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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作者:美-桑德拉·布朗 当前章节:86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15

加百列教主正在向上帝祷告。

按照惯例,他每天做三次祷告——早餐前一次、晚餐前一次、睡觉前一次。今晚的祷告特别热情洋溢,因为他今天的收获不小。

下午录制电视传道节目时,上帝给了他特别的灵感。

他谈论的是苦难。不是《圣经》新约的启示录里所说的苦难,而是每天司空见惯的一些烦恼。他与信徒们一起探讨如何摆脱那些挥之不去的烦恼。

“把烦恼全给我吧。”他用最虔诚的语调恳求说,“让我来承受吧。”他接着解释说,被烦恼折磨的人只有绝对相信他,相信他可以改善他们的生活质量,他才可能代替他们。

事实上,他要别人相信他的想法并不难,因为他相信它。

他可以改善生活。他展示了会众渴望的那种完美。他把爱给那些没人爱的人。他对无助的人承诺说,世界新秩序将会到来。

他真是仁慈的化身。

仁慈的化身。嗯,真让人心动。他必须记住它。

孩子们在阳台下的院子里嬉戏。每天晚餐后半个小时里,他们可以想玩什么就玩什么,但不准看电视。

山庄里除了播放与他有关的电视以外不准播放其他任何节目。未经他的同意,他们不得接触任何报纸、广播、书籍。他不允许任何不洁的东西污染有资格住在圣殿里直接为教会服务的人的头脑。

在这样清新惬意的晚上,孩子们可以在院子里玩耍,这样他们可以看见他在祈祷。他们肯定毫不怀疑他的虔诚。他希望每个人心中都渴望像他那样虔诚。

孩子们都由他们的母亲或者监护人照看,但他坚持认为孩子们应该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否则他怎么会知道一个孩子的长处和天赋呢?那个男孩会成为科学家吗?那个女孩会成为治病的医生吗?乔伊尔天生是个运动员,玛格丽特是个知识分子,威廉在结交真心的朋友方面很有天赋,就像磁铁吸引铁屑一样,萨拉具有表演喜剧的天赋,但发生争执时,她又像个外交家。他是否发现大卫具有企业家的潜质呢?珍妮弗是否具有杰出的领袖才能呢?

当然,男孩比女孩更让他感兴趣。女孩总有一天会变成女人,女人的主要功能是显而易见的。但加百列教主是个现实主义者。

女人已经渐渐地开始在工业、政治、商业,几乎社会的各个领域崭露头角,尤其是在北美和西欧。在这一潮流改变之前,他得随之制定计划。女孩必须为进入某些领域做好准备。事实上,女孩在某些领域比男孩强。

他悉心观察他们的一言一行,寻找他们身上不适合计划的那些弱点。只有少数几个孩子达不到他的要求,这充分说明选择的过程是有效的。

他跪着,低头祷告,利用晚上的时间为每个孩子计划未来。在思考孩子们走向世界、肩负起他们的使命时将会发生的令人难以置信的变化。想到这一点他就头晕。

“阿门。”

他站起身,拣起地上的俄罗斯祷告垫。楼下的人看到他祷告完毕,就叫孩子们集合。他挥挥手,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全聚集在他身上。他们都想引起他的注意。

“看我的,加百列教主。”

乔伊尔手中的篮球嗖的一声,空心入袋。他就是明日全美职业篮球联赛的明星吗?如果真是这样,多少人会把他视为偶像。

想想他会影响多少人,让他们改变信仰。他决定要为乔伊尔找一个教练来调教他。

他兴高采烈地鼓掌:“漂亮。”他朝楼下的男孩喊。

莱斯里是来自衣阿华州的一个农场的小女孩,她痴痴地抬头望着他。与他见面之后,她的态度已经好多了。据说她已经不再郁闷,不再想家了,她一心学习,忙杂七杂八的事。

他朝她眨眨眼,她的脸一下子红了,真讨人喜爱。她应该那样。她在床上表现出毫不掩饰的激情,这表明她是在乡下长大的。

与她玩很带劲。

现在还不能把她叫过来,不然别人会吃醋的。

玛丽是个漂亮的妞儿,留着一头黑色鬈发,双手轻轻地捂着大肚子。她就像水果那样甘美,熟得要裂开来似的。衣服里面的乳头有大拇指那么大,只等婴儿吮吸。

顿时,加百列教主一心想要玛丽,只可惜她怀孕太久,已不能再干那事儿了。但还可以用其他方法来寻欢作乐。他决定派人叫她过来。

他最后一次挥挥手,然后进屋。

仁慈的化身。这几个词又一次跳进他的脑海。可以把这个标语用金字写在告示牌上,写在他的照片的下面,他张开双臂,象征着包容一切的爱。那样的话就太好了。

汉考克先生为他准备了他最喜欢的开胃酒,等他用晚餐。汉考克把酒杯递给他,接过他手中祈祷用的垫子,告诉他:“有人从达拉斯打电话找你。”

加百列教主给助手使了个眼色,汉考克心领神会,点点头。加百列教主呷了一口酒,接过电话:“喂,约书亚吗?”

“你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我正听着。”

这个电话很敏感,所以他没有使用免提。他也没有问任何问题,或者做任何答复,以免留下祸根。他对自己的各种保安措施和紧急措施绝对有信心。但事情往往百密一疏。技术并不总是可靠的。人当然也不可靠。

约书亚说:“他以为我们时刻听命于他,他万万没想到,从今天下午起我们就一直听您的直接指挥。这小子真不知天高地厚。”

根据经验,加百列教主知道身边的人都竭力讨好他。他越是不夸他们,他们就越会讨他的欢心。如果他想让女人好好侍候他的话,他会装作没有兴趣,心不在焉,这样的话女人就会使出浑身解数来煽起他的欲火。男人也一样。如果他装得满不在乎,他们就会大肆吹嘘自己的本事,这样他就可以知道真实情况,不必一点一点地问。

果不其然,约书亚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接着说:“我们已经斩草除根,这回他死定了。”

失去了杰姆·亨宁斯让加百列教主很惋惜。在过去的几年中,亨宁斯派上了大用场。但他突然变成了拖累。他与吉莲·劳埃德的凶杀案的调查太密切了,非常危险。戈登可以因为患有精神病而蒙混过关,而他就不一样了。警方会更彻底地调查亨宁斯,顺藤摸瓜,找到圣殿来。

此外,亨宁斯自说自话,未经同意就下令杀了琳达·克罗夫特。

他当然同意亨宁斯的行动,可能也会这样下命令。但那么大的事,他手下的人竟敢自作主张,他哪来那么大的胆子?

亨宁斯干得不错,但毕竟不是非他不可。在那儿接受过培训干这种事的人有的是,他们正等着为他效力。杰姆·亨宁斯不值得他再去考虑了。加百列教主再也不会想起他了。

“别的事进展如何?”

约书亚不愿意回答,这能够说明很多问题。加百列教主又喝了一小口,来压一压心中的怒气。

良久,约书亚不高兴地说:“您可以说我们一半成功,一半失败。”

这么说,克里斯托弗·哈特还活着,玛丽娜·劳埃德还没被抓住。加百列教主勃然大怒:“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的对手可不是傻瓜,您应该知道。”

“我知道。”加百列教主怒斥道,“究竟有多难?”他抓着高脚水晶酒杯,似乎想把它捏碎,“你不想让我失望吧,”他一字一字地说,话里杀气腾腾,“今晚的那个人……”

“是的,先生。”

“他让我失望,你不会这样吧。”

约书亚并不特别聪明,但他明白弄不好会与杰姆·亨宁斯有同样的下场:“不会的,先生。”

“你明天早上之前把好消息带给我。”他突然挂断电话,气呼呼地一口气喝完杯里的酒。

“再来一杯吗?”汉考克问。

“好的。让玛丽过来。”

“那个——”

“玛丽,玛丽,”他不耐烦地重复说,“你知道是哪一个。”

“但是,加百列教主,她已经怀孕8个半月了。”

“我当然知道她怀孕多久了!”他大喊,“今晚为什么谁都跟我过不去?”

他感到头和喉咙里的血管在膨胀。他很少发脾气,尤其当着汉考克的面。他转过脸去,不想看到汉考克很没面子,也不想让汉考克看出他失去自控。发脾气是人的弱点。但在加百列教主看来,人性的任何弱点都应该受到诅咒。

就是那个女人,他恶狠狠地想。这都是吉莲·劳埃德引起的。

过去的几天里他勃然大怒,心烦意乱,这些都是因为她,以及她和那个宇航员上床而引起的。现在,她的双胞胎姐姐与她一样让人觉得烦。

“汉考克先生。”他突然说。

“是,先生?”

“你把玛丽娜·劳埃德的底细都调查清楚了吗?”

“我现在还在调查,先生。我想水落石出之后再告诉您。”

“你考虑得很周全,我非常赞赏,”他说,想给汉考克一个台阶下,“你一有满意的答案请马上告诉我。我想知道那女人生下来以后所有的事。”

“我一定做到,先生。我明白。我先把玛丽叫来,然后马上去做。您想现在用餐,还是过会儿再说?”

“饿的话我会按铃的。”

“好的,先生。”

说着他便走进卧室,随手关上门。在等玛丽的时候,他踱来踱去,但心里想的不是她,而是玛丽娜。她可能和吉莲一样是个十足的骚货,他心里不屑地想。

任何一个女人,不管她多么让人心动,都不应该像她那样引起这么多麻烦。在他的宏大计划中,玛丽娜就像雷达上的显示信号一样微小,就像夏天晚上的一只蚊子一样微不足道。如果认为计划会因为没有玛丽娜·劳埃德就无法继续的话,那就太荒唐了。计划比她重要多了,比所有的女人都重要。计划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受到阻碍。

可他的自尊使他无法就这样放弃她,忘记她。这是他们意志的较量,不宣而战。如果他屈服的话,那将意味着什么?他会为在战场上执行使命时每天都遇到困难的士兵树立怎样的榜样?如果他们知道他被一个女人弄得焦头烂额的话,他们将不再信任他。

全世界的国家首脑都向他寻求建议和鼓励,像他那样有权力的人不能让别人说被一个女人弄得团团转。这样屈服的话会带来可怕的负面影响·绝不能这样。

玛丽娜·劳埃德不肯接受妹妹自作自受的命运,她已经和联邦调查局的人联手。她让他失去了杰姆·亨宁斯,对他的教会来说,他是不可多得的。她已经爱上了玷污了吉莲的那个男人。因为这些过错,必须把她带到他面前接受惩罚。

只有她真心悔悟,诚心认罪,他才会考虑原谅她,祝福她,接受她,让她成为他的家庭里的一员。最后,她会接受他仁慈的馈赠。

她当然会的。谁不想被他选中?

他将统治这个世界。

“这是什么地方?”

出租司机在偏僻的地方停车,酋长付钱给他。在很远的北面,在地平线上映出的一点点光亮,那儿就是达拉斯。

这地方很偏僻,司机有点害怕。他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儿,U型转弯时轮胎在沙砾中飞速旋转,车飞一般地开了回去。她和酋长现在所站的地方是从州际公路进入的那条路的尽头。

他拉着她的手,差不多拖曳着她,朝一幢波纹铁皮房子走过去。

“你别开口,我来说。”

“好。我倒确实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房子像一只沿着纵长方向切开的锡罐,截面朝下。一盏工业上用的泛光灯从拱形结构的中间照下来,照亮水泥停机坪,从房子延伸出去好几码。

她发现她的左面有一条飞机起降跑道。

他们身后一片黑暗。

他们前面有一条露出牙齿的德国牧羊犬。

“酋长!”她猛拉他的手,让他停下来。

正在这时,铁皮屋的狭窄的门里走出一个人,手在一块退了色的红色抹布上抹了抹,眯着眼看看头顶上的泛光灯。显然他们俩并没有给他带来威胁,因为他让狗“别叫”。然后他问:“朋友,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我是克里斯托弗·哈特。”

拿着抹布的油腻腻的手一动不动,满是胡子的下颚松弛下来。

酋长走进灯光的扇形面,这样,那个人就可以看清他:“唉,真没想到。”

“我不知道你现在是否在这儿做生意。”

“还做。但生意清淡。你的脸怎么了?”

酋长没做解释。更不用说撒谎了。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然后酋长介绍她:“玛丽娜,这是帕克斯·罗斯顿。帕克斯,这是玛丽娜。”

那人朝她敷衍地点点头。

“你好。”在这种情况下,这样客气显得滑稽可笑。这不是一个茶会,而且这两个男人之间关系很紧张,不知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帕克斯打量着他们时,她其实也在打量着他。他的套头衫满是油污,拉链在前面。从他脸上的痕迹可以看出,他是一个老烟鬼,这使他比实际年龄要苍老。

他朝他们身后看看,很显然他想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来的。

“难道你们是从降落伞上跳下来的吗?”

“乘出租车。”

“出租车,”他重复道,似乎他从没有这个概念,“从达拉斯来的吗?”

“这儿就你一个人吗?”

“就我和班迪特。”他好奇地朝他俩看看,“想进屋吗?”

和外面的强光灯相比屋里暗多了。过了一会儿之后她的眼睛才适应过来。黑白电视机里正在播放曲棍球比赛。帕克斯调低音量,但没把模糊不清的图像关掉。班迪特嗅了嗅她的手,显然对她有好感。它朝水盆跑过去,咕噜咕噜喝起来。

帕克斯说:“它看上去挺吓人,但事实上让它看门没什么大用。”

“我们很幸运。”她对帕克斯微笑,他也对她一笑。

“你们俩想喝杯咖啡吗?”

“一架飞机,”酋长说,他突然停止了闲谈,“我想要一架飞机。”

飞机库里的飞机都缺胳膊少腿的。很明显,他们来的时候帕克斯正在修飞机。在一只拆下来的引擎的上方有一只灯泡,外面有金属网罩。零件散落在废物利用的地毯上,它已四边松线了。

“单引擎,”酋长继续说,“不要什么复杂的。”

“你们要去哪儿?”

“到底有没有?”他问道,没理会帕克斯的好奇心。

“有,就在后面。”

“能飞吗?”

“你会开飞机?”

酋长不高兴地看了他一眼。

帕克斯耸耸肩:“那就算能飞吧。”

她仍然不明白他俩之间怎么会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敌意,但这敌意是明显而强烈的。酋长向帕克斯要飞机的钥匙:“我想检查一下。”帕克斯朝四周都是玻璃的办公室走去。酋长朝她转过身。

“也许他这儿有零食可以卖给你:罐装饮料,你认为需要的任何东西。但别忘了去一趟洗手间。我们会停下来加油,但到那儿还有很长的路。”

“我们要去新墨西哥州,是吗?”

帕克斯回来了,手里拿着钥匙和一张纸,那上面印着飞机尾部的号码:“就在后门外面,在右边。那架小飞机不错,刚刚检修过。”

“谢谢。”

她和帕克斯看着酋长穿过机库,绕过飞机和地上一摊摊的油污。他砰的一声关上后门。帕克斯转过身来问她:“来杯咖啡怎么样?”

“不用了,谢谢。但我可以带些东西在路上吃。零食饮料之类的,如果有的话。”

他把她领到两个过时的自动售货机前面:“饮料都是冷的,不过我不敢保证它们是新鲜的。”他指着机器里挂在钩子上的玻璃纸包装的东西,“我也记不得上次是什么时候添加的了。”

她开始在包里掏硬币。

“不用了。”帕克斯用钥匙打开两部售货机,“随便拿吧。”

她边挑边说:“我从没和酋长一起飞行过。”

“你用不着担心,他开得很好。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

“你们俩一起在部队呆过吗?”

“可以这么说。”

“在下海做生意之前,你也在航空航天局工作过吗?”

他对她的说法不屑一顾:“不,小姐。我没有。”

“可你俩早就认识了。”

“直到我俩闹翻,”他指着自动售货机说,“这种山核桃饼很好吃。”

“已经够了。”她说。她感到失望,因为他没有说明他和酋长为什么“闹翻了”。是什么引起的呢?女人?飞机?还是两人竞争,想证明谁是更优秀的飞行员?也许帕克斯被宇航员计划拒之门外,他嫉妒酋长。

帕克斯想得很周到,他东翻西找,想找一只袋子,最后总算在垃圾筒里找出一只。

“是昨天买食品用的。”他一边解释一边把挑好的零食和软饮料放进塑料袋,“都是狗食。真见鬼,狗吃起来就像马。”

他们听见后门开了,听见酋长穿过又大又深的机库时他的皮靴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的声音:“还不错,”他对帕克斯说。

“早就跟你说过了。”

酋长看着她,问她去过洗手间没有。她摇摇头。

“去一下。我要打几个电话,然后就走。”

“从那儿出去。”帕克斯指着一扇门,“不过我要提醒你,那可算不上什么洗手间。”

那不是洗手间。确实算不上。水槽和卫生用具上满是水渍,地上满是油污。钉在墙上的海报上的裸体女郎不是一个,而是好几个,都摆着淫荡的姿势。手纸架上的污言秽语更让人不堪入目。

她方便了一下,用已变了色的肥皂洗洗脸和手。当她在水槽上方裂开的镜子里不经意地瞥见自己时,她透不过气来。她脸上和脖子上满是深色的斑点。她凑上去仔细看看。血。杰姆的血。

头发上也有。

她沉住气,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头埋到水龙头下。水冰凉,但她还是把头放在喷溅的水流下,直到水很清澈,没有一丝粉红色。

她用纸巾挤干头发上的水,然后用手指尽可能梳齐。她不想在这儿打扮。此刻想打扮得漂亮一些是不可能的。她得从头开始。从早上在卡车司机停车休息的汽车旅馆里洗澡洗头到现在已经有很长时间了。他们的包落在杰姆的大楼的车库里那辆老爷车里。

她出来时,酋长还在打手机。他看到她的湿发,但很可能知道她为什么要冲洗头发。她走进帕克斯的乱糟糟的办公室。帕克斯坐在旋转椅上,班迪特站在椅子旁边,头搁在他大腿上。帕克斯抚摸着它的头。

“我想这就是为什么它不咬人的缘故,”他说,宠爱地朝德国牧羊犬笑笑,“我把它宠坏了。它成了胆小鬼。”

“你和它倒是谁也离不开谁。”

他指了指她的湿发:“我可以找条毛巾给你。”

“很快就会干。”

她在他的办公室里这儿看看,那儿看看,最后目光停在帕克斯和一个女人的合影上,他们身后耸立着霓红灯标志,上面写着“掘金赌场”。

“那是罗斯顿太太吗?”

“女朋友。”

“你常去拉斯韦加斯吗?”

“路易斯安那更近些,”他指的是博西尔城的赌场,“我们一有机会就去。我掷骰子,她玩老虎机。”他说话时一直透过办公室四周模糊的玻璃看着酋长,“你们都……?”

她顺着他的思路,摇摇头:“他与我妹妹有那种关系。”

他很快地摇摇头:“是吗?”

“嗯。”

“我本来以为——”

“不是。”

帕克斯什么也没说。她不敢直视他怀疑的眼神。为了不让自己的心思被别人知道,她转过身。他的问题让她想起在出租车后座上他差点亲她。他那样做是危险的、错误的、愚蠢的,但那是她渴望的。

他们之间的闲聊就以这样尴尬的对话结束了。她假装看着挂在墙上的得克萨斯州的地图,帕克斯继续抚摸着班迪特。

几分钟后,酋长打完电话,走到办公室门口停下来。他把手伸进牛仔裤的口袋,掏出三张一百元的钞票,扔在帕克斯的桌上。

“我身上只有这些现金,我不想用信用卡支付。”

帕克斯吃了一惊,瞟了她一眼,但她没作解释。她按照酋长的要求,保持沉默,让他一个人说。气氛有些不对劲。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为了避免说错,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她决定什么都不说。

“你知道剩下的我不会赖掉,”酋长对帕克斯说,“我把飞机开回来时会还你的。”

“我相信。”

“但愿如此,因为我接着要说的很重要,”他停了一下,以确信引起帕克斯的注意,“带着你的狗和女朋友,今晚就离开这儿。到博西尔城、拉斯韦加斯,去哪儿都行,反正别待在这儿。”

她吃了一惊,原来酋长打电话时偷听了他们的谈话。

帕克斯暴躁地皱皱眉头:“能告诉我究竟出什么事了吗?”

“不行,”酋长平静地回答,“你说你信任我,但愿如此。别再问了,这么做就行了。走,马上走。有两个家伙很可能一会儿就到,他们到这儿时,你们最好已经远走高飞。”

帕克斯注视了他一会儿,然后说:“我好多年没见你了,没有你的任何消息。一天深更半夜,你突然出现了,就像保护儿童不受暴力殴打的宣传画上的孩子,被人打得浑身是伤,还带着个漂亮的女人,她比你更狼狈——对不起,玛丽娜,请原谅我这么说。你噔噔地跑到这儿,指手画脚,就像上帝一样,你租了一架飞机,但又付不起钱。最后你让我丢下生意,离开这儿,我连问一声‘为什么’都不行。”

“不,你不能问。”

“扯淡。你倒说说,我凭什么要听你的鬼话。”

酋长思考了一会儿,严厉地说:“因为你是我父亲,我不想给你带来什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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