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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龙门说书人 当前章节:14661 字 更新时间:2026-5-16 21:04

这么想了一圈的元宝终于等来了一点从房内飘出的火光,元宝喘气的声音不由大了几分,只见全神贯注的元宝目光如矩,一副豁出性命要斩妖除魔的模样。

元宝就这么看着那火光一点一点在半空中移到了房门,一点一点带出了一个活物,一个元宝很熟悉的会说话的活物,准确的说,这个活物正是元宝的空空师公。

难以置信的元宝不禁揉了揉眼睛,摆着指尖并拢的手势喝道:

“站住,你是人是妖!”

空空师公一顿,道:

“宝娃你怎么站在雨里,都得风寒开始说胡话了。”

元宝脸一黑,不放心又道:

“师公,刚才房里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空空师公冲元宝招手道:

“房里本来就只有我一个人,宝娃你别站在雨里说话,快到师公这来。”

元宝的脑中不禁开始激烈的思想斗争,谨慎的元宝终于问道:

“师公,那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嘶嘶声?”

“什么嘶嘶声?”

“就是毒蛇吐信的声音。”

“没有啊。”

“啊?那师公你刚才在干嘛?”

“在练空空大法啊,你知道这下雨天灵气盛,正是练空空大法的好时候。”

“那你怎么不点灯?”

“省银子。”

“那我进门怎么没看见你?”

“你师公我闭着眼睛在房里乱飘,可能错过了。”

元宝傻眼了,元宝知道空空师公的空空大法确实可以在半空中或走或停,飘忽乱转,可事情怎么可能这么巧,元宝最后问道:

“师公你干嘛捂着头?”

“刚才撞着房梁了,嘶嘶,嘶嘶。”

低头思索的元宝听见这嘶嘶声吓得又退了几步,目不转睛地盯着空空师公,只听空空师公嘶嘶叫了半天,终于道:

“撞着房梁,疼死我了,嘶嘶……”

元宝眼一黑,扶着腰踩着泥,默默无语,最后跟着空空师公进了房。

杯弓蛇影的元宝好好察探了一下房梁才敢坐下,给元宝端来糖果干果水果的空空师公一直笑眯眯的十分可疑,元宝开口道:

“师公,今日小王爷驾临华山,您不去看看热闹?”

空空师公不屑道:

“王爷我还看得少嘛,最后还不是死光光了。”

空空师公意有所指,元宝想了想道:

“您是说当年的那个造反的九王爷?”

话说十几年前当今皇上的九弟曾拉拢江湖势力密谋叛乱最后被活活凌迟处死,空空师公皱着眉,思索道:

“那个九王爷,他不是生了一个儿子?”

元宝一拍桌子,恍然大悟道:

“我想起来了,我听师傅说过,这九王生了一个儿子,被当朝太后收在身边抚养,而皇帝一直无嗣,便将他视若己出,将来要传他大统,难道他就是夜无忧?”

空空师公道:

“当年我也曾见过这个九王一面,对他的形容有些印象。”

空空师公想着便不说话了,元宝道:

“师公,我跟你说一事。”

“什么事?”

“这个小王爷很不好相处,再加上当年九王的死与我们黑衣楼多多少少有些干系,来日他一定会对黑衣楼不利,我能不能杀了他?”

空空师公想了想,叹气道:

“可惜现在还不能杀。”

“为什么?”

“因为他还没有到恶贯满盈的地步,你杀他出师无名,而且你在华山地头上杀了他,难免会殃及池鱼。”

元宝想想黑衣楼的作派,确实是不能凭白无故杀了这样的人,即使元宝很自信她可以悄无声息不知不觉甚至以嫁祸他人的手法杀了这个地位显赫的小王爷,再加上如果华山派出了事,元宝自己肯定会很伤心。

已经提前开始伤心的元宝一拍脑袋,想起自己冲动地派海棠引大金去吃夜无忧,急忙与师公道:

“师公,我先走了。”

话未毕,元宝便一阵风奔去了华山贵宾房舍。

雨势渐歇,为了瞒过那些在门前看守的王姓侍卫,元宝不走正门,飞檐走壁,趴在了瓦上。

正要揭瓦的元宝发现这瓦有些滑溜,滑溜得元宝自己也跟着往下掉,最后可怜的元宝偷窥不成,反与在廊前赏雨的夜无忧打了个正面。

喝着茶的夜无忧静静道:

“元宝姑娘原来喜欢挂着赏雨。”

一脸晦气的元宝恶声恶气道:

“谁跟你一个德性,还赏雨!”

话罢元宝轻轻一跳,也不整理身上沾满泥水的衣裳,只是负手静静立着,深沉道:

“夜无忧你怎么没死?”

夜无忧放下茶杯,笑了笑也不回答,元宝便又道:

“没死就好,我走了。”

“不坐下来喝茶?”

“有什么好喝的,你爹没教过你不能随便喝陌生人的茶水吗?”

夜无忧脸色微变,却复又笑道:

“你我也算熟人了,这几年每每都能邂逅。”

“呸,什么叫邂逅,那叫贼人相见,分外眼红。”

元宝瞪着眼,夜无忧微笑道:

“那也是缘份。”

元宝受不了夜无忧这种有意无意的暧昧作风,转移话题道:

“话说回来,你堂堂一个王爷,咋还到处偷东西,跟我们这些小毛贼抢生意?”

夜无忧轻轻一笑,道:

“那以你黑衣楼未来楼主的身份,怎么也如此呢?”

元宝头很痛,看来夜无忧对她很了解,甚至对黑衣楼也很了解,不然他怎能那么凑巧就得知天魔琴与定光剑被送到华山的消息。

元宝突然觉得夜无忧早在华山布好了一个局,只是要逮的猎物,除了他派泠兰心请来的莲儿外,临时还加上了元宝她自己。

好在元宝也不是那么容易服输的人,元宝突然问道:

“夜无忧你今年多大了,快二十了罢?”

“差不多。”

元宝很微妙地感叹道:

“原来你的叛逆期来得这么晚。”

夜无忧不由笑了笑,却认真注视着元宝的眼睛道:

“元宝,你知道你自己有让人笑的力量吗?”

元宝听了一傻,拂了一身疙瘩道:

“你还真是能说出连我都说不出的肉麻话,一看就知道你从小在女人堆里长大,懒得理你,最好让大金咬死你。”

夜无忧没被元宝的狠话吓到,只是请元宝推开房门,向来好奇心重的元宝照做了,发现床上躺了一个睡着的人,那个睡着的人身边还直直躺了一条睁眼的蛇。

那人名叫海棠,那蛇名叫大金。

元宝傻了,夜无忧悠哉地开始讲解道:

“元宝姑娘,海棠姑娘刺杀本王,被侍卫拿下,你知道这刺杀王爷的罪名按律当诛,但是本王一向宽大为怀,只是暂留海棠姑娘在此处休息,你不介意罢?”

吱吱唔唔的元宝的确不介意海棠在此处休息,但元宝很介意躺在海棠身边的那条大金。夜无忧又道:

“元宝姑娘,你知道一条蟒蛇若不盘着睡,却喜欢伸直了睡觉,是什么个意思么?”

元宝咬着牙不说话,夜无忧很乐意解释道:

“一般这种情况下,那条蟒蛇是在量算它能否吞下它的猎物,你知道的,蛇也是很有灵性的动物。”

元宝快要吐血了,气得快要吐血的元宝道:

“你干嘛跟我过不去?”

夜无忧眼波带笑,久久才道:

“你我如此相像,即便我与你争斗,都算是一桩美事。”

受制于人的元宝心情很暴躁,但元宝硬是丢下海棠不管,道:

“她已经落在你手上了,你爱送他喂蛇就去喂,与我何干?”

说罢,元宝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什么话说,那就讲个冷笑话吧.

五月好热哦,是不是该下雪了..........

2.9

华山上的雨时急时缓,却下了一夜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莲儿一夜都没回来,清早元宝疑惑地找遍了华山的房舍,察探了下山泥泞的道路,最后找到了悬崖边,发现了莲儿衣服的一角布料。

元宝捏着这块布料,身子不由哆嗦了一下。

元宝到了大殿,唐掌门招待小王爷一行人用早膳,而海棠好好地坐在夜无忧身边,君大侠与冷姑娘则在房内用饭,除了华山七侠外,其它华山弟子则在空空师公带领下在后院饭堂吃大锅红薯饭。

元宝落了座,故意不看海棠,只是一边端着汤匙大口吞着白中带鱼片的粥,一边感叹这华山上哪里捕来这样新鲜的鱼。

而夜无忧含笑看着元宝,幽幽道:

“这蛇羹大家吃得习惯吧?”

元宝“扑”的一声,将粥喷向了对面的夜无忧。

若说元宝是无意的话确实也是合情合理,但偏偏那粥这般有力这般精准的落向了夜无忧。夜无忧也不算反应慢,起袖一挡,倒也没伤着仪容。

唐掌门适时面不改色呵斥道:

“元宝,好好吃饭。”

事实上,众人看桌上的小菜混杂着元宝的口水还有粥粒,实在无法下咽,都停了筷子。元宝则想,这蛇羹八成就是大金的肉做的,这夜无忧还真是有仇必报,一样不落。

元宝也放下了筷子,看着像丢了魂一样的海棠,却对夜无忧道:

“小王爷,还剩两场,今日就由我在这大殿里比完了罢。”

夜无忧笑道:

“既然元宝姑娘有些雅兴,王丙王丁你二人便分别上场一试身手。”

元宝眼珠子一转,道:

“两场未免罗嗦,一场定胜负。”

夜无忧回礼道,

“这样王丙王丁你二人便不必使武器了,且陪元宝姑娘比划一二。”

于是,就是殿内四根大柱之间设了场子为界,元宝摇头晃脑甩手抖足,做实了架子,招呼道:

“你二人赶紧着,我还有急事。”

王丙王丁自然没跟元宝客气,两人一左一右夹击,但见得元宝手足并用快得像千手观音一般,让人眼花缭乱,王丙王丁连元宝如何出招都不晓得,便同时被元宝打飞了出去。

话说,这恐怕是当今武林最简洁的比武之一。

元宝潇洒地大步迈出了大殿,又回到了悬崖边上。这回元宝手上戴了蚕丝手套,脚上穿了藏暗刺的鞋子,提气攀在了悬崖上。

这悬崖深不见底,元宝还是头一回这么干,但元宝一想到莲儿可能在下面,就也顾不得风雨,小心翼翼往下爬。

这时,元宝不经意一抬头,发现杀气腾腾的海棠正站在崖边,手上还搬着一块大石头。

元宝盯着海棠手上的石头,眼睁睁看着它直直落下,元宝不得不冒险往旁边一跃躲开,却哪料元宝这几日走霉运,两只鞋上的倒刺“当当”两声,折在了坚硬如铁的岩壁上。

于是,元宝像一只垂死挣扎的猫一样,在石壁上挠出了两道连绵的爪印。

群山间元宝惨厉的啊啊声,连绵不绝。

元宝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最后还是得救了。

毕竟江湖上从来没有厉害人物落崖之后死得干干净净的道理,而衡量一个江湖人物的造化,也通常会考虑到他跳崖后死里逃生的次数。

闲话莫提,得救的元宝挂在了峭壁上长出的一棵古松上,而这古松上还有一个人闭目打坐,这个人正是莲儿。

元宝吼道:

“死莲儿,你入定了还是龟息了,我这么大个人掉下来你也不睁眼瞧瞧。”

喜出望外的莲儿睁开了眼,道:

“元宝,你终于来救我了。”

元宝白了白眼,道:

“你看我这样是来救人的吗?”

莲儿不说话,元宝也学莲儿在松枝上坐定,问道:

“莲儿你咋掉下来的?”

老实到极致的莲儿道:

“海棠说你落了崖,我就跳下来看看。”

元宝不由叹了口气道:

“莲儿,先前你也没这么傻,怎么越来越呆了呢?”

莲儿自言自语道:

“可能是跟你一起太久了。”

元宝没听见,元宝又碎碎念道:

“话说回来,我看海棠八成是被夜无忧施了勾魂术,怎么处处下黑手。”

从来坐不住的元宝一边说一边掰大石头往下扔,老久老久,终于听见了一声“扑通”。

元宝无奈道:

“莲儿,看来下面有水。”

莲儿也无奈道:

“好像很高。”

但两人还是手挽着手,一齐往下纵身一跃。

下面不但有水,还是一条从山腹里流出的湍急暗河,在加上风雨作怪,河水势头极猛,元宝和莲儿被冲得一路漂流,最后居然到了雪瀑湖。

爬上岸的元宝和莲儿精疲力竭,被黑衣楼的人马不费吹灰之力抬进了地宫。

这回欢歌大爷似乎心情很好,派人给元宝和莲儿先更了衣,再将二人押到了大殿内一齐烤火喝姜汤御寒。

于是场面变得十分温馨,欢歌亲切问候二人道:

“你二人怎么雨天还有兴致共浴?”

恢复精神的元宝渐渐明白了,海棠哪有被勾了魂,明明就是欢歌派上去的奸细,元宝咬着牙道:

“师傅你这招太狠了,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你岂不是痛失爱徒?”

欢歌大爷躺在榻上慵懒地用手枕着脑袋,道:

“我的爱徒怎么会那样不经折腾?”

“那莲儿呢?”

莲儿垂目不语,欢歌大爷盯着莲儿那一副无害的模样,道:

“他不是练过易筋经么?”

元宝无话可对,欢歌击掌,锦瑟娉娉袅袅送了一本戏单子上来,欢歌闭目养神道:

“就来一出天仙配之夫妻双双把家还。”

元宝郁结了,元宝发现自从她到了华山地头,就被夜无忧还有欢歌师父两人耍得团团转。元宝道:

“我元宝死也不要回家!”

说着元宝拉着莲儿一齐要走,欢歌大爷难得从他那软榻上起了身,飘忽而至,只听清脆的一巴掌,莲儿迷惘地倒在了地上。

元宝目瞪口呆,欢歌冷冷道:

“元宝你若再顶嘴,他恐怕就不是受这一巴掌这样简单了。”

话毕欢歌施施然离去,元宝连忙扶起像被婆婆虐待的小媳妇莲儿,揉着他红了一片的脸道:

“莲儿你没事罢?”

莲生却久久不能回过神来,莲儿幽幽道:

“元宝,你师父刚才确实是打在了我脸上,而不是你脸上吗?”

元宝点点头,道:

“这是我师父的一惯作风,罚人只罚跟班。”

莲儿明白了,元宝安慰道:

“改天我给你涂一层上好的百草千虫霜,就不怕打了。”

“百草千虫霜有什么功效?”

“消毒清热,百打不肿。”

莲儿终于发现自己卖身卖得十分草率。

华山雨停,拨云见日。

海棠全身而退,从华山顶回到了地宫复命,还没见着谁,元宝却已等候多时,一照面便提着海棠的领子,拽到了内室,命摆好椅绳的莲儿将海棠绑了,只听元宝审道:

“你这个坏胚子,平时装呆装落作小伏低,原来都是给我看的!”

海棠无辜道:

“那还不是爷吩咐的。”

“那你怎么跟那个夜无忧虚与委蛇的?”

“那天我去放蛇皮,被他逮住了,后来你也看见了,他要把我喂大金,我就向他投诚,顺便按着爷的意思,骗萧二公子落崖。”

“这个我知道,但你跟我说说,夜无忧为什么要莲儿死,我师父为什么又让莲儿跟我成亲?”

海棠闭着眼道:

“小姐你要杀要剐,海棠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元宝呸道:

“你还跟我装样!看来我不用点刑,你是不会说的了,莲儿,你给他来一段醉生梦死呜呼哀哉断头经。”

莲儿没反应过来,莲儿道:

“元宝我不会念。”

元宝摇摇头道:

“要你有什么用,还不快去找几根羽毛来,孔雀翎效果最好。”

说着元宝亲自替海棠脱去了鞋袜,目露凶光道:

“海棠,你也知道我不是吃素的,你招也不好不招也罢,反正你也很熟悉下面依次会发生哪些惨案,不过试在自己身上,滋味定然不同,啧啧……”

海棠宁死不屈了半晌,终于道:

“小姐,我告诉你一人,你别告诉那个萧二公子。”

元宝眼一亮,得意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且一一道来。”

海棠鼓了半天的勇气,才道:

“他不是萧家的二公子,我们黑衣楼是他的杀父灭门的仇人。”

“咦,我们黑衣楼过去做事怎么老是斩草不除根,那你说他是谁的儿子?”

海棠与元宝附耳道来,元宝受打击太深,面色木讷。

这会莲儿终于拿着一支五彩斑斓的孔雀翎进得室来,元宝一下就转阴为晴,笑嘻嘻接过,又遣莲儿到门外等候,这才嘿嘿邪笑道:

“海棠,等这小刑用过,你我就算彻底两清了,我相信你也不希望我记你的仇以后给你好看罢,所以不如趁现在让我痛快了,便一了百了。”

说着元宝用那孔雀翎一下一下轻轻地扫过海棠的脚丫,海棠禁不住又哭又笑,挣扎不停直到欢歌大驾光临。

当时欢歌问守在门口的莲儿道:

“里面谁笑得鬼哭狼嚎的?”

莲儿默不作声,欢歌便道:

“不说便宰了你。”

莲儿面无表情,欢歌不屑道:

“你这一点呆性还真像你那个叔叔。”

莲儿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他哪来的叔叔,欢歌飘忽而入,广袖宽袍引来了一阵冷风,元宝被这冷风一激,转过头,但见欢歌倒是对笑得泪流满面的海棠不闻不问,只道:

“元宝,玩够了收拾东西,今晚出发回杭州。”

黑衣楼向来喜欢夜行,黑衣楼的车马轱辘缓缓驶向杭州。

中间一辆马车内,元宝和莲儿随着这沆沆洼洼的土路摇摇晃晃,元宝冷不丁道:

“莲儿,我把你的卖身契烧了,你回少林寺好不好?”

莲生镇静道:

“为什么?”

元宝想了想,道:

“反正我回忘忧园了,我的病师父会替我治,放你自由自在,难道不好么?”

莲儿不说话,元宝道:

“我不想你被人利用,以后你在少林寺就不要随便下山了,好好念你的经悟你的佛法岂不快哉?”

“我已经不做和尚了。”

“那又没关系,你再一次投入佛门就可以了。”

“可是我动凡心了。”

“你看上了哪家姑娘?不会是锦瑟罢?难道是海棠?”

莲儿摇摇头道:

“我看上元宝你了。”

“啊?你是我的人,你喜欢我是对的,但你不能看上我,知道不知道?”

“这是为什么?”

“因为这是主人和跟班间的宿命。”

“谁说的?”

“反正戏本子里公子哥和丫环都难成正果,你身为我的跟班,和我自然也不能有男女之情。”

“哦。”莲儿呆呆的不说话,说完这番话的元宝好像也有些怅然若失。

这时,车马正经过一片黑乎乎的森林,不出所料地来了一批拦道的强盗。元宝掀开帘,疑惑道:

“怎么可能有不识相地对黑衣楼动手。”

话说黑衣楼自十多年前统领黑道以来,各路道中帮派都得对其敬畏三分,各种打劫事项更得一一请示,据元宝所知,华山往杭州这条道上,就那几家劫匪,黑衣楼定是早就打过招呼的,难道?

伤心的莲儿声音哀婉,却不忘提醒道:

“可能是小王爷手上的官兵。”

元宝点头称是,却悄声道:

“莲儿,你的机会来了,你一会趁乱逃出车队,向北走,回少林寺罢。”

莲儿不忍分离,却还是顺从地点头,元宝道:

“放心,以后我会去少林寺看你的。”

“以后是什么时候?”

“三年好不好?”

莲儿不说话。

此时黑衣楼的护卫围住了车队,一致划拉开刀剑对外,哪承想那林子里另藏好了弓箭手,射来了一枝枝火箭,十几辆马车很快就着了火。于是,双方人马刀剑击鸣生死相搏。

莲儿趁乱逃了出去,而元宝不能弃黑衣楼楼众不顾,卖力地左掌右拳,一招一个,杀得那伙贼人迭迭后退。

这时,一只冷箭倏然而至,

莲儿又奔了回来要替元宝挡。

元宝一边眼疾手快捏着那箭,一边斜眼瞧着莲儿道:

“你还真是犯呆,我元宝哪要你挡箭的说,你快些逃走才是,你难道不知道,你才是罪魁祸首!”

被元宝骂得狗血淋头的莲儿不说话,几个起落,穿林逃去。

元宝更加卖力地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半天,盗贼一点便宜没落着,也逃得无影无踪了。而终于上前而来的欢歌师父一下拽住元宝乱舞的手臂,道:

“元宝,人都走了。”

之后,车队平平安安回到了杭州。

再之后,元宝听说少林寺的莲生和尚佛法高深,渡了许多迷途人。

番外:生还是不生,这是一个问题

木头肚子里的孩子是在五月出生的,那一天,恰好是初五,端午节。

厅里,长乐坐立不安,看着一群侍女抬着热水毛巾进进出出的,更添烦燥。

彼时,医术高明的木兰自然担起了稳婆的大任,长乐却很不放心,三番五次要冲进去,却被唐二少扶着的红玉拦住了。

但见红玉腰身粗了一圈肚子凸得老大,长乐若下了重手,只怕要一尸两命的。

没得法的长乐,只能一圈圈地扯着头发在厅里飞跑。

木头在房里生孩子也不老实,一边喊痛一边乱叫道:

“乐乐,你这个大坏蛋……痛痛……下次……下次换你生……”

长乐的俊颜皱着眉,思忖半晌,高声答道:

“满满,这次你生下来,下次就换我……”

木头在里面不乐意了,头上冒着冷汗,双手死死拽着被单,吸气吸气,才有了点精神立时喊道:

“你骗俺……俺不帮你生了。”

木兰正替木头接生接到一半,看着木头滚着泪花的眼睛,生怕圣女说到做到,连忙攥住木头的手道:

“圣女,男子也是可以生孩子的,只要能找到置换阴阳的秘药,所以,这次先委屈您,用点力,用力啊,圣女。”

木头呼气吹开自己被汗水濡湿的头发,眼睛一亮,气势汹汹道:

“真的?”

“比珍珠还真。”

木兰此番扯谎扯大了,倒真哄得木头信以为真,木头一鼓作气,产房内终于响起了婴儿响亮的哭声。

长乐箭一般冲了进去,屏风那头,木兰抱着襁褓里的小元宝,递到了长乐怀里,报喜道:

“恭喜公子,是个像圣女一样可爱的女娃。”

长乐怀里的小元宝眼睛迷蒙蒙地,一时半会还睁不开,长乐傻傻地看着,忍不住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小元宝的脸。

真实得如梦似幻。

长乐嘴角勾动,将她抱到了屏风那头卧床的木头面前。

脱力的木头,笑得特别母爱道:

“叫个什么名字好哪?”

长乐道:

“叫仙仙吧,魅惑众生的仙仙。”

木头摇头,道:

“不如叫元宝呢,有钱能使鬼推磨。”

木头眼里冒着黄金般的光芒,长乐只好妥协道:

“大名仙仙,小名才能叫元宝。”

木头哼了一声道:

“仙仙给你生的孩子用,我生的孩子就叫元宝。”

长乐脸一黑,刚张口要说话,霸道的木头已经昏睡过去了。

小元宝是在断奶之后开始不正常的。

那时元宝已经十个月大了,乳牙刚长得齐全了些,整日在摇篮里翻滚,仿佛在酝酿某些惊人的武功招式一般。

长乐整日里都陪着木头母女俩,屡有发现都会记下来,才十个月,记事的册子已经厚厚一沓了。

木头觉得长乐太过分了,木头命令道:

“长乐,你不准看我的孩子,要看自己生一个去。”

长乐讪讪的,长乐很想跟木头解释,这孩子是他和木头一起生的,可是木头每次都听不进去,木头仿佛护仔的母鸡一样,总要把长乐赶走。

长乐愁白了头,木兰说,这是典型的产后忧郁症,得慢慢调理,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一年的,木头可能都是这副冷冰冰的模样。

长乐哪生受得起?

这天,长乐春风含笑,飘进了木头的房间,死皮赖脸坐在木头的床边。

木头这会正哄着小元宝睡觉,小元宝刚断奶,还喜欢吮吸木头的手指。

木头就这么一边逗着小元宝,一边看着靠得如此近的长乐的美貌,略犹豫道:

“乐乐,你来做什么?”

长乐盯着小元宝,煞有其事道:

“满满,我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就是你先借小元宝陪我玩,以后我生好了孩子,再还给你玩。”

长乐亲自生下的孩子,那岂不是,会非常的可爱?

木头心动了,木头正准备拍板同意,突然指尖一丝刺痛传来,木头连忙抽回手指,只见上头两个小孔,正渗着血珠子。

而小元宝睁着大眼睛,十分满意地邪笑。

木头和长乐都吓了一大跳。

经木兰反复鉴定,原来小元宝有个嗜血的毛病,还是个无药可治的毛病。

长乐留了信在忘忧园,带着木头娘俩,马不停蹄上少林寺去了。

无白那时已经是得道高僧了,一天到晚讲经说法忙得很。长乐偷偷潜进少林寺,将木头与小元宝置在少林寺后院厢房后,决定亲自去请无白。

奔波多日,昏昏沉沉的木头打着呵欠,眯着眼哄着小元宝睡觉,连房里何时偷偷钻进来个四五岁的小和尚都不知道。

直到木头听见小元宝咯咯的笑,才猛地醒过神来。

醒过神的木头正看见一个小和尚窜出了房间,再一低头,发现元宝的嘴角正流着血,不禁又是一惊,拿帕子抹了半天。

木头才发现,这流的并非是小元宝的血。

等无白驾到,仔细察过,也只说了无药可治的话,只是言语间颇有余地,但又高深的很,不肯再多说。

木头叹息,想起无白已经是得道的人,偶尔装一下高深也是可以忍的,但在关键时刻如此,木头就忍无可忍了。

木头正要出手,无白连忙阿弥陀佛叫道:

“女施主,你莫急,且听我说,当下,只有寻僻静地方,让武功高深的人压制她的魔性,等元宝长大了,小僧另有法子。”

无白在木头面前自称小僧,木头这才舒服了些,而长乐早已放下身段,再三谢过无白。之后,便带着木头隐居在雪瀑湖,日日真气施功,才稍稍克制住了元宝这个混世婴孩的吸血症。

而元宝无忧无虑,整日里只穿个明黄肚兜,在华山招摇过林,为非作歹,荼毒万千生灵。

直至元宝五岁那一年。

那一年,欢歌师傅似乎特别伤情,终于晓得回忘忧园养伤,才知晓了元宝的毛病,也是闲来无事天作弄,欢歌师傅用飞鸽传书唤回长乐木头,便决定用极高深的法子医治元宝。

这个法子,便是至阴至毒的九阴白骨爪。

至此,一家人聚少离多,木头和长乐渐渐都快忘了有元宝这个孩子,尤其是木头,巴望着能让长乐生一个,但凡江湖上动辄有些秘药的风吹草动,木头就驾着马车亲自出山去寻,而每每被长乐发现阻止,木头就哀嚎着趴在长乐的怀里,哭得唏哩哗啦惨不忍睹。

久而久之,长乐就算是考虑到那些华服美裳的价钱,也不该再让木头掉眼泪了。

再后来,长乐就主动跟着木头一年一年地游山玩水,而元宝的存在感,基本上已经归零。

本文的教育意义在于,它是一个提倡关注留守儿童的感人故事。

3.1a

三载之后,钱塘潮涨时。

天水相接处,海水倒灌,波滚浪涌奔腾呼啸,一波更胜一波浩荡而来。潮中几十队弄潮郎儿举着各色彩旗,驾着小舟穿波斩浪。各家旗阵号令不同,起舞收势,随风烈烈,花样百出。

岸边人山人海,欢呼喝彩之声与那惊滔骇浪击打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话说如此声势,明眼人一瞧便知并非寻常百姓家可为,其实此番盛会,正是江南各家富商豪贾出资出力,甚而请了江湖上的练家子前来助阵。

万丛旗色中且看赤色一旗,舞旗之人个个胳膊壮实得仿佛能拧下人的脑袋来,而当中旗杆上还站着一个人,这人不是男儿郎,倒是位女红妆。

只见那女子身形飘逸,仿佛赵飞燕转世,双手舞着长彩带,在那旗上也演化出了百般姿态万种柔情,与那潮中壮阔之景,反成绝妙映趣。

而岸边看官才见得那女子飞身旋舞,曼妙若九天仙女下凡,个个早屏气凝神无暇它望,这赤旗一队真真夺了个头彩。众人议论纷纷,千般猜测,终于见那舞旗的打出自家旗号,正是金陵城中乃至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天下堡,至于那位女子,竟是天下堡的千金、江湖四大美人之一,名唤萧素素。

这边厢天下堡风光无二,其它各家自是不甘落了下风,且见一色玄旗从那潮中横空出世乘风破浪而来。不几时,行舟定好横雁阵,舟上儿郎以舟挡潮,竟兀自拦出一块风平浪静的碧波来。

此时舟行上有壮士层层相加,直在这天下第一潮中摆出个两层三层直至九层的叠罗汉。而这罗汉最上头一位白衣公子,唇红齿白,面若冠玉,一双眼睛顾盼环视,风流多情。

但见这白衣公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宝剑,公子携剑一纵,直直跳向那舟前的一片静水中。

堤上看官们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谁料那少侠剑尖在水上舞出个剑花后,一个旋身在水上舞起剑来。只见那剑光冷厉逼人,那剑姿一时如翩鸿忽至一时又如飘雪静落,各般招式使起来竟如履平地。

看官们此时已是瞠目结舌,直至那公子舞完整局,收身回舟,那岸上叫好呐喊之声才如雷忽至,声动钱塘,更甚于先前天下堡,而这时,玄旗号令龙飞凤舞道出几十年来在江湖寂寂无争的四个字——南宫世家。众人不禁纷纷猜测,刚才那位白衣公子便是南宫家的后人。

话说南宫世家产业遍布江南、中原、北地,尚习武之风,更有传闻道南宫家家传武功高深莫测非常人能料想,却偏偏这南宫家人从不在江湖上走动,更绝少与人争斗,平素商行护镖之事,皆是托镖局为之,故而南宫世家家财万贯实力不俗,却甚少为人所之,更不及天下堡的名头响亮。

哪料此番南宫家出其不意大大地抢了天下堡的风头,一曲舞罢的萧素素也见识了南宫公子的风采,虽有钦佩之意却也难压心头不满,萧素素便趁着潮中数不尽的船只,施起轻功踏舟而来,要与那南宫公子一较高下。

而此番萧素素并非奉萧老堡主之意前来,抛头露面本就是违了闺阁之训,一行来的峨眉派上官艳与她素有往来,此番在钱塘两人偶遇,便借天下堡的舟观潮。此时上官艳见萧素素意气用事,要在这潮中与人相争,素来行事稳妥的上官艳不禁担心起来。

远处看官但见得那萧素素立在南宫家船头,不时南宫家便有两位美艳的丫环出来相迎,可那萧素素不好打发,终于南宫家的公子换了身清爽的月白衫出得舟来,揩把扇子与那萧素素寒暄。

这萧素素见过江湖上许多俊美公子,如此近地察看这位南宫公子,却也不由得为他的如美玉般的俊俏模样所感,心中不平之气也稍稍收了几分。

但见得那南宫公子请萧素素进舟中一叙,萧素素大家千金,礼数自然也是熟谂,却不屑听从,倒是抱起粉拳一拜,打起了江湖人切磋时惯用的招呼,这倒让南宫公子一讶,眼中赞许神色添了几分。

萧素素才收礼,袖间软绵绵的绸带便似利刃般打向了眼前的俊郎公子,南宫公子揩扇轻轻一挡,那绸带便如无头的蛇一般软了下来。

话说先前舞剑之后,萧素素便知这南宫公子武艺不俗,却不料如此高深,萧素素心性活泼,愈发觉得好玩有趣,便双袖前后齐攻,轻而易举竟夺下了南宫公子手上的揩扇。

萧素素腮帮子一鼓,道:

“谁要你相让?”

南宫公子眉目含情,道:

“这扇子虽不是寻常俗物,贸然相赠又怕玷污了姑娘的眼睛,只请姑娘一赏,如何处置便随姑娘心意。”

萧素素也是一个正当年纪的女儿家,哪经得起这般柔声细语的明夸暗赞,萧素素早息了争斗之意,只展开揩扇一观,但见扇骨玲珑,题诗出自名家,书法也极俊秀,最后一句道:

“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萧素素不由轻轻问道:

“你也爱这一句?”

南宫公子道,

“不独爱这一句。”

“你倒也老实,没有故意讨我的好。”

南宫公子但笑不语,只请萧姑娘入舟叙话,但萧姑娘婉拒道:

“你我素未谋面,若有意相交,不如改日再约。”

南宫公子不强求,规规矩矩道:

“如此甚好,不如明日午后西子湖畔沈园外赏莲如何?”

萧素素此番来钱塘,正是借住在几十里开外嫂子沈小小的娘家沈园中,倒不想这南宫公子如厮心细,安排得这般妥贴,萧素素只得点头。

而南宫公子又道要下人驾舟送萧姑娘上岸,萧姑娘自负轻功,飞身而去。

却哪料南宫家的船也不是那么好踩的,但见得南宫公子身边的一位丫环使了眼色,那船上的船夫一晃船身,萧姑娘急急飞来,脚底不稳,一下就要朝那水中跌去。

这时,在天下堡的船上担心的上官艳见萧素素回来,心中大石刚放下,看这情形又吓了一跳。

而岸上观望的看官们也为萧姑娘捏了一把汗,谁料此时南宫公子身形如风,急急掠来,拦腰将跌下的萧姑娘抱起,踏水上舟。

一惊一缓的萧素素如梦如幻,心不禁为之一动,而英雄救美的南宫公子放下受惊的萧姑娘后,还彬彬有礼道:

“多有冒犯,还望姑娘恕罪。”

萧素素猛然一醒,柔声道:

“不碍事。”

这时,天下堡的舟船急箭般划来,自是来接受惊的萧素素。上了船的萧素素心事明亮,反与那含笑的南宫公子提醒道:

“明日午时,切莫忘约。”

3.1b

次日西子湖晴光方好,但见近处莲叶层层碧色无穷,远处平湖如镜画舫流连,岸上连绵的杨柳风拂不止,树阴下掩一处闹中取静的大家门户,正是沈府。

午时稍过,湖上一艘精雕细刻文彩绘金的画舫悠悠驶来,在沈府外的小港抛了绳搭了板子停了岸,只待佳人。

此时,但见沈家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娉娉袅袅先步出来一位身着翠色裙衫头戴碧玉钗的大家闺秀,正是萧家千金素素,其后还跟着一位着紫色宽袖长裳撑一把纸伞避日的姑娘,便是上官艳。这两位美人齐齐步出门来,过往得见的游人眼前皆是一亮,而画舫上连连下来两位丫环,而这两位丫环姿色颇佳举止落落大方,一前一后接引两位美人。

落在其后的丫环但见得沈家又出来一位公子,那公子着一身宽松的僧衣却留长长的头发,耳际侧脸竟还生一朵亦真亦幻的莲花,那丫环轻呼道:

“莲生公子?”

莲生微笑道:

“海棠,许久不见。”

“莲生公子不是在少林寺修习佛法,怎么到杭州来了?”

“三年之约。”

“莲生公子恐怕弄错了相约之地,况且这相约这人也不在此处。”

“是么?”

莲生望天,海棠道:

“我家公子有心结交天下堡的诸位英豪,萧二公子既有缘相遇,不妨上画舫一叙。”

莲生含笑听着海棠的说辞,点头道好,海棠突然觉得萧二公子已经不像三年前那么好打发了。

画舫轻轻划开了湖水,水波之上绕梁之间琴音初动,冰玉之声,三人踏着这弦歌行到画舫一处厅堂,镂窗细雕,屏风织彩,轻纱浮动,珠帘叮咚,但见当中一位公子温文如玉,焚香抚琴,雅意非常,萧姑娘与上官姑娘皆识得曲中绝妙,听得入神,而莲生见了,眼中却闪过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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