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墙壁的颜色就像放在冰箱里好几天的土豆泥一样白得发绿,没有窗,乙烯基砖地也很旧,天花板上的吸声砖已变了色,有几块已经垂了下来。
但那台电脑是新的,只有键盘表明磨损得很厉害。旧设备更新成新一代的计算机时,露茜·米瑞克舍不得扔掉它。键盘已经用了很久了,上面的字母和符号都差不多快磨光了。不知道本位键的人使用的话肯定会不知所措。但谈这个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她宁可把牙刷借给别人,也不肯把键盘借给别人。
露茜并不像一个典型的联邦调查局特工。她那胡萝卜一样颜色的头发随着空气中的湿度急剧膨胀,这是她一生中无法解决的问题。不管怎么吃,她都不会发胖,因为尽管她每天摄取好几千卡路里,却一点也不留在身上。用她祖母的话来说就是,她“瘦得像根棍子”。她身高中等偏上,5英尺10英寸,还有一头根根直立的火红的头发,她因此被刻薄地比作划着的火柴。
然而,露茜从不让自己有点古怪的长相影响对梦想的追求。
別人嘲笑她,她不会发脾气,遇到挫折时不会心灰意懒。凭着执著和敏锐使她进入联邦调查局。她从专门学校毕业,取得了合法持枪证,但她却选择了用电脑作为武器。
她甚至从没考虑过现场处理案件。由于她的长相,不论是警察还是匪徒都不拿她当回事。秘密行动时她表现更糟糕——在任何场合她都很惹人注目。但她可以不选择这些。她对智力侦破感兴趣。电脑技术加上对刑事犯罪学的兴趣使她成了情报分析员。
她主要是个研究人员,从各方面研究刑事档案材料,对犯罪进行比较,寻找可相比较的案件和相似的作案手法,从而寻找并不是巧合的东西,看似不相关的事物之间的联系。她的工作就是揪出连环杀手或犯罪团伙,不让他们逃脱法律的制裁。露茜喜欢管这叫“穷追不舍,一网打尽”。
差不多是下班时间了。她打了个哈欠,伸个懒腰,然后看了看墙上的钟。她可以按时下班,然后在华盛顿高峰时间的交通中折腾,也可以加一会儿班,等过了高峰时间再回去。这两种方法到家的时间是差不多的。但她不想很晚到家而错过8点钟开始的电视节目。今晚的节目是她一星期中最喜欢的。今晚——
突然她身子向前倾,认真地看刚刚跳到显示屏上的信息。她看了三遍,每看一遍心跳就会加快一些。这是托比厄斯让她看的东西。她想让托比厄斯高兴,因为他……他是托比厄斯,而她迷恋着他。
10分钟之后,露茜顺着楼梯往上爬,而不是等旁边的电梯。
她本来可以先往托比厄斯的办公室打个电话让他等她,但她喜欢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闯进去。她的脸兴奋得变红了,扁平的胸部上下起伏。
她确实是这么做的。他正从衣架上取下雨衣。
“你还没走,太好了。”她气喘吁吁地说。当他转过身来,她顿时觉得反胃。
“有事吗,米瑞克小姐?”
他叫她米瑞克小姐,而不像其他同事那样只叫她米瑞克。他从没叫过她露茜。她不知道这样正式的称呼是好兆头还是坏兆头。也许他根本不知道她的名,抑或是他不想让自己对她太亲昵了。她喜欢这样想。
汉克·托比厄斯不仅是她所见到的最帅的黑人,而且是她见到的所有男人中最帅的。读大学时他打过橄榄球,担任后卫。办公室里有人对橄榄球纸上谈兵,夸夸其谈,说他达到了职业水准。她不怀疑,瞧他那体型就知道了。
然而,他却选择了执法这一行。他精明能于。他穿得很神气。
最让人高兴的是他还没结婚。人们一直猜测他的感情生活,但都觉得汉克根本没时间去维持目的性很强的关系,因为他一心扑在工作上。露茜相信这样的解释。
“我该穿上雨衣呢,还是先放一放?”她带着一叠打印资料。他问那些资料是否重要,大概要花多少时间。
“先别穿。”
“我就料到你会这么说。”他把雨衣挂回衣架上,然后在办公桌后面坐下,“你发现什么了?”
“治疗不孕症的诊所。”她上前几步,“你要我注意在那儿出生的婴儿和拐骗案之间的关系。”
“发现什么没有?”
“仅仅是婴儿拐骗案?其他恶性案件呢?”
“比如说?”
“凶杀案。”
他伸手接过她打印的资料。
“达拉斯,”他看的时候她说,“吉莲,白人女性,35岁。三天前发现被人捅死在床上。达拉斯警察局认为是戈登干的,他工作的地方是——”
“让我猜猜。”
“对,是沃特斯诊所,肯定是。吉莲是那儿的病人。”
托比厄斯认真看了以后抬起头来:“什么样的病人?”
“没有这方面的信息,但可以假定——”
“不要假定。”
“是,先生。”她的脸刷地一下红了,脸上的雀斑似乎聚集到一块儿,“我会继续调查吉莲·劳埃德为什么去诊所。”
“结婚了吗?”
“单身。”他离开办公桌,走到一个文件橱旁边。露茜总结情报的剩下部分,而托比厄斯则到处翻找另外一个案子的材料,她出神地看着他的屁股。
他找到了所要的文件夹,把它拿出来:“安德森婴儿拐骗案。也在达拉斯。”他浏览了一下文件里的材料,恢复对案情的记忆。
“你知道什么?又是沃特斯诊所。通过人工授精怀孕的夫妻生下一个正常的男婴。两天后婴儿在医院里被拐走了。”
“跟去年堪萨斯城的那对夫妇一样,达拉斯的这一件晚一些,对吧?”
“今年2月。”
“但据我所知,”露茜说,“堪萨斯城的诊所不是沃特斯的连锁诊所。”
“对,但很相似。它为不孕夫妇提供一整套服务。”
“或者想受孕的单身女人。”她自己也考虑过这么做。她至今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伴侣。如果她想要个孩子,没有丈夫也并非不可能。
托比厄斯合上文件,做了个果断的手势:“通知达拉斯办事处,说我今天晚上过去。我要跟调查劳埃德凶杀案的侦探谈一谈。”
“他叫劳森。”
“劳森,我希望审问戈登时他能全力配合。”
“哦,对不起,托比厄斯先生。我还没说到那儿呢。”
当他听到戈登自杀时很不高兴:“活见鬼。”
“案发后几个小时他就自杀了,在他的公寓里找到了物证。在确认的凶器上发现了被害人的血迹。现场有他的指纹。她的睡裤上有他的精液。”
“这么想当然,”他轻声说,然后陷入了沉思。露茜喜欢看他眉头紧皱认真思索的样子,“太简单了,不是吗?这是否让你想到什么,米瑞克小姐?”
她想起了,还好:“发生在加利福尼亚州奥克兰的一个案子。我记得那是1998年晚些时候。10月11月。凯瑟琳·阿瑟,单身,30出头,人工受孕几天后遇害。凶手几个小时之后就找到了,对着头部开枪自杀身亡。”
“很好。你是否觉得这已经形成了某种固定的模式?”
“我得做进一步的调查,挖得更深一些。也许我忽略了一些类似的案子。既然我们发现了我们寻找的关联,我想把时间再往前推,网张得更大一点。”
“很好。放下手中的活儿,集中力量抓这个案子。一有情况就向我报告。如果你找到与其他案子之间的关系,哪怕是极小的关系,也要报告。”
“如果我发现什么,我会立即向您报告的。不管是多么小的关系。”
他没注意到她热切的眼神,继续浏览她搜集的达拉斯凶杀案的材料:“今天举行葬礼。她的亲属是她的姐姐玛丽娜·劳埃德。也许与她谈谈很有好处。”
“要我给她打电话吗?”
“是的。但我现在不能与她谈。与她约一下,明天上午谈。强调事情紧急,但不要把原因说得太清楚。”
“当然。”她极力隐藏声音中的失望,问,“你要去吗?就不能让达拉斯办事处与她面谈吗?”
“他们当然可以,但我得先与那儿的侦探说一下。我亲自去的话效率更高。我想和她亲自谈谈,摸清吉莲·劳埃德是个怎样的人。”
“可怜的姑娘,”露茜摇头说,“希望她能挺得住,这个星期她受的打击已经够她受的了。”
“不知道当她知道妹妹的死可能是阴谋的一部分的话会怎么样。”他已拨通了电话,安排去达拉斯的事宜。
“什么阴谋?”露茜问。
他拿着电话,严肃地回答说:“这有待于我们侦破。”
“玛丽娜,”杰姆敲着浴室的门不停地喊她的名字,“你还好吗?”
她忍住不哭出来,说话时强装自然和轻松:“还好。”
“要不要我给你拿点什么?再来一杯酒怎么样?”
“不用,谢谢。”要是他知道她在哭,他肯定会坚持安慰她,而现在她最想一个人待着。
“需要的话叫我一声。”他隔着门说。
她仍痛苦地强忍住不哭出声来,直到她确信他应该已经走开。
接着,她像15分钟前那样——哭得死去活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双颊往下滚,滴进齐胸深的浴缸的水中。她哭得浑身颤抖,在水下引起了不小的波纹。
失去亲人的感觉占据了她的一切——思维,身体,还有精神。
她浑身无处不深切地感到这一点。有时她仍然不相信妹妹真的死了。尽管下午刚刚举行过葬礼,但她仍然难以接受。
但这的确是真的。她看到了尸体。
她一想到未来,就只看到未来的数个星期、数个月的痛苦。她害怕要度过那些日子。想到未来使她畏缩,心力交瘁。妹妹的死确实是事实,她希望自己能睡上一年、两年,醒来后那让人无法忍受的痛苦已经过去。
最后她的泪水消退了,抽泣时在浴缸中引起小小的水纹。她实在哭不动了,将头靠在浴缸的边缘,闭上了眼睛。
她有些迷迷糊糊,电话铃声惊醒了她。一开始她任凭电话铃响,后来决定还是接一下,否则等会儿还要打回电。她伸手抓起带进浴室的无绳电话。
“喂?”
杰姆也刚好同时抓起另一个分机:“喂?”
“我找玛丽娜·劳埃德小姐。”
“我已经接通了,杰姆。”她等他放下电话,然后对着话筒说,“我是玛丽娜·劳埃德。”
“很抱歉打扰您,劳埃德小姐。我知道你今天刚为你妹妹举行过葬礼。”
“您是哪一位?”
“我叫露茜·米瑞克。联邦调查局的。”
她浑身突然凝固了。泪水立刻干了。她一动不动,浴缸里一点波纹也没有。她甚至听到四周芳香的泡沫的破裂声。她想把泡沫拉近一些,就像外衣一样裹着她。水突然冷了,而几分钟之前她还浸泡在舒适的水中。
但她并非因为吃惊而无法动弹、浑身冰冷。奇怪的是她早就在等这个电话,或者诸如此类的东西。不知为什么她知道这起凶杀案不可能这么简单地解释。因此,即使劳森已经结案,她非常明白要进一步调查。侦探的调查并不彻底,他只看到了表面。她妹妹的死还是一个未解的谜。
她好不容易咽了一口:“我能为您做什么吗?对不起……小姐。”
“米瑞克。我替汉克·托比厄斯特工给您打电话,他想明天与您谈谈,越早越好。”
“谈什么呢?”
“您什么时候方便?”
“一定和我妹妹被害有关,是吗?”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该交的税我都交了,又没犯什么事。不过,”她快速地说,“别与我兜圈子了,求您了,米瑞克小姐,这个星期惟一与我有关系的案子只有我妹妹被害这一件。难道联邦调查局会为了别的什么事来找我吗?”
“很抱歉,让您受惊了,真的。是的,托比厄斯先生想与您谈谈你妹妹被害的事。”
“达拉斯警察局的劳森侦探负责调查此案,他了解的情况比我多,特别是在技术方面。”
“事实上托比厄斯先生想与你谈的是你个人的情况。”
“难道被人用菜刀捅死就不是个人情况吗?”
米瑞克不理睬她的挖苦,继续平静地说:“您妹妹是沃特斯诊所的患者,是吗?”
“联邦调查局也管这个吗?什么时候开始的?”
“明天上午您什么时候方便,劳埃德小姐?”
她正想反击,但还是把话咽下去了。露茜·米瑞克只是代人传话,即使她知道与托比厄斯安排的会面的细节,也不会透露给她的。
“9点钟?就在我家里?”她说了家里的地址。
“他会来的。与他一起来的是达拉斯办事处的帕特森侦探。”
“托比厄斯先生从哪儿来?”
“华盛顿。”
“华盛顿特区?”
“对。托比厄斯先生明天上午9点与您见面,劳埃德小姐。晚安。”
她若有所思地按下键挂断电话,用话筒轻轻敲了敲前额。联邦调查局?大老远从华盛顿赶过来?对沃特斯诊所感兴趣?到底怎么回事……?
“玛丽娜?”杰姆敲了敲浴室的门。
“我马上就出来。”
洗完澡后人轻松了许多,她冲洗干净、跨出浴缸时心里这么想。杰姆提出了许多建议,她只觉得洗澡还能接受。她本想今晚一个人独自静一静,但他执意要留下来照顾她。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让她喝酒,听轻音乐,而他自己去做饭。
酒和音乐,再加上外面催眠般的雨声使她有些睡意。她肚子不饿,不过杰姆做的意大利面条实在好吃。吃完饭后,她要去洗碗,但他没同意,一定要让她去洗个泡沫浴。
但整个晚上她本来感到最放松的时候,被露茜·米瑞克的来电搞得很紧张。
当她裹着舒服的法兰绒浴袍从浴室里出来时,杰姆在隔壁的卧室等她。为了掩饰电话带来的不安,她微笑着:“你说对了,这才是我需要的。”
“那个人是谁?”
“谁?”她问道,假装糊涂。为什么不开灯?他把灯都关了,在屋里点了一圈蜡烛。她打开床头柜上的灯。
“电话里的那个人。”
“哦,我不认识。是吉莲的客户。她在外地,今天下午回来后才知道这件事。”
她并没有有意决定要撒这个谎——不需要决定什么。不到弄清为什么联邦调查局对吉莲凶杀案感兴趣时,她不会对任何人,哪怕是杰姆,说他们对案件感到兴趣。
“我应该早点接电话,那样就不会打搅你了。”
“我在水里皮肤都泡皱了,也该出来了。”
“该有大结局了。”
“你今天忙坏了吧。”她说着,注意到蜡烛和铺好的床。
“我来了之后一直忙到现在,”他轻松地说,“有些插花已经枯了,我把它们放在厨房里,不下雨的话,我就把它们拿出去了。”
“谢谢,明天早上我就把它们丢在门外的垃圾箱里。”——在我与联邦调查局托比厄斯特工见面之后。
他在床沿上坐下,拍了拍旁边。
她犹豫了:“虽然你许诺过了,但不必当回事。杰姆,已经很晚了。”
“并不太晚。”
“但你一定也像我一样精疲力竭了。”
“我不想与你争,玛丽娜。我说过,我会帮你捏一捏脖子和后背,现在就给你做。”
她避免争执而弄得两人都不开心,也不想浪费身上仅存的那点力气,她在床沿上坐下,转过背:“就五分钟。然后你就走,我上床睡觉。”
“五分钟之后,你会让我多按一会儿的。”
这样让她并不感觉到太舒服。事实上她一点也不舒服。她感觉不自在。尽管他没有非分之想,但仍把她睡衣的袖子卷到靠肩的地方,这样更容易接触她的背。他的手碰到她的皮肤时,她感到他的手上涂了油。
“还戴着那个挂件,我看到了。”
他坚持要她收下它:“吉莲希望你留着它。”
一开始她不同意,但后来态度不那么强硬,现在她很乐意戴着它。这个首饰提醒她记住复仇的誓言。她的决心动摇时,她就会抚摸红色的宝石,这让她想起卧室的墙上用血涂写的字。一想到那些字,她浑身的肌肉顿时绷紧了,杰姆也感觉到了。
“你需要按摩。你的肌肉都打结了。”
她把头偏到一边,避开他的嘴唇。他的嘴唇就在她的耳边,让她很不舒服:“现在出现这种情况也不奇怪。”
“这几天你太难熬了。”停顿了一会儿,他接着说,“但吉莲已经离开了我们,玛丽娜。我们必须学会面对它。放松些。”
他的大拇指用力按她的脖子根。这样挺舒服,她告诉他。
他轻轻一笑:“跟你说过我做得不错。”
“的确不是吹的。”
“吉莲喜欢让我给她颈部按摩。”
“我知道为什么。”
“这常常是我们做爱的前戏。”
她觉得这话特别不舒服,但为了不与他争执,她开玩笑说:“我不需要知道那些,杰姆。”
他跟着她笑了。他按摩她的肩:“啊,真有意思,玛丽娜。”
“什么?”
“吉莲被害的那个晚上,你与她替换角色,而我因此而上了当。你认为我作为她的未婚夫会把你们俩区分开来。”
“我头上裹着毛巾给你开门时,你没怀疑过是我吗?”
“一点也没有。甚至接吻时也没有。”
“就在你要深情地吻我时,我叫你别那样。我不会让你那样吻我。”
“已经够深了。”他的双手不再按摩,搭在她肩上,“足以让我兴奋不已。”
她突然从床上跳了下来,转过身对着他,把睡衣往上拉到喉咙:“太恶心了,你竟然说得出口。”
他笑笑:“我与你说着玩呐。”他伸出手,恳求她,“玛丽娜,请原谅。你不会认为我是当真的,是吗?”
“我想你该走了,时间早过了。”
“玛丽娜,别当真,只是个玩笑。”
“一点也不好笑。”
他低下头:“对,一点也不好笑。”他抬起头看她时,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后悔,他的表情既好气又好笑,“对不起。”
“我接受你的道歉。现在请你说晚安,我该上床睡觉了。”
她转身离开卧室,轻快的脚步声和姿势暗示他得离开了。他稍稍停留,从沙发背上抓起他原先放在那儿的西装跟着她出去。
她为他拉开前门:“再次谢谢你为我做晚餐。”她面无表情地说。
“为什么我觉得我们就这样不开心地结束了这一天?”
“今天让人难过,杰姆,让人很难过。接下来我想一个人静静地待一会儿,让我一个人沉浸在悲痛中。自从那些警察在我门口出现以来,我一刻也无法静下来。我需要伤心。”
他点点头:“有些东西是别人无法体会的。”
“谢谢你能理解我。”
他和她一起到了门口,他停下来:“明天上午我会来看你的。”
“明天上午我要去健身房。”
“去锻炼的话,你吃得消吗?”
“锻炼对我会有好处。”
“那我晚些时候再与你联系。”
“来之前先打电话。”她越来越受不了他了,只想让他离开这儿。马上。
他身体往前倾,吻了她的脸,她只能往后退。
“晚安。”
他走进雨中,小步跑向他的汽车。她关上门,插上门闩,靠在门上深吸了几口气,放松放松。这还不管用。她急急忙忙冲进浴室,发疯似的冲掉他的抚摸和他涂在她身上的油。她不停地擦,直到所有的痕迹从皮肤上都消失了。
“有名的颈部按摩,什么鬼东西。”她一边往肩上喷爽身粉一边小声骂。
突然,她一动不动。要么是耳朵与她开玩笑,要么就是真的昕到房子的另一头有什么动静。她竖起耳朵。她再次听到嚓嚓声,她循着声音走到卧室,发现刮擦声原来是树的大枝在窗玻璃上刮来刮去而发出的。
联邦调查局的行动使她神经过敏。难道她这样不是情有可原的吗?过去的几天里她看到的血比她以前见到的所有的血都要多,先是在案发现场她妹妹的血迹,接着是戈登阴森的、龌龊的公寓里的血迹。
她绕着卧室吹灭了杰姆点亮的蜡烛。这些蜡烛使她想起那个恐怖的地方、可怕的祭坛、将卫生间隔开的破布帘和住在里面的变态的家伙。
他拍过照片,劳森说过。吉莲在沃特斯诊所里最无助的时候戈登偷拍了她的照片。想到这些她就感到恶心。她浑身直起鸡皮疙瘩,隔着衣服搓着手臂。
睡觉,她早就盼着美美地睡上一觉,然而今夜看来是不行了,除非心情能平静下来,惟一的办法就是什么也不去想。与自己对杰姆说的恰恰相反,她根本不想吃什么安眠药。她不愿意用药物麻醉自己,特别是托比厄斯明天上午9点钟要到这儿来,不可掉以轻心。他过来是要找到问题的答案。他不知道许多问题连她自己也搞不清。
酒,她想。或许酒会让她彻底放松后入睡,但不会让她第二天早上头昏脑涨。杰姆晚饭时开的酒他俩还没喝完。
她关掉灯,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那瓶酒。正当她准备用屁股关上冰箱的门,用另一只手去拿酒杯时,后门突然被撞开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全是血。
更多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