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得不晓得又怎样?”
平阳语塞,只能转而亲切问莲儿道:
“萧公子,这回是来看斗鸡的,押了场上哪边胜啊?”
莲儿正拿了帕子替元宝拭嘴,头也不抬道:
“阿宝赌哪里赢我便押哪里。”
阿宝不好太拂皇帝的面子,道:
“我和莲儿赌卢长留的雪花翎胜,平阳哥哥你赌得又是哪家赢?”
“我这几日还得在南静园谢家混吃混喝,自然得给小辈子余一个面子。”
平阳不以为忤,元宝嘴角一勾,道:
“那一会,平阳哥哥的银两看来要入我囊中了。”
“何以见得?”
元宝指着台下的雪花翎道:
“你看这只斗鸡,爪子锋利,但凡扑到谢胖子的金钟鹤翅上,必将它的羽毛扯下几根来,这样的本事,岂不了得?我看再有几个回合,金钟鹤就得败了,那您押的银子,自然……”
“谢胖子?”平阳大叔微微一笑,依着元宝的指点,往场中一看,果然见那雪花翎威猛如有神助,腾爪之势有如飞龙在天,下爪之狠,又有如猛虎下山,且必是一抓一勾,让那金钟鹤狼狈落羽,不多时便秃了一块皮肉来。
欢歌看得仔细,嘴角不明所以一笑,元宝瞪了欢歌一眼,欢歌抿上嘴,老神在在命人将桌子收拾整洁了,慢慢品上了新茶。
这时,谢子余上楼来了。
一看见坐在欢歌一旁的阿宝,谢子余一下便明白了当年修理自己的必是这位眼熟的姑娘。谢子余神色一震间,却也没有发作,只恭恭敬敬与平阳请安道:
“子余见过……”话还没说完就被平阳大叔给阻了,道:
“客套俗礼就不说了,子余你过来看看,还认得阿宝么?”
阿宝朝谢子余嘿嘿憨笑,那模样十分无辜,莲儿打量着谢子余,复又瞧了楼下正倚柱看斗鸡的卢长留一眼。
而谢子余点点头,道:
“六年前来做客的那位阿宝姑娘?”
欢歌轻轻一笑,道:
“阿宝当年是不是对你下了重手,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欢歌说这话的时候,谢子余果然脸色一变。话说元宝下手修理的受害者,回想当初惨况,没有一个不是记忆犹新的。只是谢子余看皇上并没有为他作主的打算,只能宽佑阿宝道:
“只是孩童间无意的作弄游戏罢了,九叔言重了。”
九叔?元宝没想到欢歌还和谢子余有亲戚,如果谢子余叫欢歌九叔,那欢歌岂不和皇后是姐弟,那他与皇帝的暧昧不清,果然是蔑视世俗之典范!而这黑衣楼,不也成了皇家的御用杀手楼?
元宝正觉得好没意思,欢歌忽反驳道:
“在我十七岁入黑衣楼后,就和家里一刀两断了,子余你叫我九叔,你爹身为谢家族长,总有些难办,以后见面把我当成寻常来南静园享受的贵客,我就很知足了。”
欢歌这话,未免有些耍小性子,平阳皇帝自知劝不动,只朝谢子余使了个眼色,谢子余便老老实实站在了一边。
这时,又是一只铜钟敲响,那卢长留手下的雪花翎果然出脚不凡,一爪勾在了金钟鹤半边翅上,这金钟鹤竟受了重伤,再不能扑腾。
雪花翎便胜了。
仍保持着倚柱姿势的卢长留倒有些惊异,往来斗过几次,都是半个时辰内皆分不出胜负,图个平分秋色之美意,不料这回雪花翎神勇如斯,竟将金钟鹤打趴了。
谢子余心爱之斗鸡忽遭不测,脸上便不好看了,而元宝兴高采烈附在莲儿耳际道:
“莲儿,你看,我的手法妙罢?”
“阿宝,你在那斗鸡上作了什么手脚?”
“我在那只雪花翎的一只爪子里绑了刷过暗黑漆的薄刀片,和那乌黑的鸡爪子混在一起,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但我师傅,肯定是看出来了。”
“你哪来的刀片?”
“大盗必备,你不懂。”
莲儿领悟,略提了声调,道:
“原来卢长留在雪花翎爪子上动了手脚?”
这话皇帝听见了,眉一挑复又平静了,欢歌却早料到如此,而谢子余脸上虽不怎么的,只静静站着,元宝轻笑,附耳朵对同样一肚子坏水的莲儿道:
“他定是留心了。”
这时,元宝便对平阳大叔还有欢歌师傅道:
“平阳叔,我去领赢来的钱,二十七一定去南静园赴宴,您跟我师傅说说,容我和莲儿在外头玩几天?”
“我说不管用呀。”平阳大叔撇清,欢歌却不知怀了什么心思,对平阳道:
“你先说来听听?”
平阳大叔以一介皇帝之尊,低声下气道:
“阿欢,你给我份薄面?”
欢歌满意一笑,点头,元宝如蒙大赦,拉着莲儿急忙就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给栖云妖事记,又加了一个半夜完结的故事:《栖云妖事记之古碑》,在本文文案可点进去。
完结了才放心来说说,原本对栖云妖事记友爱的筒子可以去看看,不好这口的就随意啦。。。
6.3
出了斗鸡巷,莲儿看着两眼放光的元宝为赢来的几张银票这般得意洋洋喜不自胜,不由道:“阿宝,银子你又花不完,收那么多在身边做什么?”
元宝眉一挑,道:“你不晓得,这银子可是好东西,我要拿它来给你买衣裳给无白叔买衣裳还有给华山派上上下下买衣裳。”
莲儿不由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紫衣,伸了指尖细细摩裟在袖摆,确实都是供不应求的好料子。莲儿真心实意道:
“阿宝,你这么贤惠,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元宝应声道“我一直就是如此”云云,忽灵光乍现道:
“哎呀,海棠说万花楼这几天刚进了批裁衣裳的新料子来了,楼里姑娘们生猛得很,去晚了抢不到好的了。”
莲儿终于明白自己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裳都是从何处来的,神色微一变,望着兴高采烈的元宝却又只能轻笑提醒道:
“阿宝,我们不去翠茶楼看热闹么?”
“啊,差点忘了这正事了,”元宝醒神,道:“莲儿你早上说的计策虽妙,但还须我来润色润色。”
说着元宝又拉着莲儿一阵风样刮去了翠茶楼。
翠茶楼的三楼向南雅间,是卢长留常订的位子,元宝约陶青青来的正是此处。
元宝拉着莲儿坐在房梁上,莲儿颇有些不适道:
“阿宝,我们为什么要躲这么高?”
“莲儿你不是说卢长留厉害么?下头使暗器不方便,在上头我就能对他使出我的独门神镖。”
“阿宝你什么时候有自己的独门神镖了?”
元宝嘿嘿然,从袖子里翻出一叠薄金牌子,摊开抓在手上倒像一把金揩扇子,元宝喜滋滋道:“你看这神镖如何?”
莲儿凑近一看,只见金牌子上写着“大内侍卫”,莲儿眨巴了几下眼睛,道:“阿宝你从哪弄来的?”
元宝满不在乎道:“刚才我师傅喊咱俩过去见他的时候,不是使了十来个人来围咱俩,我嫌他们烦,近身时便一个一个地摸走了他们的符信。”
莲儿脸色略冷,道:“这么说来,那平阳果然是……”
元宝小心翼翼:“莲儿,这个平阳,还有我师傅,甚至我爹娘……当年,你爹……”元宝断断续续的,莲儿轻声道:“当年的事,我师傅跟我说过,从头至尾,我不曾为此事执著过,只是不得不被它侵扰。”
元宝“嗯”了一声,莲儿抚着元宝的头道:
“现下有你就好了。”
元宝又“嗯”了一声,莲儿诚挚地望着元宝,两人又开始无聊的深情款款。
这时,外头传来敲门声,一个姑娘柔声柔气道:
“慕雪哥哥,你在里面么?”
来人正是陶青青,元宝嘴角一咧,朝莲儿使了个赞许的眼色,话说这以唐慕雪之名相约陶青青的点子,正是出自莲儿之手。
莲儿果然是和元宝一路的坏胚子。
元宝捏了个声音,装模作样道:
“进来罢。”
陶青青推门而入,左右无人,元宝快手扔出枚“神镖”,一下就打在了陶青青颈上的昏睡穴,陶青青稀里糊涂地晕在了地上。
元宝得意地跳下房梁,阖上门,将陶青青拖在屏风后头,又跃回了梁上。
莲儿嘴里念念有词,阿弥陀佛求佛祖恕罪云云,元宝捏住莲儿的下巴,眨着眼睛道:
“莲儿,你念经的时候,真是太令人心动了。”
莲儿低眉顺眼。
两人就这么说会情话又守株待兔半晌,那卢长留终于携着个五角鸡笼子,推门而入,领路彻茶的小二殷情地擦桌,倒茶送点心。卢长留似在苦思这鸡笼子里的雪花翎为何如此轻易取了胜,左右端详,也未留意到屏风后有人,元宝和莲儿等那小二一出门去,便互相使了个眼色,元宝一气飞出了手上的所有“神镖”。
却不料,那卢长留竟似早有防备,一下就钻进了桌底,元宝的神镖当当打在了桌上,没伤着卢长留不说,倒把那鸡笼子给打散了,雪花翎挥着利爪就在这雅间里乱窜,一下就划拉开了屏风,就要往倒在地上的陶青青身上踩去。
陶青青若被雪花翎招呼上了,不破相也得脱层皮了,幸好,那卢长留还算有些怜香惜玉的心思,顾不得对付元宝,就连忙去抓鸡救人。
元宝目瞪口呆看着下头混乱的场面,莲儿忽一微笑,往下头扔了串佛珠,撒了一地,卢长留躲避不及,被这珠子绊倒,一下就趴在了陶青青身上。
正是这时,来找卢长留对质斗鸡一事的谢子余推开门来,看见了卢长留对他心上人陶青青“意欲不轨”。
谢子余立时冲上前提着卢长留的衣领子,而还在乱飞的雪花翎一爪割在谢子余手臂上,刀锋之利,血红的一道口子。
谢子余一下就明白过来,道:
“你果然行事阴险,居然在斗鸡下了手脚,如今,又对青青……”
卢长留百口莫辩,谢子余一把推开卢长留,抱着陶青青大踏步出门而去。
这番好戏,只在转眼间。
阿弥陀佛,莲儿无辜地与阿宝念了念,轻轻道:
“阿宝,虽然算计得不够精准,但这样也算异曲同工了对不对?”
元宝轻笑,拉着莲儿跳下梁,终于在狼狈的卢长留面前现了身。卢长留也不惊异,从地上爬起来只是静静整了整身上的衣裳,作揖请教道:
“二位?费尽心思,可是为了挑拨我与谢子余二人的交情?”
说着卢长留一双犀利的眼睛,扫视着元宝还有莲儿侧脸的莲花,悟道:
“原来是黑衣楼楼主和萧家二公子大驾光临,能劳动二侠亲自设局,卢某何德何能?”
元宝看着卢长留这番言谈举止从容气度,不由刮目相看,面上便客气道:
“这样看来,六扇门有你一个,也不全都是草包了,莲儿你说是不是?”
莲儿打量了卢长留一眼,道:
“深藏不露,十分厉害。”
元宝与莲儿就像品评一幅字画般当着卢长留的面直截了当,卢长留脸上也无恼色,只微微一笑,道:
“承蒙二位夸奖,只是素来与二位无瓜葛,为何费神,但望赐教?”
元宝笑道:
“你要知道,去南静园问小王爷便可,我只是还人情罢了。”
“小王爷?”
卢长留静思,元宝和莲儿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三千,果非凡人,趴下了,今天就更个两千吧...
6.4
洛阳城万花楼,元宝大呼小叫拉着莲儿就闯进了锦瑟的房间。
果然,锦瑟正在分绸缎,哪个头牌哪个新人,分多分少,规矩可摆在那呢。元宝殷勤道:
“锦瑟,过两天我和莲儿得去南静园见师父,你给我点好料子,给莲儿做套像样的衣裳赴宴。”
锦瑟扫了莲儿的一眼,淡淡道:
“上回不才给萧公子按头牌的送了料子么,又要?”
莲儿嘴角抽动,元宝低声求道:
“锦瑟,这可关系到我和莲儿的终身大事,你破个例?”
说着元宝掏出斗鸡赢的银票,全部推在了锦瑟面前,锦瑟眉一挑,势利道:
“小姐早如此,便不多费唇舌,小姐你也知道,这些料子都是供不应求,总给萧公子,萧公子又不在万花楼做事,若给姑娘们知道了,会有怨言的。”
“晓得啦,锦瑟,这些银子就给姑娘们喝茶……”
元宝讨好笑,锦瑟尽职道:
“既在这样,我会让楼里的裁缝赶赶工,一定尽快给小姐您送过去。”
元宝得意,傻乎乎对莲儿道:
“莲儿,你看我为了你,一把老脸都豁出去了。”
莲儿握住元宝的手,轻轻道:
“阿宝,你还是个小姑娘,一点都不老。”
元宝很受用,两人高兴,锦瑟摇头,元宝忽又想起另一件事情,道:
“锦瑟,我问你,果果和素素怎么样了?”
锦瑟头也不抬道:
“公子还是那副骨子里不解风情的死样子,万花楼的姑娘们早就伤透心了,不差素素姑娘一个。”
嗯,元宝深沉,啧啧道;
“可惜了素素这么个好姑娘,如果素素能嫁进黑衣楼,再加上莲儿,明面上天下堡也算是归顺于黑衣楼了。”
莲儿淡淡道:
“阿宝,你是不是想动天下堡?”
“是很想,莲儿你不会介意罢?”
“如果不杀人放火的话,阿宝你想怎样便怎样罢。”
元宝面有难色,道:
“不杀人放火的话,看来只有撮合果果和素素这一招了。”
话说元宝回了悦来客栈,就开始入定沉思。莲儿做了十几年和尚,对入定这种事熟悉得很,盘腿一坐闭着眼睛就开始念经,而元宝面上也是闭着眼睛,脑中却不知瞎想着什么,不一会便鸡啄米般头一瞌一瞌地倒在莲儿的肩上睡着了。
莲儿摇头笑笑,抱着元宝放到了床上,盖好了被子,这才出了房门。
莲儿在后院厨房转了好几圈。遇着海棠,莲儿施礼道:
“海棠姑娘,你这还有小一点的厨房么?”
海棠沉吟,道:
“有个小的,我用来熬药草,萧公子你也要炼药?”
萧公子摇头,道:
“我给阿宝做点吃的。”
海棠闻言,笑道:
“我这就带你去。”
海棠领着莲生到了小厨房,莲儿神秘兮兮道:
“我这是秘制斋菜,海棠姑娘您能否回避?”
海棠掩着嘴笑道:
“萧公子为我家小姐这么用心,一切随您随您。”
说着海棠一溜烟就跑了。
莲儿阿弥陀佛念了声佛祖恕罪,就利索地把房内的干柴堆成一堆,略洒了水湿了湿,用火折子费了好大劲引起了火。
那干柴沾了水,烧得不旺却一直在冒浓烟。整个小厨房不一会就冒起了滚滚烟尘。莲儿拿袖子掩了脸就窜出了小厨房。一阵风奔到了萧素素的房门口,敲门道:
“素素,二哥找你有事,快开门……”
天色将黑,萧素素正在房内歇息,听是自家二哥的声音,忙开了门。
莲儿满头大汗,言之凿凿道:
“妹妹,那个唐果唐公子,好像被困在后院火堆里了……”
萧素素也不辩真假,闻言只是大惊,更忘了前日唐果的无情,只一味奔了出去。
莲儿嘴角一勾,也不跟在萧素素身后,只老神在在踱步去了唐门的住处。唐果这会正在房内和唐慕雪闲聊,一听闻唐门弟子通报说萧二公子来了,只出得门来,却见萧二公子黑头土脸的,唐果轻笑道:
“萧公子这是怎么了?”
莲儿噤声半晌,道:
“你在此处,那后院被火困住的是谁?”
“什么被火困住?”
唐慕雪闻言好奇,莲儿正色道:
“我来是想问唐果公子可看见了我家妹妹素素?”
唐果摇头,莲儿脸色一变,道:
“后院小厨房着了火,有人跟我妹妹说你困在里头,我妹妹就疯了似的跑去了,我拦都拦不住,没想到你在这里,我妹妹一介柔弱女子……”
莲儿再不多话,脸色慌张转身就跑了,唐果闻言吃惊,也跟着跑了去。
后院的湿柴烧得那整个小厨房都被烟尘给埋了,莲儿、唐果、唐慕雪三人到时,外面已聚了好多端盆抬水的客栈伙计,海棠这时也赶来了,一脸怒色看着莲儿,却碍于莲儿来日黑衣楼圣夫的名号,不敢得罪,只干瞪着。
而莲儿眼睛坏笑,神色却紧张地望着小厨房的火势,对海棠道:
“海棠,你看见我家小妹素素没有?”
海棠没好气地摇头道:
“等我来了,火都这么大了,哪有空管你家妹子。”
这时,小厨房里传来几声姑娘家的咳嗽呛声,萧素素果然在里头。
唐果虽铁石心肠,却也不得不咬咬牙,抢了店伙计端的盆冷水往身上一浇,没头没脑就冲了进去。
莲儿只趁这一瞬,小心挪动步子,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元宝房间。元宝听着莲儿在屏风后捣腾,不得不被吵醒了,一起床便看见莲儿黑一道白一道像花猫样的脸,冷声道:
“莲儿,你又跑哪鬼混去了,你这张脸虽不值钱,可也得为我爱惜些,清晨才被鸡啄了,这会看样子是不是又被火烧了?”
莲儿忙拿清水擦了擦,道:
“阿宝,这回我也是干正事去了。”
阿宝闻言,一愣道:
“什么正事?”
莲儿神秘兮兮的,忽变了话题道:
“阿宝,唐果公子在黑衣楼的职位是什么?”
元宝挠挠头,道:
“相当于总管罢。”
“那在黑衣楼是总管大还是圣夫大?”
元宝一怔,道:“这个我也没想过,应该是圣夫大一些,”元宝忽道:“莲儿你是不是得罪果果了?”
莲儿双手拢在一块,乖巧地坐在元宝身边,道:
“好像是得罪了。”
元宝头疼,道:
“连我都不敢轻易得罪他,莲儿你一定得跟他好好赔不是,不然以后在忘忧园,他要是欺负你,你可有得好受了,话说回来,莲儿你干啥了?”
元宝不相信与事无争的莲儿能干出什么坏事来,莲儿忽极温驯地靠在元宝的肩上道:
“阿宝,总之我是为你分忧才得罪唐公子的。”
“真的?那这样,我一定会护住莲儿你的,放心好了。”
元宝偏心偏得厉害,不分青红皂白就信了莲儿一面之词。
却说唐果湿淋淋冲进烟尘里,也不见火光,只看见萧素素一个身影似站立不稳,连忙冲上去拦腰抱住,萧素素不明所以,就被人救出了烟尘中。
众目睽睽,唐果英雄救美,唐慕雪佩服道:
“果果,你这本事了得。”
唐果也没空理会唐慕雪,正欲为萧素素把脉,萧素素被烟雾熏着的泪眼睁开,朦胧望着唐果,几许关切几许奋不顾身,连唐果都不得不为之动摇了些许。
萧素素嗓子堵着了,哑哑道:
“唐公子,你不是被火困住了么,怎么?”
唐果摇头道:
“不知是谁造的谣,我并没有被火……”
刚说到这,唐果忽得明白了,只冷声道:
“海棠,你来照顾素素姑娘。”
海棠遵命,唐果冷着脸,去了元宝的住处。
元宝刚安抚完莲儿,就看见全身湿透头狼狈不堪的唐果一脚踹开了门。元宝吓了一跳,话说从小跟唐果一起学艺的元宝,还从没有见过一向云淡风轻的唐果像这回这样怒火中烧。
元宝不由捏住莲儿的手道:
“莲儿,你到底干啥了?”
只见唐果气势汹汹地盯着像乖宝宝一样排排坐在床边的元宝和莲儿,沉了声音道:
“阿宝,是你主使的罢?还是,就是你,萧二公子?”
莲儿看阿宝噤声的样子,不由一抖,莲儿突然发现在黑衣楼,就算是阿宝这个楼主,也未必有唐果这个管事厉害,不由低声下气道:
“不关阿宝的事,是我……”
唐果眯了眼睛,道:
“萧二公子你倒是挺有心计的?怎么,想把妹妹推到我怀里?不怕我折磨她?如果你真舍得,我倒也不介意。只不过,这可是你自找的,可别怪我!”
说着唐果哼一声,拂袖走了。
莲儿委屈地看了元宝一眼,元宝连忙道:
“果果这个人是刀子嘴豆腐心,他定不会对素素如何的,反倒是果果真愿意和素素朝夕相处,嘿嘿……”
说着元宝忽然轻轻拽了莲儿的耳朵,道:
“莲儿你到底对一向自恃君子、风度翩翩的果果做了什么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坏事,还不快交待!”
莲儿不坦白,嘴硬只有一句话,道:
“阿宝,我真是为你分忧来着。”
再后来,听说阿宝请出了家传的磋衣板,让莲儿象征性跪了半个时辰,便不了了之。
作者有话要说:让好孩子陪坏孩子玩,只有听说好孩子也变成坏孩子的,没听说过坏孩子变回好孩子的.
显然,百渡大师不懂这个道理,以至于莲儿和元宝乌鸦一般黑了。
6.5
三月二十七日,南静园平阳设宴,帖子早早便送过来了。
临去前,元宝低声对莲儿道:“莲儿,你知道什么叫鸿门宴么?”莲儿正翻阅夜无忧派人送来的经文帖,帖中有一张花签,签上写了字:“莫道无情,有去无回。”
元宝见莲儿不说话,问道:“莲儿你怎么了?”
莲儿抬头,微笑道:“既然是鸿门宴,阿宝你打算怎么做?”
元宝嘿嘿然:“当然是带上兵器,杀它个日月无光天地变色。”
莲儿一凛。这时海棠敲门道马车已备好,元宝兴奋地拽起莲儿,莲儿忽然道:“阿宝,我们往从城中哪条路去南静园?”
元宝摇头:“这得问海棠,这次我让海棠亲自赶车。
莲儿坐上马车,才发现车里放里一对相思宝剑,元宝嘿嘿摸着相思剑道:“好久没动手了,万一我师傅要阻拦我们,我们就只好杀出条血路来。”
元宝仿佛很享受这种危机重重向虎山的感觉,莲儿点头,只若有深意道:“这剑定是会派上用场的。”
马车辘辘滚过石道,天色将晚,霞光满天,给沿途齐整的屋瓦都镀了层金色,元宝头一回觉得苍凉,手上只握紧了相思剑,莲儿看着故作欢颜的元宝,开口道:
“阿宝,你既在平阳手上讨了个空头字据,他不会为难我们。”
阿宝静静道:
“我知道。”
“阿宝你怕你师傅为难你?”
“我师傅到底怀了什么心思,我也不晓得,这才让我不安,无论如何,逼得无法,最后还可以动手。”
莲儿看着一向言笑晏晏的阿宝今日忽得如此多愁,轻声道:
“你师傅的心思,无非是想黑衣楼一统江湖罢了。”
“这一点我晓得,可是一统江湖也未必要拿我去‘和亲’罢?”
莲儿看着元宝委屈的模样,微笑道:
“我也不会答应的。”
“莲儿。”元宝难得撒娇,道:“要不我们逃跑罢,跑去找我爹娘,或者去少林寺……”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莲儿点点头,道:“只可惜前路有虎,后路有狼,逃也逃不掉的。”
“莲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你师傅肯定在金陵城外都设了耳目以防我们逃跑,而这去南静园的路,必然也会有人阻拦。”
莲儿话未落,海棠便禀道:
“小姐,前头去南静园的路被堵了。”
元宝掀帘一看,只见前头三丈宽的石道被来往的七八辆菜贩子推的牛车给堵得严严实实。莲儿只道:
“改道罢,不改道的话,有心人如何得逞?”
海棠疑惑,元宝只点头,海棠便驾着马车,绕向了另一条巷中。
元宝坐回莲儿身边,忽忽冒出一句话,道:
“莲儿,那帖上开宴的时辰没错罢?怎么路堵了,就堵我们一辆马车?”
“兴许,只请我们二人,不过,既然前路都已如此,帖子上的时辰作作假也是可以的。”
莲儿的长袖滚边镶莲花枝,映着脸上的那枝莲,仿佛清光照耀,笼在虚幻的颜色里。却见这一抹如梦如幻将阿宝拉在怀里,莲儿头一回如许深沉豪放道:
“阿宝,你放心好了,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全身而退。”
“莲儿你这么有把握?”
“没有,但只听过一句话,叫做夫妻齐心其利断金。”
“哦。”元宝醒悟,忽变了神色,拽住了莲儿的耳朵,大声教训道:
“莲儿,你居然学会说大言不惭了,一兵一卒也无,怎么对付我师傅,黑衣楼的人马没一个听我使唤的,极乐楼的人手又都在夜无忧的手上,就算是海棠,说不准一会就把咱俩卖了。”
海棠闻言,高声回道:
“小姐,我再不卖你了。”
元宝往外一吼:
“别插嘴,我在教训我相公!”
海棠一震,只见莲儿拢着手低着头,元宝又叽叽歪歪骂了好久,终于停下,莲儿一抬头,帮元宝顺着气道:
“阿宝,我错了。”
元宝斜睨了莲儿一眼,道:
“知道错了我就不跟你计较。”
两人闹了半晌,海棠终于嚅嚅开口喊道:
“小姐?”
“不是叫你不要插嘴么?”
海棠噤声,马车猛地停住,元宝和莲儿皆是向前一跌,过了好一会海棠才道:
“可是有好多人、拦在前头。”
元宝一掀帘,发现这小巷里,从前路到两边的房顶皆站满了手持刀剑的黑衣人,元宝叹气,道:
“果然要来的躲不过,莲儿,抱着相思剑跟我出来应敌,海棠,你一会驾车冲过去。”
海棠还说要效忠楼主什么的,被元宝一瞪眼,只能灰溜溜躲了进去,而莲儿乖顺地将相思雌剑握在手里,另将相思雄剑递给了元宝。
元宝与莲儿两人握剑立在车辕,风萧萧兮暮色苍茫,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
不知从哪卷来的杀气,元宝忽然搞怪尖声道:
“杀人啦。”
说着元宝与莲儿齐齐拔开相思剑,如出世的惊鸿,双双掠向黑潮水奔涌来的杀手。只见元宝出手,总是砍在来人手脚上,使其再无还手之力,而莲儿出手,总是点着敌人喉头三分处,使的全是把人吓晕的招术,最多送上一脚,把人踢飞出去。
却说这打打杀杀,那些个黑衣人吃亏,如落花流水不堪一击,而元宝愈战愈酣,被血色溅在脸色,仿佛已不受控制,最后挥剑狂乱横扫,竟把当前的七八个黑衣人的胸口都砍出了一道血痕。
莲儿见元宝激起了嗜血的毛病,连过来阻挡,元宝却不晓得是哪个,挥着相思雄剑就乱砍,莲儿拿相思雌剑挡过,双剑全力相击,忽声如雷鸣白光如闪电。莲儿顿觉不妙,腕上略转,双剑剑气如虹,竟在前路石道上生生劈开了一条裂缝。
而持剑的元宝和莲儿也被这剑气震倒在地,嘴角皆沁出了血丝。
余下那些黑衣人看得如此赅人场景,再不敢恋战,只纷纷逃遁。而海棠的马车飞驰过来,莲儿似还有些余力,忙抱起虚脱的元宝,跃上马车。
地下弃刀折剑无数,血溅青墙,黄昏的光里,一股淡淡的腥味。
三人闯过这关,终于到了南静园大门。
作者有话要说:我还是喜欢打架,热血沸腾的。
6.6
南静园门口有接引的小厮,海棠递过请帖,那小厮便上前牵了马车缰绳,马蹄声踢踢踏踏,从南静园侧门进了去。
而等虚弱的元宝下马车时,已到了一处园木森森的水阁边。
在水阁旁等待的正是谢家少园主谢子余,谢子余作了个请势,元宝轻笑,依偎在莲儿肩上,两人情意绵绵地跟在谢子余身后,而海棠抱着相思剑紧随其后。
水阁的四面镂空门窗皆开,穿过水阁,是个依水而建的回廊,廊下小湖,春日里只长些水草,但衬得湖水碧绿,如翡翠般。而湖中镂空太湖石叠砌,清透晕黄的月光照在湖上,透过湖石,与晃动的宫灯相映,熠熠生辉。
仅此一处,便可见南静园处处精雕细琢的别致心思。
而回廊一路侍卫戒备严明,愈往前走愈是耳目遍立,元宝顿生插翅难飞之感,不由望了莲儿一眼,而莲儿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并无半点胆怯之意,元宝忽而觉得奇异地安心。
回廊尽头角门前,侍卫拦住了捧剑的海棠,海棠不愿交剑,谢子余便停下步子,道:
“赴宴须解剑,这规矩恐怕在江湖中也是行得通的罢?”
元宝柔声柔气道:
“这剑是相思剑,天下无人能拔开,特地带来只是请平阳叔观赏一番。”
“如此,还是由我代为收下,一会开宴再赏不迟。”
“这样也好。”
元宝干脆应下,海棠这才把剑交到谢子余手上。
过了角门,一行人终于来到一处白玉石花台,花台四面皆是桃花,春日花香浮动,落花零落在地,胜过许多织毯,而这花台仅一条小路与外相通,花台上宫灯高悬,映桃花如胭脂色。
台上已摆好了长席,婢女侍立两侧,元宝细细一瞅,未见平阳与欢歌师傅,只是上首右侧坐了夜无忧,夜无忧闭着眼支颐沉思,指尖碾着朵桃花,高深莫测的样子。
而夜无忧旁边坐了一个气质清贵的中年男子,这男子身后还站了个管家,谢子余一见此人,便上前道:
“父亲,客已请来了。”
原是南静园的主人谢老爷,谢老爷点点头,谢子余便请元宝和莲儿落座,坐的正是谢老爷对面的位置,谢子余自己则坐在莲儿的下首。
谢老爷座位再往下,又是个熟人,正是这天下首富陶老爷,陶老爷一旁又空了两个席位,才又坐了一个人,正是卢长留。
元宝看见卢长留,不由挑了挑眉,待元宝和莲儿稍坐,园中忽闻爆竹声声,抬头便见满天绚烂的焰火,明明灭灭的,好看得紧。
闹了有好一会儿,才见又有两人往桃花台这过来,竟是陶青青与陶仁彦,这两人难得脸上同时挂着笑,叽叽喳喳吵的什么“焰火花色还是我点的高妙些”,原来刚才天上的火树银花便是这两个人玩耍游戏。
而这两人似常来南静园,也不客气,喊了谢老爷一声,便落了座,正是陶老爷下首空下的两个位子。
而陶仁彦这才看见元宝,又看了看莲儿,又站起身来冲元宝大咧咧道:
“师傅,那回我进衙门,是您使的坏?幸亏谢伯伯还有卢大哥深明事理,不然我小小年纪,岂不要呜呼哀哉了。”
陶仁彦说了这话,夜无忧才睁开眼,望了眼元宝,又冷冷看了眼莲儿。元宝眉头一皱,陶仁彦这话,简直是让元宝一气得罪了谢陶卢三人,元宝静声半晌,忽蹦出句道:
“仁彦,你裤子掉了。”
陶仁彦低头,自己里头穿的那条裤子果然顺势滑落,陶仁彦快手提住,却早已来不及了,陶仁彦脸羞得通红,忙一屁股蹲在了地上。
元宝这时故意将右手摆在桌上,指间摩裟三个薄薄的刀片,轻描淡写道:
“仁彦,我刚才只是打偏了,若再往中间几分,你们陶家,岂不是要断子绝孙了。”
陶老爷的脸色原先还好,如今已是铁青,而夜无忧忽而大笑,卢长留与谢子余也是面带微笑,惟谢老爷与陶青青事不关己的样子。
莲儿握住元宝的手腕,轻轻抽走了三枚刀片,丢在桌前的一杯清茶里,微笑道:
“不要吓坏小孩子。”
却不料那刀片落进茶里,忽嘶嘶冒烟如滚沸般,元宝撑着下巴,对重新坐好的陶仁彦轻笑道:
“仁彦啊,我忘了说了,这刀片上还淬了毒,即使擦破皮,也是会死人的哦。”
陶仁彦脸色煞白,却仍要强道:
“师傅,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元宝点点头,无所谓道:
“那就继续喜欢罢,难说哪天我把莲儿休了,再考虑考虑你。”
莲儿委屈地看了眼元宝,元宝眨了眨眼睛,又气死人不偿命地加了一句:
“我是说下辈子。”
夜无忧惆怅一笑,陶仁彦垂头丧气,谢老爷终于微笑道:
“没想到九弟的徒弟这般了得,甚好甚好。”
这时,只听有人高声应道:
“九弟这个称呼听来总是别扭。”
原是欢歌师傅的声音,他与平阳相偕而来,花台小路略窄,平阳以一介皇帝之尊,竟稍让了几分与欢歌先行。
才这么几分,却足见欢歌地位之高崇。
元宝心底佩服,谢老爷仿佛司空见惯,而卢长留与夜无忧皆皱了皱眉。众人起身,而元宝与莲儿自然也顺势而为,待平阳落首座,欢歌坐左侧,众人方复坐下。
侍女们忙上前来斟酒,各色菜一一端了上来。
而平阳未语先笑,一派温和,开口只问夜无忧道:
“来南静园的路堵了?”
这话平阳不问元宝,也不问南静园的园主,单单问夜无忧,深意不言而喻,而莲儿若有若无一笑。
夜无忧面色虽无惶恐,但也算受了些警告,只道:
“儿臣不知。”
儿臣这话听来尤其寡味,原来夜无忧正月里,太后与谢皇后齐力撺掇,又命了些大臣写折子煽风点火,平阳便将夜无忧过继到膝下,由侄儿名副其实成了儿臣。
这事也堪堪称奇,只听过寻常百姓家如此,没料到皇家也兴这套。
元宝嘿嘿一笑,朝夜无忧道:
“原来是太子殿下,师傅,你说我用不用行礼?”
元宝这话最没头没脑,却一下拉扯了欢歌,还揶揄了夜无忧,偏偏视平阳皇帝于无物。欢歌率先饮了杯酒,道:
“既然是太子殿下了,当然要行礼,不过是行臣子之礼还是夫妻之礼,阿宝你想好了么?”
欢歌倒打一耙,元宝终于晓得光顾平阳道:
“平阳哥哥,你答应过我一件事,我现下想好了,可以说罢?”
平阳叔了如指掌,轻轻一笑,点点头,元宝正经道:
“求皇上赐婚与我和莲儿。”
“赐婚呀?”平阳叔点点头,道:
“好呀,不过无忧对阿宝你甚是上心,不如再给他一次机会。”
元宝摇头,道:
“我从不给我不爱的人机会。”
“不卖平阳哥哥一个面子?我可是刚想了个有趣法子。”
平阳好歹是皇帝,眼带威严话带笑意,这调调和当初要惩治唐果的欢歌如出一辙,元宝头皮一紧,卖了个面子道:
“既然是有趣法子,平阳哥哥你说罢?”
平阳叔自饮了一杯,对谢子余道:
“听说阿宝送来给我观赏的相思剑在你手上?”
谢子余忙起身,令人送剑进来,平阳忽对欢歌道:
“阿欢,你还记得我们十七岁拔开相思剑,如今岁月催人老,不知还拔得动拔不动?”
欢歌眼中闪过一点亮色,复又熄灭,元宝听了这话,不由张大了嘴,若他师傅与皇帝曾在年少时拔开了相思剑.
那他俩,便诚然是如假包换心有灵犀的断袖。
元宝不由握了握莲儿的手,却凑过脸与欢歌师傅低声道:
“师傅你拔开的是雄剑还是雌剑?”
欢歌看着元宝八卦的样子,冷哼一声道:
“废话,当然是雄剑。”
元宝长长地哦了一声,复又看了眼皇帝,啧啧道:
“可惜了,我还以为师傅你能稍微,温柔一点,拿把雌剑什么的。”
这话平阳也听见了,只冷冷道:
“他哪能拔开雄剑?”
两人怒视对方,元宝忽觉气氛诡异,而平阳终败下阵来,只对夜无忧道:
“无忧,你试试和阿宝拔开此剑。”
夜无忧恭敬遵命,元宝老不愿意,也只得起身,莲儿若有伤感喝了杯酒,忽道:
“拔开此剑又当如何?”
皇帝看着莲儿那张脸,格外客气道:
“谁与阿宝拔开此剑,谁便娶阿宝罢。”
陶仁彦一听这话,也提着裤子要掺一脚,被陶青青死死拽住,骂了句:“没眼力价!”陶仁彦只能悻悻坐下。
而莲儿默默无语,元宝朝莲儿眨了眨眼,道:“莲儿,我心中只有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