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
“有时我喝茶来放松提神。”玛丽娜解释道。
“喝过波旁威士忌吗?”
“就着止痛片?”
“这样更好。”
“我去看看我有些什么。”说着她走出房间。她不在房间里,酋长开始打量着四周。屋子的装饰很舒服。很女性化,但又不花哨。整洁,但又非常自然。床头柜上有一个相框,里面是这对双胞胎姐妹的照片。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照片,看着两张笑脸。
“你分得出吗?”玛丽娜端着两个高脚酒杯走了进来。
“分不出。谢谢。”
她迟疑了一下,然后把一杯酒递给他:“你不想喝吗?”
他伸手接过酒杯:“谢谢。”
“不用谢。”
“你接受了我的建议,我看得出。”
“这样比泡茶省时间。”说着她对照片点点头,“右边的那个是我。”
他又看看那张照片,摇摇头,咕哝道:“见鬼。”他把相框放回床头柜上,坐到椅子上。玛丽娜坐在床上,靠着床头板,仍然盯着那张照片,“我还没悼念她呢。”
“你没时间。”
“也许吧。”
“就如同晴天霹雳,太突然了。就像一吨砖头突然压到你身上。你会明白她真的离开你了,那时候你就会觉得太伤心了。”
“酋长,你有这方面的经历吗,酋长?你失去过身边最亲近的人吗?”
“我的母亲,七年前,那真让人无法承受。”
“我父母相继去世后,我和吉莲相依为命。”
“就你们姐妹俩吗?有没有其他兄弟姐妹?”
“就我们两个。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她若有所思,手指绕着酒杯口,然后抬头看着他,问道,“那你父亲呢?”
“还活着。”他只需要说到这儿。她一定是随便问问,所以她不再继续问下去。很长的沉默过后,他们不再谈论失去亲人这一话题,他接着说,“我觉得现在这种情况有点怪,玛丽娜。”
“怎么会?我同意你的看法,但具体说来,哪儿怪呢?”
“按照常理,当我有幸与一个美女同坐在一个卧室里,喝着酒,是不会谈论死亡和悬而未决的谜的。”
她笑了,但并不觉得有意思:“这一切对我来说也不正常,妹妹的死改变了一切。”
“自从我遇到吉莲,自从你们俩替换角色,我的生活就全都乱了套,你可以理解我的这种心情。”
她猛地从床上站起来,大腿闪露出来,这使他用不着去猜她睡衣里面是否还穿了什么。她把酒杯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气呼呼地看着他:“你知道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要不是你的话,这一切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没错。”他平静的回答让她吃了一惊。她原以为他们会争起来,然而没有,她无话可说,“你火发完了,准备好听我说了吗?”
她怒气冲冲地坐回到床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他很礼貌地问能否给她再倒一杯。她点点头。
“好吧,”他说,“我们再把事情摊开,看看是否能弄明白。可以吗?”
“你为什么这么做?”她问,“那天在警察局你已经很明白地说你不想卷进来。你只是个无辜的局外人,你离得越远越好。”
“开始我确实这么想。我不想卷入与自己无关的是非中去。你说得对,我有那样的想法太自私了。现在我不那样想了。”
“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生命受到威胁了?还是良心发现了?”
“良心发现,”他笑着说,但她并没有对他笑,“好吧,你这样说让我很难受,玛丽娜。我很卑鄙,我活该。”
“你在浪费时间。”
他犹豫了一下,平静地说:“我并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为什么要待在这儿。”
“与吉莲有关吗?”
“一部分,一大部分。”他并没有详细解释,但她心怀谢意地接受了他简短的回答。
“还有呢?”
“我认为杀死吉莲的人今晚也想把我干掉。”这句话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开始认真听。她的敌意没有一开始那么强了,“至少我必须相信有人要杀我,这可能是吓唬吓唬我。”
“那你承认你被吓着了?”
“我通常火气挺大。也许是因为我的印第安人的热血沸腾了。从没有人在黑暗中突然向我冲过来,想绑架我,还没与我交手就说我死定了。”
她想了一会儿,无奈地两手一摊:“不过杀害吉莲的凶手已经死了,酋长。”
“戴尔·戈登没有同伙,因此你觉得很满意吗?”
“当然。”
“那你昨晚为什么要去他的公寓呢?”
她瞠目结舌,大吃一惊。
“我昨晚开车经过他的住处,”他说,“警方的荧光带还围在那儿,但我去那儿主要是想让自己相信,吉莲就是被这个混蛋一个人杀死的。
“我看见你坐在车里,盯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现场发呆,连我开车经过时你都没有觉察到。看到你在那儿,我更确信劳森漏掉了什么,绝不可能仅仅是那个疯子干的。”
“我去那儿也是出于同样的想法。”她承认,“想受到启发。想了结。或是其他什么。”
“离开时……”
“和你的想法一样,酋长。肯定另有文章。我觉得这不可能是这个疯子一个人干的。他肯定是受人指使的。”
“你认为有人知道他迷恋上了吉莲,他们利用这一点,指使他杀了她?”
“可以这么说。”她很沮丧,使劲地拍了拍床,“但是谁呢?为什么呢?吉莲没有招谁惹谁。”
他喝光了杯中的酒。不论是酒还是止痛片都无法减轻他脸上神经的抽搐。他感觉到眼睛肿起来,虽然他刚才一直用冰袋敷着。既然没什么效果,他索性把它丢到一边。
“可能是那两个来见我的印第安人。”他告诉她自己与德克斯特·朗特利和乔治·阿博特的会面。她没有作声。
“阿博特唯唯诺诺,不过朗特利是个酋长,样子也像。他在部落委员会任职,颇有影响力,也很有钱。他们希望我参加他们正在筹建的组织。”他向她介绍了印第安人促进组织和它的宗旨,“他们想拉我进去做他们的官方发言人。”
“听起来很不错。”
“糟透了。”
“难道不好吗?”
“我从不介入印第安人的事务。我永远不想成为别人的传声筒,一个傀儡。”
“你觉得他们是这样想的吗?”
她的怀疑惹恼了他:“我……是的!他们那时候就想强迫我当场答应他们。我说别做白日梦,大概是这个意思。在劳森讯问过我之后几分钟,朗特利马上给我打电话,含含糊糊地说什么‘不愉快的处境’和‘被警察找麻烦’,他认为这样可以让我回心转意。”
他不得不告诉她这么多,她明白他的主要意思就行了。她眉头紧蹙,噘起嘴:“你认为袭击你的人是朗特利派来的?”
“我是这么想的。”
“他们是印第安人?”
“不知道,他们都蒙着脸,你要记得这一点。”
“但这无法解释,酋长。他们并不想干掉你,他们只是想要你支持他们。”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他们可能是给我点颜色看看。”他注视着她,继续说,“因为第一个信号没有引起我的重视。”
“第一个?”她疑惑地看着他,轻声说,“吉莲被杀?”
他坐到床上,面对着她:“他们可能利用她吗?”
“你是说他们安排她和你睡觉?”
“诸如此类的事。”
她大笑,但马上停了下来:“你脑子有问题是不是?首先,她不会同意与人上床的。”
“我不是说——”
“其次,那天晚上提出要替换角色的并不是她,而是我。我与劳森解释过,不过我和他说话时你不在场。是我建议吉莲去陪你的。开始时她不同意,后来我又给她打电话才说服了她。”
“那么她为什么最后同意了呢?”
“我想可能是她想见你。或者……”
“什么?”
“没什么。”她把目光移开,“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改变主意。”
“胡说,”他愤怒地说,“你们俩无话不说,你已经说过好多遍了。”
“我们也不会泄露彼此的秘密。”
“这不要紧。她已经死了。”
她的怒火一窜而上:“我不需要你提醒,谢谢。你马上给我滚。现在就滚。”
他不愿意看到她噙着眼泪。他步步紧逼,这样做是为了保护她,也是为了保护自己。虽然他们都没有错,但他们可能已经卷入一件神秘莫测,甚至非常危险的事情之中。他要弄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得制止这一切的发生,即使这样会暂时伤害这位因为妹妹的死而受了很大伤害的女人。
他抓住她的肩:“玛丽娜,会不会是吃午饭时朗特利或者别人买通她,然后她才改变主意来接待我呢?”
“买通她?”
“也许是威胁她。”
“那她会告诉我的。她也会报警。”
“也许他们用钱收买她?”
“你越来越过分了。”
酋长不顾她生气了:“他们可能触动她的社会良知,告诉她这是在为少数族裔谋福利?”
“不,吉莲是参加一些小的慈善活动。她支持很多事业,但她对印第安人是没有什么偏爱的。”
“在和我上床之后就不是这样了。”
“你这个混蛋。”她想挣脱他的手,但他却没有放开她。
“玛丽娜,吉莲为什么会改变主意?”
“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的,”他坚持说,“她那天晚上为什么和我一起去?”
“我说过了。”
“但你在撒谎。她为什么改变主意?”
“因为人工授精!”
她冲着他大声说,接下去谁也没有说话,只听到很大的呼吸声:“你究竟说什么?”
“人工授精。吉莲那天做了人工授精。请松开我的肩,好吗?”
他立即放开她,摸着嘴,然后摸摸下巴:“嗯,我们一起在警察局时我听说过。”
“这与你所说的朗特利的阴谋完全是两码事,不是吗?”
“她和亨宁斯为什么去那家不育诊所?”
“不是与杰姆一起去的。是吉莲决定想要个孩子。她用别人的精子授精。”
“她想要个孩子,但不一定是亨宁斯的?”
“她那天吃午饭时对我是这么说的。”
他站起来,开始踱来踱去,想理一理头绪:“我还不明白与我有什么关系。”
她轻咬着下唇,似乎在考虑是否要继续说这个话题。
“什么,玛丽娜?”
“我只是猜测。只是猜测,”她强调说,“明白吗?”
“明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想用别的办法怀孕的夫妻……”他点点头,催她继续说下去,“专家们建议他们能在那天同床。”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她,希望她继续说下去。然而她没有,他只得自己去想。
“我明白了,这在心理上可能有好处。对双方,特别对丈夫有好处。”
“不错。”
“那吉莲那天晚上为什么不待在家里和亨宁斯上床呢?”
“因为他没有生育能力。他做过绝育手术。”
这句话太重要了,他听得双脚发软,坐到软垫凳上。
她让语调柔和下来,说:“吉莲那天做你的媒体接待,事先没有想和你上床的意思。她不想这样利用别人,特别是在对方全然不知或者没有征得对方同意的情况下。但那天晚上她到家时说,你们俩很投缘。至少她感觉到你们相互都有好感。”
他点点头。
“可能在她的潜意识里——我说过这只是猜测,也许是大错特错了。但在潜意识里,她觉得她应该用你的精子。”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尽管你可能用了东西……”
他抬起头,但难以直视她的眼睛。
“你有没有?”她问。
“当然。”
“我明白了。”
“她没有对你说?”
“没有。”
“我戴了安全套。”
“哦。”
他把目光移开,好一阵他们都不说话。他们俩都清清楚楚地感到那种沉默。读高中时他就和男生们谈论安全套,但他从未和女人谈过这个,除非是在床上。
玛丽娜先开了口,这使他如释重负:“酋长,吉莲与你一起去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她轻声说,让他放心,“手术引起了很大的情绪波动。为了缓解那天的压力,她才和你一起出去,只是闹着玩玩。所以我先想到那个主意,鼓励她去。这样做是为了让她忘掉人工授精和这个决定。她去了。她遇见了你,然后你们一见倾心。你与她上床了。”
“情况差不多吧。”
“她并不牵涉什么大的阴谋。她不会为朗特利或其他任何人这样做。”
“是的。”他叹了口气,从软垫凳上站起来,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我知道你是对的。我从不觉得她想耍我。我一直在想。”说着,他不经意地把衬衫的下摆从裤子里抽出来,按了按胃部,“下一步该怎么办?”
“你饿了?”
“什么?”他意识到她已经注意到他的那个不经意的动作。
“不,不饿。只是有点痛。”他解开衬衫的纽扣,露出肋骨和肋骨以下的斑点。
他抬起头,发现她关切地盯着他:“有点青肿。”
“没什么大碍。”
“吉莲说你很帅。”
他费力咽下一口唾液:“什么?”
“她说‘帅’。她就是这么说的。”
他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不知道。想不出说什么才好。
她老看着他的皮带扣,这让他很不自在,他平时可不是这样。
他现在知道吉莲把和他上床的事告诉她,这让他很不安。他想知道吉莲对她说了些什么,她们谈论得有多详细。自然,姐妹之间,即使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之间,在谈论性生活时也会有底线的。
虽然吉莲曾把他的好奇心称作幼稚,他还是特别想知道自己在床上表现如何,很棒?很差?或者——男人最不愿意听到的评论他们床上表现的一个词——还行?
好像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她把目光从他的腰间移到他的眼睛。他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吉莲肯定该不会与她说这个吧?他不敢想像吉莲对她说:“我与他口交了。”
他不由想起他们那晚刚开始的时候的疯狂销魂的一幕。那晚他们疯狂销魂过好多次。那一幕撩拨着、折磨着、刺激着他,他虽然尽力克制,但还是想入非非。
但玛丽娜在问他问题,他知道不能心不在焉。
“劳森?”她就这个侦探说过些什么?
“你以前半开玩笑说他很没有本事。”
“我的确是这个意思,”他说,感谢她转换话题,“可能他这个人不错,也是个不错的侦探。他也想把这个案子办好。但他太忙了,工作过多,薪水太少,当然是越早结案越好。他只看到了一些表面证据。”
“证据也太明显了。”
“我也这样认为。戴尔·戈登彻底绝望了,他实施了残杀,一定有人在背后精心策划。他似乎把证据摆在那儿,一个十足的傻瓜也会认为他就是凶手。”
塑料袋里的冰块融成了冰水混合物,但他再往上敷时,多少减轻了眼睛上的疼痛。玛丽娜说的话让他大吃一惊。
“不过,也许联邦调查局的人能发现点线索。”
冰袋掉了下来——“你给联邦调查局打电话了?”
“不,是他们给我打的。他们9点来。”她瞥了一下床头柜上的钟,“欢迎你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