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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龙门说书人 当前章节:14636 字 更新时间:2026-5-16 21:04

“莲儿,我觉得你爹比我爹好。”

“为什么?”

元宝羡慕道:

“因为你爹不会阻止你闯荡江湖啊。”

莲生点点头道:

“元宝,你跟我到被窝里说些机密的话。”

元宝觉得神神秘秘的莲生十分可爱,便乖乖地跟着莲生钻进了黑漆漆的被窝,莲生开口道:

“隔墙有耳,元宝,你说话要小声点。”

接着莲生很正经道:

“元宝,我问你,你是不是已经猜到是谁主使的了?”

元宝配合地小声道:

“我知道啦。”

“好,那你说说。”

元宝不情愿了,元宝道:

“莲儿,你先说。”

莲生无奈道:

“那天夜里你打晕了四个侍卫,还回相思剑,还刻了字后。”

元宝疑惑道: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是不是偷偷跟着我去的,莲儿?”

莲生不说话,算是默认了,元宝气鼓鼓道:

“原来你不信我,还偷偷跟着我,我不理你了。”

莲生知错就改,赔不是道:

“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这还差不多,反正那天夜里我在你家宝库就做了这些。”

“嗯,这我知道,后来就有一个人趁机杀了四个侍卫,打开了九宫锁,偷走了相思剑,还将相思剑藏在了……”

“藏在了那口闹鬼的井里。”元宝插话道:“那口井里的青苔痕迹,说明原先有一样像剑的东西卡在那里。”

莲生和元宝一齐看过,当时两人就看出了其中的端倪,如今一合计,果然两人想到了一处,元宝得意道:

“莲儿啊,我们俩果然心有灵犀十分投缘。”

莲生乖顺地点点头,接着道:

“第二天,有人指使萧秋水扮作黑衣人刺杀沈小小,当时萧秋水招供说是一个姑娘指使他刺杀自己,当时,我们以为这个姑娘是沈小小,其实我们都想错了。”

元宝击掌道:

“就是这里想错了!”

元宝想起来隔墙有耳,连忙转为小声道:

“其实这个姑娘不是沈小小,是水冰清才对。”

“不错,当时成亲宴上,我大哥护住沈姑娘,而水姑娘洞察先机上前又护住我大哥,才中萧秋水的剑 ,其实这是早预谋好了,一开始萧秋水要刺伤的就是水姑娘。”

元宝点头道:

“这样先前向唐慕雪打探九宫锁解法的也是水冰清,而且她房里的那些九章算术之类的书籍,正是解锁时所需的参考。”

莲生善良道:

“可怜她费尽心机,只为了破坏沈姑娘与我大哥的亲事。”

元宝也感叹道:

“只是一开始她没想到天下堡会将相思剑丢失的事情隐而不发,她才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请人刺杀自己。”

元宝与莲生两人齐齐长吁短叹了一番,元宝下结论道:

“只是水冰清为人太过狠毒,杀了你家四个侍卫不算,后来还要杀死已经自动弃局的沈小小。”

“元宝你已查清了?”

元宝嘿然道:

“海棠飞鸽传书,沈小小醒了,正是水冰清朝她射的金针,”接着元宝绘声绘色道:“当日夜黑飞高,水冰清跟踪沈小小到了万花楼,现身后先是假意挽留,而后趁其不备正面朝沈小小发了暗器。而且原先水冰清被萧秋水一剑刺在右肩上,所以才要用左手发针,让我们以为是一个左撇子的姑娘对沈小小下的毒手”

莲生沉默,久久才道:

“原来如此。”

元宝英明道:

“只怕这些金针正是薛夫人平时治病施针所用,只怕原先是给水冰清用来刺杀你父亲所用。或者也许只是帮助水冰清嫁进天下堡,再思报仇之事也不难。”元宝慨然长叹,道:“等到天下堡要与沈家解除婚约时,水冰清便扮成女鬼顺利地从耳目众多的天下堡取回了相思剑,再让萧秋水送回,以便让解除婚约一事顺利进行,所以当水冰清看到我的模样时,就让她月姨给我开了一堆毒丸子。”

元宝不由得摇摇头,又叹了一声道:

“真是蛇蝎美人。”

莲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忽然,元宝愤愤然掀开被子,义正严辞道:

“明天我要当众揭穿他们的真面目!”

莲生连忙拽住元宝道:

“此事不宜张扬。”

元宝咕哝道:

“确实不用太张扬,一般张扬就好了。”

莲生不同意了,莲生道:

“元宝,你不准说出去。”

元宝眨着大眼睛,想着她刚才写的那两封信好像已经把所有事情都说出去了,还有元宝的爹娘明天就要来金陵捉她回去了,她没有时间亲自去订亲宴上闹腾了。所以元宝狡猾道:

“我保证明天不去你哥的订亲宴上搞破坏。”

元宝想,我可以在背后下黑手,真人都是不露相的,当然了,元宝的小九九没有被老实的莲生发现,莲生只道:

“不知道水冰清会不会如你所说在明天的敬茶里下毒。”

元宝摇摇头道:

“我随口说的,这么做太明目张胆,水冰清自己也难以脱身,我看她不如先嫁进你家再说,反正内贼作案总是很容易的。”

莲生道:

“这样看来,我有一段时间不能离开天下堡了。”

而元宝脸色不阴不晴,只突然笑眯眯道:

“莲儿,你有没有闻过这种香气的荷包,我昨天出门在街上捡的。”

说着元宝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绣工精美的荷包打开,莲生凑过前去,才闻了一闻,便晕了过去。

元宝掩嘴笑得像一只狐狸道:

“莲儿,你且抛下天下堡的俗事,跟我一齐逃出金陵,去少林寺罢。”

山□上,细雨迷朦,元宝驾着马车飞驰,花木草香沁人,元宝狠狠吸了一口,畅快道:

“总算逃出金陵了。”

而莲生正在马车内打坐念经,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莲生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颠簸的马车里,等他掀开车帘看见驾车的元宝时,他就明白了,因为只要有元宝在,发生一些不寻常的事情才是最寻常的事情。

但莲生也是有好奇心的,毕竟好奇心是每个人都有的,和尚也不例外。

所以念经念得差不多的莲生问:

“元宝,我们这是去哪?”

元宝一边驾车一边高声道:

“北上少林寺啊,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莲儿你怎么记性越来越差了?”

莲生想,任谁被打昏了送进一辆马车了,总要问问是去哪的,所以莲生没有理会元宝的感叹,只继续问道:

“那我哥和水冰清订亲了没有?”

元宝嘿嘿道:

“应该没有吧,呀,马车要下坡了,莲儿,我进来了。”

元宝就这样任凭马车像疯了一般冲下山去,自己钻进了马车,与莲生四目相对,稳如泰山道:

“莲儿,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吧,反正现在我很闲,不用赶马车了。”

莲生脸色苍白地感受着不受控制的马车在道上乱石间蹦蹦跳跳、起起伏伏,半天才调好呼吸问道:

“你有没有将整件事告诉我哥?”

元宝眨着大眼睛,点点头,莲生道:

“元宝你是不是想我哥打一辈子光棍。”

元宝想了想,郑重其事道:

“我觉得美人都不应该成亲,成了亲的美人就像被驯服的野马,缺少一种自由不羁的美,你说呢,莲生?”

莲生闭上眼,阿弥陀佛念了一番,终于道:

“那你是怎么跟我哥说的。”

“我写了一封信,我跟你说,我很少写信的,而且像这么长的一封信还是头一回。”

元宝仰头大叹一声,又罗嗦道:

“我手现在还很酸,莲生你帮我揉揉。”

元宝伸出手,莲生无奈地开始给元宝揉手,边揉莲生边打探道:

“信里说了多少事情?”

“什么都说了。”

元宝总是这么老实,藏不住话,莲生无奈道:

“就我哥知道也还好,让他自己抉择。”

“没有啊,我给百晓堂也寄了同样一封信,不然你以为我手怎么这么酸呢。”元宝眼睛放光道:

“你不知道,悦来客栈的贾掌柜还给了我五千两润笔费。”

见钱眼开的元宝让莲生有些生气,莲生冷冷道:

“你应该把这消息卖给我爹,他应该会给你更合理的价钱。”

元宝摇头道:

“莲儿,你明知道我把这消息卖给你爹,你爹只怕要杀人灭口,莲儿啊,你怎么能这么不为我着想。”

元宝生气了,生气的元宝钻出了马车,只一瞬,便不见了踪影,而等马车里也在生气的莲生消了气,掀开车帘时,再也不见了元宝。

莲生一愣,不禁想起了元宝曾在那口闹鬼的井边抱住他腰时说的那句话:

“此去经年,只怕再无相聚之日。”

番外一 情动只为当时

十六年前,金陵萧府风光无二,萧清风既为萧府当家,又承继武林盟主之位,地位显赫。其妻左碧莲,正是当年洛阳正义门门主千金,两家联姻,声势更盛。

话说盛极必衰,萧清水对君家定光宝剑动了贪念,灭其一族不说,还要将宝剑占为己有,阴差阳错被揭穿后,萧清水被人斩去头颅,萧家也树倒猢狲散,再无金陵萧府这一说。

尔后,倒是萧家总管萧安借机招揽旧部,又经历些许江湖风雨,到现今在武林打响了天下堡的威名。

而自萧清风死后,其妻携其母隐居乡下,产下一遗腹子,取名秋水。

萧家贫苦,自萧秋水记事起,老太君就一直是卧床不起,而母亲总是愁容满面,问及父亲时,便长吁短叹以泪洗面,萧秋水七岁那年,老太君终因用不起贵重药材撒手而去,临终与萧秋水道出了其父的往事,萧秋水知晓前后,深以为耻,性格更加阴郁。

而萧秋水嗑嗑碰碰终于长至了十三岁,投靠得江湖上一些不入流的门派,只为混口饭吃,却不料他资质过人,反学得了一身好本领。

萧秋水十五岁时,近中秋佳节,终于得空回家一趟,谁料其母左碧莲已是弥留之时,大夫看过只道是:郁疾难遣早已伤及五藏六腑,请公子节哀顺变。

明月圆晴难定,人有生死祸福,萧秋水失魂落魄倒在街上。

这日也是前世注定,龙王门大小姐的马车缓缓经过,在萧秋水面前丢下了一块月饼,萧秋水仰望,却见水冰清救世观音般温柔的一笑。

于是,为其行刺为其受审为其送剑,萧秋水心甘情愿只为水冰清云开雨霁的一笑。

当知晓水冰清要与萧大公子订亲之时,萧秋水终于夜不能寐,屏气凝神躲在天下堡厅中大梁上,只为亲眼见她得偿夙愿。

张灯结彩的天下堡,贺喜之声不比那日成亲失色,她端着茶立在萧家长辈面前,恭顺有礼,萧秋水心意难平,这本是属于他的萧家,属于他的新娘。

吉时已过,直到众人坐立难安之时,萧大公子仍未出现,萧家下人急急来报,大公子已驾着快马去杭州沈家了。

她终于跌坐在地,

萧家人不知其中的缘故,只能面面相觑,在场的悦来客栈贾掌柜趁机漫天要价,收下了天下堡两万两银子,将元宝的消息原原本本卖给了天下堡堡主。

杀人偿命,天下堡四个侍卫的命也未必贱如草芥,老堡主知晓原委后,勃然大怒,水冰清挥剑自刎,萧秋水从天而降英雄救美。

只为她,赴汤蹈火又有何惧。

只为她,与人为敌又何足惜。

作者有话要说:狗血狗血,最怕伪狗血,连狗血也写不好的作者不是好作者.

2.1

元宝喜欢做的事情很多,元宝尤其喜欢漫无目的地做很多事情。

比如这次元宝丢下莲生自己上路之后,就生不起去少林寺偷相思剑的兴致了,毕竟在少林寺,元宝难免又会想起可恶的莲儿。所以元宝改道去了风景绝美的华山,好歹在华山上有她的师公师叔师兄师弟,无论她怎么胡作非为,这些人都会护着她向着她,绝不会有人像莲生那样不识趣,说她的不是也不为她着想。

想到莲儿,元宝又不高兴了,元宝把路边的一大方顽石当成了莲儿,又踢又踹又推又砸,最后终于消了气。消了气的元宝高高兴兴朝华山进发,而元宝身后那一大方顽石当即碎成了千万万小石块,山间的风轻轻吹一吹,终于化成了一滩齑粉随风而逝,而几十里之外的莲生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

话说元宝这一路虽蹭了许多马车、牛车、独轮车,必要时还使了轻功跑上一阵,但华山此去何止千里,所以当元宝跋山涉水到达华山山脚平安镇时,已是二十几日之后的事了。而这二十日内,元宝也不曾洗过澡换过衣裳,遇着溪流河水能洗把脸,也是随兴而为,于是元宝又成了那副蓬头垢面的落遢模样。

不过元宝向来不在意这些,而又当喜欢热闹的元宝远远瞧见平安镇连绵的集市、涌动的人潮,闻见飘香的饭菜、香醇的好酒时,元宝长途跋涉的疲惫便顿时一扫而光了,而管不得许多的元宝一头就钻进了这一等一的繁华景象里。

在街上东张西望的元宝,无意间手上就多了许多荷包,元宝化了这些钱在各色货摊又吃又拿,时不时还啧啧赞道“真是人间至乐”,快活得不得了,而这般快活的元宝,早已将莲儿抛到了九宵云外。

这不,元宝远远看见一位公子哥俊俏的背影,不免又生了滋事之心,要上前看看美人。就在元宝的魔爪伸向这位公子哥挺拔的肩膀时,这位公子哥身形一转,元宝却心随意动,咸猪手又跟了上去,终于落在了这位仁兄雪白雪白的肩上,而这位仁兄黑着脸转过身,元宝一看,不由一惊:

“怎么是你?夜无忧!”

而那人也无奈道:

“怎么是你?元宝。”

夜无忧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一流大盗,专偷武林至宝,自上回与元宝在少林寺为抢舍利子交过手后,两人相互都很钦佩彼此的盗艺,但正是如此,此后俩人皆是很默契地各走各道,尽量井水不犯河水,能不打照面就不打照面。但偏偏元宝的手就是如此之人神共愤的欠,一调戏就调戏了熟人那里,所以元宝在内心深深地反省道:下次无论如何都不能见色起意了,如果实在忍不住想看美人,也不能如此公然挑衅。

内心波澜起伏的元宝不忘揶揄道:

“夜无忧,你不是无宝不至的吗?据我所知华山一带山好水好,就是不出宝贝,你还是去别处转转吧。”

夜无忧为人向来不羁,试问,爱做大盗的人怎么可能是守规矩的人?同时,夜无忧也是一个油嘴滑舌的人,所以夜无忧回敬道:

“那元宝你怎么来了,华山穷山僻壤,哪有什么宝贝值得你偷?”

元宝眨眨眼,耸耸肩,提醒道:

“我也许忘了告诉你,但许多人都知道,华山是我元宝的地头,这块地盘都是我做主,你可不能乱来呦。”

夜无忧半信半疑,问道:

“那元宝你这地头蛇,难道连华山上有什么稀世珍宝都不知?”

元宝看夜无忧问得认真,不由挠头想了想,从华山派空空师公种红薯爱用的锄头,到君少飞爱用的那一个瓷碗,元宝还是想不通,只得谦虚客气道:

“我实在是不知,不如请夜兄指点一二。”

夜无忧觉得元宝这般有礼,自然以礼相待道:

“告诉你也无妨,据我所知,天下第一杀手组织黑衣楼将天魔琴还有定光剑两样宝物秘密送给了华山。”

元宝想,她离开黑衣楼实在太久了,居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元宝不禁气愤了,但元宝气愤并不仅仅因为她的无知,更因为天魔琴和定光剑是她从小最心爱的两样宝物。记得元宝还住在忘忧园时,从来是一样剑背着一样琴抱着寸步不离,想不到如今她才离家散心几年,黑衣楼就要把她的宝贝送人。

气愤的元宝踱步绕着夜无忧转了一圈,沉声道:

“你说的是真是假?”

夜无忧惯性答道:

“千真万确!”

也不知从何时起,武林上如果有人像元宝一样问了相同的问题,别人也总是像夜无忧一样回答相同的四个字。

但是元宝显然没空理会这其中的俗套,只是一味相信了夜无忧,但冷静下来的元宝想了想其中的玄机,黑衣楼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要激怒她,让她回忘忧园理论,但元宝才不会自投罗网。另一方面,元宝记得这天魔琴原先便是空空师公的,后来才被元宝她娘带走的,还有定光剑也原是君师兄的家传之物,如今物归原主也不算什么。

元宝理智地一分析,不由嘿然笑道:

“这等小计谋想骗我,我才不回去呢。”

“你说什么元宝?”

夜无忧看着傻笑的元宝又不知梦游至云里雾里的何处,便举手在元宝面前晃了晃,元宝机敏地抓住夜无忧的手,掰开手掌道:

“夜无忧你居然想偷我的东西,哼!亏莲儿还说你是天下第一的老实人!”

元宝从夜无忧手上抢回了一锭银子,夜无忧讪笑道:

“莲儿是谁?”

元宝一愣,抵赖道:

“我有喊过这个名字吗?”

元宝心里不禁想,莲儿看人的眼光有些问题,怎么会将夜无忧与她认作是天底下第一第二的老实人。

话说夜无忧是一个不羁的、油嘴滑舌的大盗,同时,夜无忧也是一个善解人意会偷女孩子的心的大盗,所以夜无忧很是明白这个莲儿恐怕在元宝心中地位不轻,便知趣道:

“元宝,既然这回如此之巧你我在此相遇,我们一齐去偷这两样宝物如何?”

元宝似笑非笑道:

“那你说说,得手之后,如何分成?”

夜无忧随意道:

“五五分便成,我其实并不看中这些宝物,我只看中这些宝物能换来的银两,如果元宝你偏爱这两样,便两样给你,只是你须付我十万两现银作为酬劳。”

元宝眼珠子一转,道:

“不如你付我十万两,这两样宝贝都归你。”

夜无忧沉吟思索,但既然元宝肯出手,这两件宝贝十拿九稳便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至于到时得手后,他大可将这两样销了脏,所得必超过二十万两,至于提前分成一半给元宝,不在话下。

夜无忧打定主意,与元宝击掌相约,三天后上华山一试身手。

独自瞎逛的元宝吃好喝好,便照例去平安镇土财主冷员外府上逛逛。

话说这冷员外家中妻妾成群,十多年前正是元宝她娘领悟人情世故的重大场所,十多年后,元宝每到华山小住,也爱来看看热闹,毕竟女人多的地方总是会有特别新鲜的趣闻。

可没承想冷员外家正在办丧事,白幔白联白灯笼触目惊心,元宝一打听,居然是冷员外的正房冷大夫人过世了,元宝向来不喜欢死过人的地方,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忽然看见冷员外府门停下两辆马车,一辆马车下来两位公子,另一辆马车下来一位小姐。

元宝才看清先下来的那位公子正是六扇门的冷如玉,待另一个才下来,元宝就不高兴了,因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阴魂不散的莲儿。

元宝站得远,莲生不曾瞧见她,元宝眯起眼睛思索,莲儿到这来做什么?这时,另一辆马车上下来一位一身孝服的姑娘。

话说这位姑娘虽不及萧素素沈小小那般美得不可方物,但也别有一股哀婉动人的气质,元宝认得这位姑娘,她便是冷家嫡出的大小姐冷兰心。

冷兰心对莲生恭敬有加,与冷如玉一齐让莲生走在前头,莲生推辞,三人你请我让,终于一齐进了府门。元宝看在眼里,疑惑更深,不免在冷府僻静处寻了一处墙,利索地翻了进去。

元宝熟门熟路来到冷府祭先人的所在,正看见冷大夫人崭新牌位,元宝不免阿弥陀佛与大夫人赔了一番不是,一翻身,便躲在了大梁上,守株待兔。

果然,冷兰心与冷如玉一到冷府,便过来此处拜祭。

但见冷如玉在一旁添上香,冷兰心则跪在蒲团双手合十诚心道:

“娘亲,孩儿专程去少林寺请了一位高僧为您念经三日,愿您在天有灵,得佛法庇佑早登极乐世界。”

元宝想,难道莲生就是冷兰心所说的高僧,莲生会念经倒是真的,高不高元宝也说不上,难道又是无白大叔把他给卖了。接着元宝思及莲生之所以会去少林寺,一定是想找她赔不是,于是,元宝心里美滋滋的,开始傻笑。

傻笑的元宝乱了呼吸,自然要被武功不俗的冷如玉发现,只听冷如玉喝道:

“是谁鬼鬼祟祟,给我出来!”

元宝十分配合地应声跳下,倒吓了冷兰心一跳,冷如玉将冷兰心护在身后,斜眼打量了从头到脚都是乱糟糟脏兮兮的元宝,不屑道:

“原来是你,你不在华山挖你的红薯,到别人府上偷偷摸摸作什么?”

元宝想,冷如玉还是这般不讨人喜欢,但为了脱身还是胡诌道:

“我与冷大夫人是忘年之交,如今她不在了,依礼自然要来拜祭一番。”

冷如玉公门出身,体察入微,问自家堂姑道:

“堂姑,你可听你娘亲说过,她结识一位衣裳如此褴褛行事如此唐突的好友?”

冷兰心拿不准,元宝瞪了冷如玉一眼,笑道:

“据我所知,冷大夫人生前最爱闻桂花香,和几位姨娘搓麻将最喜欢朝东坐,平素最爱吃银耳莲子粥,睡的枕头里喜欢塞晾干的茶叶,而且这茶叶还一定要是明前龙井……”

元宝事无巨细滔滔不绝,冷兰心一下便信了元宝的话,立即将元宝视作自家人,拉着元宝的手与她说着体己话,不外是失母的伤心无依,还有家中姨娘众多的种种不如意,一来二去,冷如玉倒被冷落在了一旁。

冷兰心觉得和元宝有说不完的话,便要留元宝小住,元宝求之不得,两人便叽叽喳喳说话去了,冷如玉向来冷心冷面,倒尝不惯被人冷落的滋味,却也只能无奈地与自家叔公冷员外请安去了。

元宝这边却打听起冷府这回请来的少林高僧,冷兰心柔声道:

“这位高僧从小在少林寺出家,法号莲生,莲生师傅十六岁还俗后,也不忘每日诵读佛法,他的业师正是少林寺德高望众的无白大师,这回正是百渡大师将莲生师傅荐来的。”

元宝想,果然是无白大叔出卖的莲儿,元宝又问道:

“不知刚才那位冷公子是府上的哪一门亲戚?”

冷兰心道:

“他是我的堂侄,他的父亲冷神捕要喊我父亲一声叔叔。”

元宝一听顿觉有趣,原来这冷如玉还差冷兰心一辈,她既自称是冷大夫人的好友,自然就比冷如玉要大上两辈,元宝洋洋得意,想想冷如玉平素那副傲慢模样,决定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收拾他。

两位姑娘且说着话,晚上用过饭,元宝便借故独自散步去了。

散步的元宝又来到了莲儿的房外,元宝敲了敲门,门里道:

“是谁?”

元宝像初见时那般道:

“我是元宝。”

房里人静默了,元宝推门而入,莲儿正站在眼前,与当初一样俊俏的脸一样飘逸的长发,只是他手上没有那双要取人性命的牙筷。

元宝看出莲儿眼里有一点点惊喜,却又用十分镇静的语气道:

“元宝你怎么来了?”

元宝笑眯眯拍拍莲生的肩,循循善诱道:

“莲儿,你有没有什么极想对我说的话?”

莲生装傻,元宝宽宏大量道:

“既然你诚心认错,那些话就免了,你的心意我已经知晓了。”

元宝总能够把话跳着说,莲生张张嘴,又闭上,看着元宝一身褴褛,最后才皱眉道:

“元宝你又去了哪里,怎么又变成了这副模样?”

无论何时何地都那么整洁的莲生确实最有资格批评元宝,但元宝摆摆手道: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说罢,元宝挠了挠一头乱发,直接坐上莲生干净的床道:

“莲儿,我跟你说一件事,我刚才遇见了天下第一老实人。”

莲生其实毫不介意与脏乱的元宝同坐在床上,所以莲生与元宝靠得很近,反问道:

“夜无忧也来华山了?”

元宝点点头,习惯性指挥莲儿道:

“莲儿,你帮我揉揉肩。”

莲儿十分顺从,元宝透露道:

“我俩还要一齐做一笔买卖。”

“什么买卖?”

元宝看莲儿感兴趣,狡黠一笑,故意卖关子道:

“一桩大买卖。”

莲儿嘴角不由一笑,这果然是他熟悉的元宝。

2.2

次日,莲生去冷大夫人坟前念经,元宝则独自上了华山。

华山山势复杂,崇山峻岭峭壁悬崖处处可见,但元宝似乎习以为常,毫不费力翻山越岭,不几时绕道华山禁地雪瀑湖,不几时又经过地势稍平处的红薯地,最后终于到了华山派山门,只见高处屋舍俨然,中央宝殿气势压人。元宝不由想,华山弟子越来越多,华山派也越来越富贵了。

这时身着暗绿色华山派统一服装的两位守门弟子提剑拦住了元宝的去路,盘问道:

“姑娘来华山有何见教?可有拜帖。”

元宝咂舌,拍拍其中一位弟子的肩道:

“你俩新来的吧?”

两位弟子面面相觑,点头称是,其中一位还算懂事,请教道:

“我俩是今年才入门的,不知姑娘是?”

元宝嘿嘿笑,掩着手与他们悄悄道:

“我是你们的师姐元宝!”

这两人虽是新到的,可早已听晓了旧时师姐元宝在华山横行霸道闹得鸡犬不宁的许多事迹,这时得见真人,却看不出元宝温和亲切的笑容还有那略带古怪的举止里有什么不可估计的破坏力。

但这两人见识也不至于浅薄,“人不可貌相”这句江湖至理名言,他俩总牢记在心。两人正犹疑要不要放元宝入门时,君大侠佩着剑一本正经地在石阶出现了,元宝喊道:

“大师兄,大师兄,我回来了!”

君大侠一看见元宝,想起上回元宝奉她娘亲之命要送媳妇给他的事,不禁皱眉道:

“元宝啊,你回来了。”

君大侠一搭腔认可,守门弟子连忙给元宝放行,还恭恭敬敬喊了元宝一声师姐,元宝听了十分受用,从袖子里拿出两个昨日从街上顺回来的荷包,直直丢到这两位弟子怀里,还不忘极轻浮道:

“做得好,这是师姐打赏你们的。”

两位弟子受宠若惊,君大侠装作没看见,元宝笑眯眯踱步跟着君大侠往掌门房那边走去。

唐掌门正在房里查看华山上上下下花销用度的账目,元宝与君大侠进得门来,先给唐掌门请安,唐掌门自然说的是那句不必多礼,又关怀道:

“元宝你一路风尘仆仆,要不要先去换身衣服洗洗澡,师叔给你专门留了一套华山派一起订做的新衣服。”

元宝十分乖巧道:

“华山上下就数唐师叔最疼元宝,什么好东西都会给元宝留着。”

唐掌门微笑道:

“你空空师公也很是想念你。”

“师公最近身体可好?”

君大侠适时插话道:

“师公他老人家身体可好了,每天都领着新弟子去后山开荒种红薯。”

元宝心想果然如此,君大侠道:

“多亏师公带领华山派弟子辛苦劳作,华山近来才颇有节余,才能给所有人做新衣裳。”

唐掌门点头道:

“确实如此,我还帮你君师兄存了点银子,元宝你江湖游历得广,可有替你师兄谋得一位好女子?”

元宝在脸色微变的君大侠身后幽幽道:

“师叔,姑娘我早就给师兄挑好了,就在山下等他过目了。”

君大侠感觉背后开始流冷汗,唐掌门十分开明道:

“元宝,这事就由你操办了,师叔我最近也有点忙,可能顾不上你师兄了,不过这里有五百两银票,你拿去下聘。”

君大侠眼见情势急转直下,不由拦道:

“师叔,我不着急。”

唐掌门眼皮也不抬,安排道:

“阿飞啊,你也快三十岁了,早点安排了亲事,做师叔的我也能与你师傅交待。”

元宝捣蒜般点头道:

“师叔你说得对,我娘也很关心师兄的婚事,以前就常跟我提起。”

君大侠面色涨得有些红,吱声道:

“师叔,你都快四十了,你不着急我也不着急。”

唐掌门不高兴了,恰当地拿出了做掌门的威严镇压道:

“阿飞啊,你无亲无故,既在我华山门下,婚事由我这个做掌门的决断也是合情合理,你说呢?”唐掌门不等君大侠开口,便又对元宝道:

“元宝,你跟我说说这位姑娘怎么样?”

元宝一本正经道:

“家境宽裕,嫁妆应该挺多,能帮华山再盖一排房舍吧。”

唐掌门点点头道:

“这个不错。”

元宝又道:

“品貌俱佳,性情柔顺,最重要是家里是经商,不曾卷入江湖纷争。”

唐掌门十分满意,元宝再接再厉道:

“家里还攀着官府亲戚,师叔你知道我们江湖中人有朝廷撑腰总是不一样。”

唐掌门已经完全没话说了,只道:

“元宝你做事,师叔我总是很放心,你君师兄肯定很着急了,你跟他具体说说。”

元宝遵命,笑嘻嘻推着满脸郁色的君大侠出了门。一出了门,元宝转身就开溜,君大侠气闷得不行,只听元宝躲远了,又添油加醋喊道:

“大师兄,你等着我找师公去提亲,一说一个准。”

元宝来到后山,只见眼前漫山的红薯叶翻着绿浪,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而身着绿衣的华山派弟子们隐身其间,依稀可见一把把闪亮的锄头。元宝快活地想从山坡上滚下去,这时,空空师公从半空中横横飞将出来,居高临下幽幽道:

“元宝你回来了?”

元宝喜笑颜开,立时一窜抱住空空师公的脖子,生生将他从半空中拽到了地上,爷孙俩一齐栽在了红薯地头。灰头土脸的空空师公瞪着眼扶着老腰道:

“宝娃啊,你咋还这么冲动呢?”

元宝傻笑道:

“师公,我跟你说,我给华山派立了一大功。”

“什么功啊?”

空空师公记得元宝向来只做给华山派抹黑的事情,从来不记得有一件好事,但这也是空空师公自己惯出来的,所以空空师公每次回想,都只会自责,从来不会怪到元宝头上。

而元宝邀功道:

“我给君师兄挑了个好媳妇,唐师叔也说好,就等德高望众的您陪我下山提亲了。”

空空师公点头道:

“这么说,元宝你果然立了一大功。此事宜早不宜迟,明早天一亮,就叫上十几个弟子下山采购聘礼送过去,我亲自登门。”

元宝很满意道:

“空空师公您最英明了,我跟你说,这姑娘家就在咱华山脚下。”

“哦?”

“就是冷家嫡出的千金。”

空空师公想了想,久久才道:

“就是我跟你娘旧时最爱去偷腊肉的那个冷员外。”

元宝点点头,空空师公自觉道:

“那我去把我的那点私房钱也拿出来下聘吧,毕竟当初白吃白拿他家挺多的,这几年临老了,我心底也有些亏欠,如今好了,让你阿飞师哥好好待这位冷姑娘,也算还债吧。”

元宝、空空师公、唐掌门达成了共识,整个华山除了那位新郎倌不满意之外,别人都满意了。

第二日天朗气清,阳光普照,元宝和空空师公领着十八位华山派弟子浩浩荡荡地下山了。

当然,这之前已经有四位轻功了得办事沉稳的弟子先行下山,分别去往绸缎庄、珠宝铺、马车铺等等订购一应货品,且不忘去冰人馆请上一位能说会道的媒婆相持操办。

所以,等元宝一行到达山脚时,与之会合的已是一辆辆装好骋礼的马车,还有一位骚首弄姿的王媒婆。

元宝和空空两人很满意地坐上马车,从平安镇东绕到平安镇西整整一圈,先行炫耀了一番惹来阵阵啧啧羡慕声后,一行人终于开往镇南的冷员外府。

元宝看着冷员外府门的白缦还未撤去,不免头疼道:

“师公,我忘记冷姑娘有重孝在身。”

空空师公点点头,一向精明的元宝在华山做事从来都是丢三落四的,这一点完全无法用常理解释,也许最合理的答案是因为放眼江湖,惟有在华山这一处元宝可以放松警惕为所欲为。

众所周知,一个放松警惕的人总是很容易漏洞百出的。

好在空空师公早就习惯收拾元宝的烂摊子,抬眼望天略一思索,安排守在外头的王媒婆道:

“王媒婆,你把这一百两送给那个与冷夫人下葬时堪地的风水先生,让他给冷家人吹吹风,就说夜观天象,冷家近来祸事必将接二连三,除非让冷小姐嫁与东面的人家,才可消灾解祸。”

这东面的,除了华山派还有哪户人家,王媒婆自叹弗如,一扭腰便去办事了。而元宝睁着大眼睛听空空师公胡诌得头头是道,不免心悦诚服道:

“师公,姜果然是老的辣,这回我也请那个超渡的和尚说上几句好话,一定事半功倍。”

空空师公摇头晃脑十分得意,最后眉一挑,问道:

“哪个超渡的和尚?”

元宝很自然道:

“就是无白叔的得意弟子莲儿啊,上回我去少林寺偷舍利子,无白叔知道后,就说用莲儿换回舍利子,还天花乱坠说了他一堆好话。”

“最后你换了?”

元宝点点头,空空师公摇头道:

“你无白叔可精明了,你不会上他当吧?”

元宝知道空空师公曾教过他无白叔空空大法,所以空空师公的评价一定很公允,元宝挠头思索了一会道:

“现在我也看不出来,有时他挺合我心意,有时他又挺碍眼的。”

空空师公不说话了,心里想的是:宝娃,你果然被你无白叔骗了。

在马车等候风水先生的一行人在冷员外府围着,元宝欲言又止,空空师公闭着眼睛道:

“宝娃,你有啥话说啊?”

元宝极委婉道:

“师公,您寿辰也快到了,我娘有没有给您送贺礼?”

空空师公眼皮一跳,道:

“宝娃你说的是那把琴还有那把剑?”元宝连连点头,空空师公道:

“你想要?”

元宝又使劲地点头,道:

“我只借出来用一会儿,另外还送您十万两银子给华山派盖房子,种红薯,上回我听说西域产一种黄皮的红薯。”

“真的吗?在哪?”

元宝投其所好投得还不错,空空师公不出所料地感兴趣了,爽快道:

“回头你跟你唐叔要,就说我给的,借你用半个月够不够?”

元宝伸出一手掌,比划道:

“五天,五天就够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不一会儿,王媒婆就领着风水先生来了,风水先生先行进了冷府,也不知与冷家人吹了什么风,等王媒婆再进去说亲时,很快就领着冷员外满脸带笑迎了出来。

空空师公和元宝适时登场,进了厅,冷员外笑脸相迎,一众妾室七嘴八舌地议论,经过长达一个时辰的合计,再加上王媒婆三寸不烂之舌,两家家长皆是觉得门当户对,这门婚事终于水到渠成。

尔后,华山派放下聘礼,空空师公带着弟子们回华山了,元宝与空空师公说了会悄悄话,就单独留了下来。

这时,不知觉天已过午,去冷夫人坟前念经的莲生,还有祭拜的冷大小姐冷如玉都回来了。

冷大小姐一回来,她的二娘三娘四娘及至九娘就都围了上来道喜,只听如今在冷家主事的二娘道:

“兰心,你爹给你寻了户好人家,已经下聘了,我这几个月给你好好置办嫁妆,你有什么想带的,直管告诉你二娘一声。”

冷兰心云里雾里,终于听明白了,辞道:

“兰心如今还要替娘亲守孝,婚嫁一事,推迟些才好。”

众位姨娘你一句我一言,说那户人家如何如何好,嘈杂间冷兰心隐隐听得君少飞三个字,不由脸色微红。元宝这时正和莲生说了来龙去脉,冷如玉冷声道:

“哪个君少飞,我姑丈的人选,也要经过我同意。”

姨娘们不高兴了,纷纷道:

“你堂姑嫁人,与你这个侄子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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