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当他们进来时，门卫冷冷地与他们打招呼。与杰姆通话后，他的态度不友好了。

“他说你们可以上去，劳埃德小姐。”

“谢谢。”

“你弄得我和亨宁斯先生之间很不愉快。你为什么要撒谎说是亨宁斯的未婚妻呢？”

“那……亨宁斯先生已经知道我进过他的公寓吗？”

“是的，小姐。”

“太好了。”酋长咕哝道。他们朝电梯走去，他紧张地回头看看。她也一样，看到侍者正把他们的老爷车开进巨大的车库。她希望车子就停在前面，现在说已经晚了。

她和酋长总觉得有人跟踪着。他们走进电梯时，他把每个楼层的按钮都按了个遍，她不解地看看他。

“想逗我开心吗？”

“你认为有人在盯着我们吗？”

“我不清楚。我没注意有人盯着我们，但……”停了一会儿，他接着说，“我无法解释，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们。”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如果真有人跟踪我们，我可不会让他那么容易得逞。”说着他朝控制板上的按钮伸手。

“千万小心。现在我猜想杰姆会因为我私闯他的公寓而气急败坏。他到现在也没打电话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是什么好兆头。”酋长说。电梯往上开。

电梯每一层都停下来，他们焦急地等待，门打开的时候他们觉得暴露在危险之中。因为另外还有两部电梯，所以他们并不担心这样会给这幢高档的大楼里的其他人带来不便。何况并不是每层楼都有人在等电梯。

15楼到了，酋长用肘轻轻推她出去。

“杰姆在17楼。”

“我知道。”

她没有与他争，先走出电梯。他示意她朝走廊尽头的出口处标志走。来到出口处时，酋长拉开通往楼梯井的门，在门关上之前他回头看了一下。走廊里没人。

走廊里的灯光朦胧。尽管它的主要功能是提供充足的光线，让人看到在往哪儿走，但它也很漂亮。而楼梯里的灯光完全是为了照明。那蓝白色的荧光灯让她和酋长感到似乎是在聚光灯下。

要是有阴暗的地方让他们躲一躲就好了。

酋长举手示意玛丽娜别做声。他们只听见自己粗粗的喘息声。起码60秒钟过后，玛丽娜静静地盯着酋长，不出声地问为什么那样。他摇摇头，要她别动，别出声，再等一会儿。于是，她盯着他敞开的衬衫领子，看着喉咙凹进去的地方的脉搏跳动，她这样打发时间。

最后，他向前噘了噘下巴，他们轻手轻脚地爬了两层楼，来到17楼。酋长在门口停下来，往下朝她看。没事吧？他做了个口型。她犹豫不决地耸耸肩，但最后改变主意，肯定地点点头。

酋长打开门，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除了一个房间传出的开得很轻的电视的声音以外，一点声音也没有。就在他们犹豫时，走廊尽头的门开了，杰姆·亨宁斯走出来。他朝电梯的方向看看，脸上露出既期待又不高兴的神情。他看了看手表。

正当要走回房间时，他不经意地看看走道的尽头。当他发现他们时，感到有些吃惊：“为什么从楼梯走上来？”

“锻炼身体。”

她和酋长肩并肩，小心翼翼地向他走过去。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这么慢。五分钟前门卫就打电话告诉我了。乘电梯的话不该这么慢。”他的视线从她转向酋长，“总是见到你。”

“见到你也很高兴，亨宁斯。你是想把我们请进屋还是在走道里谈，在走廊里的话，邻居们就会知道，今天上午你差点让玛丽娜送命。”

“送命？”他大笑，重复了一遍，“这表明有好多事你并不知道。”他示意让他们进屋。正当她要迈步时，酋长抓住她的手，提醒她小心，“您先请，亨宁斯先生。”

杰姆又大笑起来，似乎酋长的话很可笑。但他还是在他们前面进去。酋长轻轻地关上门，但她注意到门闩没扣上。她猜想，这是为了他们逃跑时更方便一些，尽管打起来的话，杰姆肯定不是酋长的对手。

“要喝点什么吗？”杰姆客气地问。

“我们不是来做客的。”

“当然不是，老朋友，”他带着假笑对酋长说，“我认为不是。你们俩整天四处跟踪调查，不是吗？”可当他朝她看时，脸上的微笑和装出来的诚恳顿时消失了，“玛丽娜，你闯进我的房间时，干得可不那么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我找到了我想要的。我才不管是否留下痕迹呢。”

“你要什么？”

“一条线索，现在我不知道该如何来解释它。”

杰姆的背靠了靠沙发，把手放到两边，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戴尔·戈登，杰姆。”她单刀直入。

“他怎么了？”

“你认识他。”

“不错。”

她看得出，酋长和她一样对他的坦然十分吃惊。他们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截了当。事实上，如果杰姆·亨宁斯对他们的问题闪烁其词的话，酋长准备逼他说出真相。

杰姆一点也不遮遮掩掩，这反而让她更小心翼翼。如果他没有足够的自信，相信有人给他撑腰，或者事实真相不会引起警方的注意，他是决不会承认知道未婚妻被杀的。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杰姆？你和他不是朋友。”

“我不想考虑那件事。”他轻轻地颤抖，“事实上，他让我提心吊胆。我们是在工作中认识的。戈登和我在同一机构工作。”

“沃特斯诊所？”酋长问。

“不，酋长，”她抢在酋长前面说，“他们都为加百列教主卖命。”

“你知道，玛丽娜，”杰姆说，脚脖子和手臂随意地交叉在一起。

“我一直认为你比吉莲聪明，更泼辣，并不那么容易受别人的影响、相信别人，而且还更聪明一些。”

她不会因为惹她生气的话而忘记谈正事：“你们为加百列教主干些什么？”

“难道你还不清楚吗？”他责怪她，“你最近就像南希·德鲁【注】，我还以为你已经把这个谜给解了呢，特别是自从你与克罗夫特和安德森夫妇谈过之后。你已经掌握了所有的细节，不过你还没有把它们拼起来看到全貌。”

【注】《南希·德鲁侦探丛书》(第一册问世于1930年)的女主人公。她是刑事诉讼律师的女儿，大胆而机灵，出色地侦破了很多案子。

她肯定酋长和她一样非常想知道他究竟如何知道他们与琳达·克罗夫特和安德森夫妇见面的，但她不想岔开话题：“戈登是不是经常用他的精子——”

“他的精子？上帝，不可能！你的想法也太怪了。”

“那用你的。”

他大笑：“我没有生育能力。还记得吗？”

“真的吗？”

“是的，这是事实。我早就做了输精管切除手术，是不得已而为之，”他就事论事地说，“我这么做是为了能得到这份工作。”

酋长一把拎起杰姆的衬衫的翻领，使命地搡他，就和在劳森的办公室里一模一样：“他妈的，你别那么多废话。亨宁斯，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是监视的，负责监视被选中的妇女。”

“选中？”

“就像吉莲一样，玛丽娜也将被选中了。”他转过头朝她笑，简直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让这个野蛮的家伙快停手，不然我拒绝作任何解释。”

于是，她朝酋长生硬地点点头。他放开杰姆，但似乎弄不好还会发作。

杰姆还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得意洋洋地拉直了衬衫，整整领子，放下袖口。这才继续说：“如果一个女人结了婚，不在外面乱搞，她的监视人有的是她的邻居，有的是她的同事，就在她身边监视着她。坎迪斯·安德森就是这样。她的监视人就是为她们一星期打扫三次卫生的妇女。但像吉莲那样的单身女人，他们让我这样的人做她们的伴侣。”

“你是派来监视她的吗？”

“从她到诊所就诊的那天起。”

“所以你和她见面都是有预谋的？”

“你说得对，玛丽娜，”他耐心地、神气十足地回答，“我被派去监视她，就像保护她的天使。当她为是否进行人工授精手术而犹豫不决时，我鼓励她去。我使她相信那是个绝好的主意。作为她的伴侣我完全赞成她有个孩子。从授精的那天起，我便想向她大献殷勤，但根本没有机会，你说呢？那天晚上我去祝贺她授精成功，结果却把感情白白浪费在你身上。”

“他们为什么要杀吉莲，杰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解释：“如果吉莲第一次没有怀上孩子的话，我还会劝她再试一次。如果一次就成功的话，我就会在她怀孕期间细心照顾她。我会把她当做公主，因为她被选进了王室。吉莲本可以有很高的地位，受人尊崇。我将保证她得到想要的或需要的一切。我将监督她，以防伤及肚子里的孩子，或者做出什么道德败坏的事来。”说到这儿，他两眼怒视酋长，“但是，她做了那种事。和你。你玷污了她。你使她不再适合这个计划。”

酋长的手在身体两侧捏成拳头：“这么说，你杀死了吉莲，就因为她和我睡了一觉？”

他朝杰姆靠近了一步，想威胁他，但她一把拦住他：“不，酋长。我还是想听一听。虽然他说的让人很难受，但我还是想听一听。”

“谢谢，玛丽娜，”杰姆轻蔑地看看酋长，接着对她说，“被选中的人不得与她的监视人或伴侣以外的人发生性关系。”

“因为他们没有生育能力。”她说。

“啊！”他大声说，“你总算开窍了。”

这时，她脑子里终于有了眉目，便慢慢地点点头：“这些妇女都是被选中的：吉莲、坎迪斯·安德森，她们都是健康的年轻妇女。”

杰姆笑笑：“是的，她们各方面都很优秀。”

酋长露出恍然大悟的眼神：“你们正在使用基因技术制造婴儿。”

“坎迪斯·安德森是个大美人，不是吗？”杰姆问道，他不需要他们回答，“身体绝好，绝顶聪明，有非凡的音乐天赋。我们希望再次利用她。就像我们将利用你一样，玛丽娜。因为我们失去了吉莲。她因为淫荡而丧命，所以你已被选中接替她。”

他的声音就像鬼在唱歌：“吉莲本来很完美。戴尔·戈登立刻意识到这一点。你知道，发现和选择候选人是他的工作。他做起来毫不费劲，可以利用手头的病历。吉莲的身体很理想，又聪慧过人。她从未与男人发生过关系，要找到这样的人选是费力的。

“总而言之，她是这个计划的理想候选人。这个计划需要她。

现在计划需要你，玛丽娜。”说着，他便把她的手紧紧地握在他湿乎乎、热烘烘的手里。他哈哈大笑：“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话音刚落，他的头就被打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