却惊动了陶青青和一个身影修长的公子,更巧的是那公子见着元宝,就微笑道:

“这个姑娘好似在哪见过?”

而元宝正比划着匕首,犹疑是割了鞋子还是割了狗嘴好,一抬头看着这么个公子,不由思索,在陶青青身边转悠的,难道是南静园的……元宝重新打量了这位公子一眼,身材挺好的,不像谢家那个小胖子。

却不料陶青青哼了一声,道:

“谢哥哥,你才叫护卫们退下,就闯进一个贼来,幸亏还有阿狼。”

谢哥哥,八成是谢子余了。既然没有护卫,元宝便不管那许多,使劲一脚,只见那只呲牙咧嘴的阿狼叨着元宝的鞋子飞了出去。

好一幅恶狗与鞋齐飞图,元宝心内暗笑。

而阿狼经此一役,着地后伏着狗腿一动也不动,直吓得爪子发抖,呜呜低叫,。

元宝嘴里喃喃道:

“难得穿一回绣花鞋,居然还被一只恶狗叼去,”说着元宝一蹦一蹦,从那只盯着元宝连喘气也不敢的恶狗嘴里,轻而易举地拾回了鞋子,穿在了脚上。

陶青青目瞪口呆,而元宝站直了又道:

“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嘁……”

陶青青忍无可忍,骂道:

“你!来人!来人……”

谢子余一直脸色平静看着元宝的所作所为,直到陶青青发作,谢子余才道:

“青青?你认得这位姑娘?”

“我不认得!”

谢子余打量了元宝一眼,道:

“你踹狗的姿势,倒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元宝心虚,元宝想起自己当年好像也是这么直爽的一脚,才把年幼的谢子余送进湖水里,但元宝的脸上挂着笑,寒暄道:

“青青,这位公子是?”

“青青也是你叫的,你是什么东西?”

陶青青怒指元宝,元宝无奈地摇了摇头,与谢子余道:

“公子怎么称呼?”

谢子余道:

“姓谢,名子余。”

“就是爱慕青青的那位南静园少主?”

元宝很实诚,谢子余也不忸捏,承认道:

“正是在下,姑娘是?”

“哦,我是青青的好友,前段日子有些口角。”

陶青青不屑地看了元宝一眼,道:

“你倒是会高攀!”

元宝这时掏出那只桃花簪子,对陶青青道:

“青青,不要闹小孩子脾气了,就算因为我,唐门公子才不跟你来往的,但你不是还有谢公子这样的出色人物么?来,帮我看看,赛马水谨之受重伤那天,你有没有看见过这只簪子?”

元宝说的陶青青与唐慕雪交恶一事,谢子余似乎很是受用,但陶青青却十分生气,挥着巴掌就想打元宝。

元宝一闪,躲到谢子余背后,只听清脆一声,陶青青一掌就打在了谢子余脸上。

谢子余一怔,元宝阿弥陀佛道:

“看来青青你心情十分不好,这事我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先走了。”

说着元宝一溜烟又飞出了陶家围墙。

而陶青青满脸通红看着谢子余,收手也不是,揉也不是,竟也怔住了。

元宝并没有走远,元宝躲在墙外,听着里头陶青青送走了谢子余,之后元宝又潜回了陶家,跟着陶青青身后。

只因陶青青看见那桃花簪时,眼中闪过的一丝讶色。

元宝躲在树后,看着陶青青拦住了正端着碗药的陶沅沅,陶沅沅道:

“仁彦他脸上的毒没消,得按时吃药,青青你不要闹了。”

陶青青冷哼一声道:

“你对我弟弟倒上心得很,只是你不要以为这样便能依附上我们陶家,一生享尽富贵。”

陶沅沅一滞,陶青青又道:

“说穿了倒没意思,只是上回赛马前,你和那个龙王门的水谨之勾勾搭搭的,又替人家擦汗又送人簪子的。”

“什么簪子,你胡说什么!”陶沅沅变色,急急否认。

半晌,陶青青冷冷道:

“不要以为你比我会装无辜就聪明了许多,那簪子现下已经落到别人手里,等查到你身上,别妄想我们陶家会护着你。”

说到这陶青青突然似想起什么,指着陶沅沅道:

“我问你,这件事是谁指使你做的?是不是陶仁彦?”

陶沅沅低着头端着药要走,陶青青不肯罢休,一拉扯,那碗药便砸在了地上,一片狼藉。

陶沅沅轻叹一声,道:

“那簪子是我给水谨之的,但指使我的并非……”

陶沅沅说到这,忽而朝陶青青身后喊了声:

“老爷。”

等陶青青一回头,陶沅沅寻着这空隙就往拐角跑去,等陶青青再跑到角门,陶沅沅竟不见了踪影。

陶青青想不到,不会武功的陶沅沅这会正站在屋顶上。

而元宝,正搂着陶沅沅的腰。

等陶青青走远了,元宝搂着陶沅沅轻轻晃了晃身子,陶沅沅不由得惊呼,望着元宝的脸道:

“姑娘就是上回救我脱险的……”

上回悦来客栈元宝从陶青青的惊马下救出陶沅沅,元宝自己没放在心上,想不到陶沅沅还记得。

陶沅沅又道:

“姑娘就是黑衣楼楼主?”

“你认得我?”

“仁彦日日抱着你的画像睡觉,时不时就打开来看上好几遍。”

“哦?”

元宝看在陶仁彦对她这般敬重的份上,便决定不与他算嫁祸莲儿的帐,只是这水谨之的死,元宝手上晃动着那枝桃花簪,顺便将陶沅沅惊慌的神色悉数瞧清了。

元宝道:

“沅沅姑娘,我只问你,是谁让你将这簪子送到水谨之手上的?”

陶沅沅咬着嘴唇,不发一词,元宝望着陶家这亭台楼阁,道:

“你不说,我也晓得是陶仁彦,一会,我便将这簪子送到六扇门,沅沅姑娘你觉得如何?”

陶沅沅连忙道:

“这件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没有人指使我。”

“沅沅姑娘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元宝忽而用力将陶沅沅推了下去。

陶沅沅惊叫一声,手腕却被元宝拉住,元宝低头看着陶沅沅,微微一笑,嘿然道:

“我最不喜欢别人不老实,沅沅姑娘你不说也没关系,一会我先就去把陶仁彦杀了,你也许不知道,我们黑衣楼的人,最是说话算话。”

陶沅沅脸色仓皇,元宝另一只手比划着那根簪子,道:

“我猜,水谨之的马之所以会无故中毒,正是因为这根淬了毒的簪子罢?而将这毒扎进马身上的,也正是水谨之本人,对不对,沅沅姑娘?”

陶沅沅的手被元宝拽着脱了力,额上不禁冒着冷汗,元宝轻声道:

“甚至,水谨之在上场前,就中了你在帕子里下的药?不然凭他的武功,怎么会在中途落马时,竟连一点闪躲的余力都没有?”

陶沅沅一窒,半晌才道:

“你说得都不错,总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你把我送去官府罢。”

“你错了,能让水谨之信任决不是你一个女孩家就能做到的,即便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谁干的。”

“不是仁彦干的,不是仁彦……”陶沅沅喃喃自语,元宝一挑眉,道:

“我知道不是他干的,可惜,大家都会以为是他干的。”

“为什么?”

“因为,水谨之的五藏六腑被陶仁彦给搬空了,而你又是这下毒之人,他百口莫辩。”

元宝适时松了手,陶沅沅从高处摔落在了地上。

惊吓大过受伤的陶沅沅一抬头,元宝已失了踪迹。

当日,六扇门那班草包收到一封有理有据的密信,便派出人马将陶仁彦作为嫌犯抓进了衙门,不过才一日,陶仁彦又被放了出来,而唐门的唐慕雪也一起被放出了大牢。

水谨之的死,最后六扇门以无头案定论,不了了之。而龙王门的人最后只拿着了水谨之的骨灰,更是无法深究。龙王门的人气愤之余,便领着本门弟子,率先离开洛阳,不再搅合武林大会的比试。

此事扑朔迷离之处,无人能说得清楚。

6.1

挥羽激清风,悍目发朱光。觜落轻毛散,严距往往伤。

三月二十四,洛阳,悦来客栈小楼。

元宝醒了,推开窗,发现大清早的,莲儿抱着只羽色颇杂的公鸡坐在小楼前的石阶发呆。元宝手上捡了果盘里一个莲子,丢在了莲儿的头上。只听元宝凶巴巴道:

“莲儿,我不是让你不要乱跑的吗?你不好好看卢谢二人的生平事迹,又去哪抱回一只公鸡来?”

莲儿抬头,只见莲儿原本又白又俊的脸上,血淋淋的点点啄痕。

元宝吓了一跳,从窗子直接蹦了下来,指着莲儿的脸道:

“你的脸,被……”

元宝怒指着莲儿怀里那只公鸡,道:

“莲儿你居然学纨绔子弟玩斗鸡?”

莲儿无辜地摇摇头,元宝从莲儿怀里把那只瞪着圆溜溜鸡眼的斗鸡抢在手上,一脱口就道:

“这个太危险了,不适合你玩,你要消遣,改天我带你去斗乌龟。”

莲儿把身上的尘土拍了拍,正经道:

“阿宝,我没去玩。”

“那你从哪弄来只,啧啧,看上去还有些实力的斗鸡。”

元宝刚说这话,那只斗鸡就扑腾着要往元宝的眼睛啄去,元宝用另一手狠狠拍了拍鸡脑袋,骂道:

“头小脑子也小,也不看看姑奶奶是谁!莲儿,楼上包袱里有金创药,去,好好把脸涂涂。”

“这事不着急。”

“那什么事该着急?”

“这斗鸡是我从卢长留那偷来的。”

“卢长留?你偷他家鸡干嘛?嫁祸到谢子余家,让他们打起来?”

元宝异想天开,莲儿夸奖道:

“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好办法你个头!”元宝将那只被打老实的鸡往地上一扔,由它自生自灭,道:

“莲儿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快说。”

莲儿慢条斯理道:

“卢谢二人的交情,据消息所说,完全是因为二人有个共同的嗜好。”

“斗鸡?”

“阿宝你真聪明。”

“废话!”

“然后,每月初五、十五还有二十五这三天,平时躲在六扇门足不出户的卢长留就会和谢子余二人一块拿各自心爱的斗鸡比上一番。”

“在哪比?”

“南静园旁的一个偏巷的,巷里日日有人斗鸡,有人开盘口下赌注,一夜暴富大有人在。”

“卢谢二人贪财?”元宝不由疑惑,莲儿解释道:

“这二人不贪财,只是平日里太过乏味,靠斗鸡解解闷罢了。”

“那我们怎么下手?”

莲儿附在元宝的耳朵说了半天。

话毕,元宝嘴角坏笑,真心实意道:“莲儿,想不到你在挑拨离间方面这么有天赋!”说着元宝又变得极温柔体贴道:“来,我帮你把脸好好涂涂,还有这抓斗鸡是有技巧的,这方面我从小就很在行,一会告诉你其中的秘技。”

元宝一边拉着莲儿上楼一边谆谆教导,莲儿看着元宝喜滋滋的样子,道:

“阿宝,我还给你带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莲儿从怀里掏出个青铜锁,拂过元宝的乌发,挂在了元宝的脖子上。元宝疑惑地把玩着锁上细小的铃铛,道:

“莲儿,这个锁拿来作什么?”

莲儿正经道:

“我们要成亲了,我也要送阿宝你一份定情之物,你瞧,这锁是我亲自开过光的,以后你就不会被邪物倾扰,胡思乱想了。”

阿宝眼泛水雾,半天才道:

“我胡思乱想不是因为……莲儿你亲自为这锁开光很辛苦,下次让无白叔干这事罢,毕竟他就住隔壁,我送了他那么多袈裟,他一定不会介意的。”

莲儿含笑,抱住惆怅的阿宝,阿宝闻着莲儿身上的味道,喃喃道:

“莲儿,如果我师傅敢阻拦我们,我就把忘忧园还有皇宫都给烧了。”

之后元宝细心给莲儿涂完药,还给那只得瑟的斗鸡做了点手脚,又让海棠派个得力的人,将斗鸡速速送回了卢长留住处,神不知鬼不觉。

三月二十五,卢长留肯出门的日子。这么个日子,卢长留先去六扇门附近的书铺子转上一圈。

洛阳的书市相当繁华,旧日纸贵一说传自洛阳,洛阳尚文风气之浓厚可见一斑。

元宝和莲儿悄悄跟在卢长留身后,书市人流如织,卢长留走走停停,侧影有些书卷气,倒与公门出身不大相符,不晓得的见着卢长留,多半会以为是个书呆子罢了。

这时,卢长留进了一家旧书铺子。

元宝和莲儿停在外头的书摊,莲儿道:

“他虽看着斯文,但听说他曾帮着他义父诸葛流云断过许多凶险案子,手法诡异不说,执法也十分严厉,不容情面。”

元宝不屑道:

“那水谨之一案,他怎么会纵容南静园谢家对六扇门指手划脚?”

“这个,确实蹊跷。”

元宝看着莲儿沉思的模样,道:

“想不出答案便不要想了,看看我给你弄的几本启蒙读物。”

“元宝你什么时候买的书?”

“没买,拿的,我看这几本书卖得好,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元宝笑得很坏,莲儿随手抽来一本,只见题目写道《洛阳城不得不去的几处花柳巷》,元宝便开骂道:

“那本书浅薄得很,居然把我们的万花楼排在第三名!说是不够劲,令人发指!什么叫不够劲,我们万花楼只是格调比较高雅而已。”

元宝脸色气愤,莲儿急忙换了本书,书名道《洛阳三十载无头凶案集锦》,元宝瞥了一眼,道:

“刚才小贩叫卖时说这本书是新印的,还加进了水谨之的命案,倒还有点意思。”

莲儿微微一笑,道:

“阿宝,你饿不饿,我们去吃早饭。”

“那卢长留?”

卢长留还没从书铺子出来,莲儿道:

“一会去斗鸡巷子里找他即可。阿宝你没吃早饭,精神变差了。”

说着莲儿怜爱地抚了抚元宝的侧脸,元宝心中一暖,道:

“莲儿,我不该让你担心,我们去吃饭罢。”

莲儿点点头,两人就这么情深切切地吃早饭去了。

话说莲儿带元宝吃早饭的翠茶楼做的点心远近闻名,泡的香茶更是提神醒脑。

元宝吃饱了,满意道:

“这就是卢长留斗完鸡必来的那家茶楼,他倒是挺懂享受的。”

卢长留给自己歇息的这天,必去逛书市,必去斗鸡,也必会在斗鸡后来这翠茶楼饮上几杯香茶。

元宝忽而道:

“莲儿,要是陶青青不来怎么办?”

“阿宝如果你是陶青青,你会来么?”

莲儿颇有把握地泯了口茶水,元宝道:

“女孩家若有心爱之人相邀,一定会细细打扮准时赴约。莲儿,我突然发现……”

“发现什么?阿宝?”

莲儿又装呆望着元宝,元宝撇了撇嘴,道:

“本来我不想夸你,怕你生了傲气,但不可否认的是,莲儿你还是挺大智若愚的嘛?”

“哦?真的吗?”

“真的,跟我一样大智若愚。”

元宝夸人从来不会落下自己,莲儿淡淡一笑,道:

“元宝你讲得,很有道理。”

这相爱之人若喜欢时不时地互相吹捧,只要不被旁人听见,倒不失为一个乐子。

时辰差不多了,莲儿和元宝又手牵手看斗鸡去了。这时,莲儿和元宝总算晓得要给脸上蒙个纱巾什么的,以免被人认出。其实在这斗鸡巷,不乏达官贵人出没,而这些贵人们爱讲究,不愿被人认出,是而蒙面的也不少,莲儿和元宝掺在其中也不算突兀。

才进了小巷一半,就听见墙里吵吵嚷嚷的吆喝之声,一处院门口,人来人往,进出的或衣着寒酸或锦衣华服,富贵贫贱,倒也相安无事。

元宝和莲儿随着人流,进了第一进外院,院中一张长桌一个帐房先生,桌上一遛挂开了几十个花牌,花牌两两摆在一起,上头写着斗鸡主人给自家斗鸡起的名字,什么铜炉盖,什么铁脚鬼,一听便是不可小觑的厉害脚色。

而这些花牌摆放也有个次序,每半个时辰三场,分别在东西厢院还有后园三处开赛。

元宝看清了这些花牌上的名色,低声问莲儿道:

“卢长留和谢子余的斗鸡叫啥名字来着?”

“谢子余的好似叫金钟鹤,卢长留的那只,叫雪花翎。”

“听着这名号,谢子余的斗鸡好像厉害些嘛,不过,经我动过手脚的雪花翎,那威力……”

元宝似深谙其道,兴灾乐祸地拉着莲儿前去帐房先生处下注。元宝贪财,把全身荷包袖袋里的银两都押上了,还把莲儿身上的银子也摸了出来,全部赌卢长留的雪花翎胜。

而莲儿任由元宝搜身,只细细瞧了这院子,又瞧了那其貌不扬的帐房先生一眼,只见这先生后头站着的七八个赤膊汉子。

莲儿低声道:

“阿宝,一会赌了便赌了,这里秩序森然,一会小心行事,不然不知会惹上何方神圣。”元宝签好赌单,乖巧道:

“知道啦,一会我不惹事就是了。不过,如果别人惹我,可不能怪我手下无情辣手催花。”

“哪来的辣手摧花?”

“说遛嘴了。”

元宝狡辩,这番插科打诨的话,元宝不说还好,一说便好似一会非惹出点事来才能罢休一样,莲儿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西厢院,还剩一盏茶便是谢子余与卢长留家的斗鸡出场。

元宝拉着莲儿在西厢院左抄手游廊上的小楼开间挑了个好位子,居高临下看当中硬篱圆场里,一只叫南越怪的斗鸡与另一只叫西关客的斗鸡扑翅飞斗,只见南越怪侧着头猛一个横扫,生生把西关客的眼睛给啄瞎了。

元宝看得入迷,拍案大叫,“够狠够毒!”

而莲儿环顾四周,不经意,看见了对面小楼开间的两个贵人。

莲儿握住元宝的手,道:

“阿宝,我是不是该跑了?”

“什么跑不跑?”

元宝看台下西关客怒起反击,正是精彩处,也没明白莲儿的意思,莲儿淡淡道:

“阿宝,我好像看见你师傅了。”

才一日,元宝就忘记了自己千叮万嘱莲儿的那句见着她师傅转身就跑的话。元宝猛地醒过神:

“我师傅?在哪?”

“对面。”

莲儿惜字如金,元宝一抬头,果然,一身华服的欢歌正和当初在南静园问过元宝话的贵人坐着一起喝茶,这两个玉树临风的老男人,元宝一惊,道:

“莲儿,你说我今天蒙的这个面严实么?”

“严是严实,只是。”

“只是什么?”

“你师傅好像在跟我们招手,阿宝……”

6.2

这时恰闻一声铜钟轻撞,只见场中圆篱内“西关客”反败为胜,振翼腾起,用两只劲爪将“南越怪”压得死死的,力道之巧,一击即中。场中胜负已分,赢钱的自然狂喜不止,而输钱的也只有摇摇头心服口服。

而此时正是谢子余的金钟鹤和卢长留的雪花翎上场,人流嘈杂,元宝便打算趁这个机会拉着莲儿开遛。

却不料欢歌不知何时布下的天罗地网,元宝才拉着莲儿走到抄手游廊,十来个身手不凡的练家子就巧妙地围了上来。

元宝本欲大闹一场,行动间听着莲儿给自己戴的那青铜锁发的脆响,思索着以后总不能老带着莲儿逃跑,便心一横,拉着莲儿道:

“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莲儿你别怕!”

莲儿一点都不怕,只是被元宝这么一说,气氛好似危急起来。直到跟着元宝站在欢歌与一位举止贵逸的男子面前,莲儿才觉得情形缓了缓。

但见欢歌把玩着大拇指上的一个玉扳指,道:

“阿宝,见着师傅跑什么?”

元宝拉着莲儿坐下,不答欢歌话,欢歌不在意,喝口茶看元宝的花招,却不料元宝转向那位贵人,讨巧道:

“这位哥哥,你跟我那上了年纪的师傅混在一起作什么?”

欢歌一口茶没含住,喷将出来。

众人齐齐望向欢歌,元宝皱眉,语重心长道:

“师傅,你……要自持。”

那贵人见欢歌吃亏,笑逐颜开,亲切对蒙面的元宝道:

“阿宝,给阿哥看看你现在出落得怎么样了?”

欢歌竖眉,揶揄道:

“平阳,你果真脸厚。”

名叫平阳的大叔却不在意,而阿宝极热情道:

“原来这位哥哥叫平阳,你的脸给我看过了,我的脸给你看看倒也不吃亏,只是……”平阳微笑,但听阿宝道:

“只是,你需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现下没想好。”

“你是要我给你开个空头字据?阿宝妹妹?”

元宝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名字加了妹妹之后,有让人浑身起疙瘩的功效。但阿宝还是很镇定道:

“平阳哥哥,我再给你看我的未婚夫的脸,然后你就答应我怎么样?”

“你未婚夫?这位年轻人?”

莲儿不知怎么眼神中失了温柔,目似寒星,看得这位叫平阳的男人不禁一凛,平阳大叔微笑道:

“他的眼睛,倒是让我想起一位亲人。”

元宝觉得最近故人亲人都喜欢出来活动,不由沉吟道:

“是么?”

平阳颇有些威仪道:

“那我就答应阿宝,你俩现在可以把面纱给揭了。”

元宝轻笑,道:

“难得我师傅身边还有这般大方这般讲理这般说话算话的人。”

欢歌被元宝挤兑,却镇定自若,只是有意无意望向莲儿,威胁之意表露无遗。元宝眯着眼睛,看着欢歌,给莲儿还有自己揭下了面巾。

那平阳大叔看了莲儿的脸,竟无法掩饰惊异神色,而欢歌却毫不在意,故意反问道:

“平阳,我徒儿的未婚夫,果真像你的亲人?”

莲儿冷冷清清,难得竟散发一种勿自逼人的气势,元宝早料到莲儿会有此反应,轻轻握住莲儿的手道:

“莲儿?”

话说平阳这个称呼,元宝虽听得不多,但也知道三十几年前,东宫里住着个平阳殿下。只是,元宝没想到这个平阳保养得和欢歌一样好,两个人往街上一站,大伙顶多就以为是两个风流倜傥的青年才俊。

而这个平阳,后来便做了皇帝,也就是当今的九五之尊。而莲儿,岂不是他的亲侄儿?

欢歌却事不关己,哪壶不开提哪壶道:

“阿宝,你是不是忘了,先前我把你聘给了平阳的侄子,叫无忧的那个小辈。”

事实已摆在眼前,元宝嘿然道:

“师傅,我跟那个什么无忧,有缘无份呐。”

“这话怎么说?”

“他为人太严苛,我不想当他府中的金丝雀。”

平阳皇帝微微一笑,道:

“那阿宝你现在这位未婚夫,定有比我那个无忧侄儿更出色之处了?”

阿宝很客气,与皇帝拉家常道:

“比你侄儿差远了,我家未婚夫就一点好,对我千依百顺的,平阳哥哥你可能不知道,我从小就很霸道也很无理取闹,要是没有一个温柔一点的夫婿,这日子过不下去。”

平阳大叔仿佛深有体会,只无意看了眼欢歌,欢歌被平阳瞧了一下,揶揄道:

“看我作什么,我家又没有悍妻……”

平阳气势顿时短了三分,欢歌道:

“可是阿宝,师傅说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你是一定要嫁过去的。”

阿宝一窒,冷声道:

“师傅,你不要逼人太甚!”

“我逼你又如何?”

欢歌自在,元宝无奈,握着莲儿的手道:

“那我与他只好,相约殉情了。”

元宝这话虽任性,但言语中颇惹人哀怜,平阳大叔慈爱道:

“阿宝,这事还没到这个地步,这月二十七那天,我在南静园设宴,你带着你家未婚夫过来,我家侄儿也来,你们三个好好说说清楚,如今不兴棒打鸳鸯那一套了。”

元宝一喜,道:

“真的?”

“君无戏……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平阳大叔话锋一转,依然不减对莲儿的注意。

而台下这时,谢子余的金钟鹤与卢长留的雪花翎已斗了有几个回合,胜负各半,未见分晓。

平阳大叔很亲切地看着莲儿,对阿宝道:

“阿宝妹妹,你未婚夫怎么称呼?”

莲儿语气不卑不亢,替阿宝答道:

“姓萧,字莲生。”

平阳大叔不是傻子,一下便问道:

“与金陵天下堡萧家可有渊源?”

“萧安正是家父。”

平阳不辨喜怒,欢歌神情自若,平阳轻描淡写问道:

“阿欢,你早就晓得这件事?”

听着一向冷血的师傅还有“阿欢”这个昵称,刚吃了块点心的元宝把满嘴的细沫都喷了出来。

这一桌,又是茶水又是碎屑,饶是平易近人不拘小节如平阳大叔这样的皇帝,也忍不住不满道:

“你们师徒倒是一个德性。”

欢歌眉一挑,轻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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