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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作者:美-桑德拉·布朗 当前章节:751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15

搜查证正好赶在沃特斯诊所关门之前送到,所有员工必须留下来。托比厄斯和帕特森对他们一一讯问。所有人似乎都是尽职的专业人士、遵纪守法的公民,包括在那儿上班的四个医生和前一天新雇佣的顶替戴尔·戈登的男科医生。

这个全国连锁的诊所的总部设在亚特兰大。公司的头面人物都于当晚飞到达拉斯。对任何机构来说,被执法机关搜查是有关公共关系的大问题。更何况这个医院的业务是为别人创造生命,关系就更大了。

托比厄斯正在监督搜查,这时玛丽娜打来电话。他问她在哪儿。

“劳森侦探和你在一起吗?”她问。

“有什么事吗?”

“他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是的。”

“告诉他,他应该调查麦科马斯街上的凶杀案。”

“什么凶杀案?”

“他会知道的。或者与他同一部门的同事会知道的。新闻里已经报道过了。受害人叫琳达·克罗夫特,是沃特斯诊所的员工,我今天还和她谈过话。”

“上帝,”托比厄斯轻声说,“请等一下。不要挂断。”说着他捂住听筒,大声叫劳森,劳森从另一间病房走过来,“你知道麦科马斯街的凶杀案吗?”

“听说了。”

“被害人曾在这儿工作,玛丽娜今天还与她说过话。”他似乎没必要对侦探把这件事说得很清楚。

“我马上去查。”劳森说着转身便走了出去。

托比厄斯又拿起电话:“劳森已经去查了,你在哪儿,劳埃德小姐?哈特上校还和你在一起吗?”

“记下这个地址。”她一口气说出了地址。

“慢点。是什么?”

“这是托尼和坎迪斯·安德森的地址,你还记得他们吗?他们记得你。”

“孩子被绑架的那对夫妇。我曾经询问过他们。”

“但你没有问,在他们住院期间是否碰到过什么形迹可疑的人。”

“形迹可疑的人?”

“除了亲戚朋友,你猜还有谁到病房去看望过这对母子,并为他们拍照?戴尔·戈登。”

托比厄斯用手摸了摸剪得很短的头发,他已经记不得,他当时是否确实仔细问过那对心烦意乱的夫妇关于来访的人的问题。陌生人,是的。你在走廊里见过谁?或者在房间外面?最近有人威胁过你们吗?

那时他还没有盯上戈登或是与诊所有关的人。他认为罪犯是贩卖婴儿团伙的一员,一直想在这突然发生的这么多婴儿绑架案中理出个头绪来。

“安德森夫妇不在家,”玛丽娜·劳埃德告诉他,“他们已经躲起来了,与我现在一样。我当时应该让琳达·克罗夫特这样做,因为警方似乎难以保护好人不受坏人伤害。”

他让她发泄怨气。

“是,”她继续说,“如果你派人去安德森的住处,你们可能会逮住上午闯入我家和杀害琳达·克罗夫特的人。当然,这不过是个建议罢了,托比厄斯特工。我并不是告诉你如何做。但是昨晚你的办公室给我打来电话,今天我在逃命。我与琳达·克罗夫特谈话几小时之后她被人打死。如果事态发展下去的话,那么在你的伤亡人员名单上将会出现安德森夫妇。”

托比厄斯深知不可因为自尊心而妨碍工作,他马上记下地址,确认了一遍,然后递给旁边的警官,命令他尽快派巡逻车赶过去。

“托比厄斯,你在哪儿?”玛丽娜·劳埃德问。

他告诉她:“我们正在搜查整个诊所,尽管我们目前没有法院的许可还无法查看病历记录。这需要点时间,可能明天。”

“你们在找什么?”

“我们在搜查整个实验室。”

“戈登工作的地方。”

“是的。”

“除了通过墙上的小洞偷拍照片之外,他还干了些什么?”

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很不情愿地回答:“他还准备冷冻的精子标本。”

“用于授精。”

“也用于试管婴儿。我已经要求医生在我们彻底调查之前暂停使用冷冻精子。”

“怎样的更彻底的调查?”

“沃特斯诊所向人们提供全套服务。它接受其他精子库的精子,还拥有自己的精子库。我想调查每一个精子捐献人。”

“难道他们认为这侵犯隐私吗?”

“很可能。但我会对这儿编目和储存的每一个精子标本与在控制条件下获得的并且立刻进行DNA鉴定的样本做比较。”

谁也不说话,他知道她正在考虑。她终于开口说:“为了判断精子库的每一个样本确实是标签上的捐献人的。”

他含糊其辞地回答:“在我弄明白这儿的事以前,我无法深入调查。”

“换句话说,你要对样本逐个检验,看标明某某人的精子确实是他的,而不是别人的。”

她的聪明可能会给她带来麻烦。当然也会给他带来麻烦,因为她很快就弄明白了。他对戈登没有任何好感,尤其当他发现戈登藏匿在公寓的那些照片以后。这个实验室的技术人员从什么时候开始对病人产生兴趣?他只是一个偷拍女病人裸体照的性变态?还是另有隐情?

托比厄斯对后者更为担心。至少在没有被证明是错误以前他这样认为。如果捐献者的精子在人工授精时就被调换了,那问题就大了。如果那些不知情的夫妇发现这一阴谋的话,那后果太可怕了。

玛丽娜·劳埃德好像猜透了他的心思:“你认为这些精子被调包了,是吗?”

为了不引起大众的恐慌,他说:“我不知道。”

“这事以前发生过。”他不情愿地承认,“几年前,一位妇产科医生就——”

“全国到处都是他的孩子,是吗?他用自己的精子替代其他捐献者或者患者丈夫的精子。我记得。你认为戴尔·戈登也是这样?”

“我们第一个要化验的就是他。”

“是不是根据睡衣上残留的精液?”

“是的。我们会用他的精液与贮存在这儿的精液作对比。”

“他完全有可能调换精子,”她平静地说,“没人知道或怀疑是他干的。”

“但不要轻率地下结论,劳埃德小姐。我告诉你,戈登看上去并不像干这种事的自恋狂。恰恰相反,他的同事一直认为他是个严谨的科学家,过去记录良好,他不喜欢任何人打扰他的工作。

“那个最近雇来接替他的男科医生还说,她从没有见过这么井井有条的实验室。这儿的人都认为他是一个敬业的科学家,以自己的工作为自豪,还认为他所做的创造生命的工作是在给人类以启发。”

“弗兰肯斯坦医生【注】也这么认为。”

【注】一个创造怪物而自己被它毁灭的医学研究者,是英国女作家玛丽·雪莱于1818年创作的同名小说的主角。

“这只是我的想法,”托比厄斯强调说,“可能大错特错。我承认以前错了。”

“但我认为你没错,正是那个模范的、给社会带来启发的科学工作者杀死了我妹妹。我会搞清楚究竟为什么。”

这句话让他感到非常不舒服:“劳埃德小姐,你在哪儿?你是几起案件的重要证人,如果你不提供有利于破案的线索的话,你可能被指控妨碍司法公正。”

“是的,有人对我这样说过。”

“那么你——见鬼!”他骂道。电话挂了。

玛丽娜向酋长复述了刚才他没听到的一半对话。当说到戈登时,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天哪,他居然调换了精子?”

“托比厄斯做出几种假设,但那是关键。”

“这是否意味着吉莲……她是不是也怀上了……”

玛丽娜用手捂着脸,呻吟道:“噢,上帝!”

“你没事吧?”

她使劲地摇头,示意他把车开到路边。车还没停稳她便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下车。他还没有来得及也走出驾驶座,走到她面前,她已经痛苦地干呕。

他一只手放在她的脖子后面,另一只手掌扶住她的前额。她挥手让他走开,但他仍站着不动。她又干呕了几下。等她不再呕了,他扶她站直,并把她扶到车子的挡泥板上靠着。

“好些了吗?”他问她,轻轻地掠去她湿乎乎脸上的一缕头发。

她把眼睛转过去,回答说:“难受。”

“有我在模拟航空器里被抛上落下那么多次数吗?有我在模拟航空器里被甩出去那么多次数?不要犯傻了。”他从身后的口袋中拿出一块手帕,轻擦她的嘴唇。

“谢谢,这是我第一次在男人面前呕吐。”

“你呕吐是可以理解的。”

她抬头看着他,他看见她眼眶里滚动着泪珠,反射出迎面而来的车辆的前灯。

“吉莲非常兴奋,非常渴望成功,”她说,“她想要一个宝宝。难道这也有错?难道就为这一点她也要受罚吗?”

“玛丽娜,”说着他搂着她,抱紧她,“你知道不是这样的。”

“那么,为什么美丽的东西总会受到玷污,让人厌恶呢?”

“但你不能肯定吉莲就——”

“是的,我不能肯定。”她在发抖,“想到戈登用了自己的精子我就受不了。一想到这个我就想吐。”

他继续抱着她,抚弄着她的头发,然后放开她,扶她上车。

“去哪儿?”他一边将车开上了马路一边问。

“回家。”他诧异地望着她。她不自然地笑笑,“那就是我想去的地方。我的浴缸,我的床,还有我的枕头。”

“但你恐怕回不去了。”

“我真希望自己当时提醒过琳达·克罗夫特。那样的话她会采取防范措施。”

他开始开车,但不知道去哪儿:“我肯定劳森或托比厄斯会保护你的。”

“别指望他们,”她毫不犹豫地说,“如果他们严密保护我的话,那我就无法行动了。他们将只告诉我他们想让我知道的东西。那我什么也干不了。我就不能第一个找到——”

她突然停下来,他问:“找到什么?”

“没什么。”

“那个幕后指使杀害吉莲的人?”她两眼直盯着他,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他可以从她的眼神中找到答案。

“酋长,你没必要再这样下去,”她平静地说,“我没向托比厄斯提起过你·他猜你和我在一起,但我到现在没有证实。”

“谢谢。”

“这事与你无关。”

“你在说什么?”他生气地说,“现在我已经彻底卷了进来,但我想第一个找到凶手。”

“这可能让我们头破血流。”

“我宁愿冒这个险。”

“这可能成为爆炸性新闻,影响你的未来,你在航空航天局的生涯将毁于一旦。”

“我的律师也这么说,但就连他也没能让我改变主意,你同样不能。如果真的有什么麻烦,我将不得不面对它,不是么?”

“面对它,”她低声说,“杰姆昨晚对我也这样说:‘吉莲死了,玛丽娜。我们得面对它。”

“我越是听到这个畜生,我就越恨他。”

她从皮夹里抽出一张小纸条,握着手机:“让我们看看杰姆平时给谁打电话。”

“你忙你的,我得去买点吃的来。”他就将车开进一家汉堡王,排队等候。

“我只要一杯可乐。”

“是要加糖和咖啡因的?”

“当然。”

他点了一个夹干酪和碎牛肉的三明治,一些薯条,两大杯饮料。他在窗口拿食物时,玛丽娜拨打了亨宁斯自动拨号档上的两个电话号码,这是他办公室和家里的录音电话。她又拨第三个电话,她立刻挂断,把电话紧紧地攥在胸口。

他咬了一口汉堡包:“怎么了?”

“吉莲的号码。我听到她的录音了。”

酋长很想让玛丽娜重拨一次,这样他就会听到吉莲的声音,但最终还是放弃了。显然,这样做的话,他会和玛丽娜一样惊慌失措。她茫然地看着近处,看了很长时间,然而她不死心,拨打下一个电话号码。在等电话接通时,她喝了一小口冷饮。

当电话接通时,酋长看到她硬是把可乐咽了下去。

“请再说一遍。”她说。

她迅速走到座位对面,把电话紧紧地贴在耳边,这样可以听到那一头的女性重复的声音:“你已经接通了圣殿。和平与爱。”

玛丽娜二话没说就按下了结束键。

酋长说:“那就是牧师的名字——”

“加百列教主。”

“是他在新墨西哥州的组织。”

“这个号码是杰姆的自动拨号档上的号码之一。他经常打这个号码。”

酋长转动汽车钥匙,车子发动了。他把车子调到倒车挡,车子飞快地驶出停车场。他停下车,轮胎发出又长又尖的声音,还冒着烟。他把剩下的食物扔进废物箱,然后一踩油门,开进了滚滚车流。

“亨宁斯公开说自己有宗教信仰吗?”把车开上收费公路的入口处的斜坡时,他问。

“根本没有。他对吉莲葬礼上的富有宗教色彩的语调都大惊小怪。”

“他和戴尔·戈登都对加百列教主的教会感兴趣,我想那可能是巧合。”

“我不信。如果这是巧合的话,杰姆早就会提起。”

“我也不相信,我只是自言自语而已。”

“把这个电话号码设在自动拨号档上表明他不是一时兴起。这表明他很狂热。”

“你了解亨宁斯吗?”他问,“他的家庭?”

“父母已死,也没有兄弟姐妹,几个远表兄妹住在伦敦。”

“这可能是骗人的谎话。他原来是什么地方人?”

“他说是俄勒冈州人。”

“但你不确信?”

“我对什么都不确信。这很恐怖,不是吗?你就在一个人的身边,而你却对他一无所知。”

“他本可以成为你的妹夫。”

“绝不会。吉莲迟早会清醒的。”

到公路出口,为了付费他们放慢速度,这时他们得出了同样的结论。杰姆在某种程度上与一切都有关:凶杀,戴尔·戈登,酋长被人袭击,到玛丽娜家的人,琳达·克罗夫特。

“他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参与者,”酋长说,嘴唇没怎么动,“我认为这个狗娘养的是主谋。”

“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说?”玛丽娜惊恐地问,“杰姆没有生育能力。”

“或者他是这么说的。”

“有生育能力,却说没有,这是什么样的男人?这一切又怎么与加百列教主有关呢?”

他们的问题要比答案多得多,所以他们想威胁杰姆,让他说出答案。

“玛丽娜,你坐在车上很紧张。”酋长说。他看见红灯只好停车。

“你开起车来像个疯子。”

“你要我开快点我才开这么快,我真想开自己的车。”

“但愿不要这样。幸好这是一辆老爷车。”

其实酋长现在开车让她心里挺高兴。她驾车技术娴熟,受不了那些慢吞吞的司机,但却不敢像他开这么快。他车开得好,但太快了,胆子太大,她的心不止一次提到胸口。但如果这样能够节省路上的时间的话,那也好,因为她想马上见到杰姆。

“现在他们正往这儿开过来。”杰姆向汉考克报告,他松了一口气。他前几次的报告不这么肯定。

“你肯定吗?”

“他们正从达拉斯北部沿着最快的道路开来。他们也可能要去别的地方,但他们似乎是冲着我来的。”

他有意不谈玛丽娜和哈特拜访安德森一家的事情。当约书亚和他的同伙到达安德森夫妇在郊区的家时,夫妇俩早就逃走了,门前停着一辆警车。这对他们是个打击,但不是致命性的。这对夫妇总归会露面的。

同时,把这些向加百列教主报告有什么用呢?这只会增加他的烦恼。

他也没有报告有关琳达·克罗夫特的情况。那是他亲自下令的。当约书亚向他报告说玛丽娜正在干什么时——那时候她还没有闯进他的公寓——他便下令约书亚把那个护士干掉。虽然她并不一定碍事,但他还是决定彻底消除这种可能性。

这一天事情不断,让人心神不宁。玛丽娜和她的印第安朋友弄得加百列教主心事重重。干吗还要把琳达·克罗夫特和安德森夫妇的事告诉他,让他平添烦恼呢?他这么做是想让加百列教主少操点心。

“再过几分钟他们就要到了,”他对汉考克说,“根据最新情报,他们已经到了那个十字路口,马上就到——噢,我的电话门铃响了。请等一会儿,汉考克先生。”

他走到门旁边的内部电话,拿起话筒:“喂?”

“有人找您,亨宁斯先生。”

“哦,谁?”

“今天早些时候自称是您的未婚妻的那位小姐。”他的未婚妻四天前就死了,而新来的门卫哈里却让她进入他的公寓,他因此狠狠说了他一顿。这回门卫的语调毕恭毕敬,“一起来的还有一位先生。”

“请让他们上来。”

“好的,亨宁斯先生。”

“哈里,过会儿还有两位先生要来,也叫他们直接上来,不必打电话通知我。”

“好的,亨宁斯先生。”

“不要与劳埃德小姐说等一会儿还有两个人要来。”

“我不会的。”

杰姆继续与汉考克通电话。

“他们来了,上楼来了。约书亚一会儿就到。”

“你不能伤害那个女的,亨宁斯先生。”

“您已经说过了。”

“加百列教主特别关照过。他不想让她受伤,即使伤她的话也不能太重。”

“我明白。”他言不由衷地说。为什么加百列教主不减少自己的损失?为什么还要留玛丽娜一条活命呢?计划并不需要她。世上有几千个女人可以做得像她一样好,而不会像她这样带来麻烦。

他猜想加百列教主并不像普通人那样认为她“离经叛道”。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人。尽管加百列教主认为,玛丽娜对上帝赋予他的使命来说是绊脚石,从本质上说,她需要精神引导、教诲和纪律。他决定拯救她,不和她计较个人恩怨,这太令人敬佩了。

杰姆可没那么高的境界,他觉得越来越难以原谅。他无法把她一次又一次的无礼看成精神上的缺点。那是对他的公然侮辱,他说什么也不能视而不见,不能原谅她。

“不用担心,汉考克先生,”他语调平稳地说,“这些人都是专门干这一行的。约书亚会见机行事。他知道该做什么。”

“是的,我相信他会的。”

汉考克先挂断了电话。杰姆决定下次他打电话汇报情况时将要求——而不是请求——与加百列教主直接通话。他不喜欢汉考克插在中间,因为汉考克不过是个秘书而已。

然而,当玛丽娜和克里斯托弗·哈特上楼时,他不再想目中无人的汉考克,而是想要紧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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