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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作者:美-桑德拉·布朗 当前章节:55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15

酋长纵身一跃,将玛丽娜扑倒在地,使她喘不过气来。他扑在她身上。杰姆·亨宁斯倒在几英尺之外,肩以上部分基本上没有了。俯瞰达拉斯的那扇大窗子已被击得粉碎。

酋长在极短的时间内反应过来。

他从玛丽娜身上翻下来,伸手去摸台灯的电线,使劲从地板上的插座上拔下来。房间里顿时一片漆黑。

“谁……哪儿……”

“我猜是从街对面的楼顶射过来的。”酋长回答她结结巴巴的问题。他不得不佩服她。换了别人的话,如果身上溅上血和血块都可能会对着他歇斯底里。她不是胆大,就是被吓呆了。这说明她随时都有可能发作。

“你没事吧?”

她盯着他,什么也没说,直到他又问了一遍,大声喊她的名字。

“没事,没事。”

“别动。”

“酋长——”

“坚持住。”

他蹒跚地走进厨房,拿来一卷手纸:“把脸擦干净。快。”她照做了,迅速擦了擦脸。他在手纸的一角吐了口唾沫,擦掉她没擦到的血迹,“快脱掉夹克。”她没有与他争辩。他高兴地看到她夹克里面的毛线衣上没有血迹。

“我身上有没有?”

她仔细地看了看:“我没法……没法……我想没有。”

过了多长时间了?20秒,30秒,还是40秒?

“我们得离开这儿。”

“我们是不是下一个目标?”

“不是你。他们的计划需要你。”他嘲讽地回答说。

“我真想一死了之。”

“我可不想死。快。”

他扶她站起来。他们蹲着身子奔向门口。他在门口抓起摇篮形支架上的内部电话:“那门卫叫什么?”

“呃,亨利·哈里。”那个门卫刚接电话,她便把名字纠正过来了。

“救命啊!他们疯了!”酋长朝着听筒大叫,“哈里,他们放火了。哈里,听到没有?救命啊!起火了!起火了!”

然后他扔下听筒,任由它在墙上乱撞。他一把抓住玛丽娜的手,冲进走廊。他们还没有走到走廊尽头的出口,火灾警报声大作,能够震破人的耳膜。他们身后的门纷纷打开。

他担心人们不太愿意离开舒服的公寓,不愿意打破这个平静的晚上,除非肯定有什么紧急情况,这是人的本性。现代人都不愿与邻居相处得太亲密,他对此寄予希望。他认为可能没人会认出他不是这儿的居民。

他拼命地挥着手臂,大喊:“大家快下楼啊!D室着火啦,火势正在蔓延!”

住在16层的一个居民听到警报,奔到楼梯井,朝楼上大喊:“真着火了吗?”

“17楼D室,”玛丽娜回答,“让你们那一层的人快出去。”

当他们大步跑下几个楼层时,逃命的人群冲向楼梯井,这正是玛丽娜和酋长报警时想看到的。

“到了一楼后怎么办?”玛丽娜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问。

“我哪知道。我巴不得这儿乱作一团,我们好乘机溜出去。但千万别松开我的手。”玛丽娜一边帮一位穿着莎丽【注】的妇女催两个睡意蒙胧的孩子下楼,一边握紧他的手,算是回答他。

【注】印度妇女用来裹身包头的或裹身披肩的整块布或绸。

还没到大厅,酋长就听到那儿警报大作。当他们来到一楼、进入大厅时,担任大楼保安的雇佣警察正将人群向旁边的紧急出口疏散。两辆消防车已到了。全副武装的消防队员从车上跳下来,冲向入口,哈里在那儿大叫,不知道在说什么。酋长高兴地看到哈里因为手忙脚乱而没看见他们。他带着玛丽娜随着人群朝拥挤的紧急出口走去。

“把头低下来。”他要求玛丽娜。他们轻快地从门穿过去。他们往前走,眼睛盯着脚看。他们一走出门,他把她朝越来越多的人群边上拖,但当保安忙着把人群向街对面的大楼的停车场疏散时,他故意带着她走在阴暗的地方。他猜子弹就是从对面的大楼射出来的。

他在公寓的人群中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他突然停下来。这两个人正四下张望,并不是因为怕火,而是在仔细观察从大楼里走出来的每一个人的脸。

酋长把玛丽娜的脸转过去,他们朝相反的方向看:“不要往后看。两点了。冒充联邦调查局侦探的那两个家伙。我敢肯定就是他们开的枪。”

“但他们为什么要杀死杰姆。他们是受他指挥的呀,不是吗?”

“他是这样认为的。”

听着,她焦急地咬着下嘴唇:“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们可以与这两个家伙理论理论。”

“太对了!”她尖刻地说。

“或者我们打电话给托比厄斯和劳森。他们也许可以帮帮我们。”

“但他们可能牵制我们。”

其实,酋长心里也觉得他和玛丽娜不去寻求联邦调查局或是当地警察的保护有点傻。他们处于危险之中——至少他是这样。

亨宁斯已经被打死,下一颗子弹很可能是朝着他来的。要知道他们两次杀他未遂,他“玷污”了吉莲,使她不再是计划的合适人选,所以现在他们要玛丽娜接替吉莲,他对此无法容忍。

当然,亨宁斯所说的一切可能只是疯子的胡诌罢了。他和他的同伙戈登,那个性变态,可能曲解了加百列教主的善意,成为他们见不得人的阴谋的幌子而已。

但也许并非如此,那样的话就糟了。如果加百列教主在幕后策划这个基因工程计划的话,那后果就不堪设想,可能给全世界带来灾难性的影响。酋长意识到,如果不请求援助的话,无异于发疯了。

另外一方面,他还没有掌握所有事实。到目前为止还只是个人之间的较量,他不想依靠其他人来帮他。或许他那过度的自尊和倔强是与生俱来的,只不过现在才表现出来而已。也许他的性格很像印第安人,虽然他不愿承认。

不管怎样,他决定依靠自己的本能。

“我们现在全力以赴,但这由你决定,玛丽娜,”他轻声说。周围一片喧闹,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吉莲是你的妹妹。”

“她是我的双胞胎妹妹,这是我个人的事。”

“对我来说也是。”

“这就是你的答案。”

“好。”

现在他们决心已定,但依然进退两难,处在危险之中。他制造了混乱,想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大楼里溜走,但他的办法并不是天衣无缝。他们是徒步的。他们无法到车库里去开那辆老爷车,因为车子四周停满了急救车。再说,很快人们就会发现火警不过是掩盖杰姆·亨宁斯被杀的障眼法罢了。

玛丽娜顺着他的思路说:“我们得逃出去。”

“马上逃出去。如果他们发现亨宁斯的尸体,警察就会追捕我们,盘问我们。那个门卫哈里肯定还记得我们,特别是你。”他低头看看她的平底鞋,“假如我们一定得逃的话,你跑得快吗?”

“没问题。我每星期跑三次步。”

“离这儿最近的商业区在哪儿?要交通繁忙,人来人往。”

“奥克朗大街,在那边。”她说,悄悄地用头示意。

“我就跟在你后面。一开始要慢一点,就像走路一样。别引起别人的注意。”

他把手轻轻地搭在她腰上。他们蹒跚着穿过像没头的苍蝇的人群,有些人怀疑是否真的着火了,抱怨报警器不可靠,经常虚报火警。

他们快要走出人群时,酋长回头看看是否有人在跟踪他们。

他看见那个曾经冒充托比厄斯的黑人就在距离他们只有20码的地方,伸长脖子,四下张望,盯着从大楼里疏散出来的男女老少。

他突然回头。酋长猝不及防,没法马上把头扭过去。他们的目光碰在一起。

酋长听见背后有人大喊,他对玛丽娜说:“快跑!”轻轻推了她一下。

她没有犹豫,也没有问什么。她撒腿穿过停车场。前面是低矮的灌木篱笆,但她没有停下来,而是像奥运会选手一样一跃而过,然后继续狂奔。街上没有人,他们奔到马路对面。他只听到身后传来刹车声,一回头发现追他们的人险些被一辆迎面而来的小货车撞倒。

玛丽娜这才得以冲过一块空地四周的又高又密的篱笆。街灯被老远地甩在身后。天黑了,地上高低不平。酋长差点撞上一块插在地面上的房产的金属标志牌。但他幸亏躲得及时,只是膝盖上擦了一点皮。

“从这儿走出去。”他们到达空地的另一头时,玛丽娜上气不接下气。她带着他穿过一家银行的附属建筑物的不需下车就可以办理银行业务的地方,来到一块漆黑的空地上,那当中有一幢空房子。他们正绕着房子走时,酋长伸出手拉住她,让她停下来。他们紧贴着房子的表面,木头闻上去有一股霉味,发出动物腐尸的气味。

“你还行吗?”他喘着粗气,想歇口气。

“他们还在追我们吗?”

“我不想冒险。还要跑多远?”

“两三个街区。看到灯没有?”

他看到屋顶上、树冠上广告灯发出的光。“快走。”

这儿的许多老房子已被改作商业用途了——古董店,理发店,律师楼——它们现在已经打烊了。他们并不在开阔的地方走,而是在树、篱笆和灌木后面走。

她回过头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到那儿……?”

“一看到出租车就让它停下来。”

在达拉斯这样的城市要叫一辆出租车还真不容易,那儿车比人还多。他说在餐厅或俱乐部附近最容易叫到,因为那儿很可能有人乘出租车回家,而不愿酒后驾车被罚款。

他们迂回走过几家饭店共用的拥挤的停车场。不论去饭店吃饭的还是在饭店吃好饭准备回家的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们。酋长并不讨厌过路人。看到人行道上满是人,街道上满是车,他很高兴。

“想办法混进去,”他说,拉着玛丽娜的手。如果不是双颊上汗珠直流,他们还真像一对约会的情侣。他看到一辆出租车正开进一家餐厅的入口处,便说,“来了。”

他俩避开蜗行的车流,小步跑穿过大街。三个日本游客一下车,他们便坐上后座。

“去哪儿?”司机回头问。

“往南,一直开到45号州际公路。我会告诉你怎么走。”

酋长拉着玛丽娜,让她靠在座位上。玛丽娜知道必须把头低下来。

“在那儿,”她低声说,“在餐厅标志的R字下面。”

冒充托比厄斯的家伙和他的同伙站在一群雅皮士中间非常扎眼,大汗淋漓,胸口一上一下地喘气,气急败坏。酋长盯着这两个家伙,直到出租车开远了。

“他们没看见我们,”他一边说一边猛地靠在座位上,浑身像散了架似的。他闭上眼睛好一会儿,只管呼吸氧气。最后他问,“你怎么样?”

她拉起毛线衫的摺边,把它当成毛巾,捂住脸。他发现她的肩在颤抖:“玛丽娜?”

他伸出手臂搭在她肩上,把她拉过来。

“你们是不是在赛跑?”司机问。

“是的。我们跑了个马拉松。别多管闲事,开你的车。”

“见鬼,干吗冲我嚷嚷?”

酋长不理会这个多管闲事的司机,他把手伸进玛丽娜满是汗水的头发。

“没事了。别哭了。现在没事了。”

可当她抬起头时,他惊奇地发现她根本没哭,而是在大笑。

“我不知自己怎么了!”她轻声说,“我亲眼看到一个人的头开了花。我们谎称说失火了。想干掉我或我们俩的坏蛋对我穷追不舍。我在避开联邦调查局。我在大笑吗?”

话音刚落,她露出伤心的表情,眼泪夺眶而出。

酋长一边用手掌托着她的后脑勺,让她靠在自己胸前,继续按摩她的头皮。她伤心地抽泣,对着他的衬衫打嗝。

他讨厌看到女人哭哭啼啼。眼泪代表不应该有的感情——恐惧,气馁,伤心,失望,愤怒。当女人哭的时候,你千万别在她旁边,尤其当她是因为你而落泪时。

但他却并不介意玛丽娜哭。他觉得她应该大哭一场。直到现在,她都表现出了非凡的勇气。他真想马上把她召进他的机组,因为他相信玛丽娜在危急关头总能镇定自若,不会乱作一团。

既然危机已经过去了,她应该号啕大哭一场。

他抱紧她,下巴贴在她头顶上,一只手轻拍她的背,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头。他由她哭,直到眼泪哭干了。看到她确实不哭了,他这才把手指放在她的下巴上,微微抬起她的头:“好点了吗?”

“我先是呕吐,然后大吵大闹。我成了帮凶了。”

“你没听到我在抱怨吗?”他笑了,玛丽娜也回以一笑。

她把脖子靠在他的胳膊肘上。她的脸一会儿往上,一会儿往下,露出喉咙。他用大拇指的内侧抹干了她的眼泪,把手放在她的脸上。另一只手抚摸着她宽松裤的腰带和不长的上衣之间裸露的肌肤。

她的双唇因为呼吸而一张一翕。

如果没人说太阳下山了,他还真会就这样看着她的眼睛。他不看着她,他抚摸着她的手,那只手刚才还紧拽着他的衬衫,现在却放在他的皮带扣下面取暖。

他的喉咙像被卡住了似的,但还是说出了她的名字:“玛丽娜……?”

“好了,别再生气了,”司机在前座上说,“但我想知道,在拐上45号州际公路之前往南还要开多远?”

她先挪了挪身子,然后不好意思地坐起来,与他保持距离。她弄平毛线衫,用手背擦了擦满是泪痕的脸,把头发拢到耳根后面。

酋长告诉司机从哪个出口出去:“往东。”

他仍然看着玛丽娜,尽管她假装那一刻——他不知道你会把它叫做别的什么——并没有发生。如果不是她假装没有被别人打断的话,他会亲吻她喉咙上凹进去的地方,那儿有一条玛瑙垂饰。

她坐立不安,不知道该往哪儿看才好。最后,她实在想不出别的自然的姿势来集中自己的注意力:“我们去哪儿?”

“你不会害怕坐飞机,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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