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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作者:美-桑德拉·布朗 当前章节:973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15

酋长冲进大厦的套间,将上衣往椅子上一扔,径直走向酒柜。

他本想喝一杯波旁威士忌,却拿了一听软饮料。他拿着它来到沙发前,在垫子中间躺下来,一口气喝了半听,这才吸了口气。

并不是深呼吸。要是深呼吸的话,他也许能闻到吉莲留在靠垫上的香水味而勾起他痛苦的回忆。

他控制不住,一种让人窒息的、让人难受的声音从他体内冲出来。他站起来,将饮料放在咖啡茶几上。他坐起来,两肘撑着膝盖,手抱着头,抓着头发。绝望就像锁子甲一样裹在他身上。他两眼紧闭,慢慢地呼气。

老天。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他身上?为什么?他究竟得罪了哪个尊神了?

他不会哭,宇航员们从不会哭。人们不会为认识才几个小时的人死去而哭泣。

他没哭,但他的喉咙感到难受。他睁开眼睛,眼睫毛好像有点湿。

他又拿起那听饮料,一边小口喝一边想与玛丽娜分手时她说的话。他费了好大劲才抑制住怒火。她指责了他一通,便匆匆离开电梯,把他骂得狗血喷头,他堂堂一个男人竟然被一个女人说得如此一钱不值。他想追上去为自己申辩,在警察局的出纳窗口前排队等候支付交通罚款的一个人冷不丁跑出来,兴高采烈地与他打招呼,他正准备与那人握手,玛丽娜却不见了。

在回酒店的路上,他试图压住被她激起的怒火。她骂他是骗子,是胆小鬼。如果这话出自亨宁斯之口,他肯定会掐死他。他有理由生气。但他却不会失去理智,因为他的良心不会让他这样做。

他自知理亏。

发发脾气不会有什么,也是常有的事。他知道怎样控制住自己。但这——不管这是什么——他不知如何对付它。他不知道为什么心烦意乱,他又怎能控制住呢?

一个漂亮的女人被残忍地杀害了。这当然是个悲剧。但他与吉莲在一起的时间那样短,他都不知道这是否值得他伤心。

无论如何,他不会对此置之不理,忘得一干二净。他留下来,并不因为劳森所说的责任和尊重。他有很强的责任感,但他没必要对达拉斯警察局负责。劳森让他为玛丽娜而留下来,这句话他还听得进去,但即使如此,这仍动摇不了他去休斯敦的决定。他将东西装入行李袋。

不,似乎有什么别的事迫使他留下来看到事情的真相。难以捉摸,他也搞不清是什么。

喝完饮料,他将空饮料听放回咖啡茶几上,然后靠在垫子上。

他决定抛开感情因素,因为感情只会将事情弄得一团糟,他想讲求实效地对待这个问题,就像解决航天飞机的问题一样。他逐一分析这个谜团的每一个要素。逐一排除后,麻烦的根源会水落石出,从而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从一开始,在某种程度上他的怒气是情有可原的。被卷入凶杀案的调查让他很不开心,其中有明显的原因,也有隐含的原因——他这回在劫难逃了。

一生中他一直在等待如此糟糕的事情发生。他是少数族裔,正如所有的少数族裔的孩子很小时就知道的那样,他必须付出更多,努力奋斗,意志更坚强。他需要在更多方面证明自己。别人都会注视着他,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如履薄冰。所以在成长的过程中,他总是预期、担心自己失却天恩。现在天恩失却了,他也用不着提心吊胆了。

再者,伯奇门和他的单独谈话也切中要害。航空航天局不会看着它风头正劲的人物惹上麻烦而不管。他过去没什么污点,可突然被调查凶杀案的警察讯问,那个被害的女人死前几个小时是与他在一起的,正是这几个小时导致了这场凶杀。不管警方讯问是什么性质,只要与它沾上边,那肯定有损自己的形象,会使形象大打折扣。

该死,这不能怪他。他做错什么了?他没有责任去解释这桩杀人案与有人看见他和吉莲·劳埃德在一起之间有什么关系。

“你们上床了吗?”

是的。他们的确上床了。他们做爱了,行吗?

玛丽娜怎么知道他在撒谎?他对劳森的直言不讳的问题断然作出否定回答时显得内疚吗?她是因为与吉莲心灵感应才识破他的吗?抑或吉莲与她说起过?

或许……玛丽娜只是猜猜,正巧猜中了。或许吉莲与玛丽娜替换角色只是为了积累自吹的资本。就他所知,她也许像许多女人收集商家的优待券一样收集男人。她想把“待办”清单上的“宇航员”给划掉。

不。不。他的想法让他感到恶心。有些女人会累积性上面的得分,就像有些男人一样。对像她这样的女人来说,他是一件战利品。吉莲可不是这种女人。他很清楚,甚至不愿把她想成那种人。

事实上,他俩都有欲望。他们吃完炸玉米卷、酒意正浓时就产生了这种欲望。从她的第一次握手,她的第一次微笑,整个晚上就注定要以两人的相互挑逗而结束——

见鬼,他不再想下去。他不愿意。他拒绝那么做。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拿起手机。他听了一下办公室和家中的电话留言,然后用15分钟时间给那些不得不回电的人打电话。

别人问他何时回去,他为推迟返回休斯敦编了些牵强的借口。

他们很快就会知道真正的原因的。那是早晚的事,他的名字就会出现在报纸上,与一位达拉斯妇女的凶杀案有牵连。有这条消息,媒体肯定会大肆炒作一番。头一天还获得南方卫理公会大学校友会奖励的人第二天就因为一起凶杀案而被警方讯问。在这两天之间……

见鬼。如果现在他满脑子里想的都是昨天晚上的事,那他还是继续想下去。他一整天都在回避这件事,从他醒来意识到她走了,直到现在。在此之前他并没有让自己去想它。

滚她妈的蛋,他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时心里骂道。他有事情要做,有地方要去,有人要见面。他们分享过快乐,也做过爱。她没有一整夜睡在他身边,他因此而气恼,但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但他放下了男人的自尊,最终在早餐的会面前给她打了两个电话,他只听到她的电话留言,那让他很不开心。他一吃完早饭,劳森就出现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件让人头疼心烦的事。

既然他有时间去想,为什么不呢?也许能想起什么来,也许能发现又一条线索,某一重要的细节,这些将有利于劳森的侦破工作。

你想这件事的动机是无私的吗?他自嘲地扪心自问。一派胡言。他想这件事只是因为他愿意想这件事。仅此而已。

他靠着垫子,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她的身影,他坐在咖啡茶几旁边的地上。

“怎样才算对?”他曾这样问,希望她当时也有他有的那种意愿。

她将手伸到脖子后面,拉开拉链的钩子,然后慢慢地脱下衣服,让自己看上去既勾人心魄又不乏女人的优雅。她把衣服先从肩的一侧脱下,再从另一侧,然后脱到腰部,让衣服顺着屁股滑了下去,从里面走出来。

意乱情迷之中,他听到自己嘶哑的低语声:“老天。”

“这该表示你同意吧?”

他没有回答,只是抱住她的腰,将她拉过来。他吻着她比基尼没遮住的部分,轻舔她的皮肤。她慢慢地蹲下身,而他的嘴顺着她的身体向上移动。当他碰到她黑色的无带胸罩时,他把手伸到背后,将它解开,然后他的嘴就凑了上去,而她的手指插在他的头发里面。

他记不清他们是怎么从那儿到沙发上去的。他只记得他俩在垫子中间翻来滚去,他想在最短的时间里触摸到她身体的各个部位;他记得每当她的胸部靠近他的嘴唇时,他总将嘴贴上去;他记得她轻声说:“我们中有个人衣服穿得太多了。”她边说边将手伸向他衬衫的纽扣。

她让他靠着垫子,在他膝盖间跪下来。她吃力地为他解开纽扣。她责怪他,他急不可耐,要伸手去帮忙,她总是笑着将他的手挪开。当他用颤抖的手抚摸她时,她觉得眼前一黑,浑身无力。

纽扣总算全解开了。她撩开他的衬衫,身体往前倾,吻他的胸。她嘴唇的爱抚就像她的呼吸那样轻柔。她一直向下舔到他的肚脐,他有时感觉到她的牙齿轻轻地掠过,舌头在湿湿地舔着他。

此刻,他屏住呼吸,恰如昨晚她解开他的腰带,拉下裤子拉链的那一刻。她将手伸进去,坏笑着咕哝说:“难怪他们叫你酋长。”

他轻轻地叫出声,手缠着她柔顺的头发。当她更为柔滑的嘴唇碰到他时,他只觉得体软骨酥。

电话铃响了,惊醒了他的白日梦。

他捂住脸,嘴里骂骂咧咧,一会儿他伸手拿起手机。虽然他已接起电话,铃声还是在响。他这才意识到是他房间里的电话在响。

他在沙发旁边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电话分机。

“找谁?”

“是哈特上校吗?”

“您是谁?”

“德克斯特·朗特利。”

“您有什么事吗?”

他的态度不太客气,可他才不管那么多。今天早上他已和这个老酋长把该讲的都讲清楚了。他让他们死心,他不会与他们有什么工作关系。他觉得这个意思已经说清楚了。从那以后,发生了很多事,没有一件是好事,全是伤心事。如果说他情绪很糟糕的话,那真是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

“一切都还好吗?”

“怎么会不好呢?”

“上次我见到您的时候,警察来找您麻烦。”

“不是什么麻烦,只不过——”

“您想一想,我曾说过,您很快会需要我帮忙的。”

酋长冷嘲热讽地说:“什么,朗特利,您能预测未来?难道您有法术?”

老酋长没有作声,不一会儿,他问:“您就这样蔑视神灵吗,哈特上校?”

“我看不起那些自己不做事却对别人死缠烂打的人。”

“但您就是我要做的事,”他不假思索地说,“您,您做的每一件事,发生在您身上的每一件事,都与我的利益紧密相关,十分重要。”

酋长愈发生气了:“那是您的事。我昨天对您说过,今天早上又说过一遍,我不想加入你们的组织,我个人的利益与印第安人促进组织的利益是不相容的。”

“您还说过,我们需要您远远超过您需要我们。”

“看来您当时在听。”

“我的确在听,哈特上校。您说得非常清楚。”他又不作声了,酋长正想到此为止,挂断电话,可这时朗特利又说,“我原希望今天早上之后您已经改变了主意,希望让人心烦的事情已经促使您改变主意。”

酋长后背上不由一颤。他突然觉得,自从昨天见过了朗特利和阿博特之后,他的生活就变得一团糟。

“听我说,老不死的,要是你——”

“显然,您没改变主意。我会再给您一段时间想想。好好想想。再见,哈特上校。”

“等一下。”酋长冲话筒喊道,可朗特利已经挂断了。

酋长砰的一声挂上电话,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想弄明白。

吉莲的案子与朗特利和他的跟屁虫阿博特之间有什么关系吗?吉莲出什么事了?他们会不会牺牲一个无辜的女人来制造丑闻,再来假惺惺地“救”他?这样的话肯定会让他欠他们的情,不是吗?

凭他多年的阅历他觉得自己猜对了。

如果事情真是这样,如果朗特利与凶杀案有关,他得赶紧告诉劳森。但他应该怎么告诉他呢,告诉他,朗特利预感自己会被牵扯进案件里吗?

没等他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做,电话铃又响了。这个梳辫子的老家伙可真会抓紧时间,不是吗?酋长一把抓起听筒:“您还要威胁我什么吗,朗特利?”

“谁是朗特利,他威胁你什么?”

原来是劳森。

“别介意。”酋长咕哝说。

“谁是——”

“和我一起吃早饭的老头。是……公事,”他不耐烦地说,“一下子说不清楚。与别的事无关。你有什么事吗?”

“哈特?”

这不是朗特利的声音。

“什么?”

“我们找到他了。”

“谁?”

“你说的那个怪人。”

一两秒钟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他蹲下去,靠在沙发的边上,琢磨这个新消息。

劳森继续说:“他叫戴尔·戈登,在沃特斯诊所工作。我按照你的描述询问那儿的员工,他们说就是他。”

“你讯问他了吗?他是怎么说的?”

“他不在。今天一清早在电话里留言说,今天病了,不来上班了。我现在正往他那儿赶。”

“希望你能找到他。祝你好运。”

“我希望你也能去。”

“我?为什么?”

“在讯问无罪的人之前,我们得先确定,他就是与你和吉莲说过话的人。”

“这就是找一群人来辨认嫌疑犯的原因吗?”

“可能需要逮捕。没人看到你描述的那个怪人离开案发现场。从这个意义上讲,他在法律上并不是嫌疑犯。从正式的意义上说。”

“换句话说,你让我去那儿——正式地——你找错了人的话就没有责任了。”

“我知道你会理解的。我已经开进了‘大厦’的车道。你准备好了吗?”

“下午好。沃特斯诊所。”一个甜美的声音说。

“您好,我叫玛丽娜·劳埃德。我想和达拉斯警察局的劳森侦探说几句话。他应该在这儿。可以与他说话吗?”一段意味深长的沉默之后,她又说,“我打过他的手机,可显然无法接通。我有急事找他。”

接待员很不情愿地说:“刚才他和另一个警察在这儿。”

“刚才?”

“他们大概是15分钟前离开的。”

“他拘捕戈登先生了吗?”

“您刚才说,您叫什么来着?”

“玛丽娜·劳埃德。”

“这件事我一点也不知道,劳埃德小姐。”

“我妹妹是侦探正在调查的案件的被害人。他们把戈登先生抓起来了吗?”

有一点今天她突然明白:各人表达悲伤的方式不尽相同。杰姆很绝望,差不多总是走来走去,心头好像笼罩着阴云,有时情绪不稳定,比如与克里斯托弗·哈特动粗。而她似乎乐意接受朋友的安慰,那些急于帮帮她的朋友们包围着她,让她像患上了幽闭恐怖症似的。为了逃避他们,她借口要躺一会儿,又躲进了卧室。

她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因为哭得太厉害,眼里像有沙砾似的,闭眼睛时也感到不舒服。她睡不着。况且,她报仇的誓言也迫使她振作起来,而不是就此罢休。

可她又能做什么呢?她不愿与厨房和客厅里的人待在一起。

他们做出了越来越多的砂锅炖肉和沙拉。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对劳森的新进展一无所知。哪怕知道一点点也好,这让她受不了。

想到这儿,她停下脚步。她知道侦探可能不愿被她打扰,可她没想到沃特斯诊所的接待员让她碰了个钉子。

“什么?”

“他们没有将戴尔——戈登先生——抓起来。他今天没有来过。他今天早上打电话来请病假。我想侦探该是从这儿去他家了。”她放低了声音,问,“他干了什么?”

她没有理会她的问题,而是问了戴尔·戈登家里的地址。

“这得查一下他的员工档案。”

“对不起,我不能泄露别人的信息。”

“求您了。”——但对方已挂断了电话——“见鬼。”

她坐在床沿上,低着头,下巴快碰到胸口。她实在太累了,像散了架似的,肩胛骨之间的肌肉又酸又疼。

或许她该听朋友们的话,吃一片安眠药,或者是两片,三片。

不管吃多少,只要让她没知觉就行。忘得一干二净的话,那是一种幸福。

但懦夫才会这么做。就像撒谎一样,她难过地想。当她揭穿他的谎言时,克里斯托弗·哈特一脸尴尬,那多少让她出了口气。

但现在她不愿想这种事,所以她又在考虑是否要吃安眠药。

吃药能解决什么问题呢?什么也解决不了。它无法让她不去面对妹妹的死,它只不过推迟这种面对而已。况且,她现在并没有遗忘。她不应该逃避,她还有许多事要做。但她又能做什么呢?她突然有了个主意。她走到床头柜前,拉开第二个抽屉,找到想找的东西,拿出一本大书放在大腿上。

“戈登?”劳森又敲了一下他的前门。他又叫了几声却没有人应,所以他让身边的警官打戈登的电话。

基廷是新分配到刑案组的。他急于表现,尤其是在劳森这样的老警察面前。

“我已经打过两次了,没人接。”

“车在这儿。”劳森问,“她怎么说?”

他指了指住在大房子里的老太太,由车库改成的公寓就是属于她的。她站在后门廊上,撑着助步架,看着他们,眼里有几分好奇和怀疑。一只波美拉尼亚狗在她的脚边直叫唤。

“她是房东,”基廷报告说,“她今天没见到他。她说他一般白天上班,6点以后才回来。他只有周末在家。工作日回家的时间不确定。”

“他一个人住吗?”

“是的,他没有朋友,她没见过他和别人在一起。她说他不声不响的,按时交付房租,只有当狗在他房门口拉屎时他才会抱怨几句。”

“要是我是他,早把那讨厌的杂种狗毙了。”

酋长在几英尺开外听着劳森说的话,他同意劳森的话。他很爱动物,当然不主张不人道地对待动物,可这只小狗刺耳的叫声像钉子一样刺进他的耳鼓。

劳森显然已下定决心,他说:“我要进去,让她进屋。”基廷疾步走向老太太,也不管她同不同意,硬是把她带进了她的屋子。他抓起那只狗,往屋里一扔。

“哈特,你先躲一下,他可能知道我们要来了。”

酋长走到他们来时开的那辆没有标志的警车后面。这好像电影里的一样,两个侦探拿着武器,分别站在门两边。劳森又叫了一遍戈登的名字,但里面仍然没有回应。他猛地向那扇又薄又破的门踢了一脚,门摇摇晃晃地开了。

两个侦探冲进去,酋长原以为会听到一阵枪战,但只听到他们互相叫了一声,以示安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公寓静极了,只听见从大楼里传来并不太响的狗叫声。

劳森走到门口:“哈特?”他示意酋长往前走。酋长看到劳森的9毫米口径的手枪已放进了皮套。

“他自杀了,”劳森说,“样子很难看,但我还是希望你看一下,确认一下身份。从他住处的样子来看,他不是个规规矩矩的人。”他转身走进房子,回头说,“什么也别碰。”他停下来,面对着酋长。

“你不容易吐,是吗?”

“我在零重力飞机上都没有吐过。”

“响,好,这与零重力飞机比起来就如同在海滩上玩。”劳森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接着说,“今天我看到的血比我应该看到的要多,绝对是这样。”

狭小的公寓里很闷,发出肉柜的味道。原因很快就清楚了。

正如劳森提醒的那样,屋子里有许多血。

戴尔·戈登面朝上,躺在祭坛似的东西前面。他的身体呈十字,手臂直直地伸出,与肩平,掌心朝上,双脚叠在一起。他是割腕自尽的。尸体旁边还放着一把凶刀和他的眼镜。他似乎在摆好基督受难时的姿势前突然决定把刀和眼镜放在一边。他全身赤裸。

劳森看了看酋长:“是他吗?”

酋长不客气地点点头。他听到远处传来的警报声,救护车来了。

“劳森?”基廷从窗帘后面走出来。他戴着手套,拿着一条短裤,“这与你在劳埃德小姐卧室里找到的上衣是一套吗?”

劳森反感地叹了口气:“他的纪念品。”

基廷展开短裤,让劳森和酋长都看到干了的血迹。

酋长有点作呕。他嘴里骂着,手按着眼窝,用力地揉着,似乎想揉掉看见过的染有鲜血的短裤。

劳森问基廷还发现了什么。

“还在搜查。”他把短裤装进袋中作为证据,接着到公寓的其他角落搜查去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酋长问:“这就是他用来杀吉莲的那把刀吗?”

“上面的血迹会拿去化验,与吉莲的作对照。拿到检验报告后,我就会知道她的伤口与这把刀刃是否一致。我敢断定它们是一致的。他就是嫌疑犯。”

酋长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有很多事没有说。

“什么?”

“他是个心理变态的家伙,”侦探皱着眉说,“在叫你进来之前,我们在这儿发现了吉莲·劳埃德的许多资料和照片。就在那里面。”他指了指被戴尔·戈登当作祭坛的箱子。

“照片?”

“趁她不备时偷拍的,都是她在诊所检查室的照片。”

“老天。”

“啊,是啊,”劳森说,一脸鄙夷,“他还是个宗教狂。看看这些。这儿的蜡烛比教堂里还多,还有圣像,一条带血的鞭子。十有八九是他自己的血。他还收集了许多天启的书。真是个走火入魔的家伙。在我看来,他似乎处于矛盾之中。他是一个宗教狂,却对吉莲·劳埃德心生邪念。他难以处理好。”

“尤其是看到她和我在一起之后。”

“我猜是这样,”劳森若有所思地说,“他在诊所看到她时就被她迷住了,想入非非。昨天晚上他看到她和你在一起,他顿生醋意,怒不可遏。他想既然得不到她,就毁了她。”

痛苦的哭泣声使他俩都转过身去。玛丽娜·劳埃德站在他们身后。酋长从她的表情看出,她至少听到了劳森总结性的话的一部分。

侦探问她在这儿干什么。酋长搭住她的肩,想把她拉出去。

她就是不肯:“这个人就是杀害她的凶手吗?为什么?为什么?”

“你不该来这儿。”劳森厉声说。

“和我一块儿出去吧。”酋长拉着她的手臂说。

“不!”她向尸体的方向跨了一步,但被他挡住了,“我要看看他的脸!”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劳森严厉地问。

“哦,我可是动了不少脑筋才找到这儿的。我在电话簿里找到他的电话。别拦我!”她叫道,因为她在往房间里走,酋长拦住她。

她拼命挣脱:“我要看看他。我要看看杀害我妹妹的凶手。我要知道他已经死了。”

“他的确已经死了。”酋长抓住她的手,“玛丽娜,别闹了。”他仍然抓住她不放,直到她似乎不再想挣脱。他看到她安静下来,便松开手。她突然倒在他的胸前痛哭。他抱住她,安慰她,也为了避免她做出过激的行为。

尖啸声戛然而止,救护车开进了车道。那条波美拉尼亚狗在救护车旁边像个粉扑似的跳来跳去,发出刺耳的叫声。那位老太太似乎吓坏了,弄不清究竟出了什么事。医护人员推着轮床从她身边匆匆经过时,她挡住他们:“戈登先生出事了?”她在后面问。

邻居们都聚集到有树阴的人行道上。他们大多已退休。身边上演的真实的戏比下午电视上的脱口秀要精彩多了。

酋长抚摸着玛丽娜的头发:“这对你来说没有必要。你不该来。”

她挣脱出他的怀抱:“为什么我不该来?他杀了我的妹妹。”

“事情似乎是这样。”

“所以我应该来。”她愤怒地看了他一眼,“你才不该来。你撒谎说没有和吉莲上过床,因为你不想与她有牵连。你的意思不是明摆着嘛。为什么还要来呢?”

他解释说,是劳森请他来的。

“他坚持要我来。他准备讯问戈登,想让我来确认一下。”

“你确认了吗?”

“是的。不会错,就是他。”

“那么你已经完成任务了。为什么还待在这儿?”

她咄咄逼人,他很震惊,很生气。他来这儿是帮忙的。他本可以想出一千种方式来度过这个宜人的秋天里的一天,而不是看着这个男人赤裸裸地倒在血泊中。

戈登自杀了,他们也收集到了证据。这案子可以结了。他已经尽力了。劳森也不再需要他了。该想一想:他在这儿干什么呢?

“天知道我为什么还在这儿,”他像她一样没好气地回答说。

“但在我走之前,我得让你知道一件事。”

“那是……?”

“发生在吉莲身上的一切让我很难过,这远远超过你的想像。我在这场悲剧中扮演了一个角色,这让我更难过。”他低头将脸与她的脸贴得更近了,接着说,“但我很庆幸昨天接待我的是吉莲,而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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